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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行行-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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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头一阵惊慌。不是惊慌于——他这如旧的放恣;却是惊慌于——自己变化的心衡。她想象着自己应是要躲开的,可没有躲,也躲不开——只要她还选择将这一双手抱紧着他,不肯松开这个需要她来温暖的身体,不肯弃他独受寒冻。

    “不用……”沈凤鸣清浅的呼吸吹在她的鼻翼,“有你在……什么……都不用……”

    只是这样一驻足。所有的灯火都黯淡了。所有的风声都消逝了。冰凉隔着重衣渗入她还偎住他的胸口,冷冽从唇舌深沁她的咽喉和心肺。她没有防备他是何时也伸过了一只手,像怕她脱逃般将她牢牢把在自己身前——整个身心,只要一瞬间,就都已是他的气息了。

    她闭着双目,不敢看他——她不能想象,默许了他这般亲吻而毫不抵抗,和曾被他触摸过脊背,到底哪一个,才更叫人无颜以对;而她自此往后,又该怎样装作——一切还与过去一样?

    ………

    若不是连自己都走不稳,沈凤鸣一定是要将秋葵抱起来,抱回东楼去的。

    不过现在,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由她半扶半抱着,踽踽往回走。

    近了庭院,他还是耍了个心眼,说起去东楼上看看净慧师太可在——要她看看自己眼下情形,可有什么办法快点好转。事实上净慧知道的当然不会比他多,纵然她内功深湛,可对于幻生界的蛊毒,也没有什么应对的法子——至少不可能强得过他身上的幽冥蛉毒。可秋葵不疑有他——也是她这一路都神思恍惚,不曾细想,便与他上得东楼来。沈凤鸣与净慧打过照面,果是并无良策,也只能少作走动,早些休息,如此一些意料之中的言语罢了。

    两个出了净慧的门,沈凤鸣转手便进了秋葵屋里——他的本意原就在此。“师太说了,‘少作走动,早些休息’。”他十分惫懒,“南楼——我是走不过去了。借你这里睡一晚。”

    秋葵想了一想,“也好吧。就算你回了南楼,我也必是一样要看着你的。”

    沈凤鸣没料她应得这般一本正经,一时倒觉没趣。他这一晌发寒发晕,强撑回来实已极限,唯一能做的便是倒头就睡,不过是不舍她方才这一番难得的亲近,口上不肯打住罢了。可秋葵——他实有点难信,秋葵几时也变得了这般狡猾——他不信她听不出他的意思,却竟学会了——“以进为退”?

    他自不会就此认输,便不客气。“这是你说的。”当真上前往她床上一躺,拉开她衾被盖起,暗自觑她反应——若要比拼面皮之厚,秋葵当然是万万比不过他的。

    秋葵却只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叫人给你烧个炭盆。”转身走了。

    沈凤鸣还想说什么,却竟叫不到她了。料不得她竟是当真,他也只能抱了被子,等她回来——这般躺着,头一沾枕,人甫平弛,痛楚疲乏更全数涌出,现在就算想起来也难了。

    楼下仆妇不知头尾,只先见了秋葵与沈凤鸣搂搂抱抱地上了东楼去,自是聚作一堆嘁嘁议论,忽见秋葵回了廊上,忙收起嘻笑,迎上前去应话,一个应了去取炭火棉被,一个便上楼待替她收拾一直留在桌上的残冷饭炙。

    “我来。”秋葵有意无意挡了门口,回身自将桌上收拾了,将碗筷交给仆妇。仆妇不得她允准,不敢进了去,只能隔着门往里偷觑,可屋里没点灯,也看不出沈凤鸣是不是还在,好不失望。

    秋葵如何不知这些仆妇心里想些什么,面上却还是一无表情,虚掩了门,自己等在廊前。未几,两个仆妇一个抱了两床被子、一个备了些热水来,道:“这时节还没准备炭盆,正去安排了,姑娘再稍待片刻。”她便道:“那算了。要这些就好了。”

    仆妇见她神情清淡自然,不觉生出几分自惭,也不敢再多想,无言告退。

    又是戌时光景——理应是沈凤鸣毒伤恢复最快的时辰。秋葵先点起了灯,才抱了被子到床前,“没有火炭,你将就些,就多盖……”

    话音未落,她噤了声。沈凤鸣——好像是睡着了?

    想来总还是嫌冷,他将身上被子裹得十分严实。秋葵没再说话,将新被一层一层再仔细与他盖好,才取了床尾凳子,坐在一旁。这两日自己睡得多,他睡得却少,若是今日“吸髓”所致的新毒能令得他深睡一场——哪怕他惫懒无比地占了她的床榻,她倒觉也不算枉。

    ——那话不假:即便他是回了南楼去睡,她总也还是不放心,要跟了过去的。若定要叫人看了笑话,那么——是在自己屋里与在他的屋里,又有什么分别?

    ……

    (以下非正文)

    这么快又过一年……前年2月14【319:执子之手】,去年2月14【372:叶落梧桐】,加上今年……呃不是故意藏彩蛋的,只是顺便。

    请期待明年。新年快乐。

四二八 浅夜深寒(二)() 
    发了一会儿呆,她倒了杯热水,自己饮了。才依稀敢再抚了自己回暖的唇,细细去想——这到底意味了什么。在今日之前,她从来不敢真正面对了他。她直觉地知道,在自己之前,他一定遇见过很多女子,对她们也献过种种殷勤,当然——也一定与她们亲近过。她知道没有办法证明——这一次他的真心便就会久长,便不是种浮浪。她只是——只是知道自己心中一直想把持的度衡,终于还是斜落了。

    无意识地,她起身到妆台前,摸到那支旧木钗。——他说他没有将这双珠珥送给过别人,可——世上又不是只有这一对珠珥。正自自嘲,灯火晃着,敲门声再次传来。“秋姑娘,还没睡吧?”李文仲的声音。

    秋葵握了木钗,近了门边,“有什么事么?”

    “那个——沈公子是不是还在姑娘这里?”

    秋葵微微一滞,不知该当如何回答。先前是白天,现在却是夜里。以往是自己受伤,沈凤鸣守着也就罢了,况夜里也大多交由净慧,眼下——到底是难以说得清白。

    “秋姑娘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李文仲听她不答,连忙道,“就是方才听报说,关默已醒了,想再见见沈教主。我见沈公子屋里没人,所以来姑娘这问问。”

    秋葵不觉向屋中看了眼。关默醒了——沈凤鸣却睡得熟。

    “原本——这么晚了,应该一口回绝了他才是,”李文仲赔着笑,“不过我也是想过来看看——怪我疏忽,先头从姑娘这送完了琴,便以为无事,也没人来报我关默服毒之事——直到方才听外面说姑娘要炭火,才出来问话。沈公子不在这里么?”他问到这里也着实有点好奇。沈凤鸣但凡是在此,当然早就说话了——依照几个仆妇的说法,他上了楼,就没下来过,总在这东南二楼之中。

    秋葵犹豫了下。李文仲既然已去南楼看过,自己再想隐瞒什么,想来也瞒不过去。便干脆坦然以告,“他在我这里,不过眼下睡了,我不便叫他起来。”

    李文仲方道:“是听说沈公子还给那关默运功解毒——是不是用功过度,因此不适?我去叫人备些汤药补剂,那炭火也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送来。既如此,关默那里,不理睬他便是了。”

    “关默……”秋葵还是沉吟了下,“关默的事情,我大概也知道。你叫他来,我听听他想说什么。”

    李文仲听她如此说,自是应声而去。

    待到放好炭盆,关默也抬上了楼。东楼是女客居所多少不便,秋葵便央李文仲稍许照看沈凤鸣,自己候在东南楼相交之处的廊上。

    关代语照例站在关默身边,不过此时安静了许多,一言不发。

    “沈凤鸣不在。”秋葵开门见山,“你若是想来道谢,我替他受了。若有别的话说,与我说也一样。”

    关默默然指了指她身后之人,示意要人退开。秋葵便叫人去远些等候,这一边关默甚至将关代语也稍稍一拍,要他也一同回避。

    关代语大是惊讶,“大伯……?”

    见关默眼神坚决,他自也无法,只能悻悻走开。转廊处只剩了秋葵与关默两个,她不觉冷笑:“你叫你侄子都走了,我怕是也看不懂你说什么。”

    关默伸手,勉力从担架旁拿起一个瓷杯,竟尔出声:“你转交沈凤鸣。”

    秋葵吃了一惊。“你会说话!?”

    许是太久不曾言语,或是伤势之故,关默的声音粗哑如枯纸,又极低极弱。他将瓷杯举在半空,“这是……我先前所中之蛊。他如要解毒,应用得到。”

    秋葵心中还惊讶未定,盯着他未肯便接。关默咳嗽一声清了几分喉音,又道:“你放心,蛊虫已死了。”

    秋葵才看向瓷杯——那是武侯园的屋里用作水杯的,想来关默那处也无有别的容器,故此将水杯拿了过来。隔空垂目,只见那杯中蛊物鲜血淋漓,形状可憎,昏黄廊灯之下虽看不清本色,也能约摸辨出是个蚕虫模样。她心中厌怖,不过沈凤鸣蛊毒发作是真,她虽憎恶也只好接过。“你为何要一直装作不会说话?”她不想多看杯中,放在扶栏,追问的语气咄咄逼人。

    关默的目光却追随着杯子,“装?”他语气虚弱,面色惨白,“此物——便是我无法说话的缘由。”

    “……这么说你方才不是服毒自尽?”秋葵忍不住再瞥了杯身一眼,心中想起适才沈凤鸣那番话来,不免起心试探:“……这毒蚕令得你不能说话——是不是与关非故有关?”

    关默目光忽剧烈动荡起来,秋葵便知多半说中,接着探他话头:“所以你连关代语都遣走了,你不想叫他知道此事。”

    关默面色重归黯淡,良久,方嗤笑一声:“就当我是服毒自尽。世间既无活路予我——你们便由得我一死就好,何必费心留我性命。”

    秋葵不免冷笑一声,拿话讽他:“这么轻易就觉得没了活路——你还当真是不争不抗惯了?你就没想过,你若死了,幻生就落在旁人手上——连关代语都要落在旁人手上?”

    关默苦笑,“幻生?——从来都不是我的幻生。代语——也不是我的孩子。我不过是我爹养的一个蛊人,我能得到什么?现在落在你们手上,更不过是你们的棋子。——我能争什么、抗什么?”

    秋葵心中顿然巨荡——原本沈凤鸣只是推断关非故或不曾妥待他,令得他自小受了不少毒痛,可若竟是“蛊人”——个中残忍又远超所料。

    她不动声色。“既是‘蛊人’,你却还要叫那一声‘爹’?世间没有一个‘爹’,能这样待自己骨肉的。我们——至少没那般折磨过你。”

    “是么。”关默道,“若要论骨肉论至亲——最终你用魔音夺去自己外祖父性命,又能比他不同?”

    秋葵虽然极欲争辩,好在她还记得沈凤鸣的言语,当下道:“我不与你分辩。你若想报仇,尽可找我。可这世间究竟何者才值得你拼上性命,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么?——沈凤鸣为何要救你性命,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么?”

    “我是不明白。”关默道,“该救我的人,从来没有救我。不该救我的人,却不让我死。我过来就是想问个清楚——你们究竟要我怎样。你们要我杀摩失——我的答案你们也应看到了。就算你们看不懂,沈凤鸣也该知道,他这一番‘吸髓’用在我身上,我功力所剩无几,就算活下来,自此也再没什么本事替他卖命——留我,到底有什么用!?”

    “你以为他只是想利用你这一身‘功力’?”秋葵忽转开面去,望着栏外那个昏黄的夜,“没了一身‘功力’的人——又何止你一个,哪一个……还不是好好活着?你若不活下来,又怎么知道没有用?”

    “‘你若不活下来,又怎么知道没有用’……”关默似是回想起了什么,“这句话……好久了……”

    秋葵转回头来,“关非故到底是不是你亲爹?为什么要将你变成了蛊人?”

    “原来你不知道。”

    “……‘蛊人’这种事,怕是寻常人也想象不出。”

    关默哂笑一声。“我与那天你们见到的‘蛊人’有点不同。他不是为了将我炼成个‘打手’,而是为了一个特别的目的——为了——他当年修炼内功。”

    “有什么内功要靠蛊人修炼?”秋葵不解。

    “这个——说出来你就知道。”关默道。“这内功在这江湖最出名的一次用法,大概就是打了朱雀一掌。”

    秋葵忍不住轻吸了口气,屏了呼吸。

    关默缓缓道:“自来江湖都传你父朱雀,幼年为寒性掌力所伤,哪怕后来他成为绝世高手,极寒内劲世所罕有,也始终未能痊愈,如此想来,那一掌之内力可谓高之极矣。可惜——可惜三支当年远遁江湖,幻生蛊术没人懂得。若是当年有明白幻生究竟之人替朱雀看上一看,便会发现——那一掌之所以难以痊愈,并非什么高深内功修为,其中邪寒,是来自于冰蛊之力。我爹当年借助某种办法,将冰蛊之力摄入了自己体内,与自身功力相合,将这极为霸道之力化为己用,自然,也便能将之作为掌力击出。他本是幻生之后进,蛊术修炼不可能立时超群,若不是有此一手,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在同辈弟子中脱颖,终得这个执掌之位。”

    “你说的这个‘借助某种办法’,就是通过‘蛊人’——通过你?可那时——四十年前?——你?一个婴孩?”

四二九 浅夜深寒(三)() 
    关默咳嗽一晌,声音还是幽弱。“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想到用‘蛊人’的法子。最初的办法,当然是直接吞服蛊虫。司蛊的门派,为了能短时大增功力,这样的先例不少;谨慎一点的,便汲取毒液服用,先是少量,逐步增多。幻生之中最为普遍的是修习‘碧蚕蛊’毒掌的,我爹当然也这么修习过,甚至直接吞服过碧蚕蛊——但他还是觉得碧蚕蛊毒性不够,而当时幻生在大漠,靠近雪山,那时派中所存毒性最强的蛊虫,就是捉来喂养的几只冰虫。”

    秋葵不免又向那水杯望了一眼,“就是那个?”

    “就是那个。”关默道,“我爹有一个交好的师兄很得师长器重,当时分得一条冰蚕,正在修炼。他就将这想法与师兄说了——他入幻生虽晚,但最为刻苦,常自细读详查蛊虫之资料,所知有时反比其他弟子更多——他便对师兄说,冰蚕作为蛊虫来操纵固然厉害,可因为比寻常蚕虫个头大,手法驾驭上其实不比其他蛊虫便利,更为有效的用法,是将冰蛊之力化为自身功力——就是吞服冰蚕。如此这般劝说,他那师兄也觉得有理,但冰蚕毒性强,他也不敢轻动,两个人调制了冲克冰蚕毒的药物,起初是试让冰蚕咬手指,咬后即刻敷药、服食解毒之物,渐渐身体耐受些了,而且两人也的确觉得功力有所长进,心痒难耐,便决意铤而走险。可惜,新的冰蚕还未长成,手头的成虫只有一条,若要吞服,只能是给师兄。”

    “后来呢?”秋葵追问。

    “后来——他的师兄果然吞服了冰蚕。可是——他没受得住,死了。”

    “……所以关非故才——想了别的办法——想了蛊人的办法?”

    “没错。”关默道,“他大受了震动,后怕不已,便花了两年的时间,先精研如何豢养冰蚕,将这稀有之物养出了不少,师门便分了给他单独的蛊室,专用来养冰蛊。他自己不敢服食冰蚕,但他——私下捉了一些人养在蛊室里,将冰蚕给这些人服下,辅以药物,成为蛊人。大多数——当然受不了,便死了。但不会立时死,因为他先前研出那克制的药材,能让蛊人支持一些时日,就是这些时日,他——割开蛊人的血脉,饮他们的血。”

    秋葵听得手指都是一颤,“他也这样饮你的血?”

    关默不语。

    秋葵稍许宁神,“……可你那时才是幼孩,那些来龙去脉——你是怎么知道的?总不见得——关非故还会告诉你?”

    “你知道摩失当年为何会离开幻生?”关默冷笑,“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秘密。”

    他稍稍停顿,“摩失——在幻生的时间不长,前后不过数年。但他天分很高,也很好学——很好奇——很胆大,连我和关盛都不敢轻去我爹的蛊室,他却敢偷偷去了。去了之后,还时常来告诉我。但有一日他来的时候,整个面色都不对。他在我爹的蛊室里翻到关于此事的日志。我爹当年试验蛊人,为求比对,仔细记载了每一个蛊人的性状——每个人喂过何种药物——每个人何时服下冰蚕——是如何反应——他于何时、喝了多少血——以及,每个蛊人活了多久。摩失初看时还没敢信,但还是好奇——去调查了此事。当年那个师兄吞服冰虫不治,还有我爹后来受师命豢养冰蛊之事,自是能够问到的;加上,我们那些年一直在大漠没走,而摩失就在大漠长大,当然能查问出昔年的确有过不少孩童失踪的事情。诸种证据放在一起,他不得不信。他唯一不曾知道的是——我就是蛊人中的一个。他一说,我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你是蛊人——怎么竟敢来与你说?你可是关非故的‘儿子’。”

    “他了解我。他也相信我。那日,他是来与我道别。表面上,他是假作犯错,让我爹将他逐走了;实际上——他说,他虽早知幻生非善类,他也自认绝非好人,可此事还是叫他难以想象,叫他心生寒怖——叫他一刻也无法再待下去。他与我说,希望有一日——我也能下定决心离开这个幻生。我当时——什么也未说,他可能觉得我不信那般耸人听闻的事情,便将日志留给了我,叫我仔细看明白那都是些什么,必就不会想留在我爹身边了。”

    “那你看了么?——那些蛊人的记载里,理应有你?”

    “我根本没看。我也不想深究我的来历。”关默冷笑了声,“你若像我一样,经历过如是可怕之噩梦,你定也会宁愿永远不要想起。”

    “所以——这么多年,你还是自欺欺人地留在关非故的身边,对他言听计从,甚至还为他再养新的蛊人,助他为恶。”

    关默沉默不语。

    “这只蛊虫——”秋葵忽将杯子拿起来,“真的就是当年那一只?一直在你身体里?一只蚕怎么可能活四十年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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