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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帝师-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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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将他打死,校尉没用暗劲。饶是如此,依旧檩子压着檩子,肩胛处已然破损,鲜血沿着脊背流淌,慢慢浸湿衣料。
  “禀同知,晕了。”
  “泼醒。”
  无需准备盐水,直接舀一捅海水,就能解决。
  半桶水泼下去,舱室的地面留下几滩暗痕。
  谢十六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无法聚拢。被波及的海匪头目连声惨叫,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身为海贼,劫掠商船,侵害渔村,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从未想过,也会有今日!
  谢十六明明说,只要杀掉许光头,以许光头和几个心腹的首级为投名状,朝廷必会既往不咎。献上海船更是立功一件,十成会被朝廷招安,封官赏金。
  结果呢?
  官没有,金子更没有,鞭子倒是挨了一顿。
  招安个球!
  没达到预期目的,两人满腔悲愤。被锦衣卫抽了鞭子,更是又惧又恨。
  泼在身上的仿佛不是海水,而是滚油。
  满心的怒火,呼啦一下燃烧起来,瞬息燎原。
  “谢十六,你个xxx的!”
  “你王xx!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谢十六,老子瞎了眼才信你,你就这么害老子!”
  “到了阎王跟前,老子也要扯碎了你!”
  以为必死,两人再无顾忌,大肆咆哮,破口大骂。继而发现,骂人的时候,注意力转移,疼痛似有所减轻。
  真也好,错觉也罢。
  两人骂得更是起劲。
  顾卿之外,舱室里的海匪商人,包括锦衣卫,都愣住了。
  这情况,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抓人的是官军,用刑的是锦衣卫,就算要骂,也该找准对象。狂喷谢十六,问候其祖宗十八代,算怎么回事?
  该不是抽傻了?
  校尉停手,奇怪的看一眼鞭子,转转手腕,才用七成力气,不至于吧?要不然,多抽几鞭,大概能再抽回来?
  两人兀自大骂,声音传到舱室外,清晰无比。
  听到校尉禀报,杨瓒从岛上赶来。没承想,刚下到船舱,就遇见这样一幕。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杨御史负手,考虑两秒,决定把人提走,回岛上盘问。
  “把人带来,本官就不进去了。”
  “是。”
  校尉领命,推开舱室。
  一瞬间,海匪的声音更加清晰。仔细分辨,可以发现,谢十六作为讲价资本的海船,也被顺嘴带了出来。
  “住口!”
  谢十六终于不再保持沉默。沙哑出声,换来的就是两鞭。
  海匪头目豁出去,老子都要死了,还怕什么?
  “那两百艘船,我知道在哪!只望大人给个痛快!”
  顾卿没做声,杨瓒心头一动,忽然改变主意,推门而入。走到顾卿身边,颔首之后,低声说了几句。
  闻言,顾同知抬起右臂,示意校尉停下。
  “本官有话问你。”
  杨瓒上前,同海匪平视。意思很明白,合作的话,便给你个痛快,可以去阎王殿投胎,重新做人;不合作,先让锦衣卫教做人,再送阎王殿。
  都是死,差别可会相当大。
  “大人问便是。”海匪咧嘴道,“小的必知无不言。”
  做了一辈子海盗,海上岸上,可谓坏事做绝。手中的人命,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先时误信谢十六,以为能被朝廷招安,自投罗网。现如今,希望破灭,只求能少受点罪,早死早超生。
  “好。”
  杨瓒示意校尉将人放下,喂他服下一丸伤药,才开口道:“两百艘船,都是几桅?船身长多少,能载多少人?”
  海匪也不起身,盘膝坐在地上。
  “十八艘运粮船,两艘夷人的帆船,余下都是商船。可载人数,多者上千,少则一两百。另有二十余艘倭人的小舢板,均为往来补给之用。”
  海匪说话时,谢十六双眼圆瞪,气急想要开口,却被校尉堵住嘴,两拳击在腹部,再出不了声。
  见状,海匪头目咧嘴大笑。这种幸灾乐祸,常人实难以理解。
  “运粮船?”杨瓒蹙眉,“岂不是官船?”
  “的确是官船。”海匪嘴咧得更大,“官老爷胃口大,什么不能卖。都是皇帝老子的钱,卖了也……嗷!”
  过于得意,嘴上没有把门,直接被校尉一脚踹翻。
  被提着领子坐起身,方才回想起,自己是在哪里,面对的又是什么人。
  “从何人手中买下,你可知晓?”
  海匪摇摇头,说话终于开始小心。
  “最早的,是成化早年的运粮船。最近的,是弘治十三年,昌国卫的海船。小的只管杀人抢钱,船经谁的手,都要问许大当家和谢十六。”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题。
  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杨瓒同顾卿商量,先将两个海匪头目关押,寻到海船后再行处置。
  “许光头已死,欲查出卖船之人,需谢十六开口。”
  “我知。”
  令人将两个海匪头目带下,分别看押。
  顾卿从校尉手中接过长鞭,不见用多大力气,一鞭之后,强撑至今的谢十六,竟禁不住发出惨叫。
  取出嘟嘴粗布,谢十六赤红双眼,似疯魔一般大叫。
  “贪官污吏夺我功名,背信弃义之人害我亲人性命!被逼走投无路,我才落草从匪!世间不公,不公啊!”
  “不公?”
  杨瓒覆上顾卿手腕,阻止第二鞭。
  “你有冤屈愤恨,非是残害无辜的理由!
  “主簿挟私怨报复,学政夺你功名,岳家背信弃义,冤有头债有主,你若是亲手屠仇,本官倒敬你是条汉子。”
  杨瓒上前半步,直视谢十六双眼,一字一句,似要剖开他的胸腔。
  “可你做了什么?”
  “落草为贼,沦为海匪,欺压良善!”
  “被你杀戮的村人,何辜?被你手下辱没的女子,何辜?你既知失去亲人之痛,如何能对他人的惨痛视而不见?”
  “你杀倭贼,本官敬你。”
  “你害无辜,当为世人不耻!”
  谢十六双眼赤红,张开嘴却没有反驳,亦或是,无从反驳。
  “现今,害你主簿已然伏诛。江浙学政亦被查出勾连赌坊,收受贿赂,不日将押解京城,交由刑部发落。”
  杨瓒深吸一口气,道:“如你心中还有良善,便该睁开双眼,看看那些被你害死的百姓,看看沉入海中的累累尸骨,看看不堪受辱,疯癫自尽的女子!”
  “义贼,义匪?你也配!”
  自见过海匪暴行,杨瓒心中便积压一股郁气,久久不能释然。
  谢十六从匪,其情可由。然其戕害无辜,其罪难恕!
  “本官可以告诉你,无论你做了什么,递出什么样的投名状,本官都不会饶你!”
  低下头,谢十六沉默了。
  许久,方沉声道:“大人可知,倭贼可灭,海匪却除之不尽。”
  “本官知道。”
  “大人可知,在下寻上戴铣,递出两份名单,便有了受朝廷招安的心思?”
  杨瓒不语。
  谢十六猛然抬头,惨笑道:“大人可知,如在下不出海岛,不带走强弩,不刻意隐瞒消息,十艘兵船,便是翻上一倍,也将折戟沉沙,葬身海中?”
  杨瓒仍是不说话。
  谢十六惨笑更甚。
  “当年,我为里中村人仗义执言,得罪掌管徭役主簿。被助之人,非但没有心存感激,反视我如洪水猛兽。”
  “我落魄之时,无一人相助。功名被夺,族中竟联手夺我田产!我从海贼,第一个告发我的,竟是被我相助,减免徭役的村人!”
  说到这里,谢十六腮帮抖动,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作恶多端,理当千刀万剐。我犯的罪,我认!”
  “圣人言,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我只问大人,此等忘恩负义之徒,何称良善?该不该杀!”
  最后一言,字字锥心。
  “命陨你手者,可是你话中之人?”
  杨瓒看着谢十六,沉声道:“本官仍是那句话,冤有头债有主。你受到不公,心怀怨恨,本官可以理解。但被海盗杀戮,无辜枉死的百姓,冤情该向谁申诉?”
  必须承认,谢十六的前半生,完全可以用“杯具”来形容。见过命运多舛的,但四周都是白眼狼,悲惨成这样,的确少有。
  不过,这不是他肆意为恶的理由。
  他愤怒,便可以举刀杀戮,奸淫掳掠?
  被害的百姓,又有何辜!
  何况,经过这些年,害他的主簿学政依旧受赇枉法,揽权纳贿。反倒是浙海沿岸村落,附近岛屿的渔人,屡遭横祸。
  说到底,仇恨不过是借口。即便初衷如此,随戕害无辜,也早已变质。
  无心同谢十六废话,能问出硕鼠也好,问不出也罢。多费些力气,早晚有清算一日。
  将谢十六交给顾卿处置,杨瓒令番商阿奇兹带路,走到关押阿卜杜勒兄弟的囚室前。看着被鞭声惊吓的大食人,笑得温和。
  “听回报,尔等欲投诚?”
  不知为何,见到杨瓒的笑容,阿卜杜勒兄弟竟然齐齐打着哆嗦,牙齿咯咯作响,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大明官员,而是手持镰刀的死神。
  “回话!”
  校尉不耐,大声喝斥。
  阿卜杜勒兄弟忙伏在地上,抖着声音,结结巴巴道:“小的、小的有整船黄金宝石,献、献给大人!”
  用黄金宝石换得自由,趁机寻得利益,已是想都不敢想。
  兄弟俩只望杨瓒能高抬贵手,饶他们一命。
  “黄金,宝石?”
  听闻此言,杨瓒生出和番商同样的疑问。
  船都已经烧掉,东西能藏在哪里?
  “小的还有三个兄弟,假充海外番邦使臣,持假冒官文到台州府市货。两艘海船,现停海门卫,大人遣人查探,便可知究竟。”
  杨瓒挑眉,假冒番邦使臣,亏也能想得出来。
  这些大食人难道不知,消息递送入京,当场就会露馅。
  阿卜杜勒壮起胆子,小心道:“只要打点妥当,多送些金银,即刻。”
  钱送到位,非但能市货,运气好,还能得朝廷赏赐。
  当然,风险也是极大。
  阿卜杜勒的父亲和叔叔,就是运气不好,遇上耿直不阿,摆袖却金的地方官,船扣下,人也被咔嚓。
  虽有前车之鉴,无奈利益动人,阿卜杜勒兄弟又走上父亲和叔叔的老路。
  只不过,冒充使臣的没露馅,和海盗交易的却被抓住。连惊带吓,三下五除二,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究其根本,为了保命,甭管亲爹兄弟,都可以出卖。如果杨瓒愿意留他们性命,还可以交出海图,寻到更多金银。
  “有一处海岛,是佛郎机人补给之处,经常有满载金矿石的帆船经过。小的还听说,佛郎机人发现了新的大陆,那里遍地黄金,河流里都是金子。”
  听完大食人的话,杨瓒陷入沉思。
  半刻之后,忽然转身离去,片语不留。
  大食人伏在地上,完全傻眼。
  这是说通还是没说通?
  
  第一百零七章 豹房
  
  流淌金砂的河床,新大陆,往来的欧罗巴帆船。
  三者联系到一起,只代表一个意义:美洲。
  为避开奥斯曼土耳其,寻找通向东方的新航路,早在二十年前,欧洲探险家便开始海上冒险。先抵达非洲,发现好望角,继而不断前行,直至发现美洲。
  第一艘欧洲帆船抵达新大陆,应是十五世纪末,十六世纪初。算算时间,正为弘治朝和正德朝交替之际。
  借近海岛屿港口,继续进行走私买卖,目的之一,即是为运往欧罗巴的金银。
  以京城文武的态度,短期内,休想重开海禁。
  考虑到尚未剿灭的海匪,以及时常骚扰渔村的倭贼,贸然开启海禁,的确不是个好主意。
  不能光明正大出海,只能暗中进行。
  如此一来,耗费的人力物力都会加倍。稍不小心,事情泄露,凡参与之人都会吃挂落。
  触犯律法之事,纵有天子回护,到底不占理。
  舱房内,杨瓒单手支着下巴,微眯起双眼,一下接一下敲着桌子。
  心绪烦乱,敲击声没有规律,时快时慢,听在耳中,愈发令人烦躁。
  “不知尚可,明知有捷径,仍要绕远路,当真是……”
  停下手,杨瓒苦笑摇头。
  比起走私,更快的办法是遣人拦截运金船,寻来欧洲人海图,自行前往美洲。
  同印第安人交易,远比同欧洲冒险家交易安全,也实惠百倍。更重要的是,比起黄金,杨瓒更想寻找耐寒抗旱的高产作物,例如玉米。
  提起黄金,朝中文武纵然感兴趣,也会矜持一下。换成粮食,哪怕内阁相公,都会激动得揪掉胡子。
  “说还是不说?”
  杨瓒拿不准。
  说出来,是否有人相信,还是未知数。
  百端待举,不暇应接。
  不知深浅,操之过急,肆意大包大揽,极可能不成一事,得不偿失。万一遇上不明是非,为反对而反对的搅屎棍,反倒会好心办坏事。
  “难办啊。”
  如果有人能够商量一下,也不会如此头疼。
  顾卿的身影,自然闪过脑海。
  顿了顿,杨瓒再度开敲。
  以顾伯爷的手段,石头也能撬开口。只不知,谢十六能坚持多久,供出多少。
  正想着,房门忽被敲响。
  咚咚咚三声,杨瓒没有起身,只道:“进来。”
  房门推开,不是禀事的卫军,而是忙着清点金银珍宝,已有数日不见的王守仁。
  完成本职工作之余,王主事稍有闲暇,即帮忙岛上杂事。重建村落、复修港口、搜集木料制造舢板,俱由他规制安排。
  一天十二个时辰,完全是连轴转。
  令人敬佩的是,哪怕熬到深夜,睡不及两个时辰,翌日起身,仍是精神奕奕。
  见岛上无大夫,更撸起袖子,搜寻药材香料,配出简单伤药,效果相当不错。工匠渔人感激万分,剿匪的卫军和船工都因此得益。
  开弓可百步穿杨,落笔能成锦绣文章,药学医理信手拈来。
  谁言世无全才,阳明先生就是实例。
  当需膜拜。
  杨御史感叹之时,王守仁在桌旁立定,拱手行礼。
  “佥宪,海匪藏宝金银俱清点完毕。岛上丁口业已鉴别身份,整理成册,记录在此。”
  说话间,五本簿册放在桌上。
  四本是金银珍宝,仅一本记录人丁。
  “都在这里?”
  “正是。”
  金银藏宝,杨瓒心中有数,只简单翻过,看个大概。
  丁口名册,却是看得无比认真。
  姓名,年龄,户籍,有无亲人,一项项,均为楷书撰写,清楚明白,一目了然。
  古人有言:字,心画也。
  观字如观人。
  换成王主事,却不能用常理来推测。
  身为钦差随员,负往来文书,抄录簿册之责。王主事笔下,杨瓒至少见识过三种字体,草书狂放,颜体浑厚,楷书方正。
  样样通,事事精,这还是人吗?
  不是情况不允许,杨瓒当真想问一句:阁下来自哪个星球,到地球作甚?
  册子不厚,记录的内容却十分详细。底页注明,这些丁口,皆愿留在岛上,重录户籍,不想再返回原籍。
  “无一人还家?”
  翻过底页,杨瓒抬起头,看向王守仁。
  “王主事且坐。”
  “谢佥宪。”
  王守仁拱手,坐到杨瓒下首,道:“下官遣人问过,双屿及附近岛屿,定居岛民或入海匪,或为海匪所害。册上记录之人,皆为江浙福建百姓,多以渔货为生。遇海匪劫掠,家人不存,族人散落。归乡无着,闻可重办户籍,均愿留居岛上。”
  “那些女子可有安排?“
  “有。”王守仁点头道,“下官知佥宪欲上奏朝廷,在此处设立卫所。”
  “本官确有此意。”杨瓒蹙眉,仍有不解。设立卫所,同安置女子有何关联?
  “卫军至此,家眷亦将迁来。届时,可于卫所内建善堂,请大夫用药,疯癫之症应能缓解。不回岸上,便无需受世人非议。或拾海物,或织布裁衣,天长日久,当能各得生计。”
  沿海卫所常遇倭贼海盗侵扰。
  卫军及家眷见多百姓惨况,应能接纳这些可怜人。纵不愿深交,也比送其上岸强出百倍。
  斟酌片刻,杨瓒又翻开名册,铺开纸笔,将要抄录。
  “佥宪,下官已备好附册。”王主事道,“另有近年被海匪掳来,命陨岛上之人,亦加以整理,明日既能交予佥宪。”
  杨瓒:“……”
  人比人,气死人。
  人比非人,必当死去活来,舒爽万分。
  “王主事劳累。”
  “不敢,此乃下官份内之事。”
  王主事很谦虚。
  牛刀杀鸡,翻两番照样轻松应对。
  杨瓒摇摇头,忽然明白,后世的学渣对学霸是何等样的心情。
  纵然活了两辈子,杨小举人也算勤学苦读,腹有诗书,对上这位神人,也只有蹲墙角画圈的份。
  递送簿册,一应情况交代完毕,王主事没有急着告辞离开,话题一转,又提起设立卫所之事。
  “下官斗胆,岛上设立卫所,可会置县?”
  杨瓒摇头,既要走私,设立县衙不是自找麻烦。
  “离岸之地,人丁不足五十,尚不足置县。然会设里长,并设镇守衙门。”
  奏疏之上,杨瓒重点提及,此处地理险要,临宁波府,接象山县,可设卫所筑堡寨,同大嵩所、钱仓所互为犄角,防卫沿海,抵御外来之敌。
  “本官上奏朝廷,先调江浙卫所官兵,其后再行募军。”
  历史上,朝廷剿灭海匪,常以土石填塞港口,废其营寨,难免浪费。
  杨瓒反其道而行,正言其地势之利,请朝廷设卫,派遣太监镇守。以防卫海疆之名,即使内阁六部不能马上点头,也不会一口驳回。
  这段期间,正方便杨瓒动作。
  先把框架搭起来,让肖指挥使等人明白内中好处,哪怕朝廷不许设卫,附近卫所的兵船也会三不五时巡弋而至。
  海匪倭贼为保命,必会远离此处。走私商人为利益驱动,则会纷至沓来。
  总而言之,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黄金会有的,白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自始至终,杨瓒没打算瞒着王主事。以后者的头脑,想瞒也瞒不住。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讲明,还能请对方帮忙,进一步将事情完善。
  果不其然,听完杨瓒的计划,王主事陷入沉思。随后提出几点,让杨瓒不得不重视。
  “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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