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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孺子帝-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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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俊阳侯即是皇亲国戚、朝中重臣,也是天下景仰的江湖好汉。”武渊盯着书生,对他不是特别信任,“要我给你说说规矩吗?”

    罗独君微笑着摇摇头,“无论是按朝堂还是江湖的规矩,我都没资格面见俊阳侯,侥幸得见,也越不过尊卑贵贱之序,所以,这种规矩我都不需要,我只要说客的规矩。”

    武渊长跽而起,向书生拱手行礼。

    罗独君还礼。

    马车颠簸,车厢中两人的礼节丝毫不乱。

    罗独君说:“请武兄将此金物归原主,在下无功不受金,有功——也不敢受无名之金。”

    武渊在木匣上轻轻一按,“如果能找到原主,我一定替公子奉还。”

    四

    小土坡上,一排执盾武士单膝而跪,手中半人高的盾牌连成盾墙,在他们身后,七八名贵公子分散站立,手持劲弓利矢,全神警惕,偶尔有人射出一箭,无论中与不中,相互间都极少说话,每名贵公子身后又有三五名随从,手疾眼快地递上各种必需之物。

    这是一场很严肃、很认真的射猎,作为客人,罗独君只能从二三里之外望见俊阳侯的背影,倒是很好辨认,俊阳侯站在正中间,两边留出的空隙比别人都要大,而且弯弓射箭的动作也更频繁一些。

    “在下管叔稚,独君兄令名远播,京城内外谁不称赞?今日得见,不胜荣幸。”中年人书生装扮,胡须垂胸,显然经过精心打理,脸上的笑容不多不少,目光炯炯,像是在人群中寻找多年未见的好友。

    “管兄过赞。”罗独君没有飘飘然,知道这只是一番客套,管叔稚大概是俊阳侯府中的一名食客,由他出面招待,绝非好兆头。

    管叔稚神色一正,“身未出庐,文章先行,《君臣》、《抑扬》两篇早已流入京内,人人捧诵,皆以为是百年不见之奇文。”

    罗独君心一沉,这么短的时间里,对方居然将自己的底细打听得清清楚楚,这意味着俊阳侯已有定论,难以劝说了,于是退后一步,长揖至地。

    管叔稚急忙双手扶起,惊讶地说:“在下一番肺腑之言,独君兄何以自谦若此?”

    “在下受人之托,如今所托之事未成,乍闻溢美之辞,心中却不自觉暗生喜意,是以愧不敢当。”

    管叔稚大笑数声,扶着罗独君的手肘,走向路边,那里已经铺设了锦席酒案,菜肴虽不多,却都精美。

    罗独君来到席前,不肯落座,他来这里不是结交朋友的。

    管叔稚收起笑容,挥手屏退侍者,低声道:“我不是俊阳侯,你不是武尽武大侠,大家各为其主而已,有话明说,无论结果如何,不伤你我情谊。”

    “坊间传闻,俊阳侯欲亲见皇帝,力证武大侠无罪。”

    “孙家人并非武大侠所杀,俊阳侯也只是说清事实而已。”

    罗独君沉吟片刻,他有许多话可以说,可目标都是俊阳侯,面对一名食客,纵使天花乱坠也无益处。

    “俊阳侯何时入宫?”

    “今日射猎,明日反京,后日入宫。”

    “若孙家一案得消,俊阳侯可不必入宫。”

    “那是当然。”

    “秋高气爽,鸟肥兽壮,敢请俊阳侯在此再猎三日。”

    管叔稚面露难色,“武大侠蒙冤入狱,天下豪杰皆驻足悬望俊阳侯,以为非俊阳侯不可全武大侠之命,众望所归,不可违逆——或许我可以劝说俊阳侯在怀陵多留一日,大后日入宫。”

    罗独君再次长揖,这就是最终答案了。

    管叔稚送行,互相拱手作别时他说:“名声乃天下利器,王侯得之,可招致远近豪俊,布衣得之,可一步登天;名声也是负累,得之者必捧之于手、念之于心,不敢有片刻疏忽。见危不救,是为求名者大忌,俊阳侯不肯、不敢如此。”

    即使这一救乃是火上浇油,也得当众浇下去,罗独君明白这个道理,他本以为自己能够说服俊阳侯,可是连面都见不着,一切也就无从谈起。

    “三天之内,我必找出真凶,令其自首。”罗独君辞别。

    管叔稚笑笑,向车内的武渊点点头,心中有些纳闷,武忌聪明一世,为何偏偏在这种危急时刻信任这么一名愣头书生?

    五

    回到县城里已是傍晚,罗独君返家吃晚饭,母子二人闲聊,对救人报恩一事只字不提,丫环小蛾心痒难耐,几番想要挑起话头,都没得逞。

    夜里二更,罗独君正在房间里挑灯看书,忽听窗外传来轻微的敲击声,推门查看,不见人影,只见门口放着一只小木匣。

    匣内的金子原封未动,信却多了一封,上面仍是寥寥数字:义士赠金,何谓无名?请君移步,共赏明月。

书生下篇() 
一

    栾铁翁无论坐在哪里,总要在膝上横放一柄长剑,这是一种威吓,警告他人不得接近,在他心里,剑也是一道门户,只有躲在它的后面,才能感觉到放松与安全。

    今天的客人是名书生,用不着特意防备,栾铁翁膝上的剑因此没有出鞘,他的右手随意地按在剑鞘上,像是在检查琴弦的松紧。

    二

    罗独君是被几个人抬来的,头上套着黑布袋,一开始他有过挣扎,很快就放弃了,这些人的力量比他大得多,脚步匆匆,一字不吐,看样子是不会半路上改变主意的。

    布袋被拿走了,眼前重新有了光亮,罗独君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观看周围的情况,而是在脑子里进行了一次粗略的计算:根据时间判断,他现在的位置离家不是很远,没出县城,很可能就在后街;这条街上大都是普通民居,不会有这么大的房间,剩下的可能只有三家,非富即贵,能容留绑架者的大概只有一家。

    罗独君大致猜出了这是哪里,心中有数,这才抬眼看向赠金不留名、请客靠绑架的豪横主人。

    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一张扶手椅上,双膝微微耸起,膝上横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他的目光与众不同,冷冰冰的,像是悬崖下的一潭死水,令观者既心惊又痴迷,明知危险,却无法挪开视线。

    这是一个惯于杀戮、对此不以为意的人。

    三

    “我叫栾铁翁,你或许听说过我的名字。”栾铁翁的右手握住了剑鞘,还从来没有人在他的目光逼视下坚持得这么久,这名书生的确有些独特之处,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居然还在不眨眼地打量自己。

    书生点下头。

    栾铁翁是横行关东的大盗,据称麾下聚集了上万人,杀伤无数,官府一直剿灭不得。怀陵县距离京城不到一日路程,天下最知名的匪首居然现身于此,罗独君不得不佩服此人的胆量。

    “你在寻找杀死孙家人的真凶?”

    “嗯。”

    “不是我。”

    罗独君一愣,目光晃动,左右看了两眼,屋子里还有五名男子,穿着像是商人,神情却都桀骜不驯,腰里似乎藏着兵刃。

    “从来没人对我说过此事与大王有关。”

    栾铁翁嘿然而笑,他喜欢“大王”这个叫法,尤其是从读书人嘴里说出来,自然而贴切,多了几分真实。

    “很快你就会听说了。”

    “好,我相信大王不是真凶。”

    栾铁翁对书生的反应不是很满意,缓缓站起身,拄着长剑原地站了一会,然后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书生,高大的身影扰动烛光,整个屋子似乎都在摇晃。

    五名喽啰乖巧地俯身后退,罗独君却没有显出怯意,仰头看着步步逼近的匪首,心中在想,可惜这样的壮士居然落草为寇……

    “我不要你的相信,我要你找出真凶,为我正名。”

    栾铁翁像是一头站立的黑熊,鼻孔呼出的气息里带着浓重的杀机,罗独君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弱小,他真想转身逃跑,或者干脆坐倒在地上,这一点也不丢人,正常人见到栾铁翁就该做出这样的反应。

    罗独君忍住了,嗯了一声,借着点头的动作,收回目光,盯着那副铁铸一般的胸膛,努力去想别的事情:如此高大的一个人,是怎么混过重重关卡,从千里之外的关东进入怀陵县的?

    栾铁翁拄剑而立,声音在罗独君头顶响起,“我跟你一样,是来报恩的,手段却不相同。武大侠曾经救过我一命,准确地说,应该是放过我一马。”

    四

    栾铁翁也是怀陵县人,因为身材高大、膂力过人,十五岁就被选为县兵,不到一个月就在酒后冲撞长官,差点被砍头,家人花大价钱将他赎出来,从此在街上闲晃,专门结交豪杰。

    豪杰是这些人的自称,在外人看来,这是一群不事生产的混混,没有富贵的身份,却要学人家的斗鸡走狗、花天酒地。

    就这样过了几年,待到父母双亡,别的亲戚彻底断绝了关系之后,栾铁翁很快就耗光了家产,于是跟县里的“豪杰”一块四处寄食。

    寄食不是乞食,后者哀求而得食,前者是意气风发的客人,很多时候,栾铁翁甚至不知道主人是谁,只知道有人请客,他们这些豪杰通常自成一群,镇得住场面,只要有他们在,就不会有人来捣乱——他们自己就是捣乱者。

    就是在这样的一场筵席上,栾铁翁与另一位“豪杰”发生了冲突,豪杰姓潘,人称三郎,自封为众人的首领,在酒桌上指手划脚,让谁喝酒谁就必须一饮而尽,对方稍慢一点他就翻脸。

    栾铁翁无所谓,他见惯了这种人,而且更不惧酒,惹出麻烦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的名字他早就忘了,只记得她小巧玲珑,不知是主人家的侍女,还是某位豪杰带来的,职责是劝酒,她还年轻,不太熟悉这个行当,笑容勉强,总往后躲,可是在一群男人中间,她的存在总是那么醒目。

    潘三郎命令她喝酒,那是很大的一杯酒,她没办法一饮而尽,潘三郎已经喝多了,比平时更加蛮横无礼,一手抓住她的发髻,令她仰头张嘴,另一手倾杯倒酒。

    豪杰们哄然叫好,栾铁翁没有参与,他并不同情女子,只是单纯地厌恶潘三郎。

    以栾铁翁的身材,自然也很醒目,他的冷漠引来了潘三郎的注意与不满。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两个喝多的人发生了争执,很快就各自抡起拳头,栾铁翁一拳将潘三郎打倒,潘三郎的头撞在桌角上,再也没起来。

    潘三郎是武大侠的外甥。

    五

    这与罗独君之前听说的事迹不太一样,显然更加真实,“武大侠没杀你,反而将你送出怀陵县?”

    “嗯,武大侠命人杀死了那名劝酒女子,但是放过了我,因为我是豪杰,而女人只是女人。”栾铁翁的语气显出几分轻佻,很快又变得严肃,“潘家人还是想杀我,于是我越躲越远,终于结交到一批真正的豪杰。”

    真正的豪杰做的是杀人越货、夺地占城的买卖。

    “就在我打死潘三郎,准备逃亡的那段日子里,发生了孙家人的事情,孙季英在衙门口被人一刀捅死,当时是傍晚,没人看见杀人者是谁,结果就有人算在了我头上,以为我为了报恩,替武大侠杀人。你还没有听说相关的传闻,是因为你还没有见到怀陵县的豪杰。”

    “可杀人的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已经说过了。”栾铁翁抬高声音,震得罗独君耳朵发麻,“你以为我不敢承认吗?”

    罗独君摇摇头,心中恢复镇定,退后半步,抬头看着栾铁翁,“非常感谢大王的坦诚,真凶若是大王,事情反而难办了。”

    “嗯,你明白其中的关键?”栾铁翁的语气柔和了一些。

    “大王名动天下,如果当初是大王杀死孙季英,武大侠反而难辞其咎。”

    栾铁翁大笑,“老子是强盗,不服皇帝管束,要是让人知道武大侠与我有交往,只会要了他的命。”栾铁翁收起笑声,“现在你知道我和武大侠是朋友了。”

    “我只想救人。”

    栾铁翁轻轻扭动长剑,剑鞘摩擦地面,发出吱吱的刺耳声音,五名喽啰立刻离去,屋子里只剩下强盗与书生两个人。

    “十步之内,我从未遇到过敌手。”

    “大王剑未动,势已夺人,十步之内确是无敌。”

    “真正需要拼命的时候,我很少用剑。”栾铁翁停止转动长剑,他甚至不记得有多久没拔出过这柄剑了,“百步之内,我能以一敌百,无人能挡,两军对阵,我敢独闯敌阵,取上将首级,可这些并不能使我成为关东豪帅。十步之外,长剑莫及,至于千里之外,栾铁翁三个字只是用来吓唬小孩子的传说。”

    听完这几句话,罗独君对这位关东大匪立刻刮目相看,深施一礼,“大王高见。”

    “我在走过许多弯路之后才明白一件事,名声比刀剑更有力量,再锋利的刀剑也只能解决身边的困境,名声的威力却远达千万里以外。武大侠被困,天下骚动,连我也要从千里之外奔袭而来,生怕晚别人一步。”栾铁翁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书生的手臂,冷冷地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罗独君觉得自己的左臂快要骨折了,神情反而更加镇定,仰头迎视栾铁翁的目光,“天下人皆以为大王是杀死孙家人的真凶,大王若不挺身而出力证武大侠的清白,是为忘恩负义,大王若亲身赴官,得到的却只是虚名,不仅己身难逃一死,武大侠也会因为结交匪盗而被定罪。”

    握在胳膊上的手掌放松了,“所以你必须找出真凶,让这件事圆满解决。”

    “这是我正在做的事情。”

    “名声比刀剑更有威力,当它调头对准主人的时候,也比刀剑更危险。”栾铁翁转身向座位走去,“我不会投官,也不会坐视不管,如果你失败了,我就得劫狱,你劝劝武大侠,让他做好准备。”

    栾铁翁背对罗独君说出这些话,语气随意,好像这只是临别时的几句客套话,罗独君心里却一沉,知道这是威胁,还知道武大侠肯定已经拒绝逃亡。

    六

    罗独君又被抬回自己家,装有金子的木匣仍摆在卧室门口,他捧进屋内,塞到床下,坐在那里发呆。他料到自己会遇到危险,可是一直以为危险会来自孙家,而不是武大侠的“朋友”们。

    “名声。”罗独君起身,走到书桌前,点燃油灯,翻阅案头的书籍,这些书他都都很熟,如今再看,忽然间有了新感触,洋洋史书,其实都在为名声立传:贵名招引士人,侠名吸附豪杰,凶名聚集亡命之徒,就连贪财好利的恶名,也能引来大批势利者。

    七

    接下来的两天,在武渊的安排下,罗独君几乎见遍了怀陵县有名的人物,上至县官,下至乡间豪杰,甚至见过一位孙家的长者,果不其然,一多半人认为真凶就是栾铁翁,另一些人的猜测更加不着边际,甚至认为孙季英是被自家人杀死的,目的是为了陷害武大侠。

    县里的捕头姓张,是罗独君必见的人之一,他一脸愁容,“罗先生,你可快点找出真凶吧,这几天来,来衙门自首的人有七八十位,个个都声称自己是真凶,愿意为武大侠抵罪,可是说到当年的具体情况,一个个全都不清不楚,这样怎么能瞒过上司?麻烦,真是麻烦。这算怎么回事呢?真凶必定是因为仰慕武大侠才替他出手杀人,当时不声不响也就算了,现在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不相关的人都来自首,他怎么反而躲起来了?难道这个人已经死了?”

    没人知道原因,真凶或许死于某场不知名的争斗,或许逃亡外地,根本没听说武大侠入狱之事。

    七

    罗独君拒绝了武家的马车,步行回家,正是黄昏时分,街上行人还多,他想着心事,抬起头,第一眼就认出了刺客。

    刺客并无特别之处,比那些带刀少年更不像杀人者,长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孔,像是刚刚卖完菜的乡农,可他的目光不对劲儿,在人群中肆无忌惮地盯着罗独君,那是猎人望见猎物的目光。

    这是罗独君中人生中第一次遇刺,他是书生,此前与所谓的豪杰从无交往,头脑反应却出奇地敏锐,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人要杀自己,相比之下,他的身体反应就慢多了,脚步仍在前行,迎向那名刺客。

    两人相距不到二十步,中间隔着四五名行人,刺客身体微微前倾,抬腿冲过来,在这个范围内,栾铁翁或许无敌,罗独君却与案上的鱼肉无异。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转身逃跑,口干舌燥,双腿沉重得像是在做噩梦。

    刺客的速度很快,也很隐蔽,除了被他碰到的一名行人,几乎没惹来任何注意。

    要到尸体倒地、鲜血横流的时候,整条街上的行人才会大吃一惊,这段时间里,刺客完全能够逃之夭夭。

    悲剧没有发生,罗独君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忽听得背后砰的一声,然后是厮打声、争吵声,他脚下一滑,自己摔倒了,顾不得爬起,急忙转身望去,看到了自家的丫环小蛾。

    小蛾很强壮,可是直到这一刻,罗独君才知道小蛾比他之前预料得还要强壮。

    小蛾不知怎么将刺客撞倒了,正骑在他身上,左手掐住脖子,右手抡起扇巴掌,嘴里骂骂咧咧,菜篮子倒在一边,盖住了一柄匕首的大部分。

    行人都不明所以,先是吃惊,随后哄笑起来。

    刺客未必弱于小蛾,可是全无防备,被扑倒之后紧张万分,四周笑声一起,更是摸不着头脑,接连几个巴掌之后,脑子里一片迷糊,好一会才清醒过来,奋力挺身,推倒壮女人,终于挣脱出来,起身就跑。

    小蛾爬起来还要追,罗独君叫住她,“穷寇莫追。”

    小蛾收拾菜篮子,拣起匕首,对周围的人怒目而视,“没看过打架吗?”

    围观者笑着散去,今晚的饭桌上,他们多了一份谈资。

    小蛾走到少爷身边,“我刚才一直在叫你,你怎么不搭理我啊?差点被捅刀吧,还好撞上我出来买菜,要不然你可跑不过那个家伙。”

    “是吗?你在叫我?我没听见……呃,谢谢。”

    “不算啥,少爷不会对夫人说我打架了吧?”

    “不会。”

    主仆二人一起向家中走去,迎面跑来几个人,见罗独君无事,放慢脚步,混在人群中,没有再靠近。

    罗独君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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