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鸣无间-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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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景阑珊,寒江舟泛飞云淡,枯篙断,心音乱,奈何,奈何!再谱一世悠然。”他依旧抬头微笑着,“舟泛寒江流,知音知不知?”
江安睁开眼睛,皱了皱眉头,默然无语,径自一个俯身拎起他身边的清酒,对着壶嘴灌下,如此激烈,喉间火热,呛得他连连咳嗽。修杰见状,瞪了陌川竹一眼,忙上前扶住江安。陌川竹接过江安手上的酒壶,往那小杯里倒了些酒,望一眼远处青山,呷了小口清酒,徐徐念一句,“悠然么?人生之事,不如意十有**,笑看风雨,我且悠然处之。”
他抬手指着亭外潺潺流水,岸边垂柳独照,长条入水,似要将那流水揽入怀中。“如同王子处境,亦同此战,纵然其中猫腻,千般委屈,又有何意?战火燃遍,生民流离,纵使权倾朝野,又能奈何?舍了自身,步步退让,纵然留名青史,又怎能写一句天下太平?”他抬眼,望向岸边青柳,抬手轻指,悠然道。“如同这岸边垂柳,纵然拼尽全力,又怎能挽住那江水奔流?此间山雨欲来,雪漫聊阴,所能做的,便也只能是一派悠然,凛然迎雪。”
看他轻呷一口杯中之酒,目光幽远,江安呆立,良久听得一声叹,“好一个凛然迎雪
!”
陌川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手指在琴弦上拨拉一声划,几番挑动,似在迟疑,似在试探。
江安笑一声,“不知先生忧心何事?”
他抱了古琴起身,目光中多了几分严肃,声音却是风轻云淡,“自身,家,国。”
“哈!”江安转头一声轻笑,“多么笼统的回答!”他目光炯炯,望向陌川竹,“难道这便是古人所说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陌川竹抱着古琴,向江安行礼道,“虽是简单道理,世间却极少人能为。”
“哦?”江安笑道,声音中多了几分调侃,“不知先生此时处在哪一层?”
陌川竹仿佛被什么刺伤般,身形蓦地一顿,手指抚上琴弦,沧凉笑一声,“不过是自身耳!”他眼眸流转,望一眼江安,微笑反问道,“不知王子在处在哪一层?”
江安一愣,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反问,略微沉吟,道一声,“想必江安同先生一般,只是停在第一层。”
“哦?”陌川竹目光略斜,望一眼江安,看他目光悠远,盯着自己,便微微一笑,“王子谦虚了,王子此番若是能够归去万州,于国,可不比我们这些边疆人。正如此战成败一瞬,王子前程,亦在一念耳!”
夜色渐深,陌川竹抬眼望去,只见天空独挂一轮孤月,藏于云中,映于溪中,其影斑驳,风吹影动,凄凄迷离。轻风拂过,吹起陌川竹身上单衣,他身形一颤,忙捂住嘴,拼命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冲得胸口血气倒腾,连嘴里都涌起腥味来。他抬头,歉意地朝江安笑笑,修杰见了,心中不忍,忙劝一句,“夜里凉了,陌副将身子不好,就先回去吧!”言毕,转头望向江安,道一声,“王子。”
江安俯身拿了酒杯,斟了一盅,递于他的手中,微笑道,“江安与先生一见如故,酒一觞,不成敬意。”
陌川竹抬头对上江安的目光,心觉如一泓清泉,流满心间,他笑笑,接了那杯酒,移了目光,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他行了一礼,抱了古琴,悠然而去。江安于他身后,看那略微单薄的背影于夜色中慢慢隐去,微微一笑,对身后的修杰道一声,“新吾城虽小,”他抬手指着那缥缈的背影,“却是人才济济啊!”
听罢此话,修杰却是愣在那里,他低下头去,声音轻轻,夹杂着几丝悲凉,“王子也看到了,陌副将…他…他活不了多久了。”
“哦?”江安皱了皱眉头,心蓦地酸了起来,诧异地望向修杰,“如此严重?”
修杰低头,声音呜咽,“胎里带来的,好不了的。”他声音沙哑,低低一句,“其实,他是个好人呢……”
江安听罢,心里骤然酸地不成样子,凄凉呢喃一句,“悠然?呵呵。难怪悠然啊!”
望一眼那远去的背影,虽是脊背挺直,秀骨而立,但那一袭白衣,在夜幕之下显得如此单薄。江安愣愣望着,目光凄然,良久摇头叹道,“天妒英才,天妒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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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烽火横琴(10)()
江安于庭中和陌川竹许为知己之时,时光流转至薛府。那身着黑衣的不速之客淡淡瞥了眼身后痛哭失声的女子,拉上衣领,径直跳出窗户,身影消失在凄迷的暗夜里。只留冷冷一句,“日出之前,我要你的答复!”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突如其来的变故,意料之外的音讯,悲伤,欣喜,惊诧……众多的情绪如同潮水,一瞬间涌上来。织成一张网,铺天盖地洒下。锦娘置于网中,一时失语,不知何去何从,茫然之间,只见泪痕和了血丝,匆匆而下,斑驳衣袖。那十八年,望断高楼的执着,青丝成白发的守候……老妇愣在那里,只觉天昏地暗,良久说不出一句话。
犹记那年送君出征,月下温一杯清酒,眼中噙满热泪,道一声“夫君珍重!”犹记那年校尉意气风发,沙场杀敌,帐中医女忧心忡忡,纤手攥紧了罗帐,探头一声,“愿君安康。”
闻听塞外雪花开,吹一夜,行路难,闻说前方告急,城遭围,故人丧。医女进帐,手中杯盘忽的倾颓,双膝跪倒,一时天旋地转,抬眼便是泪落两行。看不见身侧光景,她踉跄着站起,一步一步走向那鲜血染红的战场,步至尽头,身体已是摇摇晃晃
。“我不相信我的夫君死了……”她喃喃地重复这这句话,踩着沉沙折戟,一步一颠,顾不得身侧漫天飞雪,脚下一顿,径自扑倒在雪地里,潸然泪下,抬头呼喊那个名字,直到声嘶力竭。
那日,她翻遍尸体,仿佛是上天作弄,竟是没有找到他的尸身。那日,她已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回到营帐的。眼前一分分变黑,她一点点蹲了下来,抱紧双膝,声声啜泣。恍惚中,摸到昔日琵琶,还记那日,谁一曲《闻战》,写尽风华无双。她双手颤抖着,拨几声沙哑凉音,一曲《祝捷》弹不毕,弦涩伤手,指尖血落,她顿时俯身趴在琵琶上,泪水肆虐而出,歇斯底里。如若此时眼泪可以救活沙场中国的枯骨,换回逝去的英魂,我愿赔了那几世泪水,肠断,心碎,泪凝冰。
帐内朱颜相思碎,帐外白雪漫天飞。她声声悲啼,已是听不见帐外刀枪声,更不用说此间局势。一只手粗野地掀开帐帘,看到地上抱着琵琶的医女,猥琐一笑,横肉的脸上堆满了**,连连拍掌,“哈哈,这里竟然有女人!”不待言毕,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肥嘟嘟的手抬起她的下巴,惊喜道一声,“呦,还是个美人儿!”
那贪婪的目光,几欲探进医女的领口里。她呆呆地立在那里,目光茫然,任他摆弄着,忽地血气上涌,转头吐出一口血来。他一把捏过医女的脸,乌黑的手指在她脸上捏出几个指印,暧昧笑着,佯作关心装,“你是哪里受伤了?”熊掌似的手沿着脖颈一点点移下去,移到某个突起的部位,暧昧笑着,轻佻一句,“是这里么?”
又一人进来,看见此等局面,暧昧地指指那满脸横肉的兵士,转眼望见地上的琵琶,愣了一下,拍了拍那横肉之人的肩膀,嘲笑一声,“老三,你可别见肉就吃了,能随军的女人,可是不简单。”指了指地上的琵琶,观一眼医女的容貌,“想来,她应该是主将薛澈的夫人了。”他靠近那张横肉的脸,附耳一句,“薛澈夫人,你该知道是谁,”他抬手指着崔锦娘,道一声,“她可是我们主将要的人。”
“奶奶的。”横肉之人瞪了她一眼,煮熟的鸭子眼睁睁飞了,实在是惋惜,只可惜,这鸭子太过名贵,此等小兵,吃了可是要噎着的。他有点愤怒,一把掀了帘子,一边骂娘,一边出去了。
来人打量一眼呆立的医女,做了个“请”的手势,饶有礼貌地说句,“薛夫人惊扰了,我家将军盛情邀请,还请夫人移步一见。”
医女呆立在原地,茫然着,不知何去何从,任由他推搡着,出了大帐,在雪地里踉跄而行。“将军,哈哈……”她忽地冷笑一声,拔下头上的发簪,抬手便往脸上划去,一下接一下,转眼之间,从额头到脸颊,已是划下几条深深痕迹。那兵士见了,大喊出声,一把将她按在雪地里,劈手夺了发簪,扔在远方。血从那些深深的伤口中滚落下来,她的头被按在积雪里,雪呛钻进鼻孔里,喉咙里,化为冰水,呛地她连连咳嗽,她安静地被按在雪地里,不做一丝挣扎。
脸上不断涌出的血将身下的白雪染红,那兵士见了,忙松开手,假惺惺叹一句,“你这又是何必!”
“哈哈哈!”她颤颤巍巍从雪地上爬起来,大笑一声,凄厉如同鬼魅一般,“何必,何必!”那样凄厉的笑声回荡在这漫天雪地里,回荡在斑驳城墙,断井颓垣上,回荡在身后倾倒的帅帐之上,回首一眼,不知是谁拿了斧头,将那飘扬的战旗砍断,碧色的“薛”字,血红的“东莱”,刹那倾倒,烈火焚烧之下,又被一地白雪掩埋。
“疯了,疯了!”看她刀伤遍布的面容,听她那样凄厉的笑声,兵士眼中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粗暴地推了她一把,厉声呵斥着,“快走,快走!”她一个踉跄,摔倒在雪地里……
那栖柠主将早闻新吾校尉之妻,崔锦娘风华无双之名,知其美艳不可方物,自己久战沙场,不近女色已经一年有余,而今此战胜出,又怎会放过如此可人的战利品?
他在帐内匆忙踱步着,心中躁动不安,猜想着锦娘的美貌,思忖着如何招待这一美人儿,忽听帐外有人来报,颤颤巍巍一句,锦娘带到
。
他心中大喜,咽了一口口水,连连呼唤,进来,进来。
心中的美人儿进帐,站在他的眼前。抬起头来,那张血流不止的脸如同暗夜修罗般狰狞着,竟有几分诡异。毫无神采的眼睛如同空洞的雪原中茫然,没有任何生机。惊地他退后一步,倒吸一口冷气,待他反应过来,便是一手抄了桌上杯盘,向着帐外愤怒一声,“废物!我要的是崔锦娘,愚蠢之辈,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怪物?”
帐外之人畏畏缩缩,颤抖答一声,“回将军的话,她就是崔……”
“混账东西,说过多少次,善待善待!”他的声音蓦地严厉起来,“给我查清楚了,她的脸,何人所伤?”他咬着牙愤恨,“我倒想知道究竟是谁何人,敢坏本将军好事!”
那帐外兵士听他厉声,顿时双腿打颤,扑通一声跪下,断断续续说道,“方才……她……她自毁容貌……”
“哦?”主将一时语塞,喃喃道,“自毁容貌?”他抬眼,吃惊地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女子,知她是何意,忽地愤怒起来,抬手一巴掌将她打翻在地,她踉跄扑倒,抬手抹掉嘴角涌起的鲜血,轻蔑笑一声,哈哈。
那样轻蔑的神情,似乎眼里都噙满笑意。栖柠主将不由得心头火起,转过身去,冷冷命令一声,“既然如此,东莱战败,主将薛澈不知所踪,带崔锦娘下去,务必用一切方法,从她嘴里撬出薛澈行踪!”锦娘听罢,周身一震,不是惊恐,仿佛重新燃起了希望,她挣扎着爬起来,抓上他的衣角,惊喜道,“他没死?”她喃喃一句,呜咽着,“我就知道,他没死,他一定没死的。”
主将扯过衣角,蹲下身子,一把将她拎起,靠近嘿嘿一笑,狡黠道,“对,他负伤逃脱了。”他将她摔在地上,暧昧道一句,“只要锦娘在这里,我便不信他不来!”
仿佛做了一个噩梦,满身鞭痕,火红的烙铁靠近,覆上当年如水明眸,囚室血染,只闻得咝咝几声,烙铁上冒出几缕青烟,一声惨叫,晕倒地上,腊月寒冬,又被冷水泼醒。火光中,映出狰狞的一张脸,拿了烙铁,将她于地上提起,厉声问句,‘你说不说?’
如此刑囚,只为逼问出那些她不可能知道的消息,比如说薛澈的行踪。
十八年之后,如斯暗夜,她容貌尽毁,于暗夜之中,嘤嘤哭泣。
她倒在地上,声声咳血,面色苍白,眼里却泛起一丝明媚的光亮。
夜色凄迷,风摇残影,月影迷离。“而今,黑夜与白天,在我眼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分别。”老妇轻拨几下琵琶,自嘲一声。遍布伤痕的脸在窗前明月的映照下,厉鬼般狰狞。混浊的眼睛略微一动,好似在打量四周。一阵清风拂过发梢,她忽地站起身来,踉跄几步,奔到窗前,轻轻咳嗽着。
那黑衣人立于窗外,黑布蒙面,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他轻问一声,“如何?”
崔锦娘咳嗽着,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重重点了点头,“好。”
那黑衣人忽地从喉间发出一声古怪的笑,抬手扔给她一把匕首,于夜色之中隐去。
第四十一章 烽火横琴(11)()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零泥里。斜风细雨,杳杳莺语乱。
横琴江畔,栖柠帐中。芙蓉公主皓腕轻翻,手势婉转,好似春日彩蝶翻飞,映得叶缙眼花缭乱,伴着喉间沙哑凉音,竭力将自己的意愿表达。叶缙微微笑着,偶尔会错意,惹得姑娘跺足浅嗔怪。一时失语,叶缙抚掌大笑起来。如是暗夜,如斯战营,兄妹二人,把酒浅斟,却话巴山夜雨。
如此几番,夜色渐浓,月华清皎,依稀可见天边星星三三两两,须臾明灭。叶水芙打了个哈欠,有些疲惫,莞尔一笑,起身辞了兄长,步出帅帐。此前黄昏暮雨,入夜便添了几分轻寒,叶缙起身,递她一衫薄衣,似有些恍惚,有些迟疑,转眼目光如水,纤手翻转,道几声感激。
叶缙目送着她的背影,直至夜色中消失,方才叹了口气,步入帐中
。
却说那明泽被青弗支了出来,正欲回帐,却见芙蓉公主亭亭而来,忙垂首,恭敬一声,“公主安好。”叶水芙冷哼一声,好似没有看见他,径自飘然而过,留他风中尴尬,良久,方才起身,向着那女子的背影,苦笑一声,“这丫头!”
黎明时分,不见太阳从云端探出头来,青弗便一如往常,来到公主金帐,欠身请安。不及抬头,便见帐中侍女掀帘,浅笑盈盈,“青弗大人,公主昨夜去了将军处,一夜未归,大人不知否?”
青弗闻言,愣住,脸上竟现出几分愠怒,拂袖嗔道,“丫头胡来!”忽见那侍女变了脸色,自觉失言,挥手让她下去。青弗有些生气,心念道,虽是在山野长大,毕竟金枝玉叶,孤男寡女,怎可如此不拘礼数!正欲起身寻找,却见明泽笑嘻嘻地过来,向他问安之后,附于耳边,轻轻说得,“禀大人,崔锦娘之事办妥。”闻言,青弗的眼中透出几抹欣喜,随即换上的是更加深重的凄然。他转头苦笑一声,“如此甚好。”他闭眼,将那深重的凄然从心中剥落开去,纵然是鲜血淋漓,犹是硬生生撕去,不留一丝眷恋。
他皱眉,喃喃道,“公主也真是胡闹了,年纪不小,夜里怎可和将军共处一帐?”
明泽听罢,顿时疑惑起来,昨夜分明见芙蓉公主夜里出帐,尚且问安一番,难道,昨夜是见了鬼不成?他抬头疑惑道,“大人何出此言?昨夜我便见着公主向金帐而来,难道不在?”
此话一出,青弗顿时变了脸色,眼神蓦地犀利起来,一手掀了帐帘,不顾身侧侍女阻拦,硬是将公主金帐找了个底朝天,竟是不见人影。他攥了攥拳头,心里涌出不详的预感,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战火弥漫,公主入夜不归,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他闭眼,眼前便是栖柠王盛怒的神态,公主若是出事,自己也不用再回栖柠了吧!
聊阴小城,城主梅顾岩听了江安之计,将聊阴四周所有草木一把火焚尽,栖柠大军虽是兵多将广,一时间却难以兵临城下。此番又听闻,一队兵士于下游早些渡江,绕于栖柠军后,断了粮道,虽是昨夜已经派军前去打通,心里尤是不安,聊阴小城,近在咫尺,久拖之下,恐非良策。
他于帐中踱步着,眉头紧锁,忽的冷笑一声,口中喃喃念道,“江安,这次,你可真是给我出了大难题。”又意味深长,转瞬笑道,“你哪次不给我出难题?”望一眼壁上之图,转眼又望向众人,问一句,“聊阴境况如何?”
将士中一人摆手,语气轻蔑,“又能如何?那梅顾岩胆小如鼠,不及兵刃加身,早已自断生路耳!”他抬手指着那战地图,目光睥睨,笑一声,“昨日探子来报,梅顾岩早已备好涤舟,将城中百姓尽皆迁往新吾,”他轻抚下颔,冷笑一声,“看来是,做好弃城的准备了。”
叶缙听罢,目光一冷,脸上却是微笑着,“混账,迁出百姓?他倒是仁慈!”转眼望向众人,笑一声,“这岂不是当我栖柠野蛮之士,残忍毒辣,不得民心?”他忽的转念一想,栖柠大军虽是骁勇善战,但栖柠王叶淮也熟知兵法,深知人心之向,天下之定,但凡栖柠军过处,往往安抚居民,以仁义推之。此番聊阴迁民,实在是有些蹊跷了。
沉吟之际,抬眼见一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正是副将楚寻。叶缙抬眼,“副将如何想此事?”
楚寻沉吟,目光炯炯,“末将认为,此事非比寻常。”他抬眼望向方才出言的将领,摇了摇头,“骄兵必败,此番对手并非只是梅顾岩,而是,”抬手指向战地图,用手圈了新吾,插了一支绿旗,指向绿旗上大大的“江”字,低声一句,“江安,还有他的旧部,晏青松,韩奕
。”他转头徐徐道,“纵然是主上威逼,江安也必然不是弃城逃亡之辈,梅顾岩虽是畏惧战争,但也不是不忠不义之人,焚尽城周三十里,拖延时间,为的……恐怕不是弃城,迁出百姓吧!”目光忽的一凛,“况且,江安知道,聊阴不可弃,一弃,边疆界限,便是定局,一弃,即便是不在战场上杀他,东莱王震怒,江安也不必想能够活着回去了!”
叶缙听罢,目光一凛,大手蓦地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