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风-第4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其实,刚刚进来莫如风就感觉到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本以为天气已热,就和非非穿着衬衣来。进来后才发现,不论主人还是客人,都穿着正装,男人都穿着深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女人要么穿着长裙,要么穿着旗袍。
中央空调把这里的温度固定在22摄氏度,这里不存在冷和热的问题。
“算了,你们忙去吧!宴会估计马上开始了,客人快来齐了。”莫如风对莫怀文说,把手臂垂下,挡住腋下的口子。
莫怀文和封子雄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莫非非!”一个童音响起。
莫如风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朱总正安排四个人往这个桌上坐。说话的是个肥头大耳、又矮又圆的男孩。男孩的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男的西装皮履,戴着金丝眼镜,女的穿着淡红色花纹的旗袍,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家庭。
“何园长您坐!”男子说,莫如风感到右边有人应了一声,回头一看,居然真是丹枫幼儿园的园长,原来她姓何。
那四人坐下,这桌的客人到齐了。
“刘大少!”非非在莫如风耳边悄悄说。
“和你们的老师打个招呼。”莫如风回答道。
非非站起来问了声“园长好”。
“非非你也来啦?”何园长笑容可掬地回答。这些成功人士,最善于用彬彬有礼的外表掩盖冷漠的内心,莫如风想起这句话,不知是谁说的。按说一个幼儿园的园长不应该参加这类聚会,但丹枫幼儿园是私立幼儿园,园长其实也是老板,或者叫董事长,加之丹枫幼儿园这几年的宣传做得不错,达官贵人争相把孩子送到这个幼儿园,那何园长也算是成功的了,只是不知道她怎么和这家君安保安公司扯上了关系。
刘大少已经坐了下来,他指着非非的衣服说:“莫非非,你怎么搞得像是蓝翔技校出来的啊?我妈妈说出席这样的晚宴一定得穿着正式服装,我妈妈说只有蓝翔技校穿这种蓝色的工作服。”
非非不去理会刘大少,仰头看那个巨大的水晶灯。
“我妈妈说,不回答别人的问话是不礼貌的!”刘大少接着说。
莫如风碰了碰非非,非非才答道:“他们请我们来,我们就来啰!”
刘大少估计也告诉了他妈妈,这个孩子就是上次和他打架的孩子,他妈妈阴沉着脸,把刘大少的椅子往身边挪了挪,还在刘大少的耳边嘟噜了一句,似乎是“离野蛮人远些”。
第一百一十章 相濡以沫()
客人到齐,庄晓月拿起话筒开始讲话:“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在我公司成立三周年之际,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公司全体全体员工,对各位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今晚,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公司中高层领导、重要合作伙伴以及公司部分中高层领导的家属,下面向大家介绍部分来宾。”
“公司董事会主席徐万明先生!”
掌声响起,一个秃顶的男人站了起来向大家挥手致意。
“公司总经理朱罗力先生!”
同样是一片掌声,先前和庄晓月一起站在大厅门口的男人站了起来。
“鼎汉集团公司副总经理乔雨村先生!”
原来鼎汉也派人来参加这个晚宴了。
“省政府秘书处章处长!”
“省交通运输厅王厅长!”
“省工商联范主席!”
“市政府秘书赵处长!”
“市政府工业信息化局局长杨局长!”
在座的要么是政府机构领导,要么是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这宴会果然是冠盖云集!
当然这也体现了君安公司的实力。
庄晓月并没有介绍所有来宾,只是介绍了重要来宾。
接下来是公司董事会主席徐万明致辞,大意是感谢政府领导支持、感谢合作伙伴帮助、感谢员工家属理解云云,莫如风没有细听。
致辞完毕,晚宴正式开始。
君安公司果然财大气粗,上的菜都是极品,别说非非没吃过,莫如风只是听说过。
第一道菜是“虫草野生甲鱼汤”。服务生把金黄色的汤分到每个客人的小碗中,莫如风尝了一口,味道很鲜美,非非却不肯喝。
“为什么不喝啊?”莫如风低声问。
“这一截一截的东西看着好恶心啊!”非非用声闻全场的声音说,他指的是汤中的虫草。
“你真是个土老冒,这是虫草,我妈妈说好贵好贵的呢!”刘大少鄙夷地说。
刘大少的妈妈在刘大少的脑袋上拍了一下,拖着强调说:“吃你的,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像你一样,把虫草、鲍鱼当家常便饭!”
何园长连忙接过话头说:“那是那是!现在虫草越发少了,价格见涨呢!”
第二道菜是“冰花炖血燕”。
“血燕是什么啊?”非非问。
“血燕是燕窝中的极品啊,这鲜红的颜色是因为你面有燕子吐出的血丝,我妈妈说是好东西哦!”刘大少抢着说。
何园长连忙表扬说:“这孩子懂的真多!”
“呕…”非非做了个呕吐的姿势,“燕窝里有燕子的口水,好恶心,这个酒店怎么老给我们吃恶心的东西?”
刘大少的妈妈终于忍不住了,用勺子狠狠地敲了一下碟子,“无知!”,她低声说。
接下来上的“东海野生黄鱼”、“阳澄湖大闸蟹”等等,非非除了吃了点鱼肉,其余的也不愿吃。
董事会主席徐万明带领朱总和庄晓月依次给客人敬酒,来到了莫如风所在的桌子。
每敬到一位客人时,客人都先主动介绍自己的单位、姓名,再和徐万明碰杯,然后象征性地喝一点酒。
原来同桌的客人也不是泛泛之辈,大多也是政府处长、局长或是公司要员,另有一人是银行行长,刘大少的爸爸是金融投资公司的总经理。
徐万明来到了莫如风的身旁,莫如风站了起来。
“徐主席,我们见过的,自由职业者,莫如风。”莫如风端起酒杯,微笑着说。
他看到庄晓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他知道,自由职业者其实是无业游民的另一种称呼,他的身份现在已经让妻子感到羞耻了。
更糟糕的是,随着手臂的抬起,衣服腋下的那道口子张开了,露出来里面红色的背心。
同桌的人都静静地注视着莫如风,他们的脸上没有鄙夷,但他们的眼神显然露出了好奇。这样一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桌上的。
“他们家有驾直升机!”刘大少不知哪根筋坏了,不合时宜地说。全桌的人都听到了,何园长忍不住笑出声来。
莫非非紧紧挨着莫如风站着,他忽然发现,爸爸像只羔羊,周围的人虽然彬彬有礼,可是他们的目光向狼一样。甚至妈妈,本应该坚定地和爸爸站在一起,她是这个公司的领导,她能让周围的人知道,这父子俩也不是没有引以为傲的亲人,但她并不当着大家表明和他们的关系。
非非有点失望,但他紧紧地挨着莫如风,“我永远和爸爸在一起!”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时徐万明说话了,他脸上挂着笑容说:“很荣幸再见到您,莫先生!不过,我的建议还是希望您能考虑考虑,怀文,现在可是训练部部长了!”
徐万明指的是邀请莫如风加入的事,现在他在旧事重提。
“人各有志,不过我仍然要感谢您的一番美意!”莫如风淡淡地笑道,和徐万明碰了一下杯,把杯子送到唇边。
徐万明也象征性地把杯子在唇边沾了一下,向下一桌走去。
又过了片刻,非非说肚子痛,要离开。莫如风便带着非非走了出来。
非非并非真的不舒服,他只是觉得这里的人很不友好,这里菜也不好吃,他不想再待下去,莫如风当然明白他的小心思。两人离开宴会厅,漫步在夜晚的街道上,压抑感立马烟消云散。
“我讨厌那个地方,那些人的眼神像狼一样!”非非说,“要吃小羊的狼!”
“傻孩子,他们不是狼,我才是。”莫如风笑着说,“他们不是强者。真正的强大是内心的强大,内心强大的人,即便身临绝境也决不放弃,为了崇高的目标,他们不仅能壮烈的死去,更能卑微地活着!”
非非似懂非懂。
在步行了十来分钟后他们打的回家。上车前,莫如风在一家肯德基给非非买了一个大汉堡和一大包薯条。
非非如获至宝,把汉堡和薯条拿在手里,一会儿放到鼻子下闻闻。
“为什么不吃?”
“回家慢慢吃!”
和许多孩子一样,非非喜欢汉堡和薯条。虽然莫如风认为油炸食品吃多了不利于健康,但偶尔还是给他买一次,每次非非都很高兴。
到家后,非非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动画片正在播出。莫如风坐在他的左边,小猪蹲在他右边的地板上。
非非从纸袋中拿出一根薯条喂到莫如风的嘴里,再拿出一根喂到自己的嘴里。
小猪蹲在他的身边,目光热切地看着他,长长的舌头舔着嘴唇,那样子既可爱又好笑。
第一百一十一章 恍如初见()
“小猪真馋,难怪叫小猪!”非非说着,把一根薯条送到它嘴边。小猪迫不及待地张嘴接过薯条,直接咽了下去。
非非用手指点了点小猪的头,一本正经地说:“吃东西要细嚼慢咽,知道吗?”
小猪仿佛听懂了非非的话,顺从地摇了摇尾巴。
非非再把一根薯条送的它的嘴边,它衔住,嚼了嚼才咽了下去。
“这才是听话的好孩子!”非非说。
莫如风不禁莞尔,这是他教育非非时常说的话。
二人一狗,吃着薯条,看着动画片,其乐融融。
吃完薯条,非非拿出那个大汉堡,照例让莫如风咬了一口,然后自己开始吃。
小猪目不转睛地盯着汉堡,大概以为非非也会让它咬一口。非非摇了摇头,说:“不行!”
等了一会儿,小猪见非非没有给自己吃的意思,垂头丧气地走到沙发另一端,匍匐着,把头放在前腿上,耷拉着耳朵,闭目养神。
非非把汉堡中的鸡肉撕下一块,喊道:“小猪!”
小猪的耳朵抖动了一下,却并不动。
“真是个小心眼,逗你玩儿呢!”非非嘟噜道,把鸡肉送到它的嘴边。
小猪闻到香味,猛地睁开眼睛,一口叼过鸡肉吃了起来。它一边吃一边冲非非摇尾巴。
非非“咯咯”的笑了起来。
明月已升到半空,月光从窗外照了进来。微风拂过窗外的大树,树叶沙沙作响。
晚宴上的种种不快都烟消云散。
非非已经睡着,他胖乎乎的小手抱住枕头,脸上时而露出甜甜的笑容,时而紧皱眉头,不知他在梦中为何而喜、为何而忧。
庄晓月还没有回来。
莫如风靠在床头,把一支香烟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他上学时不是好学生,早就学会了吸烟,这个爱好一直持续到非非出生。听说吸烟对孩子不好,他立即戒了烟。偶尔,他会怀念香烟的味道,就会拿一支烟放在鼻子下嗅一嗅。
他和庄晓月的婚姻曾经让无数人羡慕嫉妒恨,有人说他创造了“**丝”征服“女神”的神话。当年不少人追问他的秘诀,他总是无奈地说:“估计是幸运吧!”
他们就像夜空中的两颗流星,各自按照自己的轨迹运动。
他们本没有交点。
如果不是幸运,在茫茫人海中他怎么会遇见她?
如果不是幸运,怎么会有那场及时雨?
那时莫如风刚刚脱下军装不久,只身一人来到成都的一个工地上打工。他在军队中游刃有余,在这里却一再碰壁,在军队和战友同吃同住,在这里却孤身一人。纵然他心地坚韧,也未免感到孤独。偶尔能休息一天半天,他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大多在街上随便走走,走累了再回工地。
那天是他休息的时间,他像一个流浪汉在大街上游走。
忽然,一朵乌云飘了过来遮住了太阳,只转眼间就天昏地暗,大雨噼哩啪啦地打了下来。
莫如风连忙缩到一个屋檐下躲雨。
他刚站稳脚,正蹲下身子把裤腿往上卷,一个白色的身影也冲了过来,是一个女孩。
他瞟了一眼,她正低头用力按着裙子,以防被风掀起。她的裙裾飞扬,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腿。
“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看到这小腿,就可判断这个女孩必是个美女…”,莫如风心想。
雨水在街道上汇流成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女人们已经变得非常现实。像莫如风这样的卖力气的农民工,只会引来她们鄙夷的目光。莫如风甚至已经习惯了城市中那些红男绿女的歧视,他从不主动和“高富帅”、“白富美”们搭话。
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半小时后,那雨停了下来,乌云裂开,阳光透了下来,只有屋檐下的水滴还在往下滴,像断了线的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个屋檐下的台阶外地势较低,雨后积满了水。那水颜色混浊,水面上漂着些从街道上冲过来的塑料袋、纸屑等垃圾,在地上排水口打着旋而往下流。
虽然看不到底,但莫如风知道这水不深。
这水虽脏,但未必就比自己脚上的鞋脏,莫如风看了看脚上沾满泥土的运动鞋,自嘲地想,然后毫不犹豫地踏进水里。
水漫至他的小腿,他涉水走了四五步,终于到了街面上,大步往工地方向走去。
他走出五六步后,忽然放慢了脚步,他又想起了那白皙的小腿。那样美丽的腿,难道也要像自己一样从那道脏水中趟过吗?
他摇了摇头,又走了回去,在那道脏水前站住。
那个女孩还站在屋檐下,不知所措。
屋檐下的水滴还在不断地滴落,断断续续的,像一道珠帘悬挂在两人的中间。
即使隔着这道雨帘,他仍然可以看到,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她的身材高挑,甚至和自己差不多高,她的头发很长,柔柔地垂在胸前。
宝帘珠卷。莫如风莫名其妙地想起这四个字。
多年以后,锅盆碗盏、柴米油盐渐渐冲淡了他们当初的激情,拮据的生活导致他们对未来的巨大分歧,愤怒和猜疑在两人之间弥漫,他仍时不时记起那到雨帘。甚至在梅花寨的顶峰,看到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的时候,莫如风的脑海中依然常常浮现出那道雨帘,那个遥远的下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雨帘的后面,站着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要帮忙吗?”他喊道。
这不是绅士的表达方式。绅士的表达方式因该是对着女孩微微欠身,轻声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吗?”
但莫如风不是绅士,他是一个落魄潦倒、四处遭人白眼的民工。他估计女孩看都不看他一眼,豪气地一脚踏入水中,快速离开,仿佛和他这样社会底层的人说一句话就会使她失去宝贵的贞操。
“我过不去!”女孩喊道,声音像银铃一样清脆。
这让莫如风感到意外,他涉水而过,在女孩的面前蹲了下来。
女孩顺从地趴到他的背上。女孩不重,趴在莫如风的背上,让他感到软绵绵的。一缕长发垂到他的脸上,散发着淡淡的芳香。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秋天的山坡,野菊在明亮的阳光下静静地开放。
很快涉过了那潭积水,来到街道上,莫如风小心翼翼地把女孩放到地上,然后离开—他甚至没有回头。
“哎!”背后那个银铃一样的声音喊道。
莫如风站住,回头,他现在才看清女孩的面庞。
她的肤色白皙,仿佛是上好的白玉,圆润光洁。
她眉毛细而长,睫毛忽闪忽闪地,一脸的笑意,嘴巴却高高地撅着,仿佛表达着某种不满。
几缕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脸上,让女孩平添几分俏皮。
她胸前的衣服有的地方也湿了,本就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让她的胸脯高耸。
第一百一十二章 喜结连理()
这是一个美女,比莫如风相像的还要漂亮,而且…风情万种。
“难道不应该说点什么吗?”她问。
她讲的是标准的普通话,不像本地人。本地人大多讲四川话,即便讲普通话,也夹杂这明显四川口音。
莫如风曾以为自己的普通话很标准,等在部队遇到大量北方人时,才知道自己的普通话带着多么强烈的家乡特色。
莫如风对女孩点点头,是应该说点什么,否则不太礼貌。
“再见!”他说。
然后转身,大踏步离开,再不回头。
夏日的阳光陡然一片明媚。
美丽的邂逅只是夏日的点缀,一切都很快恢复了平静。
莫如风依旧在工地上忙碌并领取菲薄的报酬,他和周围的人的关系处理得不错,再没有人逼他喝酒或者强迫他去工地附近那些闪烁着粉红色暧昧灯光的休闲小屋。
但莫如风和工友依然没有太多的话说。莫如风并不反感工友们议论女人和赌钱,这些卖力气吃饭的兄弟,你让他们饭前茶后讨论人类未来发展趋势、宇宙的奥秘,似乎不大可能也不大合适。
毕竟,只要他们快乐就行,又没有伤害到别人,管他们议论什么?
在晚饭后,他依然独自到离工地不远的小河堤上坐一坐。
夏日的傍晚,当晚风渐起,河堤上便有了三三两两的人来乘凉。他们或席地而坐,或信步前行。
莫如风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躺在草地上。
天空还很明亮,几朵白云悠然飘过。这让莫如风想到了从前,那时他从机舱中纵身跳出,耳边是呼呼的风响,然后降落伞在背后猛地张开,一股大力减缓了他下降的速度。在缓缓降落的过程中,他能看到白云在脚下绽放,像盛开的洁白的花朵。
他闭上双眼,任思绪飞扬。
人生啊,是不是都有一个飞翔的梦想?只是,对大多数人来说,那些梦想都在地球引力的束缚下渐渐凋零。
这时,他感觉到有轻盈的脚步走近,那脚步在他身边停了下来。他没有理会。
然后他感觉有个毛茸茸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