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7崛起南海-第5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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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疑道:“大明海上门户,被这海汉人掌控在手,似乎有些不妥吧?”
黄大哥嗤笑一声道:“那过去由汪加林这等人掌控就妥了?舟山船帮明面上说是船行联营,但汪加林手下可是有不少倭寇,过往商船都得向其缴纳买路费,又哪里是什么好人了?海汉人行事虽然霸道,但可没听说他们掌控的地方会向过往船只收取费用。依我看这地方换个主子挺好,回头招商会召开之时,我们兄弟几人也去岛上看看,听说只要能拿下个什么专营权,那银子就跟长了腿一样,自己往口袋里跑了。”
“可是海汉人发的请帖,我们手上都没有啊!”有人担心地说道。
“这个无妨,前日我在舟山便特地问过了,只要诚心愿意跟海汉人合作的,届时都可前往舟山岛定海港,参与这招商大会。那接到请帖的,只是海汉人看好的大户,发个帖子以示尊重。据说总共也就发了四十八封请帖,你我兄弟份量还不够啊!”
“既然没请帖也能去,那便好说,到时候一起去岛上看看……”
那几人后面所说的话,吴焕之便没怎么听进去了,他只知道自己担心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接下来该好好考虑考虑到时候如何跟对方谈条件了。
第877章 舟山招商会(二)()
对于商人的逐利心态,海汉比这个时代的人理解得更为透彻,也更加善于利用这种人性。一方面使用给地方头面人物发请帖的方式表现出对招商活动的重视,另一方面又在民间宣传即便是没有接到请帖也能有上岛参与的机会,通过类似饥渴营销的方式吸引更多商户的注意力。原本对于去与不去还举棋不定的人,看到市面上有这么多同行都在争先恐后地争取与会资格,自然也会产生从众心理。在商人们的口耳相传之下,舟山招商会迅速便成为了宁波府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对于舟山招商会感兴趣的,当然并不是只有一心逐利的商人,也有人是出于别的原因才关注此事,比如说那些因为舟山易主而利益严重受损的人。对他们来说,海汉并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财神爷,而是毁家夺财的仇人,招商会这么一个人多眼杂的场合,用来实施报复似乎再合适不过。
宁波城外以东二十里的太白山麓华顶峰下,有一座始建于西晋武帝年间的阿育王寺,到这个时候已经已经有1300余年的历史。在这期间阿育王寺多次遭遇火灾焚毁,又多次在原址复建。明洪武十五年,朱元璋赐名“阿育王禅寺”,列为天下禅宗五山之第五山。神宗万历年间,这里又重建了舍利塔殿、廊庑、禅堂、僧室等等,建筑规模越发扩大。
由于外地来此拜访的信徒和游方僧人众多,阿育王寺外面专门有一块占地一千多亩的庄园负责接待这些人,名为“广利庄”。这个地方对所有信徒开放并提供免费的食宿,当然了,免费的食宿条件就很差了,仅仅只是有一口粥吊命,一片房顶遮身而已。而一些有钱的信徒也可以用捐香火钱的方式在这里包下上房甚至是整个庭院,每日享受寺内僧人所做的素斋宴席。
月初的时候,便有豪客在广利庄包下了最大的一处院子,而且直接就先给了三个月的钱,另外还捐了五千两香火钱给寺里。但包下这处院子的豪客几乎不怎么出外活动,也不去寺内参拜,似乎纯粹只是为了在这里住着沾点佛气而已。不过寺里的主持对此也丝毫不觉得奇怪,在阿育王寺上千年的历史中,多的是各种不愿公开露面的达官贵人像这样在寺外住一段时间就走的状况。只要愿意给寺里捐香火钱,寺里并不会在意这些豪客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如果阿育王寺主持大师知道这豪客的真实身份,大概就不会收这笔钱让其住下来了,因为由此可能给寺里带来的麻烦,远远不是这点银子所能摆平的。
住在这处院落里的豪客就是刚刚从舟山岛上逃出的汪加林等船帮骨干人员。汪加林在舟山陷落之前就已经提前安排了这处落脚点,当日海汉人攻陷定海堡之后,他便带领手下亲信出逃,进入山区后便折向西行,花了一天的时间逃到舟山岛西岸一处秘密港口乘船出海。
汪加林认为海汉下一步的打击目标很可能是舟山以北的岱山岛、衢山岛、嵊泗列岛等地区,而海汉人此前的行动一直都是以占领海岛为主,因此他选择了一条反其道而行之的逃亡路线,进入宁波府藏匿。
藏在阿育王寺这个地方无疑是极好的选择,这里的流动人口多,周围的人警惕性也差,不会有人特别留意旁人的身份和行为。就算海汉人想在宁波府追查汪加林等人的行迹,大概也很难想到阿育王寺这种地方。而这个地方距离宁波城不远,要打听各种消息也比较便利。近期宁波府传得沸沸扬扬的舟山招商会,藏身在此的汪加林也已经听说了。
汪加林并不甘心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地盘让给从天而降的海汉人,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手中所掌握的力量跟海汉人相比,差距实在太大,但他还是认为自己仍然有翻盘的机会——比如说找机会干掉这支海汉舰队的首领人物。
搜集情报这种事并不只是海汉的专利,汪加林同样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他所得到的消息称,这次来浙江的舰队中海汉人极少,不过寥寥数人,而这些海汉人在内部的身份地位极高,只消有人出事,海汉这支远征军必然大乱。
舟山船帮虽然在与海汉的作战中损失惨重,但还没有到全军覆没的程度,汪加林既然能想到把帮中财产提前转移,当然也还留有别的后手。战败出逃的时候,他也安排了一些人员藏匿到各地,目前还可调动的人手,至少还有近千之众,只是这些人分散各处,想要将其集中起来统一指挥,还需要一些时间进行调配才行。
海汉人这么着急就要开始重新制定舟山群岛的游戏规则,在汪加林看来是一个可以加以利用的机会。如果能利用这个时机让一定数量的手下混入会场伺机动手,能俘获便俘获,能刺杀便刺杀,即便是结果不那么成功,但只要能整出一些动静,让浙江商界意识到海汉人并没有他们所认为的那么靠得住,那么或许就可以阻止一部分人与海汉建立合作关系。如果运气好真的得手了,海汉一乱,反扑的机会就来了。要是能俘获几艘海汉的大战船,那以后这浙江的海面上还有谁敢跟舟山船帮作对?
当然这个梦做起来很容易,要实施却没那么简单,这一点汪加林也很清楚。他与海汉人当面锣对面鼓地干过,自然知道这群对手除了武器犀利之外,做事也极为严谨,在攻打舟山的过程中基本是毫无破绽。虽然这招商会说的是人人都去得,但去了之后势必还要面对重重盘查,如何能在戒备森严的状况下对目标动手,也是需要好好筹划的事情。
相比外来的海汉人,舟山船帮有一个极大的优势就是地面上熟,各种人脉关系网发动起来之后,汪加林要给自己的手下安排出一些合理合法的身份并不困难。但汪加林自己还去不去舟山岛,这个问题倒是让他一直都难以做出抉择。
如果汪加林自己上岛,毫无疑问在人心凝聚和行动指挥方面都会具有更大的把握,一旦行动得手,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做出更及时的部署和应对。但这样做的风险也将非常大,海汉人已经在外面为他开出了一千两银子的悬赏,死活不论,只要提供消息逮到人就能领钱。除了跟在身边的少数死党亲信之外,汪加林也不确信自己的手下会不会抵挡不住诱惑,为了这一千两银子的悬赏而出卖自己,这可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大概率事件。
汪加林就算要大着胆子冒这个险,肯定也不能跟手下人集结在一起行动,那样暴露身份的风险也将成倍增加,但这又势必会影响到行动中的指挥效率,很难做到两全其美。
这天入夜之后,汪加林派去外面打听消息的手下终于回到了广利庄的院子,而手下所带回来的消息让汪加林又看到了一线希望。
“汪爷,这几日甬江上的船行都在大量招人,据说是因为月底要去舟山岛的人太多,现有的水手已经严重不够用了。我安排人去了几家船行试工,都很轻松地混进去了。”这手下连茶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便急急忙忙地向汪加林汇报自己搜集到的消息:“据说姚江和奉化江上的船家看到有油水,也有不少到下游来抢生意了。”
“海汉人那边有什么消息?”汪加林关切地问道。
手下应道:“据说海汉人在金塘岛南边设了个登记处,凡是月底要去舟山岛参加招商会的船,须得先去登记造册,领取他们发的通行令旗,否则到时候就不能入港停靠。”
汪加林冷笑道:“好个海汉人!这借着登记之名,只怕是捞了不少银子!”
那手下摇头道:“说来也怪,听说海汉人并不收取费用,多半是看不上这点小钱了。汪爷,我们大可自己弄条船去办个登记,到时候拿着海汉人核发的通行令旗,直接登岛便是。”
汪加林想了想才说道:“若是能找个完全不知情的外地客商出面,那样更好。”
手下应道:“这倒不难,最近几日宁波城人比船多,很多人捧着银子都雇不到船,甚至已有人开出价码准备就地买船了。若是我们弄条人手齐全的船到甬江上,保管不用半天就能找到雇主。”
汪加林来回踱步,过了良久才下定决心道:“那好,你尽快找一条合适的船,老夫便扮作船上的伙夫,弟兄们一起去那舟山岛上寻海汉人的晦气!”
大量商人涌入宁波,给这里的船运市场带来了突然的繁荣,而且绝大部分都是预定月底那几天船期。虽然从甬江出海口到定海湾的航程不过二十多海里,快船半天即到,但商人租船当然不会只租个半天,往往直接就定下三四天,而且打算去舟山岛的几乎都是不缺钱的主,定下的船也不会跟别人共用。有些人多个心眼,还专门定好了货船,打算一旦谈好生意就先从海汉人手里买点现货运走。
宁波府的船虽不少,但在这种打拥堂的状况下竟然显得供不应求。从招商会前一天开始,连同之后的七八天,包船的价格在短短几天中就已经翻了两三倍。
吴焕之此时就非常苦恼,他来时确实没料到宁波这边的状况,现在连一艘像样的海船都租不到,早知道就该从苏州府雇艘船过来,也多花不了多少银子。如今距离招商会仅仅还有两天时间了,自己还没找到船,难道到时候要雇艘渔船去舟山岛不成。
吴焕之在甬江码头边已经转悠了快一个时辰了,然而还是没找到有空期的船,正在着急之际,却有一名汉子靠过来低声问道:“老板可是要用船?”
“不是用船难道是专程来跳江的!”吴焕之急道:“你若有船便报上价来,若是没船就不必开口了。”
那汉子对于吴焕之的无礼态度也不以为意,笑了笑道:“小人刚驾船从温州回来,正好没有新差事。听说有很多人雇船,所以就上岸来看看。这位老板若是不急着用船,小人还想先回去看看家人。”
吴焕之一愣,接着便满脸喜色地问道:“那舟山岛去吗?”
“去得啊!只是小人听说舟山岛最近好像不太平,老板若是要去舟山,船价须得加上一点……”
那汉子话还没说完,吴焕之已经嚷嚷着打断了他:“加加加!你这便带我去看看船,合适立刻付你定金!”
很快吴焕之便在一处码头上看到这艘约莫有三百料的福船,船上有船工水手共二十余人,老老少少都有,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状。
“好好好!”吴焕之看了个大概,便立刻让随从拿了五锭二十两的银子出来:“船老大,你也别回家了,这船我从此时雇下,这一百两就是定金,先载我去金塘岛一趟!对了,你怎么称呼?”
“小人周海。”那汉子笑眯眯地接过了银子,欢喜地应了一句。
“好,周海,你这船就不要再雇与旁人了,待我在金塘岛办完事,回来之后你便去采买好米粮肉菜,过两日去舟山需在那边待上几天。”吴焕之此时也是心情大好,能在最后时刻找到这么一条合用的船,也算是运气使然。若是运气好跟海汉人谈成交易,这雇船花出去的钱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回来了。
当下吴焕之便搭乘这艘船去了金塘岛,在岛南的大浦口港靠了岸。海汉在这里设了一个登记处,专门办理与会海商登记事务,吴焕之到的时候,前面还排着十几人。好在这海汉人办事极有章法,排队只需拿个号,到旁边坐着喝茶就行,轮到自己的时候自然有人来叫号。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吴焕之的轮次。
第878章 舟山招商会(三)()
“请拿十七号牌子的朋友到乙字柜台办理手续!”
吴焕之听到传唤,连忙放下茶杯,向正在聊天的几人抱了抱拳,拿着号牌去办登记手续了。他在这里等候这段时间,早就把流程看得明明白白。码头临时搭建的竹棚下面共有甲乙丙三个柜台,有专人按轮次叫号,凭借入场时拿到的号牌上前办理手续。听说前几天还有人专门进来占位倒卖号牌轮次,只是没做成几笔买卖就被旁边维持治安的海汉兵发现,直接捆起来抓走了。
“在下便是十七号。”吴焕之一边说一边伸手将号牌递给柜台后面坐着的年轻男子。
对方接过号牌放到一边,提笔蘸墨,开口问道:“请报上姓名、年龄、来自何处、经营何种生意。”
“在下吴焕之,今年正好不惑,来自苏州太仓,经营丝绸生意。”吴焕之老老实实地应道。
对方继续问道:“届时有几条船前往舟山岛?船员多少人?”
吴焕之应道:“就一条船,船员二十二人,加上本人和四名随从,共二十七人。”
对方边问边在一本簿子上书写,又问了七八个问题之后,停笔说道:“到港之后会根据你登记的资料再次进行核对,停靠定海港的船只,船上不得携带武器,船员不得随意离开指定的活动区域,若是有违规行为,船主或雇主需承担相关责任。可记住了?”
“在下自当遵从。”吴焕之也知道海汉人是担心有东海的人混进去捣乱,对于这样的安排倒也没什么反感。
“到时候进港查验身份,投宿当地旅店,都需出示此号牌,你收好了。”
吴焕之于是又拿到了一块号牌,两指宽三寸长的竹牌,一端还打孔穿了一根丝带,以便于携带。只是这块号牌上刻的也不知是字还是符号,弯弯拐拐如同蚯蚓滚沙一般,却是一个都不认得。吴焕之心道这大概就是海汉人的文字了,外人的确是难以仿造。
办手续的人见吴焕之坐着没动,便催促道:“办完就可以走了。”
“这便完了?”吴焕之犹豫了一下才道:“可需要缴纳什么费用?”
“招商会无需缴纳费用,如果有人找你收钱,请及时向我们检举。若是带的现银太多携带不便,到时候可在定海湾码头上换成我们发行的银票,离开时再兑付现银就是。”
吴焕之连声应了,起身离开,心想这海汉人办事倒是够细致周全,也难怪能在南方混得风生水起,当下对两天后的招商会更是多了几分期待。
吴焕之出来之后,那等在码头上的周海远远便迎了过来,主动向他问道:“吴老板事情可还办得顺利?”
吴焕之点头应道:“海汉人办事爽快,比大明的衙门容易多了。回去之后,你便按我吩咐,多多采买补给,这两日不用出海,但船钱我照付了,就算是给你的打赏。叫你的人到了舟山岛千万莫要惹事,否则我这雇主也得背黑锅!”
“是是是,小人记住了,多谢吴老板打赏!”周海喜滋滋地道了谢。
大明崇祯六年四月廿日,舟山招商会的前一日,宁波府甬江上热闹非凡,众多将要参加招商会的商家都选择了在这天提前出海去舟山岛,免得明天误了会期。有不少本地商家还装了大量的货物上船,希望能够与海汉人达成交易,这样就算没拿到专营权也还有别的买卖可做,不至白跑了这一趟。
吴焕之雇的这艘船也在其中,他其实本想早点出发,因为昨天他才得知有好几家认识的同行也要去舟山岛,便打算早点去占着坑,想办法先在海汉人那边刷个脸熟再说,特地提前一天将带来的各种丝绸样品装上了船。但没想到这码头上的船有九成都是准备去舟山岛的,而他所雇的这艘船好死不死被另外几艘正在装货的船挡住了出港的水道,结果一直拖到中午才出发,白白浪费了半天的时间。
如果目的地远一些,这半天时间的耽搁倒也没事,反正途中赶赶行程还有追回来的机会,但从甬江入海到舟山定海港总共就这么半天航程,这一耽搁就让吴焕之的打算全部泡汤了,让他气得不行。好在雇的这艘船从船老大到下面的水手居然都很熟悉这条航道,出用江口之后便顺着洋流折转向东,从鹅礁与大小黄蟒岛之间穿过,到大榭岛的时候竟然一路上已经超过了不少去往舟山的船。
吴焕之乘的这艘船到了盘峙岛附近海域,看到海上有几艘挂着海汉旗的帆船游弋巡逻,不消他吩咐,船老大周海便让水手们与这些海汉船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慢慢驶近定海港之后,便能看到海边码头有不少明显新建不久的木制栈桥,此时已经停靠了四五十艘船了,还有不少船正在往岸上卸货,看来运来的货物是不打算再拉回去了。远处可以看到一艘体形巨大的战船停靠在海岸边,吴焕之猜测那就是这几日在宁波听到议论最多的“海汉巨舰”了。据说这艘战舰装备了数十门火炮,普通的船只要一个照面就会被轰成碎片,威力煞是强大。
吴焕之这条船靠岸之后,搭好跳板便有人登船上来,让船主出示登记证明。吴焕之连忙从腰间解下号牌,连同一锭碎银一起递了过去:“有劳了!”
那人只接了号牌,却将银子推了回来:“你莫害我,我若是收了你的银子,这份工可就丢了!船上的人先等着,待我验明号牌之后方可下船。”说罢便拿着号牌又下到岸上去了。
吴焕之猜测他大概是拿着号牌去对自己前两天的登记资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