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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孺子帝-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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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独君将两小块银子塞到差人手里,固执地说:“无论如何请通报一声。”

    差人嘴里啧啧作响,想了一会,说:“给你通报一声,武大侠要是还在睡觉,我可不能为你叫醒他。”

    五

    从牢房里走出来的不是差人,而是一名满脸狐疑的年轻人,看样子二十五六岁,身穿长衫,举手投足却不像是读书人,见到罗独君,露出笑容,拱手道:“罗公子怎么来了?”

    罗独君认得此人,他是武尽的侄子,也是贴身跟班,名叫武渊,大家都称他“武三爷”或是“武三哥”。

    罗独君抱拳还礼,“原来武兄在这里,那就好办了,请带我进去见武大侠。”

    武渊笑道:“真是不巧,伯父这几日身体不适,罗公子的情意我们武家领了,请回。武家经过大风大浪,这点小难还能度过去,大树不倒,荫凉自然长存。罗公子明年要去京城参加科举了吧?伯父早就跟我说过这件事,到时候还要好好赍送公子呢。”

    武渊觉得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罗独君却不识趣,摇头道:“武大侠这一次遇难与此前不同,众人熙来攘往,都在帮倒忙,照此下去,武大侠捱不到秋后。”

    秋后是问斩的时候,武渊昨晚跟大家一块喝酒,觉还没睡够,心情不是太好,听到这句话,心中更是不满,抬手搭在罗独君肩上,推着他转身,指着街角的一群人,耐心地说:“看到了吗?那都是来求见武大侠的访客,有人已经等了整整三天了。”

    罗独君早就看到了那群人,三五十位,年纪都不大,个个劲装打扮,旁若无人地大声交谈,周围的商贩都离他们远远的。

    “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来害人,我是来救人的。”

    武渊大笑数声,“罗公子多虑了,这些人都是各地豪侠,听说伯父有难,赶来效犬马之劳,何有害人之意?至于罗公子,我相信你有救人之心,可我们武家暂时还不需你的救人之力。”

    武渊将两粒小银子交到罗独君手里,转身走进牢房,心中嘲笑读书人的死板。

    罗独君看着手里物归原主的银子,抬头对武渊的背影大声说:“我就在这里等着,请务必转告武大侠,危在旦夕,再晚几天,只怕是神仙也没有回天之力!”

    六

    太阳越升越高,街上渐渐热闹起来,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从斜对面走来,目光左瞅右望,好像来往的商贩、行人都是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

    监狱门口的差人很不喜欢少年的举动,咳了两声,没说什么,转过目光看向另一边。

    好像有一个不准进入的范围,少年走过监狱门口,停在二十步之外,到处观察了一会,向罗独君招手。

    罗独君走过去,少年掀起氅衣的一角,像是在扇风,其实是为了露出短刀的柄。

    “你认得武大侠?”少年不客气地问。

    “我们是邻居。”罗独君顿了顿,补充道:“我是武家的食客。”

    少年故作矜持地嗯了一声,“你能见到武大侠?”

    “希望如此。”罗独君扭头看了一眼监狱门口,已近午时,武渊没再出来过。

    “如果你能见到武大侠,告诉他一句话:请放心,孙家不是问题。”

    罗独君没吱声,少年以为他没听懂,解释道:“武大侠不是因为孙家人告状才被抓起来的吗?武大侠的仇人就是我们的仇人,跟他说,尽管放心,不出三日,孙家必然撤状,还得去武家磕头求饶。”

    少年引颈四顾,好像行人当中有谁会站出来反驳他似的,然后补充道:“别问我是谁,我只是仰慕武大侠的为人,心甘情愿为他做点小事。”

    少年拂衣而去,大步回到对面的人群中。

    七

    午时过后,陆续来了几位真正的访客,骑马乘车,前呼后拥,每次都能引发街上的骚动,不只是那群带刀少年,就连街上的普通百姓,也在口口相传访客的身份。

    “京南白公子,这是他第三次来访了吧?交情真是好啊。”

    “俊阳侯!那是俊阳侯!哈哈,俊阳侯来怀陵不见县官,却见犯人,县太爷快要吓死了吧?”

    “孙家真是不自量力,竟然敢告武大侠。”

    “只怕以后整个天下也没有孙家的立足之地喽。”

    守卫监狱的差人增多了,却只是维持秩序,不敢阻挡任何一位访客。

    这一天,唯一遭到拒绝的客人就只是罗独君。

    在差人的驱赶下,他站的位置离监狱门口越来越远,可他仍然拒绝离开,很快就看出了门道,这些贵客表面上倏忽而至,其实早就排好了先后顺序,从来不会发生冲突,总是一个走,另一个才到。

    有时候前后两位客人会在街上相遇,于是勒马停车,先是笑呵呵地互道辛苦,然后头碰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切切私语。

    天色渐暗,访客来得少了,排场也小得多,有人徒步而来,像是在闲逛,在监狱门口突然转身,迈步就进,差人们跟没看见一样,目光实在没处可放,就望向天空,像是在酝酿喷嚏。

    罗独君知道自己学不了这一招,这些客人显然也都提前打过招呼,他仍然站在门口,至于等到何时,他没有任何想法,对一拨拨的访客失去兴趣之后,他在打一份腹稿,要将晨时捕捉到的灵感诉诸为一篇完整的文章。

    八

    两名陌生的差人走过来,手中攥着铁链,冲罗独君横眉立目,其中一人清晰响亮地吐出两个字:“滚——蛋。”

    罗独君没动,另一名差人摇动铁链,斥道:“这里不是茶馆,县里也没招你当差,走,没在这儿挺尸。”

    罗独君不愿争吵,只是摇摇头。

    两名差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行动,将铁链套在罗独君脖子上,拽着就走,嘴里大声咒骂,整条街都能听得见。

    斜对面的人群开始起哄,嘲笑的不是公差和书生,而是那个找罗独君传话的少年。

    九

    罗独君在牢房里待了一夜,次日清晨,被差人推搡出去,看着他慢慢走开,差人们才收起铁链。

    昨天那名带刀少年还没走,也不知夜里在何处安身,这时从街边蹿出来,与罗独君并肩走了一段路,说:“见到武大侠了吗?”

    罗独君摇头,他在牢房里闻了一晚上的臭气,连武尽的声音都没听到,武渊也没有露面。

    “原来你是个吹牛皮的家伙。”少年不屑地说,好像对方大大辜负了自己的信任。

    “我没说过我一定能见到武大侠。”

    “唉,也是,武大侠难得遇到点小灾小难,天下英雄谁不过来效力?这个时候见他一面,价值千金,进去的时候是无名小卒,出来就是大豪杰了。听说了吗?好几位王侯要一块向皇帝陛下求情呢,他们可都是皇帝身边的宠臣啊,此事必成。我在这里等三天了,再等一天,我也得走,大家抢着要去教训孙家,我可不能落后。”

    罗独君止步问道:“你也要当侠客吗?”

    少年一愣,“当然,你不想吗?那你来求见武大侠做什么?”

    “何为侠?”罗独君又问。

    少年又一愣,顺口道:“其言必信,其行必果,专救人于困厄之中,奋不顾身,事了而去,不求利,不求名,是为侠。”

    罗独君点点头,迈步就走。

    少年立在原处,莫名地觉得受到了羞辱,右手握住刀柄,盯着罗独君的背景看了一会,喃喃地说了一句“读书人”,松开刀柄。

    十

    武家这些天来一直客人不断,喧哗声经常持续到后半夜,一墙之隔的罗家还跟平时一样冷冷清清,罗独君推门进院,没有去见母亲,走向自己的房间,打算写一封信。

    一进屋他就愣住了。

    本应被关在监狱里的武尽武大侠,居然就站在他的房间里,正在翻看桌上的书籍。

    “冒昧到访,请罗公子见谅。”武尽个子不高,穿得也很简朴,像是乡下的土财主,可即使站在别人的房间里,他也像是主人。

    罗独君拱手还礼,“武大侠亲临寒舍,令蓬荜生辉,罗某幸甚。”

    武尽认得罗独君,却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打量过他,半晌方道:“武某一生交游天下豪杰,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偶逢牢狱之灾,幸得诸友伸手相助,众人皆以为此乃小事一桩,不出十日,武某当能安然归家。只有阁下四处宣扬此为大难,不愧‘独君’之名,敢问究竟有何用意?”

    罗独君再一躬身,“阁下无官无爵,一介布衣,却以小灾招致天下豪杰,宅内夜夜笙歌,狱中宾朋不断,乃至王侯亲临。怀陵虽为小县,却在京畿之内,此间骚动必达朝廷。因此我知道阁下之罪不在杀人,不在孙家,而在侠名太盛,招忌人主。只怕说客入宫求情之时,就是阁下罪无可赦之时。”

    大侠武尽脸色骤变,一躬到地,“求先生救我。”

书生中篇() 
一

    “这个时候想起自家人了?”这是一名五十余岁的妇人,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却有着一副风吹日晒的面容,一开口就怒气勃发,喉咙里像是含着沙砾,脸皮胀成了酱紫色,眼角的皱纹都被撑开了。

    罗独君微垂目光,双手合在胸前,神态越发庄重恭谨,他将这场对话当成两军对阵,敌方一上来就发起冲锋,势头正劲,最佳的策略是暂避锋芒,等其士气衰竭之后再有所图。

    他低估了老妇的劲头儿,那可不是几百名乌合之众的冲锋,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放在她身上无效,老妇步步逼近,颇有百万军中夺帅的气势。

    “大侠大侠,救死扶伤不爱其躯,拯危济困不顾其家,我这个早就嫁出门的姐姐算得了什么?武大侠让我活到现在,没将我的脑袋送给客人显示他的侠义,已经手下留情了。你来做什么?对我的脑袋感兴趣吗?我教你一个办法,去跪在武家门口,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到你,一动别动,人家问你话,死也别开口,至少坚持个三天三夜,吸引足够的注意,直到有好事者拿来笔纸给你画像、准备记载你每一句话的时候,你再开口,求什么有什么。老妇的一颗头颅算什么?想要我全家的头颅也是一句话的事!”

    老妇逼到罗独君面前,伸出手指在他胸上戳来戳去。

    王侯易动,老妇难惹,胜之不武,负则受辱,罗独君仍不开口,微一行礼,后退一步。

    老妇大概不懂得什么叫礼尚往来,拿眼打量罗独君,“我认得你,罗寡妇的儿子,就住在武家隔壁。你想报恩是吧?哈哈,傻小子,读书人就是死脑筋,你们娘俩儿老老实实住在那儿,不惹事,不乱交朋友,就是对武尽的报答,一年几十两银子买来一户屏障,可真是一笔好买卖。”

    老妇是大侠武尽的亲姐姐,早年嫁入潘家,丈夫就站在她的身后,时不时探出头来,须发半黑半白,一脸的皱纹,比妻子老多了,不停地向客人讪笑作揖,无声地表示歉意。

    老妇无所顾忌,想起什么说什么,“武大侠年轻的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杀人越货的坏事没少做,后来不知道什么就改了性子,不当强盗,要当侠客,还要当大侠,把当初豪取强夺来的家当送个精光,送完自己的就送别人的,居然真有人愿意主动送钱给他!”

    “唉,我倒怀念从前的那个混蛋,起码他顾家,知道有我这个姐姐,等他当了大侠,我就是累赘了,好像我在丢他的脸面。”

    潘翁向罗独君苦笑不已,显然觉得妻子的确有点丢脸。

    老妇眉头一拧,刚刚稍减的怒气不知为何又冒了起来,“滚!”她大喝道,甚至挥起了拳头,“这是潘家,早就跟武家一刀两断。当几年大侠赎不了当初的罪过,武尽这回就算被官府处死,也是罪有应得!滚出去。小子,你若是还记挂自己的老娘,就别趟混水。想学人家当侠客,你还太嫩,想报恩,你得有真本事。孙家也不好惹,他们或许动不了武尽,杀你却是易如反掌。”

    罗独君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向门外走去,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老妇怒气难平,却也觉得这名书生有些奇怪,盯着他走出自家院门,猛地转身,对丈夫厉声道:“老大不小,就会嬉皮笑脸,不知道做点正事吗?”

    老妇大步离开,潘翁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出家门,追上在巷子里没走出多远的书生。

    “别放在心上,老婆子脾气不好——你来是有什么事来着?”

    罗独君其实已经得到了答案,还是说道:“我想找出当初是谁杀死了孙家的人。”

    “哦,对对。要说武大侠也真够冤枉的,倒不是说他没杀过人,他肯定杀过不少……可他没杀孙家的人,这笔账却算在了他的头上。抱歉,我和老婆子帮不上忙。”

    罗独君原本就没有抱太大希望,可是其他人不好见,只能先从武大侠的姐姐这里开始,白白挨了一顿骂,一点线索也没找到。

    他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潘翁对书生的印象不错,见他要走,忍不住提醒道:“老婆子就爱胡说八道,但有一句话是对的:孙家人也不好惹。你真应该小心点,别以为找出真凶就能获得感谢,他们会因为任何理由杀人,有一些理由像咱们这种人根本想不到。”

    二

    带刀少年神出鬼没,从街角突然蹿出来,与书生并肩走了一段路,说:“你得请我喝酒。”

    酒店里还没什么客人,两人在雅间里坐定,等酒菜陆续端上来期间,谁都不说话。

    罗独君身上只有两块小小的银子,买不起佳肴美酒,少年倒也不在意,酒菜上齐之后立刻狼吞虎咽,专挑肉吃,汁水横流,好像已经几天没吃过饱饭了。

    “你怎么不吃?”

    “我不太饿。”罗独君说,肚子轻轻摇晃早晨吃过的两碗薄粥,希望主人能面对事实。

    少年点点头,扔过手中的骨头,到处寻找擦手的东西,跟大多数带刀的少年一样,他很讲究穿着打扮,绝不肯轻易弄脏。

    少年在两只盘子中间找到了抹布,仔细地将手指间的油脂擦掉。

    “你在找一个人?”

    “嗯。”

    罗独君就知道这消息早晚会弄得远近皆知,可还是对传播速度感到惊奇,从早晨见到武尽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他只与潘翁夫妻谈过话,少年就找上门来。

    “那是六年前的事情,孙季英在县衙里当差,不知是哪根筋出错,居然要武大侠从军,说这是公事公办,于是有人愤不过,把他江湖事江湖办了。”少年挥手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六年前少年大概只有十来岁,听他的语气,倒像是当年亲眼所见似的。

    “我就在找这位‘愤不过’的人,你知道是谁?”罗独君希望这顿饭没有白请。

    他失望了,少年摇摇头,“没人知道,连武大侠也不知道,人家只是仰慕武大侠的侠名,自愿为他做点小事,又不求图报,当然不能到处炫耀。不管这个人是谁,我佩服他,杀人很容易,可是沉默这么久,没几个人能做到。”

    罗独君沉吟片刻,“你听说过武大侠和他姐姐家的矛盾吗?”

    少年露出警惕的目光,“你的确是为武大侠做事吧?”

    罗独君点头。

    “那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潘家老三酒后无德,在街上调戏女人。”少年嘴一撇,表示十分不屑,“一位路过的豪杰看不过,出手教训了潘三儿,他自己不经打,挨了几拳就送了性命,潘家婶子指天发誓要为儿子报仇,武大侠却亲自将那位豪杰送出怀陵县,请外地的朋友照看。就这么点事,武大侠做得对,谁也挑不出错来,就算潘婶子也不能,可她还是埋怨武大侠,总说他坏话。不知道多少人看不惯她,老太婆若不是武大侠的亲姐姐……”

    少年拍案而起,“换成我也会出手教训潘三儿,可我不会逃亡,大不了一命抵一命,不让武大侠为难。”

    这也是多年前的旧事了,罗独君略有耳闻,知道得没有少年多。

    “我还没请教阁下尊姓大名。”罗独君拱手道。

    少年右掌按在桌面上,“大丈夫立世,要么默默无闻,要么名传天下,以后你会从别人那里知道我的名字。你请我吃了一顿饭,我欠你一个人情,肯定会还的。”

    少年转身欲走,罗独君说:“我不要冒充者。”

    少年神色一变,“你说什么?”

    “你想冒充杀死孙季英的凶手,那没用,你年纪太小。”

    “嘿,你以为十岁的孩子不能杀人吗?”少年的右手握在了刀柄上。

    与潘家老妇相比,少年要好对付多了,罗独君说:“我以为怎样并不重要,武大侠的案子天下瞩目,只有真正的凶手站出来,才能堵住幽幽众口,如果你有线索就告诉我,如果没有,千万别添乱。”

    少年冷冷地盯着罗独君,将刀握得越来越紧,最后却只是哼了一声,松开刀柄,转身出屋。

    罗独君身上出了一层细汗。

    三

    一辆马车突然停在罗独君身边,相距咫尺,马是好马,御者更是了不起。

    罗独君一愣,没等他反应过来,怀里多了一只木匣,马车疾驰而去,他连送匣的乘车者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街上行人波澜不惊,习惯地躲避华丽的马车,一点异常也没注意到。

    罗独君走到最近的小巷里,左臂托匣,右手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匣金子,沉甸甸的,以他的经验猜不出有多重。

    金锭上方有一封信。

    罗独君将木匣放在地上,拆信查看,上面只有四个字:惟君尽力。

    这就是所谓的侠者做派吧,听说有人在救武大侠,所以赠金相助,不留名姓。罗独君将信原样放回去,捧着匣子,不知该如何处理。

    “罗公子。”巷子口停了一辆马车,武渊半掀窗帘,冲罗独君招手。

    罗独君上车,与武渊对面而坐,将木匣放在两人中间,像是一张小桌子。

    “真幸运,俊阳侯还没有回京,你现在可以去见他。”

    武渊奉命安排一切,武大侠的姐姐肯见罗独君,也是因为他先去打过招呼——老妇对弟弟满腹怨气,对这名外甥的印象却不错。

    “俊阳侯即是皇亲国戚、朝中重臣,也是天下景仰的江湖好汉。”武渊盯着书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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