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昼行-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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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锦衣未答,她只觉的自己无法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所以决定做一个懦夫来逃避一切,殊不知,她已经选择了隐瞒事实。
“什么身世?什么真相?”卫卿笑一字一句道。
他现在发现,这件事情原是跟自己有关的。
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夜锦衣隐瞒至此,甚至出处于愧疚而求死。
闻人落雪不紧不慢道:“卫公子,落花夫人对你一直严苛之至,你就不好奇为什么?”
卫卿笑皱眉道:“因为她想要我学好功夫,替玉家报仇。”
闻人落雪道:“要你学好功夫难道就必须每天鞭子伺候?甚至给你种催情蛊,让你不能跟所爱之人相守?这是严厉?还是虐待?”
卫卿笑深吸一口气,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闻人落雪直接明了道:“落花夫人恨你,恨透了你。”
“不可能!”卫卿笑反驳道。
“闻人落雪,够了。”夜锦衣厉声道。
卫卿笑愣住了,夜锦衣也愣住了。
卫卿笑本不相信闻人落雪的话,但夜锦衣的这个反应让他相信了。
卫卿笑不可置信道:“为什么?”
闻人落雪笑道:“因为你是她……”
夜锦衣打算闻人落雪的话,道:“你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吧。”
闻人落雪挑眉道:“哦?”
夜锦衣敛眸道:“正如你所说,这么多年,你为了保住我的命,废了很大功夫。我总是觉得感激你,却忘了去想,你为什么要保住我的命,直到你杀了小草。”
闻人落雪想了许久,才想起这个存在感极弱的人,他笑道:“小草?那个不值一提的小丫头?你认为是我杀了她?”
夜锦衣道:“小草会死是因为她看到楚修翳给楚钟岳传信,楚修翳的确嫌疑最大,但他不是凶手,凶手是另一个不想让我知道此事的人,也是一个想让这盘棋越来越乱的人。”
因为也正是因为楚修翳将自己未死的消息告诉了楚钟岳,才发生了后面楚钟岳联合陆念盗走泣血剑嫁祸无境山庄之事。
“看来你表面上怀疑楚修翳,心底里却还是相信他的。”闻人落雪点头道:“当日你那么重的伤,我怕那小丫头口无遮拦,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让你心烦,所以才杀了她。我既然叫毒医,那么随便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过分的。”
夜锦衣冷声道:“好,那在武林大会之后救走楚家父女呢?”
闻人落雪道:“救走楚家父女?”
夜锦衣道:“他们逃走之后藏身于释行房间的密道,在密道中我发现他们的衣物,和你的复白骨。”
闻人落雪无奈地摇摇头,道:“看来你什么都发现了,好,反正我本来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楚家父女的确是我救的,也正如你所言,我想做的,就是要这盘棋越来越乱。而你,就是这盘棋上那枚最重要的棋子。”
夜锦衣道:“所以当年,你建议我来无境山庄。”
正因为她寄身的地方是无境山庄,才会出现此时纠结复杂的局面。那她可不可以认为,在很早很早之前,闻人落雪就已经知道了卫卿笑和楚修翳的身世,所以他们三个的相遇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闻人落雪的刻意引导。
闻人落雪做了这么多,想要看到的,就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闻人落雪抬手勾起自己的一缕白发,轻笑道:“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夜锦衣叹口气,苦笑道:“你想让这盘棋乱到什么地步?”
闻人落雪朝夜锦衣走近一步,附在她的耳畔轻声道:“乱到你的忘川吟发作,血洗武林的时候。”
说罢,他后退一步,略有些惋惜道:“可惜,你太克制了。只有赛贵妃烧你的喜服时,你才稍微有点成魔的迹象。在赵黎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你才有那么一点失控。我好不容易把赵黎之死嫁祸给你,面对卫卿笑的质问,你最终选择的是死,而不是决绝成魔。这让我非常失望。”
夜锦衣皱住了眉头,但并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卫卿笑不可置信道:“都是你做的?”
闻人落雪听到卫卿笑的声音,扭头看过去,道:“卫公子别着急质问我,我这般做是料定你会怀疑锦衣。你若是楚修翳,这招恐怕还起不了作用。”
第二百三十七章 舍不舍得死()
楚修翳……
卫卿笑的眸光顿时黯淡了许多,他缓缓抬头,面带愧色看向自己对面的夜锦衣,缓声道:“锦衣,对不起。”
“卫公子,你也不用这么着急道歉。你怀疑锦衣是不对,不过这也是因为锦衣此前隐瞒你太多事情了。就像现在一样,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不愿意说出你的身世。”未等夜锦衣开口,闻人落雪便看向她,饶有意味道。
卫卿笑这次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他虽然想知道真相,但却明白闻人落雪正是在利用自己对真相的渴求而逼夜锦衣妥协。
所以,他镇定下来,紧盯着夜锦衣的眼睛,面色沉静道:“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她一直在用这样的方式让我远离危险。就像她从不让我知道她的难过和纠结,是因为怕我为她难过。”
夜锦衣对上卫卿笑的眼睛,她沉默了许久,突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她又流出眼泪来,比起她自己的妥协,她觉得此刻卫卿笑因为她所做出的妥协让她觉得更为难过。
“锦衣。”卫卿笑皱眉道。
“卫卿笑。”夜锦衣猛地闭上眼睛,唤了卫卿笑的名字,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卫卿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楚钟岳和谢清歌的儿子,楚云棠的哥哥。你,是真正的楚修翳。”
说完之后,夜锦衣立马垂下眸子,不再去看卫卿笑的眼睛。
说出来了,包袱终于放下了,但她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反而愈发沉重起来了,她好似是把这个沉重的包袱丢给了卫卿笑,因此,她的愧疚也愈发强烈。
不过,她与卫卿笑,兴许就因为这个秘密的揭开而彻底结束了吧。
这世上,应该也没有什么再要她挂心,再没有什么能拦住她离开的脚步了。
卫卿笑一愣,然后立马状似轻松地笑道:“不可能,锦衣,你骗我。”
可是,夜锦衣此前要杀楚钟岳的愿望是如此强烈,却为何突然间说不要再杀楚钟岳了,是因为自己,是因为自己是楚钟岳的儿子,所以她决定放楚钟岳一马?
她所说的五件事情里,有一件是让自己不要伤害楚云棠,是因为自己是楚云棠的亲哥哥,她不想让自己伤害妹妹?
卫卿笑笑着笑着,面色渐渐变得苦楚,脸上溢出悲伤的神情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和夜锦衣……
他痛苦地垂下眸子,不再说话。
闻人落雪看着陷入痛苦中的两个人,轻笑一声,道:“锦衣,你宁愿要他痛苦也不肯堕入魔道?可你要知道,我能和你撕破脸皮,必定是有了足够桎梏你的筹码,这个筹码不行,还有下一个。”
夜锦衣睁开眼睛,冷冰冰地看着闻人落雪,挑衅道:“是吗?可你要知道,只要我死,你拿什么牵制我都没有用。”
闻言,卫卿笑的神色有一丝波动。
“我只怕你舍不得死。”闻人落雪拂了拂衣袖,抬脚向前走了两步,望向街的尽头,似是自顾自道,“今日可是你与卫卿笑成亲的日子,都这个时辰了,无境山庄却还没有人来催。你说,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
夜锦衣的面容顿时因为闻人落雪的这句话僵硬起来。
没听到夜锦衣的声音,闻人落雪转过身来,看着夜锦衣渐如死灰的神情,轻声道:“卫公子的父亲可是狡诈的很,你说,他会不会为了引出你做出些什么事情?譬如,像上次一样,掳走你在意的人。”
夜锦衣因着银针制穴依旧未动,但是嘴角却渐渐淌出血来。
“这就气急攻心了?”闻人落雪抬手拭去夜锦衣嘴角的血迹,而后从袖中拿出一粒药丸,喂进夜锦衣的嘴中,道,“你要是死了,可没人去救人了。”
夜锦衣瞥了闻人落雪一眼,将药咽了下去。
闻人落雪见夜锦衣听话地吃了药,便抬头看了看天色,道:“这个时间,也该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街尾便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不多时,便有一人骑着马匆忙朝着子期苑疾驰而来。
“姐姐,你快去救姬陵,我爹掳走了他。”来人是楚云棠,还未到三人跟前,她便大声呼救,等马停下,她立刻从马上跳下来,跪在夜锦衣的身前,“姐姐,对不起,我爹要你一个人去,我知道这是陷阱,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求你救救他。我发誓,只要你救他,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缠着他,我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了。”
夜锦衣眉心皱住了,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街角又一匹马飞奔过来,马上的人是沈渊,他一见夜锦衣,立马从马上跃下来,急匆匆道:“出事了,二老爷拐走了二公子,留下信要你一个人去救他。”
夜锦衣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的心头似乎有一把火在烧。
这把火越烧越旺,快要吞噬掉她。
“怎样,还舍不舍得死?”闻人落雪凑到夜锦衣的耳边,轻声道,说罢,便抬手解开了夜锦衣的穴道。
穴道一解,夜锦衣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锦衣!”沈渊惊声道。
“姐姐!”楚云棠急忙扶住夜锦衣,着急道,“你怎么了?”
“放心,她没事,只是看起来虚弱而已,实则内力旺盛地很。”闻人落雪抬脚走向卫卿笑,不着痕迹地解了卫卿笑的穴道,“凭她那忘川吟的功力,一定能把她的两位弟弟毫发无伤地救出来,且自己也可以全身而退。”
夜锦衣在楚云棠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她侧头看了闻人落雪一眼,双眸无神道:“闻人神医说的是。”
说罢,她便转身,要去牵马,楚云棠和沈渊也立即跟上她。
“锦衣。”卫卿笑突然出声。
夜锦衣停住了脚步。
“我们谁也不要救了,我们忘了这里的一切,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我们不要再管我们是谁的孩子,我们就只管我们两个,我们只要知道我们是彼此相爱的,我们可以幸福地过完下半辈子。”卫卿笑看着夜锦衣的背影,眼含期待,如是道。
沈渊和楚云棠扭头,诧异地看着他。
在此时,卫卿笑说出这样自私的话,看起来实在是不合时宜的。
倒是闻人落雪用手指绕着自己雪白的头发,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个人。
夜锦衣没有说话,她低着头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锦衣,救人要紧。”沈渊出声提醒道。
闻言,夜锦衣一怔,而后猛地转身,大步走到卫卿笑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夜锦衣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我了解闻人,他坠魔已深,我不死,他不会放手。”
卫卿笑抬手抱紧夜锦衣的腰,低声道:“不要。”
夜锦衣笑了笑,轻声道:“我诈死过两次,也不差这第三次。”
她松开卫卿笑,抬手拂过他的眉心,微笑道:“除非你亲眼看到我的尸体,否则,就永远不要相信我的死讯。”
说罢,一枚银针从她的手中射出,正中闻人落雪的脖颈。
第二百三十八章 就像那天一样()
“你们听说没有,无境山庄少庄主今日大婚,结果山庄的二公子却突然被人掳走了。”
“不止呢,今天有人在子期苑外面看热闹,想讨个彩头,结果新娘子却失踪了。”
“是真的吗?要真是那样,那无境山庄现在岂不是乱了套?”
“不会有错的,我一个去喝喜酒的朋友说的,直到午时二公子被掳走,新娘子和接亲的新郎都还没出现呢。”
红袖书院楼下坐着几个客人,正对无境山庄今日发生的事情大声议论着。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从楼上某间房的窗户迅速掠了出去。
这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耀眼的阳光照在城中某条小河的水面,使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
温九凤就持着他的月华剑站在桥的正中央。
剑没有鞘,波光投在寒气森森的剑身上,使剑映出一道明晃晃的剑光。
剑光落在他白净的脸上,随着波光而轻轻闪烁,他的眸光似乎也在随着剑光在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桥的周围没有行人经过,当然这或许不仅仅只是因为温九凤的剑。
楚修翳一路使着轻功至此,在看清桥上站着的人之后,停住了脚步。
“温公子怎么在这里?”
温九凤转过身来,望向眉头紧锁的楚修翳,笑道:“这座桥是去往无境山庄的必经之路,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就为什么在这里。”
楚修翳道:“是你让人在红袖书院散布消息,为了引我出来?”
温九凤道:“因为我知道你绝不会对夜锦衣的事情坐视不理,就算她已经决定嫁给卫卿笑。”
楚修翳的眉头逐渐松动开口,他将手背在身后,道:“你引我出来,有什么目的?”
温九凤猛地将手中的剑指向楚修翳,冷声道:“自然是为我的父亲报仇,无极门主。”
楚修翳眸光一紧,但片刻之后又松弛下来。
“我今天不想动手。”他转过身,道,“消息既是你传的,那么这桥不过也罢。”
“消息是我传的,但却不是假的。”温九凤盯着楚修翳的后背,提高声音道,“我对东京并不熟悉,原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红袖书院。”
楚修翳后背一僵,停住了脚步。
只有夜锦衣知道他在红袖书院。
“看来夜锦衣真是到了生死关头,否则,不会让人来寻你。”温九凤勾起唇角,背过身去,“你也可以走,不过,夜锦衣她……”
“她怎么了?”楚修翳转过身来,他面上还算镇定,语气也很平静,但手已经在袖中攥的紧紧的。
温九凤面向水面,手按着栏杆,道:“这还用问,楚公子,您该不会忘了你那老谋深算的父亲还在逃逸吧。”
楚修翳的脚踏上了桥面。
温九凤眸光一凛,月华剑便横挡在楚修翳的面前。
“你我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过这座桥。”
楚修翳瞥了月华剑一眼,道:“我说了,我今天不想动手。”
说罢,他向后一退,脚点上栏杆,纵身一跃,落在了桥的另一头。
温九凤没动,他不慌不忙道:“我知道楚公子救人心切,不愿意花时间跟我纠缠。所以,我也留了一个人,要请楚公子救。”
他缓缓抬手,将剑轻轻落在栏杆上。
栏杆上绑着一条绳索,绳索直直地向河面垂下去。
绳索挣得绷直,另一头,似乎绑着什么重物。
温九凤的剑就擦着这条绳索,绳索虽粗壮结实,但利剑轻轻一擦,就有几根小绳索轻松断开了。
楚修翳已经往前跃了一段距离,却突然往回一勾,踩着栏杆往下一跃,落在不远处水面的一个空船上。
然后,他便看清楚了。
绳索的另一端绑着一个人,一个的的确确能阻住楚修翳脚步的人。
那人已经昏迷过去,她的双脚被绳索绑着,倒吊着挂在水面上,水已没过她的眉心。
楚修翳眸光一紧,却没有进一步行动,他只使力一跃,重又站回了温九凤的面前。
温九凤收回剑,道:“多亏了令妹来帮夜锦衣寻你,否则,我还找不到楚公子,也找不到合适的办法来拦住楚公子。据我所知,楚公子并不会水,要是我不小心割断了绳子,令妹就得尸沉河底了。”
绳索上绑着的,正是楚云棠。
楚修翳后退一步,道:“出手吧。”
“你要空手和我打?”温九凤瞥了一眼楚修翳空空如也的双手,抬手握住靠在栏杆上的一柄剑,抛给楚修翳。
楚修翳甚至没有看清这把剑,在接住剑的瞬间,他便认出了它。
那是夜锦衣送他的无悯剑。
在绝崖山庄大火那一夜,他为了让自己的死更为逼真,特地将这柄剑留在了现场。
他握紧了无悯剑,低头道:“你不该把剑还我。”
温九凤道:“哦?”
楚修翳抬头,盯着温九凤道:“半年前,我与你交过手,那时我们虽未分出胜负,但你应该从那场交手中明白一个道理。”
温九凤问道:“什么道理?”
楚修翳手抚着剑身上雕刻的精致纹路,一字一句道:“当一个男人,握着爱人赠的剑,那么,就没人可以打败他。”
“那楚公子不妨证明给在下看。”
话音刚落,涔冷的剑光就从楚修翳的脸上划过。
只一瞬。
温九凤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击中胸口,重重地跌在桥上,一口血喷在了石桥面上。
哐当——
月华剑亦被被击飞,在空中划了圈,最终掉在桥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楚修翳的剑没有出鞘。
“执意证明有些东西,有时可能会让你付出生命的代价。”楚修翳将剑挂在腰间,抬脚抓住了绑着楚云棠的绳索。
温九凤看着地上的血,扭头看向楚修翳,皱眉大声道:“这绝不可能!”
只一击。
温九凤确信,如果不是楚修翳手下留情,自己已被一击毙命。
更重要的是,他的月华剑是绝不可能脱手的。
可是,那一瞬,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身上所有的力气,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双手的存在,更控制不了手里的剑。
他绝不相信楚修翳的功力强到如此地步。
楚修翳将昏迷的楚云棠拉上来,抱在怀里,之后,他转身盯着温九凤,道:“你应该没有忘记温琼琚是怎么被楚钟岳拉进这场骗局的。”
和宫酌独一样,因为温琼琚太过惧怕忘川吟的力量,对力量的恐惧战胜了对朋友的信任,所以才有这场骗局,才有了后面的绝崖惨祸。
“你练成了忘川吟?!”意识到这一点,温九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