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香窃明-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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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弟,你这一走,老哥哥我的肩上可就重多了!”祖承训在那里叹气,王子晋这些日子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不要说让他来代劳了,就是让他弄清楚王子晋的那一套工作方法,祖承训就觉得还是让他上阵去挥舞着战刀,面对倭寇的铁炮齐射来得容易一些。也不能说祖承训的错,实在王子晋这一套是现代化的管理理念,被他用来整合大明在朝鲜的各种资源,说白了就是个整体战的概念了,大明朝哪有这种思想?顶天了也就是个别人有那么点思想萌芽而已。
王子晋倒也不是很担心,这段时间手把手地教过来,别人不说,六阿四已经很能接手这一套东西了,他不在的时候,至少明军的后勤保障和军队部署不会有多大的问题;至于情报方面,张彪那里和祖承训的接口或许会有些问题,不过问题也不会太大,因为眼下并没有什么大的军事行动。——除了咸镜道那边,戴朝弁带着一队骑兵去营救朝鲜的两位王子,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却还是没有回来,叫人有些放心不下。
“祖大哥,你这可折杀小弟了,军中英杰层出不穷,哪里就少了小弟一人?”王子晋笑道:“圣上急招,多半是有些事情要问问小弟,等问完了,小弟还要回来和祖大哥并肩作战,把倭寇赶出朝鲜,成就不世功业的!”其实俩人都知道,这就是说说而已,如果皇帝不是认为,他要找王子晋办的事,比他现在所办的事更加重要的话,绝对不会将王子晋从现在的位置上急招到京城去,这里可是担负着入朝明军数千人,以及以后的数万人后勤和情报的中枢!
至于张彪,他倒是不担心王子晋走了以后自己这边有什么不方便的,东厂人员的专业素质还是很值得称道,加上这段时间以来,京城那边的锦衣卫也派了不少得力的人手过来,现在张彪手下光是大明来的专业人士就有五六十号之多,外围的朝鲜人就更多了,称作小东厂也不为过。现在他的主要工作重心,就放在了联络处于日军阵线后方的朝鲜抵抗组织上面,随着他们工作的步步深入,张彪桌上那副朝鲜地图上的小红旗也是越插越多,猛看上去很有点“赤旗插遍三千里”的味道!
最主要的,还是王子晋对于情报部门的干涉不多,只是提出点建议而已,他和张彪之间的联系,更多的是在发财上头。因此张彪对王子晋的叮嘱,就是你回去以后赶紧找好外运和销售的渠道,我们这浑水摸鱼弄来的货物都堆满了几大间秘密仓库了!
其实王子晋也很上心,不过他手头人少,加上自己在朝鲜的地位还没有长期稳固下来,所以这事一直没好好安排了,不过让云楼的人到海岸边接两船货走还是可以的,少不得跟张彪约定了交接的暗号和信物。
交待手头的工作,收拾行装,饶是一切从简,等到王子晋能够启程的时候,也已经是第二天了。这个时候,就连朝鲜方面都知道了,听说王子晋被皇帝急招回京,朝鲜国王李昖和几位大臣都是大惊失色。
相处这段时间,王子晋的才能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虽然这家伙未免太厉害了一些,把这些平时趾高气扬的国王和大臣都训得跟三孙子一样,对朝鲜人还经常抱持着不信任的态度,可是他的工作却是卓有成效的,至少日军到现在都没有敢再踏过平壤以北一步,义州这里已经是稳如泰山一般。
这样一个人,原本朝鲜的国王和大臣们都是当作兴复家国的干城,居然突然间就要调走,一点征兆都没有,怎由得李昖和几位大臣不担心?这便急急派人赶来送行,柳成龙他们是亲自前来,李昖则是派了个代表,就是上次和柳成龙一起来拜会王子晋的那位堂上官李映。
依依惜别之类的姿态就不用说了,大家要紧探问,这次王子晋急招回京,是不是代表大明朝对朝鲜的政策会有变化?这是朝鲜人最担心的事。
王子晋当然是心里有数,当然会有变化,这次我回去之后,八成很快就会传出,朝廷要和倭寇议和的消息来,到时候你们可不要哭啊!不过这样的消息,他当然不会告诉朝鲜人,这帮人的死活他从来就没放在心上,反正你们想要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也只有一条道跟着大明朝走到黑的份,我就算是打你骂你都得陪着笑脸给我看,管你哭不哭作甚?
这就是身为上国的福利了,王子晋也不在意,哄着柳成龙等人说了几句,推说自己行程紧急,也不多话,上马就要出发,李映紧赶着攀住马缰,也顾不得周围耳目众多,对王子晋说道:“王大人,王大人!我国君王的使者已经先期前往天朝京城,向天朝正式求援,请王大人回京之后,务必要多多关照,我等谨记在心!”话不能说得太明显了,其实这个朝鲜使者也带着李昖国王请求内附的使命,是去试探明朝的口风的。
这件事,之前李昖也已经暗示过王子晋,王子晋当然是无可无不可,他是乐见朝鲜内附的,可是大明朝眼下的政治气候很诡异,这件事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成功的可能性很小,所以他也不接这个茬。不过他的不置可否,落在李昖的眼中却成了一种默认和鼓励的信号,因此李昖也备受鼓舞,很积极地在推进这内附的事情。
一切搞定,王子晋拍马登程,这次身边别无外人,就是志村虎之助带着三个卫士,还有薛雷斯带着三名海盗,八个人八把刀,外加八支火枪,这种武力在辽镇的道路上也算是很可观的了。再加上从祖承训军中弄来的十几匹军马,中途王子晋还可以凭借着辽东都司和东厂的信物,随时征用驿站的马匹,脚力也不是问题。
他前往京城,舒尔哈赤就不方便再跟着了,正好这位离开建州也有一段时间,听说建州那里是风起云涌,战云密布,舒尔哈赤也很放心不下,趁着这个机会就向王子晋告假,要回去看看,王子晋也就准了。自己和明军的关系搞得这么好,原本也不需要再把建州女真拖到这趟浑水中来,那不是横生变数?
一路风霜催趱而行,等到王子晋踏入京城的永定门时,也不过是七天之后,这算是极快的速度了。他自知自己眼下是皇帝关注的人,因此也不敢到处乱跑,就吩咐薛雷斯带着手下去云楼在京城的落脚处,给那里的人报个信,如果云娘娘已经到了,就要设法安排会面。
自己则直奔兵部尚书府。当见到那两扇大门时,想想当初自己初入此门,不过是一介白丁,几个月之后,俨然就成了一方大员,手握重权;而这次回来,很可能又将踏上一个更大的舞台!王子晋的心中,不期然地涌起一股豪情,我王子晋,终于也是个人物了,连皇帝的眼中都有了我的存在!
这兵部尚书府,会是我的下一个辉煌的出发点吗?还是走向深渊的第一步?
一切,都在自己的脚下!
第四章()
兵部尚书府给王子晋的第一感觉就是热闹。比他上次来的时候还要热闹!天井中是舞枪弄棒显示武力的,周围的走廊上是高谈阔论展示文才的,门口找门子攀谈的,二道门那里探头探脑钻营的,种种面目,就像是世情展览一样。
其实上次也是这么一副情景,但是现在人明显又多了很多。陪着王子晋进来的是袁国正,这老篾片现在也不知得了什么风声,一听说王子晋到了京城尚书府,立马冲出来表示热烈欢迎,拍着胸脯带他进去。王子晋也弄不清他是什么主意,反正跟着走就是了,这地方还能把他怎样?
袁国正见王子晋东张西望一脸的好奇,上赶着给他解释:“王大人,你瞧这帮人,都是最近一个多月才挤过来的!这回跟上次不同了,都是一片声叫着要天兵扫荡,打平朝鲜殄灭倭寇的,你瞧那位,上回他说朝鲜不要打,被你给收拾了,还记得不?”
王子晋一瞧可不是?就上回被他耍一通流氓的那位书生,这次还在,还是一样在那里高谈阔论,可是说的话却截然不同了,慷慨激昂的都是在说朝鲜是大明的属国,天朝的使命就是要保护属国云云。单看他的面目,听其演讲,实在很难相信上次被他痛打了一顿的是同一个人。
王子晋摇了摇头,道:“袁老丈,为何这些人都是一个多月之间才来到?”
袁国正面露不屑道:“还不是王大人你们在朝鲜打的漂亮?一听说天兵一千破了一万,还斩首数百,这些人全都轰动了!我大明要想出人头地,要么是科考抡元,要么是战阵立功,朝鲜的军功这么好立,那还不都削尖了脑袋往上冲?”
王子晋暗自冷笑,好打?好打你们去试试看看啊!那一仗要不是仗着辽镇的精锐骑兵,外加伏击的先手,胜负还真是很难说,两百多支铁炮呢,真的组织好了的话,还真够喝一壶的!
不过这些人热中钻营,他也管不着,反正这会再来赶集,已经算是晚了,总不及他这个先到的。正想着,一抬头,就看二道门里面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谁?正是沈惟敬!
老混混这会看来病是养好了,精神比在广宁分别时好了很多,看着王子晋的眼光煞是复杂,闪闪烁烁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王子晋看见沈惟敬,朝着旁边的袁国正瞥了一眼,这老篾片讪笑了一下,不敢和王子晋对视,低三下四地说道:“王大人,可不是老儿想要如何,是沈大人央着我,说是务必要安排他和王大人你先说几句,还得是在见到尚书大人之前。王大人,你可别见怪,几句话的功夫!你二位先聊着,我在那边候着,待会送你去见尚书大人!”
王子晋微微一笑,他也不来和袁国正计较,这老家伙怎么说也是兵部尚书的如岳父,眼下朝鲜战事正要展开,兵部尚书这个滚烫的位子,除了石星也找不出别人愿意来干了,自己还是不得罪他的好。——何况,他也想到了沈惟敬要说什么。
果然俩人走到一边,看看左近三丈都没什么人靠过来,沈惟敬立马伸手拉着王子晋的袖子,脸色凄惶道:“王大人,王大爷!老朽年近七旬,晚来得了一点骨血,因而不得已才重出江湖,做这奔波劳碌的营生。原以为只是辛苦而已,谁料到脑袋都难保?求王大人高抬贵手,给老儿留一条活路吧!”
王子晋心里门清,却是等着他开口,笑道:“沈大人,何出此言呐?你我可是一同远涉波涛,出使东瀛的同僚,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沈惟敬这次扎着胆子在尚书府里截着王子晋说话,实在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他和袁国正交好,尚书府里的消息还是甚为灵通,听说现在兵部尚书好像又在考虑派人出使的事,他就知道大事不好,现在王子晋在义州那里正乐不思蜀呢,这差使眼看只有自己一人承担了!
自从上次,王时敏的家人来跟他点透了这中间的利害,老混混就一直辗转不安,幸好一趟走下来,复命述职之后,据说圣心颇喜,赏他还升了一级,如今沈惟敬也已经是副将一员了,只不过手下还是没人,光杆一条。
按说混到这份上,沈惟敬也算是功成名就,可以安心了。可是再要和谈的话,他就知道躲不过了,这正急得团团转呢,忽然听说石星急招王子晋回京了,他仿佛是溺水的人捡到一根稻草一样,眼前骤然出现了一线生机!
沈惟敬也知道,王子晋不是好相与的,自己一直被他压制得死死的,广宁受人指点装病吧,结果也是被揭穿了,最终还是没玩得过人家,抱着病体上路。可是不找王子晋,他又能找谁?至少对着王子晋,他可以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而别人,根本就不会来听他说话,不会来理会他的死活!
当然他也不敢说什么王子晋你帮我走这一遭,只能是求着王子晋指点迷津,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王子晋本不想理他,不过转念一想,这差使貌似也找不到别人了,基本上还得沈惟敬来顶这口黑锅!和谈说到底,还是不可缺少的一种解决手段,战场和谈判桌相互配合,才能够取得最大的利益,所以如果能说服沈惟敬对自己惟命是从,似乎也不错?
他停下脚步,往四周看了看,便小声道:“沈大人,这差使不好办,你我都知道。不过,你如今已经是别无选择,不去的话,看看尚书大人饶不饶得了你?”
沈惟敬一脸的悲戚,他现在可算是看明白了,如果和谈真的是个好差使的话,京城这么多大官,大官身边那么多人等着飞黄腾达的时机,怎么会轮到自己?就凭着自己认识石星的如岳父么?袁国正这老小子,他自己在兵部尚书府都混得不怎么样呢,哪里来的那么大面子罩住自己!
听到王子晋这般说,沈惟敬倒觉得有一线曙光出现,忙不迭点头:“王大人说的是,说的是!老朽糊涂,不明天机大势,所以只能来求王大人指点一二!”
王子晋笑了笑,道:“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沈大人你回头到我的下处等我,我跟你好好说说。总之,你不去,或许现在尚书大人就饶不了你,去了,听我的话,没准还能有几分生机!现在一时也说不清楚,等我见了尚书大人出来,就又多三分把握了!”
见袁国正在那边等得已经着急了,王子晋拍了拍沈惟敬的肩膀,意思让他安心,然后跟着袁国正进去了。沈惟敬望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呆,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这边袁国正看着王子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探问,王子晋随口应付着,俩人不一回就到了石星的书房门外,袁国正到底不得要领,只得转身离去,看样子八成是去找沈惟敬问个详细去了。
王子晋深呼吸几下,报名求进,里面传出石星的语声,用了一个请字。王子晋更加惕醒,这么客气,也可能是器重的表现,也可能是对于将死之人的一种福利!自己将要面对的,是哪一种?
他推门进去,先行礼如仪,石星坐在书桌后,微笑着受了,指了个座位让王子晋坐下。没见到的时候,石星对王子晋是恨得咬牙,这小子给自己添了多大的麻烦,和谈这件事,居然粘在手上甩不掉了!
可是见到了本人,石星的恼恨又变得带了几分欣赏。一介白丁,几个月之中闯下这么大的事业,大明朝快二百年了,能有几人如此成就?此人的才学气度,都堪称是一时之选,最难得的就是经世之才,许多儒生读一辈子书,做一辈子官,都未必有王子晋这般圆融!
回心一想,王子晋之所以能够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倒也不是他本人有意如此,多半还是大势使然,譬如说大明国势鼎盛,好似国初那样,一听说日本入侵朝鲜,五十万大军横扫过去,当时就灰飞烟灭了,哪里还有这么多事?说到底,还是大明如今国势已经不如以前,朝野偏偏又放不下天朝的架子,才弄得这么别扭啊!
心里叹了口气,出口就没那么生硬了:“王大人远来辛苦?在朝鲜多有建树,有劳了!”
王子晋坐在椅子上,屁股稍稍往起一抬,点头道:“份内之事,我本吴郡白丁,激于时势而为国家效此犬马之劳而已,不敢想什么辛苦。”
石星又点头,说话倒是有分寸,见事也明白,当真不易,要是让他主持大明和日本之间的和议,想必是不会误事的吧!不过,这么明白的人,能不能心甘情愿去走这条险路?
他干咳一声,道:“王大人,你在义州多方搜集倭寇内情,又曾经出使东瀛,我朝大臣之中若论通晓倭情,无出王大人之右者!敢问王大人,这平倭的方略,将从何出?”
第五章()
王子晋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大餐还在后头呢!因为这次急招自己回京,用的可是宫里圣上的谕旨,兵部只是个执行部门而已!石星问这方略,是为他自己问,还是为皇帝问的?恐怕还是为皇帝问居多吧!
现在从王子晋的嘴里,石星是不要想听到半点跟和谈有关的话题的,王子晋早就打定了主意,就算要提,让你们自己提,自己是绝对不能开口的,万一这帮政治动物来个就坡下驴,那自己可不就成了作茧自缚了?
他正起身子,道:“倭寇历经百年乱世,上下习于兵事,又兼之其国家刚刚一统,尚有许多好勇之人不安分守己,故此其太阁秀吉才发动对朝鲜侵略的战事。究其国家本源,毕竟是百年战乱下来,民心早已厌战,所以才能从纷争归于平静,从分裂走向一统,秀吉身为其国的当权者,不能明查大势,强行对外侵略,此乃取死之道也!我天朝明君在位,边将效用,三军用命,荡平此寇不在话下!”
这番话,说吹牛也是吹牛,说是从实际出发,也真是从实际出发。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不是光对咱们中国有效,对于日本也是一样。日本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国家经济和资源都在战争中耗尽了,人心早已厌倦,好容易有了统一的契机,其实大部分人都是不想再在战国这种乱世之中过下去了。秀吉的统一,说到底是这种心理的体现,所以他才能在继承了大部分织田信长的政治遗产之后,凭借着高超的政治手腕,以一介平民之身跃居天下人的行列。
一旦统一之后,自然是人心思定,秀吉在这个时候发动对外侵略,只是迎合了少部分新兴大名和武士的心理,那些既得利益者阶层,好比德川家康之流,没见都缩在后面,不肯到朝鲜去冒险么?再加上日本的经济长期困于内部战争,受到了很大破坏,其战争潜力几乎不值一提,可以说只要日军在朝鲜吃一个大败仗,这种种矛盾马上就会爆发出来。就算日军能够维持军事上不失利,只要耗下去,他们也很难长期地和大明相抗衡。
从战略上藐视敌人,这是王子晋后世奉为圭臬的一句话,而现在他所说的,就是这句话的体现。石星听得也是津津有味,错非对于日本的历史和现状有深入了解,在此基础上洞察其国内的局势,是说不出这样透彻的话来的!即便石星是大明这么大的国家的国防领导人,对于王子晋的论断也是听得耳目一新,之前他对于形势的估计,似乎是悲观了一些?
呸,被这小子诓进去了,难道这些我不知道吗?日本确实是有他的问题,可是我们大明的问题也不少啊,宁夏啺葜遥嵌际窍私嬷玻丶故浅械母鞣绞屏δ诙氛ǎ实鄱急槐频煤眉改瓴簧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