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烙-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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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认为他们只是朋友!
什么东西轻轻一碰,悄然几声,纠痛成团。
“好,就依你!”他的脊背僵硬,冷意蔓延到了眼眸,“从今往后,我跟你连朋友也不是!”
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像坠入汪洋深海。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既冷漠又无情。
红影一闪,在雨雾中消失了。
她撑着,一直撑着,不让脸上的表情出现丝毫软化。
他走了……
他不要她了……
他终于……放弃她了。
钱生金说,“他对我说,你只中意红色。所以,从他知道的那天起,就只穿红色的衣裳。”
风六雪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这么傻,他可以傻傻地为你付出一切。”
赫凡说,“只要你说,枫会不听?”
耿诺说,“纪双双,麻烦你不要再跟那家伙闹别扭了,他的坏心情会传染给我,我心情不好的话,有人的下场绝对凄惨,而你,就是间接谋杀。”
明颖彤说,“纪双双,请你相信他,相信他是为你痴狂的,这样的男人宁可负尽天下人,也绝对不会想要去伤害你。纪双双,我嫉妒你,我真想做你,做被他深宠的你,那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
每个人都说他在乎她。
每个人都说他深宠她。
每个人都说他为她痴。
每个人都说他为她狂。
她纪双双何等幸运,拥有薛枫的在乎,薛枫的深宠,薛枫的痴,薛枫的狂!
她真的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吧?
但为什么……
为什么她这个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此刻会心如刀绞,不知所措呢?
她也想,她也想相信他……
她希望自己可以做到,但是,她这辈子却从未有过像现在这一刻般,如此地恨他……
恨他在拥抱了明颖彤之后,还大言不惭地跟她谈论忠贞不渝的爱情。
放弃选择是一种怅憾,选择放弃是一种遗憾。
可,总有一些人,两者皆选。
chapter 13
更新时间2011…9…4 14:54:38 字数:6372
一个人常常会用爱的名义束缚住另一个人。
她只是想要追寻自由,爹娘便要跟她断绝关系。
他给她想要的自由,甚至配合她,不用爱做束缚,可是,他和她却已经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住了。
如今,真的,能够,再次,自由吗?
他离开了,束缚还在。
快入夜了,纪双双仍是站在雨里一点都不想动。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她一次又一次在心中默数,默数了好多次。
以前,她默数得最多的也不过是十次,他便会折返求和的。
可是,这一次,她都不知道数了多少遍了,他还是没有出现。
花瓣一片片被雨水打落。
她大展双臂拥抱雨水,尝起雨的滋味来。
以前,她这么做,他会对她说,“别淋雨,会生病的。”
再淋下去,她真会生病了,不过,病死了也未尝不好。
到时,身心俱灭,再不沾染世俗的贪,嗔,痴。
睁眼,她扬笑,可她的笑却在瞬间僵凝。
他正注视着她,直直地注视着她。
她眨眨眼,他还在。
她再眨眨眼,他依然在。
一时间,纪双双眼前有点恍惚,他的表情变得极不真切。
他黑色的眼睛里隐藏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情感,举步朝她踏过来。
纪双双想给他一个微笑,她想说,“枫,我不要恨你。”
可是,一直强忍的泪水慢慢地渗出了她的眼眶。
他走近她,她转身就跑,左闪右穿。
他在她的身后紧随着,配合着她的轻功,始终落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雨点追逐连缀,拂乱了天空中的云彩。
“双双,不要再走了吧?”薛枫终于说。
纪双双果然停了,她停在树顶上。
而,他在她身后的那棵树的树顶上。
她胡乱地擦掉泪水,回过身,轻轻一瞥,他整个人就跳入她的眼帘,“你保证不再说那些胡话?!”提条件。
他极力地自我克制,“那些真是胡话吗?!”
她脸色微变。
他跃至她身旁,与她置于同一棵树,改口,“好!我不再提那些会让你不自在的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坠为她戴上,他手指冰凉,轻轻地滑过她的颈项,她微微一颤,“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是嘶哑的。
“锁心珠。”他轻描淡写。
她愣住,“锁心珠?”
传说中与天玺链同为武林中人追讨的四大瑰宝之一的锁心珠吗?
“嗯。”他说,“送给你了。”
雨还在下,不眠不休。
“你不怕我因它而招来杀身之祸?”她自我嘲弄般地吐着舌头。
她的每个神情都令他心动,他的语气是温煦的,“世人都在追逐它,却从不知它便是它。”识货的人凤毛麟角。
她隐隐明白他的话里还有话,内心深处,似乎也朦朦胧胧的知晓。
锁心珠静静地垂挂在她的颈间。
没有给她揭开浓雾的时间,他的双臂温柔地抱起她。
“枫?”
“我抱你回客栈,你累了。”
纪双双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不要,我可以——”
他垂落眼帘,轻轻地将她的脸蛋贴紧自己的胸膛,渴望能为她稍稍遮风挡雨。
他的速度很快。
风夹着雨,滑过耳侧,拂乱了她的发。
可她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的心跳。
他对她所给予的耐心,包容,以及他于他们之间做的努力,到这次可怕的争吵……
人不要逃避问题,因为越逃避,问题会变得越严重。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但,她和他却是宁愿冻死,也不求春暖花开。
通常,双方在经过激烈的争吵决裂之后,一般人早就一个不睬,一个不理,以后,彼此形同陌路,但她和他不同,他们无论怎么吵,总有办法在彼此的伤口都还在流血时,一个妥协,一个接受。
然而,他的耐心,他的包容,她还有多少可以挥霍?
她的神智忽然晕眩。
霞光在雨水褪去后才缓缓露出脸颊,弯月似乎也因为雨水的洗刷而洁净明亮。
她生病了。
薛枫望着那张闭眸俏脸,她浓密的羽睫轻颤,小巧的菱唇微微发白。
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不得不选择相信庸医。
只因,在他的眼中,除了赫凡,所有的医者全是庸医。
他走至窗边,夜风卷起他墨黑的发绺上下翻飞。
皎洁的月光,静静地笼住那张足以令无数女性心醉神迷的俊逸容颜。
那张脸,在她出现以前,没有追求,只有无奈。
是的,无奈,认命的无奈。
久远之前,当他遇上她,当她总是温柔地为他护理伤口,又总是皱着眉教训他,“枫,既然每次你都是受伤的那一方,干嘛惹对方?对方要银子,你就给嘛,我补你就是。对方要挑衅,你打不过对方,还不会用跑的哦?你怎么每次都这么蠢啊?!”
那张脸,因为她,开始有了除无奈之外的光辉灿烂。
久远之前,当他遇上她,当她总是要他陪她走很远只是买许多哪里都有的馒头时,他总是有一肚子不解埋怨却不敢发,因为她买了那些馒头之后,会将那些馒头全给他,他如果惹她生气,她就会把馒头扔进河里喂鱼,为了不让自己的温饱成问题,他总是控制自己不对她生气。或许,就是因为受她奴役太久,他才有了这样的劣根性,对所有人都有火暴脾气,只有对着她,除了偶尔的忍无可忍,他总是在隐忍退让。
那张脸,因为她,开始有了除无奈之外的温柔执着。
他,小心翼翼地关上窗。
他走的那一日,她哭着不准他离开,“枫,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家没有什么东西是没有的,你要什么,我有的,都可以分一半给你……我后悔了,我不要你走了……为什么要去学艺?你要什么,我都想尽办法一定满足你,好不好?”
“我会回来的。”他再次保证,“而且,一定会找你的。”
“你去那么久,我要是忘记你怎么办?……”哽哽咽咽地,还是哭得七凌八乱,“没有人可以像你一样,可以被我欺负,可以让我生气,可是又能让我开心,我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的人了,我要无聊死了……”她把鼻涕泪水全往他的新衣服上抹。
他心疼他的新衣服,可是,有另一个问题更重要,“你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能忘了我!”
“我就是说我要是不小心忘了怎么办?……我爹说人的年纪越大,脑袋就会开始越不灵光……”
“不准不小心!不准把我忘了!”
回到她身边,他默默地照顾她。
在她的面前,他已经很久没有一个时候像现在这样,再次抹上一层苦笑的无奈。
无奈的是,他没有办法阻止他对她的在乎。
无奈的是,他没有办法抗拒她的任何请求。
无奈的是,他竟连潇洒地从她身边走开,也没有办法。
他可以走开的,也应该离开,如果他还有一点自尊。
可,他终究还是抛掉了自尊,痴痴地、怔怔地、傻傻地回头找她。
“双双……”他低低开了口,嗓音沉哑,“你知道我一直想要得到的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即使海枯,石烂。
他也愿意等她,等她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
梨花开了,清清甜甜,就像当年一样。
纪双双醒来,环顾四周,只有她一人。
心,隐隐,失落起来。
起身,下床,她打算找到他,告诉他,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到了许久以前,梦到了许许多多,那些一度被遗忘的开心的,伤心的,愤怒的,心动的事。
才走到门边,店小二刚刚好端着午膳推门而入。
“哟,姑娘,你醒了?”
“嗯。”轻轻应了声,她就要出门。
店小二叫住她,“姑娘,红衣公子今早离开之时留了封信给你。”
纪双双愣住了。
店小二将午膳餐盘置于桌上,左搜罗,右搜罗,好不容易才把已经被他因东走西波而蹂躏弄皱了的一封信给搜罗了出来。
店小二把信交到纪双双手中。
纪双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小二哥,我昏睡了多久?”
店小二想了想,“这我不清楚,不过,我猜应该是三日吧,我还记得那晚下着雨,红衣公子为了帮你找大夫,费了一番工夫,而且他的脾气让大夫离开的时候脚都软了,还是我搀扶出去的。”
纪双双急忙将信拆开。
好好照顾自己,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这是早已刻入她心版的字迹,他的字迹,薛枫的字迹。
纪双双将信贴于胸口,“你说他是今早离开的?”
“没错。”
纸张从手中滑落,纪双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出去。
店小二疑惑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轻喃,“两个怪人。”
阳光映亮精致宫殿的暗影。
“我来了。”薛枫静静说道,“我想,我应该没有超过三日之期吧?”
万泓费力地想要找寻薛枫黑眸里那一丝丝激动的波纹。
不过,原本的期待,落空一大半。
薛枫太平静了,平静得完全不像个因为自己的女人落入险境而单枪匹马到他面前来要解救她的男人。
万泓对薛枫说,“薛枫,告诉朕,你愿意为她的平安付出什么代价?”
这大殿,本该是阔朗宽敞的,可不知怎地,当薛枫那英伟的身躯一进驻,便让这宫殿狭窄得几乎令人透不过气。
“枫?”明颖彤说,“不要为我付出任何代价,我不值得的。”
薛枫先是冷冷地瞪视着万泓,接着一转,凝住明颖彤褪了血色的脸蛋。
薛枫看了明颖彤好一会儿,“我说了,你没有错。”他的眸光奇异地逐渐温柔,坚定地抚慰她,“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弃你于不顾。”
“枫?……”再多的话已经无法从明颖彤口中吐出。
明颖彤的心一揪,定定地注视着那抹红色。
万泓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薛枫还是个多情的人呢?”
“多情自古空余恨,我倒情愿自己是一个无情人。”薛枫空荡无波的黑眸中缓慢地翻起几丝涟漪,“像你一般,可以无情到以人命为要胁去捉弄他人获得快乐。”
万泓一挑眉,冷冷地道,“敢如此讽刺朕的人,薛枫,你是普天之下第一人。”
薛枫扯扯唇,眸中无丝毫笑意,“真是荣幸。”
万泓瞪着薛枫的眼,目光中尽是说不出的焦躁和气愤,“薛枫,你别太自以为是!想想看你是在哪!”
“皇城。”
简短的回应瞬间点燃了万泓的满腔怒火,他瞪着薛枫,瞪着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神色平稳的男子。
该死!薛枫的自以为是正让他在自己的侍臣面前出丑!
“好,知道自己是在皇城就好。”万泓微笑着,冷酷地道,“来人!”
万泓右手高举,对散落殿内的武士们做了一个手势。
接收到万泓的命令,武士们一个个迅速地将薛枫包围。
几十名高大健壮的身躯有若阴暗的丛林遮挡薛枫的视线,他有不祥的预感。
万泓狂傲的笑声穿透人墙,他清冷地道,“薛枫,如果你反击一下,明颖彤便要承受更多,只要你能在他们的攻击下不还手,不用内力护体,或许,朕看得满意了,觉得教训你也教训得够了,朕心中的气也出了,自然就无条件地放你们离开也不一定。”他倒要看看,薛枫到底能傲多久。
万泓再举高手臂一挥,“你们给朕卖力些!”
承受着接踵而来的攻击,薛枫不用内力护体,不还击,不躲闪,屹立挺然。
“不要——”明颖彤被万泓安排坐在华贵檀木椅上,她不停扭动手腕想要挣脱牢牢捆绑在椅子上的绳索,绳索不为所动,她疯狂地哭喊着,每一回叫喊,都把她更推向惊惶恐惧的高峰,“不要……枫,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泪水,无可抑止。
世人都说薛枫暴躁易怒。
世人却不知,他重情,重义,惜友……
他可以为朋友赴汤蹈火,他也可以为他心中的那个‘她’绕指柔。
这样的他,怎不令她心陷?
这样的他,教她如何自拔?
她嫉妒纪双双!
纪双双的相貌才华皆不如她,为什么他要选纪双双而不选她?!
只因为纪双双出现得比她早吗?!
她真的好嫉妒纪双双!
所以,她利用了他的良善,她利用了他的信任。
因为,她是那么渴望着他,渴望到心都快干涸。
她挑逗着他。
他丝毫不动情,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推离,他说,“颖彤,对不起,不是她的话,任何女人都不会让我情动。”
是她把自己逼入了绝境。
如果他不要她,那么,她势必躲不过为嫔为妃成为**权力牺牲品的悲苦命运。
她错了,错在以为这世上柳下惠只有一个。
她输了,泪流满面。
他站在门边,原本准备开门的手停在半空好半晌,最后还是放下。
明颖彤与他相互扶持的日子,他记得。
她对他所做的,他哪里会全然不知?
明颖彤一直是坚强的,她从来不哭。
于是,她那悲痛欲绝的抽泣声令他心软了。
在他需要她的时候,她一直在他身旁,任劳任怨。
如今,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又怎能逼她走上绝境?
他闭了闭目,做了决定。
回过身,他走到她身旁,他说,“颖彤,用布将我的眼睛蒙上。”
她知道那一夜,他强迫自己将她想像成纪双双,催以动情。
当目的达成,他没有丝毫留恋地下榻。
但是,她已心满意足。
她终归是得到他了,比纪双双早,比任何女人都早。
她是想炫耀的,特别是想向纪双双炫耀。
当她真的看到纪双双大受打击时,她确实得到了一时的快感。
但那快感是短暂的,随即,她也知道,纪双双有让他心痛而死的本领。
她……不舍得他难过,更怕他心痛而死。
在那一刹那,她甚至想要坦承地对纪双双说出,请纪双双原谅,请纪双双别把错扣到他的身上,请纪双双不要让他难过,更不要让他心痛。
可,终究,她还是忍住了。
比起纪双双的坦荡,她是一个有点卑鄙的女人。
比起纪双双的单纯,她是一个有点心机的女人。
这,就是纪双双跟她的区别吧。
她不配!
原来,她真的不配他……
认清这个事实,她突然怔然木然,话语到喉就梗塞了,她喊不出,也叫不出了,只是流泪,只是看着他因她所受的身体上的痛苦。
那些强健的武士像一群争夺猎物的猛兽,凶残狠烈,狂猛暴戾地噬咬着薛枫,而他漠然不动,由着他们对自己为所欲为。
薛枫确实是一个铁铮铮的硬男人!
正觉已经够了的万泓正准备下令,窗棂却一阵乱响,西边的窗户不知怎地骤然打开,有道人影挟着微炎的风落于殿内。
“有刺客!——”
“快护驾!——”
大批侍卫顿时涌入大殿,隔开了万泓与那蒙面黑衣人。
万泓不经意地与那蒙面黑衣人的眸光相撞。
那双明亮的眼眸闪着坚定的火花,灿烂无比。
那蒙面黑衣人眼眸一转,一斜,睨着众人,啧啧笑道,“皇城还真是个鬼地方,不仅没有半点待客之道,还整日因为一点点风吹草动便吵吵嚷嚷,做狗皇帝也实在辛苦了。”
那故意压低的嗓音仍旧灵动。
“你们退下。”万泓挥退侍卫,他跟那蒙面黑衣人道,“纪双双,你不知道吗?对见过你的人除非你将自己的眼睛也蒙上,否则,蒙面是多此一举。”
纪双双听到万泓的言论,用力地扯下那蒙面的黑巾,露出清丽的脸蛋。
“他呢?!你把他怎么样了?!”纪双双直盯万泓。
因骚乱而稍停的武士,见万泓丝毫没有喊停的举动,一点也不敢怠慢地继续重复之前的虐待行为。
这样的声响让纪双双循着望去,霎时,眼前血腥的一幕疯狂地牵动着她纤细的神经,她不敢相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