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舞九霄-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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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检查了一遍银票，发现数目无误后，这才将银票揣入怀中，然后转身离去。
待到袁谅离开，温柔这才开口急道。
“樊姨，你这是为何啊，袁谅救了我的命，你不该如此对他。”
“柔丫头，他救了你，我也给了报酬，但他不知足，温家的钱岂是那么好拿的。”
温柔虽说厌烦袁谅的那种市侩表情，但自己不喜欢是一回事，袁谅被别人厌弃又是另一回事。
刚才见到老妪轻轻拍了一掌，温柔心知不妙，但老妪态度强硬，她也颇有些也无可奈何。
温柔幽幽一叹，诸多感怀，尽付无言。
袁谅在温家侍卫的带领下出了国公府，一边揉着发麻的手掌，一边才想起自己似乎忘记和温柔打招呼。
但转念一想，客气那么多干嘛？
救命，拿钱，天公地道！
……
辰时已过，光华城中，熙熙攘攘，一派繁华景象。
袁谅的心情不错，光天化日之下，他不相信在戒备森严的街上，晋国公主敢派杀手直接跑来刺杀他。
“昨天过得可够漫长的。”
袁谅在街道上漫步，甚至还辨认出有几条街道是昨晚逃命时跑过的，白天的光景和夜里不同，商贾云集，行人如潮。
但很快，在充分回味了一夜的折腾和怀揣银票的美好之后，他发现自己遇到了难题。
虽说自己手里凭空捏着六万两的银票巨款，但根本没法消费。
每张银票面额是五百两，但对于一般的店铺，每天的买卖营收顶多也就是二三十两，根本找不开。
等到了装饰富丽堂皇的酒楼，一打听，吃个炒饭都要一百多两，他又哪里舍得。
袁谅顿时犯了难，他忽然想起一个叫亚当斯的穷小子来。
但问题是，光华城的人都很现实，没有赊账的做派，这让他突然陷入了两难。
身上的衣服倒是在国公府换下了，否则就那一身又破又烂浑身血渍的衣服，估计没有哪个巡城卫兵会放过他。
最大的问题是，现在有钱也买不到吃的。
从上午一直逛到了下午，袁谅饿得眼冒金星。
袁谅盘腿坐在一个大柳树下，又气又饿，暗暗诅咒，偌大的光华城，他愣是没有找到一个钱庄可以把银票换成碎银。
到最后实在感觉饿得不行了，困意袭来，于是倒头靠在柳树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袁谅感觉脚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睁开眼一看，居然是两条体型颇大的黄狗正把头靠在自己腿上睡觉，弄得他直痒痒。
见到袁谅惊醒，两条黄狗顿时也翻身爬起，一前一后把袁谅围住，呲牙咧嘴的哼哼不已，似乎对少年吵醒了自己感到强烈不满。
“嘿。。。这狗居然还对我不满？”
袁谅定睛看去，两条大黄狗身上的毛皮脏得不成样子，一看就是两条没有主人家的流浪野狗。
“咕噜咕噜”
袁谅正想抬腿朝黄狗踢上一脚，忽然肚子一阵响动，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扑面而来，他感觉手掌脚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虚弱。
“上哪去弄点吃的去？”
他抬起发麻的右手揉了揉肚子，思索着这个现实的问题。
忽然，他发现眼前的两条大黄狗似乎有些虚幻，脑海中的想象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呈现出逼真的影像效果。
温暖的烤架上，两条烤得黄澄澄满身流油的狗缓慢的在柴火的熏烤下，缓缓在烤签上翻转，细碎的盐沫洒遍了狗肉的全身……
“真香啊。”
袁谅舔了一下嘴皮，冲着两条黄狗咽了一口口水，眼睛开始有些发绿。
他越看越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两条流浪狗，而是两坨美味至极的草灰烤狗肉。
两条大黄狗浑身一抖，猛然觉得有股阴风吹过，更发现少年眼中的神色不对，顿时有种极为不好的感觉。
两条大黄狗顿时一惊，浑身狗毛炸开，瞅了一眼似乎陷入某种幻想场景的少年，呜咽一声，撒腿就跑。
等到袁谅警觉，两条大黄狗早就跑到了对面的街巷里，转过身来冲着袁谅呲牙狂吠了两声，然后继续扭头狂奔。
袁谅饿得心慌，此时眼里全然再没有其他东西，看见的是奔跑的烤肉，令人垂涎欲滴。
“想跑，门儿也没有。”
袁谅起身就追。
他的思维非常朴素直接，这一瞬间，不仅集合了在角斗场上练就的条件反射，更是充分反馈了饿到极点后脑海里冒出的思想火花。
此时，袁谅坚定的认为，那两条大黄狗虽然看上去并不怎么肥硕，但确实今天自己不用纠结于昂贵和廉价之间的免费午餐。
袁谅头冒金星眼闪绿光，四周正在游荡的野狗们似乎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顿时呼啦一下，全部跑得干干净净。
最先逃跑的那两条黄狗消失在距离袁谅最近的街巷里，袁谅当即一纵身，就从人群的头上窜了出去。
“妈呀，好快。”
周围的人都被袁谅的惊人速度给惊呆了，等回过神来，少年的背影早消失在那条街巷里。
袁谅的速度非常的快，如离弦之箭一般，每一次起纵，都可以奔出去好几丈的距离。
但，那两条大黄狗速度竟也不慢，看起来根本不像普通的动物，那速度似乎都快赶上猎豹了。
大黄狗对地形很熟，贴墙钻洞，几下就把袁谅甩出了很远。
“这还是狗吗，怎么跑这么快。”
袁谅脚尖发力，顿时把速度又提升了不少。
本来还沾沾自喜的两条黄狗猛一回头，这才发现原本以为安全的距离，现在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两条大黄狗呜咽了一声，使出了吃奶的劲不停的往前奔跑，直到跑出了巷子，跑到了一道灰白的围墙前，这才停下来。
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袁谅就已追了上来。
两条大黄狗感觉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
“汪汪，汪汪。”
它们一边夹着尾巴不停的往后退，一边开始发出凄厉的吠叫，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吱嘎~
就在袁谅即将伸手扑向两条黄狗的时候，忽听一声门栓的响声，灰白的围墙中间一道木门打开，走出了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和尚。
“大黄，二黄，又是你们啊。”
袁谅的速度极快，他可没有因为中年和尚出现就打消要吃狗的打算，伸出的手已经马上就要抓住一条稍小的黄狗脖子。
“孩子，放过它们吧。”
中年和尚出声制止，声音浑厚而平和。
“是你的狗？”
袁谅忍不住缓了一下，问道。
“不是。”
中年和尚摇头道。
“那它们就是我的。”
那条稍小的黄狗一下子窜到了和尚的身后，和另一条黄狗躲到一起。
“它们不过是街边无人收养的狗儿，你何苦要杀它们。”
中年和尚摸了摸黄狗的头，问道。
“洗干净烤了又不用花钱，干嘛不吃，再说我现在饿得心慌。”
袁谅指了指躲在和尚背后的两条黄狗，义正言辞，仿佛说的就和真理一样。
“原来如此。”
中年和尚微微一笑，大致对事情有了一个判断，当即单掌施礼，道。
“你没有吃饭？那不如到我寺里，我给你饭吃，这样，你不就可以不吃它们了吗？”
“这…”
袁谅其实也并不是非要吃了这两条大黄狗，只要能填饱肚子，寺庙里的斋饭也一样可以，当即双手合十，点点头道。
“那也行，不过大师，能不能麻烦你快一点，我真的快饿死了。”
第14章 第一次修炼（）
寺庙不大，名曰汗青，袁谅顿时回想起某段名句。
汗青寺内仅有几间房舍，正堂前种着一棵歪脖子树，和尚是这里唯一的僧人。
和尚把袁谅领到斋堂，熟练的生火烧水下面条。
不到一会功夫，一碗热腾腾的清水挂面就端到了袁谅面前。
袁谅早已饿得心慌，抓起筷子就是一番狼吞虎咽，面碗很快就见了底。
和尚一连煮了八碗，袁谅这才放下筷子，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
“你究竟饿了多久？”
和尚收拾着碗筷，笑着问道。
“和饿了多久无关，我从小就能吃。”
袁谅痛快的抹了抹嘴，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和尚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银票看了一眼，又递还给他。
“没看出来你这孩子还是个有钱的主。”
袁谅笑笑，随后把自己有钱吃不了饭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无奈的说道。
“师傅，我想在你这里住上几天，我估计在外面住店，还会遇上同样的事，这些钱就当是我为寺里添的香油钱。”
和尚默了默，点头把银票收下，随即又转身去洗涮碗筷。
当夜，袁谅就在汗青寺住下，睡在斋堂旁的一间禅房内。
之后，袁谅就一直住在寺内，哪也不去，每天与和尚一起吃清水挂面。
只要回到禅房，他就抓紧一切时间，开始练习牝门导引术。
晋国的驿馆这段时间有些热闹，来了很多人，其中还有一位背着黄色雨伞的年轻道人。
驿馆外的百姓经常见到这位年轻道人，但是早出晚归，从不需要通报，直接无视门口的守卫，径直在驿馆内出没。
只是细心的百姓隐隐觉得，近几日，这位道人的脸色越来越差，像是有什么心事。
不过谁也不敢贸然打听，因为近来一段时间，经常听到驿馆内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偶尔还会听到一个高八度的女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气急败坏。
这种霉头，小老百姓哪敢去触碰？
十几天过去，袁谅还是没能找到练习的窍门，也是有些郁闷。
“牝门导引术，该怎么练？”
袁谅盘坐在床榻上，耳边传来和尚低沉的诵经之声，暗自琢磨。
血色小人借一滴血珠传出术法，甚至连讲义也输送到了他的脑海。
但令他头痛的是，修炼这个牝门导引术，究竟是站是卧，是立是坐，有没有什么手势步法，需要什么器具一概不知。
如果要问术法的意思，他马上可以从讲义中找出答案，但唯独怎么入手修炼，却只字未提。
袁谅犯了难，难道说这个术法太奇妙了，万法由心，怎么练都可以？
他随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讲义中提到了夜观，日观和自在观三步，前两步也好理解，至于第三步，他暂时不愿多想。
对于夜观和日观，袁谅尝试过，晚上盯着星空看半宿，白天朝着太阳看半天。
除了看到最后，眼前一片花里胡哨，再没有任何感觉。
导引术必然不是这样练的。
反正有那道苍老的嗓音教他，他也依葫芦画瓢的打坐跟着念过好几天，但仍然不见效果。
袁谅有些着急，这就好比抱着一座金山不知道怎么开发。
他唯一的直观感觉就是，所有的修炼都需要首先从静入手。
只是这个静，他拿捏不准，不知道牝门导引术所需要的静是什么一种状态。
他尝试过跟着讼念入静，试着盘坐调整呼吸入静，试着平躺入静。
虽然在那种入静状态下，似乎有那么一丝感觉，但他本能的觉得，这些静他都有不同程度的抵触，或者说让他不舒服。
他觉得，牝门导引术所需要的静，应该是那种真正能让他舒服的静。
他越想越是头脑混乱，觉得自己真的需要静静。
旁边的禅房内，和尚低语式的诵经声一遍遍传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略微平静了一些。
袁谅长舒了一口气，下了床榻，推开门走到院中站定。
他决定练练拳脚，暂时摆脱因为思索无果带来的烦闷。
力士都会有一套特定的锻炼方法，以此来不断增强身体的机能和协调性。
不同派别的力士，锻炼方法各有不同，军队的锻炼和门派弟子的锻炼必然有些区别。
通常最厉害的，是杀手的锻炼方法，而这其中最顶级的，则是身份低微尴尬的战奴训练法。
而袁谅的方法，就是如此。
他没有任何固定模式，只求简单和有效，一切毫无用处的招数都被剔除。
刺就是刺，不需要转来转去，砍就是砍，用不着先转上几个圈再当空劈下。
一切只求极致！
袁谅的拳很直，并非简单的直，而是要保证在一拳打到对方身上的时候，不会因为手腕手肘的弯曲而导致威力减少。
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力士不多，他则是其中之一。
随着不断地出拳，拳风带出的响声也越来越小，声音的长度也越短，这代表拳头的威力会越具有破坏力。
高手过招，光听拳风带出的声音，就足以判断出对方的实力。
因为这种声音，是致命的。
有效的拳脚训练，从来都是对比训练，任何时候都需要一个敌人，不管是器械构成的，还是真人，甚至是想象的。
拳打脚踢，都需要一个对手。
袁谅此时心情正是烦闷的时候，因此他想象出一个令他厌恶至极的对象。
一个女人，从未见过面的女人，声音尖刻刺耳。
但这只是一个形象。
这个女人拥有和他一样的灵敏度和力量，经验丰富，手段狠辣。
袁谅愤怒的倾泻着自己的怒火，拳风的声音越来越小，踢腿的声音越来越短促。
到最后，所有的拳脚声音变成如同弹指一样的短促音。
那个令他生厌的女人身形飘忽，渐渐朝院中的大树靠去，一转眼，人影和树影重叠在一起。
那个女人的动作更为稳健，但是，袁谅还是发现了女人动作里的破绽。
女人挥动拳头的时候，在脖子的地方，即将露出一个只有一根指头宽的缝隙。
那里只要一记手刀，就可以立即将女人斩杀。
袁谅看到，女人晃动的双手变得缓慢无比，渐渐露出了他之前看出的破绽。
而他抬起的手则迅捷无比，一掌下去，正中要害。
就在即将要切中那个破绽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平静。
静到眼中没有了那个破绽，举起的掌刀消失了，甚至他和女人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清晰，稳定的念头。
念达，即静！
“对啊，就是这种静，这才是让我感觉最舒服的静。”
袁谅即刻收住拳脚，盘膝坐下，用心体会这种感觉。
其实这种感觉他有过无数次的体会，每次在寻找到对手的破绽时，他都会陷入这种状态。
只是为了琢磨如何修炼导引术，他忘了最难获取的，其实唾手可得。
借着这种连自己都忘却的安静状态，袁谅开始讼念牝门导引术，按照讲义所说，开始观想夜空中的群星。
很快，他感到一股玄妙的力量在四周出现，丝丝缕缕的星光从遥远的星空向他飞来。
那些星光在额前汇集，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星光飞来，最终相互缠绕，形成五条明亮的线。
五条线慢慢靠近，线头相合，形成了一道门框一样的东西，若隐若现。
只是那道门框显得十分模糊，似乎随时都会消散。
袁谅小心翼翼的接近，那个脆弱的五边形门户只有拳头般大小。
从上往下看去，黑暗幽深。
那种黑，纯粹而深邃，就连最明亮的星光也无法照亮。
从下往上看去，是浩瀚的星辰宇宙，星光闪烁，莹而剔透。
“难道，这就是牝门？”
第15章 这个和尚不简单（）
袁谅兴奋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修炼中感受到缥缈的玄妙，尽管还不曾真正触摸到其中的奥秘，但也足以让他高兴很久。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接下来的摸索方向就会准确很多，从入静到观想，他的速度逐渐加快。
当夜晚有了令人愉悦的发现，枯坐就不再是一种折磨。
袁谅按照夜观的讲义，开始仰望星海。
在渡过前期的兴奋之后，没过几天，袁谅的心情就逐渐平复下来。
他很清醒，当然不会指望在短短几天里，自己就因为修炼而变得有所不同。
“确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变化。”
他很确定这种感觉，只是具体发生了什么细微的变化，还有待观察。
这个过程需要细细体会，袁谅不容许自己错过每一个细节。
这是做事的态度，谦虚而谨慎。
他的耐心和细致，总是能让他发现一些不同之处。
比如和尚。
中年和尚法号无根，不知道是师承给的名字，还是自己起的，听上去有那么一丝怅然。
无根和尚平凡至极，除了眉毛有点弯，其他的，真可以说是毫无特点。
但是，无根的人缘极好。
袁谅经常会发现有趣的事发生。
附近的人不时会给无根送来一些生活用的东西，把柴火、菜蔬、面条这些随意放在寺外的墙角，周围也不会有人去偷。
他甚至帮着无根搬了好几次，只是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但无根知道！
袁谅留心观察，但始终没有弄明白，无根和尚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能清楚的知道菜是吴婶送的，柴火是张伯提来的，面条是李屠户放下的。。。
“这怎么可能，难道无根和尚能掐会算？”
袁谅十分惊讶。
他不是没有仔细留意过，事实上送东西的人不会固定只送某一样，每次都会有些不同。
但神奇的是，无根和尚去拜谢，从不会弄错。
袁谅在吃面的时候，曾直接向无根询问，得到的答案是：只要用心，你自然知道。
他觉得无根没有骗他，因为和尚的眼神明亮无比，看上去比少年的还要纯净。
这种纯净的眼神，他不确定是不是有人能伪装出来。
但至少，他两辈子都没见过。
那两条大黄狗似乎对无根和尚比较亲近，经常跑到寺庙来，围着无根打转。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条大黄狗对袁谅也生出了亲近，偶尔也会跟在他身后，进进出出。
全然忘了之前差点就成了少年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