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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行行-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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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先锋自是武艺高强,不过我听说——青龙教中,霍右使的武功还在他之上,对么?”君黎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刺刺点点头,“除了教主叔叔,最厉害就是霍右使了,爹爹也对他尤为佩服,和我们说,教主是天赋过人,可霍右使那身功夫,当真是稳扎稳打练出来的。”

    “所以——霍右使是以内力见长?”

    “嗯。霍右使以前是使兵刃的,不过现在内力愈发精进了,就只以肉掌迎敌了。他有一路掌法,叫作‘一步掌’,意思是他使这套掌法可以不怎么动,站在一步的方圆范围之内,便能破敌——不靠步法、不靠巧力、不靠招式精妙,那自然就是靠的深厚内功了。”

    “一步不动?可就连你们拓跋教主,好像都没那么托大吧?”君黎有些疑惑。

    “只是这般形容,为这名字作个解释而已嘛。若是实战,为省力、速胜计,自然还是要走动的。”刺刺笑道。

    君黎不再追问,转而又道:“那么程左使呢?他的功夫应该也不错?”

    “程叔叔——嗯,程叔叔是擅长的擒拿手的功夫,若在青龙教里——”刺刺细数着,“教主叔叔,霍右使,我爹爹,再下来就是程叔叔了……他也不怎么用兵刃,不过他内力不算出众,自然只能在招式上下功夫——我跟爹爹学了这么多花巧的招式,到他面前,却也一直吃亏呢……”

    她忽想起什么,“不对不对,我少算了一个人。”

    君黎眉心微微一皱,“还有其他高手?”

    “把教主夫人忘了。”刺刺嘻嘻笑道,“教主夫人不但人长得好看,功夫也是厉害得不得了,好像——好像当年正是教主一手教出来的。只不过啊,她现在身体不好,寻常也是见不到面了,但若算青龙教的高手,当要算她一个的。爹爹与她不知谁厉害些,不过,她至少也能排在程叔叔之前。”

三三二 半宿流云() 
君黎轻轻哦了一声。事实上,他向刺刺打听这些事,自是为了明日之行打算。刺刺不防他另有用意,加之两人本也是在探讨武学之事,自不隐瞒,都与他细说。君黎心中思量比对,大致有了些底,一时觉得必已不会任人宰割,一时又觉惘然。莫说拓跋孤自己就决计对付不了,青龙谷本是人家的地头,他们倘若真要留下自己,有一千一万种方法,又何须动武。

    天气竟有些阴了下来,不过秋风肃肃,于练得一身是汗的刺刺来说,反而是种凉爽。她再去溪中取水。“说起来,你真的喜欢水边啊。”她笑道,“在梅州的时候,你也是选了水边之地,与我习剑。”

    “水能生木,说不定是这个缘故……”君黎笑笑道,“我五行属木。”

    “咦,那——我五行属什么?我还不知道呢,我把八字告诉你,你帮我看看?”刺刺坐回来。

    “我有你的八字。”

    刺刺大是吃惊。“你怎么会有的?”

    “想要有,总能有的。”君黎越发微笑起来。

    刺刺反而撇了撇嘴。“那你早就看过啦?与你八字可相合?”

    “没有看……”君黎摇摇头,语声变得有些缓,“我现在才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师父总是与我说,自己与自己最关心之人的命运,看不清,推不明。其实若是八字四柱,不过几个天干地支互相拼凑,没有什么不能看的,却只是——看不看又如何?看与不看,我都已离不了你了,既是这命数自此要交相合融,不看,才是最净、最明。”

    刺刺又是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他话中的心意总是明白的。黄昏已至,天色已灰,无谓在此久留,可这样的水畔夕暮,她还是想起了——有一日临安湖边的大雨,有一日梅州河上的落阳。她曾在雨中那样大胆地将手交给他攥着,他也曾在落阳下难以自控地在她腕上留下热烈的一握。那些心境未明的片刻留给两人无法言说的暧与涩,直到今日,依旧令人心生回响,久久难平,却终于是,每与他多看一处水,都已多出那么多亲近了。

    “你说过,还要带我去看很多很多的山水。”她在回去的路上悄悄靠紧他,“你可不能骗我。”

    君黎没有言语。这本就是他的心愿,他又怎会食言。

    

    夜里,终于是起风了。

    刺刺很早便睡了。君黎在自己房中枯睡了一会儿,毕竟心里有事,还是起了身来。

    明镜十诀,已学其九,但其中只有前六诀是他敢称已然学成的。倘若当真学成九诀,除了拓跋孤,他或许不必惧怕任何人了,可是现在,却远未到能高枕无忧的时候。

    七至九诀的关键在于第七诀——“流云”。而那偏偏是他的薄弱之处。甚至第八诀“移情”、第九诀“不胜”他都在那日与拓跋孤交手时有所领悟了,只唯独“流云”……

    他于床榻抱元静坐。那十诀心法,虽都是心意之领悟与内功之修炼并举,但有的尤重领悟,譬如“观心”,有的却又尤重修炼,譬如“若虚”、“若实”。若是重领悟的意诀,一旦悟得便进境飞速,悟不得便只能徒叹奈何;但若是重修炼的意诀,便定须花上一段时日,依口诀研修,内力有成方算习得。

    第七诀“流云”尤为特殊,“领悟”与“修炼”二者竟是缺一不可。虽然此诀并不算最难,却总须花费精力、专心一意修行方可有成,他却一直未能有所闲暇。如此,似自己那日与拓跋孤交手时用出的第八诀“移情”尚没有“流云”为底,其实耗的乃是旧时修炼“若虚”与“若实”时的功力,不免像是隔空取水,事倍功半,大是损耗吃力,难当久战。

    “流云”又在脑中诵过一遍。流云之出,乃是要将体内真气依凭招式延伸,直至超脱身体与兵刃之形。对于君黎这样心思繁复却又敏锐的人来说,领悟此诀不慢,所缺只是修炼。他暗自将内息沿周身脉络行走,未几已趋快速流畅,渐有涌溢之相。他抬手,试引一缕真气自指掌漫出。比起在体内真气随心而走,离体之力的精准之控虽然不易却也不至于难以做到。若说“逐雪”便如肆意泼墨,“潮涌”便如大笔挥毫,“流云”只如精雕细琢,而仔细想来,他其实在读到这一诀之前就对之有所尝试。

    那是在被囚于青龙教地牢时,他曾一时无聊放逐心意追逐蚊虫之声,以无形之气把小飞物击得晕头转向。不过蚊虫毕竟只是轻弱之物,就算是寻常之人,伸手一挥激起的风声必也足以扰乱其飞行了,习武之人以气追逐,也就不算稀奇。“流云”之学,类似于此却也当远胜于此。

    他试练少时,起身在室内辅以手上招式。气为形之延伸——有招方算得有形。搅弄风息,不觉已过三更,习练中渐渐寻到些感觉,气息越出指掌之限,其形越趋随心凭己,只是究竟不可见,虽专心一意却也不免常生恍惚之感,时间一久便像是与这缕气息失了联系。他想了一想,取来布锦蔽目塞耳。耳目之灵固然是好,有时却也是分心之源,此时此地唯有摒绝杂念,方能全心贯注于对气息之操控之上。

    周身既有真气涌出,纵然目不能视,耳不能听,这室内情形依旧全然清晰,以“流云”之力拂过桌上微尘,扫过榻上衣角,便变得容易起来。大约再有了一个更次,内劲之延出渐行渐远,亦渐行渐利。待到确信心思已净,他方撤去了耳目遮蔽,恢复清明之视听。

    还不到五更的天,却已经有店伙计起来烧水了。这也难怪,客栈之中到了大清早,总有几个客人要热水的,若是冬天,大概更为辛苦。君黎离了屋子,先去讨了半壶热水来。他只是想看看,适才闭绝耳目只凭心念感知所练的“流云”,到底是否真已是无形之形。

    他将热水倒在杯中,以延出指掌之气息逼迫那热气之形——热气本也是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一件东西,与“流云”本源很是相似,水杯既小,热气之形更是具体而微,若竟便能依他之意随心变换了气息形态,才总算一夜的试练并不是错觉。

    ——到底,还是要依靠双目所见才能确信。

    ………

    青龙谷内,左使程方愈早早便起了。今日是顾世忠的忌期,虽然是头一年,但以往每年顾家进谷祭扫早年去世的顾笑尘时,都会来得很早,这次想必也是同样。

    他换了素服。不为别的,就为顾笑尘在世时与他的交情,他也不会怠慢顾家之事。如旧到了谷口,他已见向琉昱等几个熟面孔也在,当下里打了招呼,听他说起单疾泉似乎今晨刚回了谷,便笑道:“单先锋也是不易——但盼得这回教主能容他多歇几日,我是好久没见他了。”

    “说得是啊。”向琉昱道,“总算能赶在顾老爷子大日子前赶回来,不然单夫人那里怕是不好交待。”

    “笑梦还病了几日,昨日顾宅的冥寿也是未曾出席。”程方愈道,“想来单先锋这一晌是先回家去看她了?”

    “想来当是如此。”向琉昱向谷外望望,“只是听说——刺刺还不曾回来。”

    程方愈“咦”了一声,“她不曾与单先锋一起?”

    “我原也以为是,不过现在看来,定是她打洞庭回来的时候听说了如飞提亲之事,便与那会儿夏大公子提了亲时一样,又一个人悄悄跑了。”

    程方愈苦笑摇头道:“夏大公子、顾家少爷——亦都算是门当户对的。刺刺这个丫头到底还是没长大,笑梦和单先锋定也都不教她这些,她自不愿就此嫁了人去。”

    “不消说,今日顾如飞要来,她定是不肯回来的了。”向琉昱摇了摇头。“你数数这大半年——她在家的日子还没有不在家的日子多,不过啊,若是连单先锋、单夫人都不急,我们再担心也是多余。”

    “话虽如此,只是……刺刺往日和顾老爷子那么要好……”程方愈叹了一口,“不管怎样,她……总也是个懂事的姑娘,或许……”

    话不曾说完,便停了口。远远的,顾如飞等人已出现在视线之中。

    ……

    君黎不想太早与顾如飞等朝面,有意等到顾宅的队伍出发小半晌之后,才和刺刺从客栈离开。一路并肩,只有偶尔的,他走在刺刺的身后,看着她。

    昨日刺刺与他玩笑,要他一直走在她后头,其实这也未必不是一种保护她的方式,至少,她一直在他的视线之内。他甚至可以用昨夜刚刚有点小成的“流云”诀,悄悄拨好她被城外的秋风与林间的枝叶惹乱的缕缕青丝。她着了素衣。瀑般黑发落于那样的素衣之上,那背影不是往日的娇俏,却有种别样的郑重。

    刺刺虽时常觉得有人在摆弄自己的头发,却也寻不出来由——因为每次回头,君黎分明与自己还有一段距离。路过那个开在青龙谷外的酒馆,她记起初见君黎就是在此,不觉向他多看了一眼。他今日也为顾世忠着了素衣——那件白色的道袍,那个梳起的道髻,正与那日一模一样。

三三三 旧人之祭()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青龙谷口的时候,程方愈早已陪着顾如飞等进去了,只有向琉昱还在交待些什么。

    “刺刺,你竟回来了。”他见了刺刺一愕,随即道,“你爹今日也刚回来,走,向叔叔领你去见他。”

    “向叔叔,我和君黎哥,是来——是来给外公扫墓的,你瞧我们还准备了东西。”刺刺见他不理睬君黎,当下只是一伸手将君黎拉了。“这回你们可别像上次似的欺负他!”

    向琉昱不得不将目光移向君黎。这个道士,他此际是有些忌惮的,但却也不能就此由了他入谷——因为他现在不仅仅是朱雀的弟子,更是黑竹会之首,这样一个人,他又怎敢自作主张。

    “君黎道长。”他拱了拱手,“若我记得不错,道长与顾家已没了干系,该没有什么理由再来为顾老爷子扫墓了吧?”

    “他是陪我来的。”刺刺忙道,“我来扫墓,他自然也要来。”

    “刺刺,你别为难向叔叔。”向琉昱道,“青龙谷的规矩你最知道,自来不相干的人,不能进便是不能进,没有陪不陪一说,所以……”

    “是单先锋邀我来的。”君黎打断他。

    向琉昱怔了一下,“单先锋邀你来?”

    “这件物事,你认得吧?”君黎手中已然握了一物,定定然放在向琉昱眼前。

    “这……这……”向琉昱大大地吃了一惊,“这令牌……”

    “单先锋就是知道你们会拦我,唯有此物能让你放行。”君黎施然道,“不是说,见令牌如见他本人?你还是定不肯放我进去?”

    向琉昱如何还敢阻拦,只得道:“不知是单先锋有请,失礼了。”自是令众人让开道来,由得他与刺刺入了谷。

    青龙谷绵延数十里,右先锋顾家所在原是谷中一处山明水秀之境,却只惜宅院已荒了,只有顾家祖坟仍在这居处后山。

    今日是个阴天,天色有些灰暗。君黎二人到了这后山之地,远远已见坟上香烟缭绕,顾家有关人等都已聚在墓前,顾笑梦和单疾泉亦在其中。

    风声时紧时疏,将山间草木刮得有些不平静,不过此间气氛却很平和,一目已知,一应教众,该都还未曾得知拓跋孤与单疾泉已经为这个安稳的谷地谋划了一些不寻常的将来。顾如飞今日带了很多人。挑夫、随从,自是少不了,再有一些顾家的老友,见过或未见过的,也都在三三两两交谈。

    “刺刺?”留在坡下的程方愈先看见了她,“你也来了。怎不上去?你爹、你娘、无意他们都在呢。”

    刺刺嗯了一声,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和君黎哥一起来的。一会儿等如飞表哥走了,我们再去拜祭外公好了。”

    程方愈看了君黎一眼,“难得。堂堂黑竹会之首,怎么竟肯屈尊陪一个小姑娘同来这般场合。”

    言语中显然是有些警惕,不过君黎似乎并不在意,笑笑抱拳道:“程左使,许久不见。”

    程方愈一时也便无话了,只得又转向刺刺:“这些日子你是在京城?”

    “啊……是。”刺刺道,“我们……我们从洞庭回来,我就和君黎哥他们……去京城了。”

    “对了左使,这次回京,又见了令公子一面。”君黎插言,“平公子一直很是想念这里,只可惜受封仪王,却仍不得自由。不过他身体倒是还好,曾与我说,倘有机会见到程左使,向你报个平安。”

    “是么……”程方愈语气不觉低落起来。程平离开已久,相见之愿也似愈发渺茫了。受封仪王的消息在青龙谷虽也有所耳闻,可在君黎这一句之前,似乎还不曾有任何确信。今日这些言语本该令人振奋的,可事实上程方愈只觉失落。君黎明白——便似自己的父母,明知自己活着却也无可相见,再是振奋,都终不过惘然。

    他心中有些恻然。“程左使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他吗?我此次回去,总还是能见到他的。”

    “我确是写了一封家书想要给平儿,只惜难有机会送至他手。若君黎道长能……”

    “程左使若有书信要带给仪王殿下,不必劳烦他人,小可亦可代为转送。”一旁忽有人插话,竟是夏蠢垂巳绶扇缙渌福惨煌戳恕K降媒埃阌氤谭接笆郑忱矗智星械赜氪檀桃恍Α�

    “夏大公子。”程方愈与他打了招呼,“是啊,倒忘了公子现今也常出入禁城。不过书信眼下不曾带在身上,少时此间事了,夏公子或君黎道长,哪一位有暇,便要待我回去取一趟。”

    他说着,便待引见君黎,“对了,这一位是……”

    “君黎道长,同在临安那么久,我怎会不识。”夏∈郑暗闭媸乔桑莱ぃ庑砭貌患幌牖嵩诖说赜錾稀莱ご死聪氡厥欠盍酥齑笕说拿睿俊�

    “夏公子此来是太子的命令吧。”君黎不答反问。

    “哈哈,正是。”夏敛灰鳌!疤拥钕律钅焦死弦痈咭澹段丛绲靡患嘏晌依吹跹洹5故侵齑笕恕死弦又烙胨巡涣烁上担傩市实挠纸莱つ闩衫醋鍪裁矗窟祝橇耍弦邮撬涝诤谥窕崾掷锏模踹酰业购苛税。ツ甑莱せ菇欣弦印甯浮兀衷谌匆咽呛谥窕岬摹蟾纭馄渲小ビ矗治遥易苁窍不抖嘞搿�

    “夏大公子,君黎哥是我叫来的,你别瞎猜了。”刺刺忍不住道。“与黑竹会可没有关系。”

    “‘君黎哥’?”这般亲近的称呼自是令夏牧成行┠芽础!按檀蹋獾朗渴鞘裁囱四慊共恢烂矗磕憬兴醋鍪裁矗俊�

    “夏大公子,我们……先少陪了。”刺刺不想与他多言,“我和君黎哥上去给外公磕个头,晚些再与你叙旧。”

    她不伺夏从Γ啪璞闵狭似隆�

    “你不必如此的。”君黎低声向她道,“我与君方没什么好生气。”

    “我就是知道你……知道你必不肯与他生气。可他总那般胡说,你心里总是难受。”刺刺道,“本来是怕如飞表哥会为难你,可若在下面是叫夏公子为难你,那还不如上去呢。我与夏公子总……总有些尴尬,不能多说什么,上头至少爹和娘在,表哥也不能将你怎样。”

    君黎心中深不以为然,却也只苦笑了下。“嗯,我总是跟着你便了。”

    不过如此一走动,四方的目光自也躲不过了。顾如飞固是远远已见着了他,单疾泉却更为震惊。他万料不到君黎不曾带刺刺离开徽州,而竟还与她堂而皇之地去而复返,当下里心念只是电般急闪。

    “顾君黎!”顾如飞不待他走近,早已居高临下,将剑柄向他遥遥一指,“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竟还敢来!”顾家上下原是唯他马首是瞻,他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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