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争-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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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玲玲他们倒也不在意,小丫头忙把两碗里的东西平均倒了些,给两个小孩一人一份,然后又给顾子杰倒了半碗。
可能是因为怕搁得久了汤里的东西都会沉下去,而玲玲在倒以前还晃了晃。
小丫头给两个小孩分好后,待到顾子杰这里一倒,顾子杰很快就现自己的倒得有点太多了,几乎倒走了玲玲的一半。
顾子杰忙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又倒回玲玲一些,一口把倒出来的喝光了道:“好了,你们快吃吧。”
玲玲看了看碗,脸一红道:“大人,你真不要了?我还有点吃不下。”
顾子杰心头一疼。
话不由心,玲玲嘴上虽然如此说来,但她那双清澈的目光看着这一碗烫,眸子里都快放光了,哪里有一点象是吃不下的样子。
顾子杰明白小丫头的意思,心里也是一暖,理直气壮地道:“什么吃不下,吃不下也得吃。快吃吧,吃干净些,不然凉了。”
说着,从案子上拿起水壶倒了一碗水,把自己碗里的一些残渣也吃了个精光。
而玲玲与妞妞豆豆这时端起碗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
与两个小孩不同,小丫头玲玲在喝汤时一点声音也没有,很是有趣。
顾子杰看着她喝汤的样子,心头又是隐隐作痛。
她也只是一个小孩子啊,十四岁,最多才上初中。可这一场战争的爆发……
想起她没有投靠自己之前,玲玲与爷爷在城中也吃了不少苦吧?
而现在虽然有些吃的,只怕他们三个也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玲玲喝了两口放下碗,呼了口气对顾子杰笑了笑道:“真好吃。”
好吃么?
这种兽人可是吃人的畜生啊,它们的肉有一部份是人肉啊,不过这样扫兴的话,顾子杰也绝不会说出来的,其实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只是都不说出来。
顾子杰把腿盘起来坐在了床榻上,忍不住问道:“城中开始征收粮草之后,你们就没了粮食,那时候都是吃什么?”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眼角也滴下泪水。
见着她委屈的样子,顾子杰有点后悔问她这个问题,顿了顿后,正欲扯开话题时,玲玲忽然道:“没过年之前吃的已经是陈米了,后来陈米被征收了,我们就吃树皮草根。再后来,我……是有一些身强力壮的男人,我与爷爷也被他们追过几次,听爷爷说他们是想吃我……”
第132章 头疼发烧()
愣怔着,顾子杰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玲玲没有在说下去,而顾子杰也不想在问下去。现在整个蕞城里如玲玲这样遭遇的人,可以说比比皆是吧。
顾子杰叹了口气道:“如果没有战争,那该多好。”
玲玲看了看顾子杰的脸色,有一丝淡然,玲玲倒是有些摸不明白顾子杰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当知道在古代之中,没有那个军人希望没有战争的,没有战争就等同没有升职机会,没有升职机会也就等同没有价值。
当然,这就是古代军人的性子,凡是军人没有不想南征北讨,创下赫赫战功的。
只是这些古代的战争在二十一世纪看来,实在傻不可耐。
什么为国效力,死而后已,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可能也正因此,如顾子杰这种盼着没有战争的军人实在太少见了,也让玲玲有些不相信。
在她的印象中,当兵的人似乎都在渴望打仗。
只是顾子杰哪里知道小丫头在想这个,见她木讷愣怔,不禁一奇,问道:“怎么了,快点吃吧……额,以后你们不必怕我,你们三个一害怕,似乎还会感染,搞得我自己心里也发毛,知道了么?”
玲玲闻言又一愣,随即脸一红赶忙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只是一口还未咽下去,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顾子杰道:“大人,你会带我离开这里么?”
顾子杰不禁苦笑。
而她的这句话也引起了妞妞豆豆的注意,二人也都不约而同地转头向他望了过去。
分明从三人的眼眸中看到对生的渴望。
只是,顾子杰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出蕞城,援军若是不来,也不用兽人攻打,这蕞城铁定会完蛋。
现在中军也是在死撑,顾子杰甚至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撑到州城的援军来到的那一天。
他根本不能给这三个小孩一个真诚的保证,但也不能打击三个小孩,就算是谎言,应该也是善意的谎言吧?
顾子杰迎上三个小孩的目光,严肃道:“别想这些了,战争结束后,你们想去哪里我就送你们去。额,你们还有别的亲戚么?”
两个小孩同时摇头,而玲玲的面色也是一阵黯然,弱弱道:“就一个爷爷了,别的地方也是举目无亲。眼看爷爷现在已然年迈七十,若有朝一日……”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话中满是伤感,顾子杰又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道:“不要想那么远,这一次若是我们都活下来,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不然的话,嫁给我也行。”
闻言,她手里的碗抖一下,一不留神失手落到案上,还好碗里所剩无几倒没晃出来。她欣喜若狂道:“大人,你说什么?”
顾子杰呵呵笑道:“我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
他知道自己失言了,家里还有个莲儿,怎么会娶她过门,方才只想安慰她,一时说漏了嘴。
只是玲玲却信以为真了,忍不住道:“真的么?就算嫁给大人也可以么?”
这回轮到顾子杰尴尬了,他笑着,没心没肺地笑着,但依旧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
能活着出去再说吧?
现在也只能安慰她,让她抱着一丝希望总是好的。
果不其然,这玲玲也是性情女子,此时眼里一下又涌出泪水来,低下头拼命喝着那碗剩下点碗底的汤。
顾子杰笑了笑道:“别呛着了,慢慢喝吧。”
她抬起头又看了顾子杰一眼。
一接触到她的目光,顾子杰心头不由一颤。
那是怎样的一种目光啊,带着感激和痛楚,可是顾子杰却看不出有什么爱意。
或许她只是求生存,本来也没有什么爱意吧?
如同玲玲这样的女子在和平时期,即使不是名媛,也会是一个很让人爱慕的小家碧玉。
如果是二十一世纪,顾子杰带着这种近受怜悯的口吻,说要让她嫁给自己,只怕会被她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傻子一枚,想耍流氓。
可现在说来,她听在耳中大概和恩赐一样。
只是因为战争。
然而答应了玲玲,两个小孩都开始有些失落了,不时转头看看顾子杰,只把顾子杰脸上能看出一朵花来似得。
顾子杰尴尬地笑了笑道:“你们也放心,以后你俩就是我的小弟弟与小妹妹,好不好?”
一听这话,两个小孩也都高兴起来,忙不迭地点头不止。
顾子杰苦笑一声,继而站起身道:“你们吃吧,吃好后收拾一下,别干得太累了。”
说着已经走出营帐前,玲玲这时已喝完放下碗了,忙道:“大……大人你要去哪里?”
顾子杰道:“我去看看生病的弟兄。”
说完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也许是应为愧对她那种感激的眼神吧。
站在帐外,顾子杰淡淡地想着,能不能活下来,他自己也不能保证,现在反而答应了他们,三个小孩的感激眼神,顾子杰自认受之有愧。
是的,他不敢保证,他也是泥菩萨过江,如果有朝一日死神降临,自己也就一命呜呼了……
此时,雨还在下着,雨水打在顾子杰的战甲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春天细雨绵绵无尽,总是下得细细密密,好象什么东西都潮透了,让人很不舒服。
医治将士们的处所在前锋营后方,前锋营的军医也都在这里,而玲玲的爷爷自然也在这里。
此时天色已黑,细雨中,因为有风,雨丝也斜了一斜,打在脸上有些发痒。
他在营帐口停了下来,怔怔呆立,似乎在想些什么,而也在这时张烈从一个帐篷里走了出来,一见顾子杰,忙道:“统制,你怎么站在雨里,赶快进来吧。”
顾子杰点头走了过去,问道:“杨开元现在怎样?伤的厉害么?”
近日来兽人繁复攻击蕞城,但俱是一击即走都是在佯攻。
按道理来说前锋营是不可能有伤兵的,因为前锋营根本不必驻守城楼,只是两天不少士兵都想出去打猎,而一来二去,也的确趁着上司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
更有的一些伍长什长干脆带头一起去,他们也是出于饥饿。
对于这样的事情,顾子杰很不喜欢,但也不能不通人情,这些基层士兵本来口粮就少,而现在更是少的可怜,被饥饿冲昏了头,也难免会私自去猎杀兽人。
可是一旦出城,便是就要正面迎击兽人,这两日前锋营里也多了些伤员病号。
别说士兵了,就连杨开元这个百夫长都按耐不住出去打猎了。
说起来一旦没了食物,只怕这些士兵真敢造反。
向着里屋望了一眼,七七八八躺了一地人。
这时只听张烈道:“杨开元倒也没什么事,只是大腿上被插了一枪,不过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休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顾子杰微微点头。
张烈又道:“不过最近似乎有些邪门,许多士兵都发烧了,体温也一直退下去,最严重的一个已经有三天不退了。”
这十几天来,前锋营中也有近十个人生了病,病症和顾子杰也差不多,伤风感冒。
如果能得到好好调养,那多半马上会痊愈的。
可是顾子杰还有一些楚将军的特别赐下的白米熬粥喝,这些士兵可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张烈回头望了一眼帐中病怏怏的士兵们,继而又道:“其他营地里也有不少人高烧不退,哎,但愿不是瘟疫!”
“什么!”
听到这个字眼,顾子杰忍不住身子一晃,张烈见着顾子杰表情紧张,忙道:“大人放心,这应该只是伤风感冒而已。”
听他说的理直气壮,可就算是瘟疫,他也不可能会察觉出来的。
本来顾子杰也并不在意,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开始有些紧张了,是啊,若真是瘟疫,一旦蔓延开来,根本制止不住。
顾子杰忙道:“军医怎么说?”
张烈一听就来气了,瞪了一眼一个正忙前忙后医官,口中没好气地说道:“咱们营地里的军医都他娘的不中用,看来看去就是伤风感冒,可开了药,却又徐徐不见好转,不过好在今天上午中部里的向医官来看过了,他说他营里有些草药,让我待会去拿,吃了后会好些。”
顾子杰眉头皱了皱,忽然道:“我去吧,你看着他们。”
张烈所说的中部也就是在衙门周围驻扎的军营,那些军医多是楚将军带来的,医术很高明。
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此时可能多个营地里的士兵都有生病,他一个人也未必能管得过来。
顾子杰让一人叫来刘顺,刘顺也很快带过战马走了过来。
顾子杰翻身上马,大声向着张烈道:“张烈,你和江都统、李都统以及二位百夫长在这里守好,别出了差子。”
张烈答应一声,顾子杰拍马出了营地。
现如今军心不稳,个个都想着吃饭,别到时候一个人横,一窝子跟着一起横,若是到时候再没有站出来人管制,那就真的麻烦了。
是的,现在是非常时期,有些不好的事情会不会突然发生,谁也不能未卜先知,因此也只能提前做好一切准备。
走出了营地,雨也下得更密了一些。
天色乌七八黑,顾子杰迟疑了一下,继而缓缓回头看了看连绵建立的营房,眼前有一阵模糊。
他叹息,带过马头……
第133章 不可蔓延()
坚守蕞城至今已然临近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无不是每日血腥,而城中的百姓饿死的也不少,也不知在那个角落里有着腐烂尸体。
而现在又是春季,这样的季节里也是最容易发生瘟疫的。
只要是瘟疫,这蕞城一定完蛋,根本也不用做什么挣扎,到时候就算州城援军来了,若发现是瘟疫,只怕援军也会与兽人一起添一把火烧个精光。
当知道瘟疫是会蔓延伸展,凡是被传染到了,那就是死定了。
但愿这只是简单的伤风感冒……
世界生灵之间发生的战争,终究是自作孽,但若惹得老天也想站出来插一竿子,只怕谁也逃不过天谴的责罚!
现在顾子杰也没法不重视这件事情,也希望老天爷不要出手……
刚走近医营,里面便听得一阵呻吟声。
顾子杰跳下马,这时一个士兵迎上来道:“罗统制,你也来了。”
这是四营的一个士兵。
四营自从上次柴万鹏发动兵谏未遂之后,整个四营也是一蹶不振,不过好在如今他们知道自己是罪人,因此也不敢多惹事,而对于其他营地也没什么影响。只是这里突然出现四营的士兵,顾子杰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奇怪,因为他认得这个士兵,好像就是贺都统身边的勤务兵。
四营不是在西门么?顾子杰问道:“你们贺都统呢?”
兵丁道:“我们都统在里面换药呢。”
顾子杰一怔:“换药,他受伤了么?”
兵丁道:“昨天贺都统与赵都统他们一起去了护城河外打猎,结果不慎受伤了。”
顾子杰闻言这才明白过来,看来其他营地与前锋营不谋而合了,都想着出去打猎了。
刘顺把马拴好,又随着顾子杰走了进去,那个士兵从一边拿过一块毛巾道:“罗统制,你擦擦。”
见这个小兵倒是有些眼力劲,顾子杰点头接过,擦了擦被雨水淋湿了的脸,但目光却看着营中一切。
此时医营里已坐满了人,倒也有一半身上并没有伤。
看来头疼发烧的人有了不少,难道已经在全军中漫延开来了,顾子杰有点忧心忡忡地想。
而这时只听得有个人叫道:“罗统制!”
这声音正是贺都统!
顾子杰随着声音望了过去,只见此时贺都统正坐在侧面的一张椅子上,而他身上倒没穿战甲,战袍也解开了露出半边身子,一个医官正给他换包扎的纱布。
当初顾子杰与贺都统也有过一些不愉快,但那些也早以前的事情了……
额,好像也没多久,只是自己升官升的太快了,当初自己刚刚接任县丞一职,想想到现在也只有两个多月而已。
然而前些天因为闹兵变的事情就在他们四营,贺都统这些天来也很少露面。
此时他主动叫自己,顾子杰也不好躲避,径直走过去道:“贺都统你好。”
“好个屁!”
他呲牙咧嘴道:“那些怪物好狠,这一枪都快把我肩膀给戳穿了。”
见他还有心思打趣,顾子杰也笑了笑道:“你放心吧!向医官医道高明,你很快便会好的。对了,向医官人呢?”
这时贺都统的绷带已经绑好了,他把战袍披上身道:“刚才还在这儿,额,那不是在给人包扎呢。真是见鬼,屋漏偏逢连宵雨,现在军中到处都有生病的,若这般下去,只怕全军会失去战斗力。”
前锋营的比例三十个里有一个生病的,那么全军大约一万七人,也就是有四五百人生病吧。
这个比例倒还不算大,只是四五百人一起头疼发烧未免有些太过可怕了,若是病情都不一样还没什么,可现在偏偏所有人都是头疼发烧,若真是瘟疫怎么办?
但愿能提前控制住吧,若是生病的人再多起来,却不仅仅是影响军中战斗力的问题了……
看着那些生病的士兵,顾子杰低声道:“贺都统,现在军中还剩多少余粮了?”
他不过是顺口一问,不料贺都统却似听到什么恐怖之极的话一样,脸色瞬间就变得煞白,小心翼翼地道:“罗统制,这些话可不能乱问啊!”
经他这一提醒,顾子杰这才猛地一惊。
现在军中无粮之事算是最高机密了,再者说这里也有不少人,若是被人听了去,光是仗着顾子杰与贺都统这两位高级长官的面子,只怕一夜之间也能被传扬个底朝天。
一旦消息泄露就坏了。
顾子杰见贺都统一脸慌张之色,苦笑道:“好了,我这就去找向医官了,贺都统你先坐着。”
贺都统闻言点头,面色也轻松了不少。
辞别了贺都统,便向正在给一个士兵包伤的向医官走去。还不曾走近,忽然跟前有个士兵猛地站起来道:“医官,我等了半天了,怎么还不轮到我?”
正在包扎的士兵不满道:“你有什么大碍?我的伤可比你重。”
只见这位正在包扎的士兵胸前有条长长的刀伤,这人倒也硬朗之极,医官撕开沾满血的旧纱布时,他眉头也不皱一皱。
而和他争执的士兵忽然嗤之以鼻:“呸!八营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二营在战场上哪点落后了,凭什么好吃的你们分得多,连医营里还要抢先。”
八营前些天随楚将军抓获柴万鹏,近来也是一个个趾高气昂,而这个八营士兵此时已包好了,闻言忽然站起身来道:“二营的人每次战阵上,你们还不是躲在我们身后,居然还有脸来争什么功。哪天你们也如八营一般能建下大功,那你们便吃得多吧!八营定无一句怨言。”
这一番话一下子全盘拖出,仿似点了火药一般,周围一下子站起来数十人。
顾子杰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是有些不快,正待说什么,那二营士兵已暴跳如雷,道:“妈的!你们八营有什么臭屁的,老子当兵时你小子只怕还在吃奶。”
二营建功自然没有八营多,但八营也算是楚将军的一路亲兵,冲锋陷阵除了前锋营以外,就是八营了,而打头阵立下的功劳有近一半在前锋营,另一小半则是八营。
那个二营士兵说起功劳也没什么话好再说,便拿年纪做文章了吧。
他比那八营士兵大了近十岁,说吃奶云云自是胡扯,但这话一出口八营的士兵也有点怒气道:“妈的,你又算什么货色?”
他们一吵,医营中的伤病员此时几乎都开始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