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第30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只是一种可能。”煞君看着他,“至于要不要试,你要好好想。”
“你该晓得鹏王是如何晋阶太上的。”
“他原本就得道。后来去了洞天福地修行、再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道统与剑宗的修行法。潜心苦修,因而以道入太上,成了这世间最强的妖魔——”
“这些我知道。”琴君打断她的话。他显得略有些急躁,“没用的。如果你想说叫我散功重修道法,倒不如叫我……”
“我是想要说,这些都只是鹏王想要世人知道的罢了。”煞君笑了笑,“由此,才能将真正的秘密隐藏起来。”
琴君愣住了:“你是说……”
“妖魔修道法,修上十万年也晋入不了太上之境。”煞君严肃地说,“你记住,我们是类种、身体里有魔种。而道法,原本就是天人为人量身定制的东西。妖魔去修那种东西,只会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且,天人为了制衡人间修士、不叫他们产生悖逆的念头,赐予他们的所谓太上境界并非真正的太上。这一点你早该想到过——那些人修,一旦修至高深的境界,就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这是因为天人只教会了他们修身、却没有教会他们修心。”
煞君摇了摇头:“而妖魔的太上之境……才是真正的太上境界。”
“你我如今都是玄境,你该晓得我们施展神通,已不是用术和法,而是在操控这天地之间的法则了。但真正的太上境界……可就不仅仅限于操控了。”
这一次,琴君没有半句斑驳的话——他将煞君的每一个字儿都听进心里去,然后念头飞转,试图搞清楚她所说的是否是真实的。
但显然徒劳——煞君所说的每一个字儿对他而言几乎都是陌生的。
他这位三妹……不,那个金鹏王,怎么会知道这样多的东西?!
“所以说……”煞君看着琴君的神色,“鹏君之所以能够晋入太上,也是机缘巧合。”
“因为他与你一样,偶然发现了洪荒古魔的遗骸。也就是我说的、曾经的神的遗骸。”
“又是因为机缘巧合,他发现那遗骸崩碎了一块。极小极小的一块——细若尘埃。但就是那么一块,也想要吞了他。但你该晓得,最后是与鹏王融为一体了。于是,他最终晋阶太上了。”
琴君张了张嘴,忽然低喝:“就这么简单?!”
“我说过,是可能。”煞君走了两步站到高岗的边上,去看远处的云山。
两人到如今不过说了半刻钟的话罢了。那两具骸骨还未行至云山,但悠长且凄厉的嘶吼还在隐约传来。琴君说得没错……这就是所谓的“神”么?
可半点儿神的模样与威严都没有。倒更像是来自幽冥炼狱的恶鬼。
她略看了一眼,又回过身看琴君:“鹏君也觉得简单。因而想倘若妖魔当中有十几位太上的强者,不就再也用不着受玄门的欺压了么。”
“于是想用同样的法子,再造出太上来。但你看到如今的形势就该晓得结果如何。首先是极难从那骸骨上拿到碎片的。那东西几乎坚不可摧。他花了几十年的功夫终于做到了那一点,再在旁的妖魔身上试。”
“可这时候无论多么微小——哪怕比他那个时候更小,也都是失败的。拿来试的妖魔尽被反噬,百余例无一成功的。但鹏君当初与那碎片融合的时候,修为已近玄境的巅峰了。他此后用来试的,倒是连玄境都少,遑论巅峰。因而或许还有一个可能——乃是那些人的境界不足。倘若是玄境的巅峰,也许便可成功了。”
说到这里,叹一口气:“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我困了。该怎么做你也清楚——我先走了。”
这话题戛然而止,结束得突兀极了。
琴君先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什么?”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我困了。”煞君打了个哈欠,“难道你要我睡在这荒郊野外么?”
“什么算说完了?”琴君瞪着她,“你说如果是玄境的巅峰或许可以成功——然后呢?”
煞君又打了一个哈欠。
她的气质原本冷冽。可到了这时候忽然哈欠连天,一下子显得娇憨慵懒起来。且她这“困”也不是作伪——睡意来得汹涌澎湃。只一会儿的功夫便眼睛发红,像是刚哭过。
“然后……哪有什么然后?”她含含糊糊地说,身子也摇晃起来,仿佛一颗春风里的细柳树,“这天下玄境巅峰的数也数得过来……我又不想做什么天下的主人,自是懒得以身犯险……别人又不晓得这事,自然也没法子试了——”
说到这里开始皱眉:“哎呀,都是你……这么多的话……不成了,我得……”
这话未说完。
身子便忽然一歪,直直往后倒去。
但与此同时,不晓得是她的身后、还是虚空里的某处,忽然迅速地张开一对硕大的暗金色羽翼,正将她的身子托住且包裹起来。而后这羽翼迅速合拢,变成一枚表面有羽纹的卵,安安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龙族九子,除了龙九、龙八之外,每日里都有沉眠的时间。修为越高者,这时间便越长。但遇了紧急的事,自然也可以用什么法子来推迟它们,只是代价不菲。
可如今就在这样的战场上,煞君却如以往一般沉沉睡去,似乎全不理会身边可能在伺机而动的巨大危险。
琴君便瞧着这枚卵、绕着它走一圈。
然后站住,啧啧了两声:“唉……倒是个有爹疼爱的。原来是这么个样子。”
言罢,俯身、小心翼翼地伸手在这枚卵上轻轻弹了一下子。
叮的一声脆响。却忽然有无匹的气息与威势自他弹的那一点轰然爆发开来、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接连后退了三步去,险些被地上的干尸绊倒。
但他既退开了,那气息便也立即收敛。这才长出一口气、咋舌:“好凶。”
很快又皱起眉。
太上。
他这三妹说玄门的太上算不得真正的太上,妖魔的太上才算。
他的确……是很想踏进这个境界的。然而亦不晓得自己听到的这些话是不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圈套、阳谋。也不晓得煞君所说的“太上的真正力量”到底是何等境界。
因为至少他们这一代——这是指长达两千年的时间——没人见过“真正”的太上境界强者出手。
这个“真正”,亦包括玄门的太上圣人。
如今这世道……似乎是一个强者没落的世道啊。
第五百六十一章 黑夜里的内幕()
但同样是一个强者崛起的世道。也许对于怀有琴君这样的心思的人而言,乱世的横流沧海中,才方显英雄本色吧。
他最后还是往地上一挥手——于是那枚卵下方的地面忽然塌陷。卵掉落下去,被掩埋起来。
然后转身,走到距此地几十步远处的密林中。先取出一件宝贝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再将手在面前的虚空中一拂,便有一张古卷现出来。
使了这么两件宝贝,一时间倒有些感慨。这两件宝物不是他的,而是白散人的。是那白散人从前在道统时的法宝,做了鬼修一起带来。此番白散人依着关元地穴布置了一个炼化亡魂的法阵,将操纵阵法的东西交给他——便是这些了。
可惜白散人已经不在。这叫琴君略有些惋惜。
世人都以为白散人乃是他的面首。妖王之中又流传着琴君并不好女色却好男色之类的话。然而实情是他两样都不好的。白散人……他也只是看中了白散人的头脑罢了。
那白散人是个鬼修。纵有眼高于顶、狂妄自大等等的缺陷,才智却的确很出众。只是如今白散人被李云心所杀,他便少了一个助力。
说起李云心……唉,李云心。
琴君一边略显生疏地操纵这古卷上的气机流转、试图借此影响到此前布置下的各种手段、最终影响到这整片战场之上的气息,一边想起李云心来。
那家伙其实比白散人更聪明。倘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必可助自己称霸天下。只是他也晓得,那李云心在本质上,与自己乃是一类人——尽管二人看起来是天差地别。
他绝不会甘愿屈居人下的。既然如此,就只能除去了。
原本调动气机这些事该是白散人来做。他从前未修过道法,如今做起来本就有些生疏、再加上分心想别的事,进展就更加慢了。
但其实本意上……也是想要慢一点来的。
因为有罕见的犹豫不定的情绪藏在他的心里——倒很像是市井间的小儿去学堂。在路上慢慢腾腾地走、却又不得不去。
因为此前他对睚眦说的是真话,煞君对睚眦说的也是真话。
他对睚眦说自己并不在乎这些亡魂炼化成的妖力。这是一句真心话。因为他觉得……脏。
很多事情他都觉得“脏”——譬如说镜面上的细小水渍、叶片上的丁点儿灰尘、肩膀上的一根发丝。或者另一种脏——譬如说那李云心的才智可以为他所用,然而其心却不纯。这种也是“脏”且“杂驳”。
所以他的确不喜欢这些东西——被炼化的魂魄化作妖力引入体内,将令他也变得杂驳。这叫他觉得仿佛身处一间杂乱且肮脏的屋子里,极度难以忍受。
因而此刻,虽然已经知晓了那两具骸骨有多么可怕、知晓了断绝其力量来源、将其制住的必要性和紧迫性,他做起事来却仍旧显得漫不经心、慢慢腾腾——但这的确已经是他最大的牺牲与妥协了。于他而言,大概是仅次于“自己身死魂灭”、“这世界上的妖魔被那骸骨所毁灭”这两个选项的艰难决定了。
最终在他的引导下,气机开始慢慢流转。
他自然没有能力直接改变这一片战场当中的气机——即便是太上境界的强者也做不到。一个人或者妖魔虽强,但与整个大地相比却终究显得单薄。使用的乃是四两拨千斤的手段。
灵气在大地上并非均匀分布。也会有“暗流”“湍流”一般的东西。但这样的词语仅仅是用以形容,并非直观状态。实际上“灵气”虽有个“气”字,却并非气或水一样的玩意儿。至少在琴君有限的见识中,还未见过与灵气相类似的。
这种“暗流”、“湍流”,分布极其广泛、极度复杂。白散人在布阵的时候选取了一些关键点。再在这些关键点上布置手段。而今操作的时候只需要引动这些东西——一个点便牵引几个点、几个点便牵引几十个点……最终整片空间的气机都会被改变。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复杂的过程,需要心细如发丝才可做得到。
或许是因为人修只能用灵气,因而对这东西极度敏感、且也是的确在漫长的修行过程中不断地练习,因此达到如此境地。琴君是个聪明人。可如今即便是他这样的聪明人再来参详白散人所布下的这个阵法,亦有从前李云心在陷空山第一次见到画圣手笔时的感触——实在太复杂了。
难怪玄门之中高阶的修士那样少。也难怪修士们虽肉身不如妖魔强横,但却可以依凭阵法补足了。
他做得再慢,到这时候也已经快要将此处的布置做好了。这里是第一个点。余下还有三个点。将这四点的布置都激活了,整片战场上的气机就要逆转。到那时候,是同样的道理——不管那骸骨是什么神也好、魔也好,都没法子与天地之力抗衡的。
亡魂将被炼化。或许连它们身上的亡魂——倘若它们还不够强大的话——也要被炼化。到那个时候它们将重新变成骸骨,而琴君大概也将要考虑下一件事了……
那便是,信不信煞君说的话。倘若信了,要不要像金鹏王一样试。
实际上……他倒是更想听金鹏王亲自叙述当时的一切。当时的一切细节、所有关窍。也许煞君听得笼统,也许还有别的诀窍呵……
他又开始如此胡思乱想,迟迟没有进行最后一步——以自身的妖力灌注到面前这张古卷上、激活这一点。
却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轻微细碎的声音。
想来应该是哪个小妖。这战场上的妖魔原本数以十万计。死掉绝大部分,但总有零星逃散的。“数以十万”的“零星”,也是数量很庞大的一部分。也许是胆子大的——这战场上毕竟有许多的兵甲。其中不乏宝贝。或许是回来——
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来者是个女子,白衣的。
在林中谨慎地穿行,细听周遭的动静,仿是怕被人瞧见。但琴君在布置这法阵之前就已隐匿了气息。
因而即便这来者……乃是已重回玄境、处于最巅峰状态的白云心,也没法子发现他。
琴君微微皱了皱眉。
他自然晓得白云心——白云心不是天下间修为最高的妖魔之一,但无疑是最有名气的妖魔之一。人人都晓得她的羽衣被玄门夺去、多次索要未果。更是晓得,她乃是金鹏王的义女。其实从某种意义来说、依着世俗间的论法儿,她与煞君该是姐妹相称。
——不晓得他那位三妹见到了白云心,该是怎么样的一个场面。
想到这里琴君又眨了眨眼。
白云心与龙族还有婚约呢。似是金鹏王并不想参与到妖魔同玄门的争斗当中,因而以此方式做出“牺牲”,叫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不同种的妖魔之间婚配,那女妖一旦有孕便会身死……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以此表示对那位煞君的宠爱么?
琴君知道与其他的龙子不同——他这位三妹煞君,同“父亲”金鹏王的关系其实是很亲近的。
这白云心今夜也不晓得在找什么……他看着她慢慢地走,愈走就离那煞君睡去的地方愈近。倘若这时候煞君醒来了看到她这个“妹妹”……可不晓得会发生什么。
然而如今琴君有重要的事要做。且此前那骸骨欲吞他。他虽奋起抗衡,但也受到重创,一身的妖力被吸去八九成。这白云心的性子又不是好相与的——万一起了冲突,少不得一番麻烦。
因而并不打算理会她,只等她走过了,再开了这一处的阵眼。
但白云心正在他埋了那枚卵的地方停下了。
琴君狐疑地皱起眉、轻轻地“咦”了一声。随后又看到白云心两手一分。那处的土石便被无形的力量分开、露出其下的那枚卵来。
见此情景琴君险些低呼出声。
他与煞君这样的龙族大妖,沉睡的时间都很久。譬如今夜煞君的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因而几乎都有各自的宝贝——譬如煞君的那对羽翼、睚眦的金宫——叫自己沉眠的时候不被人发觉、以避免危险的状况。
照理说……倘若事前不晓得位置,天下应该无人能找得到煞君那枚卵的!
这白云心怎么晓得的!?
难道是方才就潜伏在一旁,而自己与煞君都未发觉?这怎么可能?!
他心中一惊,险些就要出手了。但忽然注意到了白云心的神色。
她脸上的神情略有些复杂,似是急切、悲伤、无措交织在一处,但独独不见杀意。
蹊跷。
他将从心中吐出这两个字来,那白云心便跃进坑中,伸手在卵上敲了三下。
这三下又看得琴君稍稍一愣。
他此前第一次见煞君这宝贝。但因为“久闻大名”,忍不住碰了一下——结果被吓了一跳。可如今这白云心来敲,却什么事都没有的啊……
下一刻叫他更诧异的事情发生了。
卵被白云心敲开。两只硕大的、暗中带金的羽翼缓缓张开、露出其中的煞君来。他这位三妹此刻张开了眼睛,茫然地、直勾勾地盯着白云心瞧了一会儿,然后张嘴、说了句什么。
因着那对羽翼的缘故,他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瞧得见二人的模样。且现在又是夜里,光线黯淡。即便琴君试着去读她们的唇语,也只能依稀读懂些断断续续的词儿。
但就是他读到的这些词儿,已经足够令他发怔了。
这两位……似乎老早就是熟识的。且关系似乎也极度亲近!
因为琴君看到煞君醒来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该是——“怎么了”。
这意味着她并不因白云心的到来、能找到她这件事而感到意外。而后一个念头忽然击中他的意识,叫他的脸色大变!
这煞君竟然醒来了——还是她自己!因为他从煞君接下来所说的几个词儿里意识到,她如今还是原原本本的她,并不是别的任何人。但问题是……她现在不该是她自己的!
李云心死在战场上,两军阵前。当时距他最近便是煞君——他死后龙魂该附身到煞君的身上的。
此前煞君说困了欲睡,他偏要再说几句,也是想万一能瞧见那李云心如同龙九占据睚眦的身子一般现身,他好说几句话。然而如今看……龙魂不在她身上!
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李云心那“得”来的龙魂并非真正的龙魂,因而死了就是死了。
第二种可能……是李云心未死。
一想到这一点,琴君的心便微微一跳——他自己都不晓得这一跳是因为失望还是惊诧还是……那么一丝庆幸。
但有关李云心生死的疑惑没有叫他纠结太久。
很快,琴君看到白云心忽然委委屈屈地哭起来,像个小姑娘——拈着衣袖抹眼睛、抽抽搭搭、还微微晃着身子,像在撒娇。
这情景险些叫琴君的眼睛掉下来——她是个玄境的大妖!传闻里也是说她性情乖张暴戾喜怒无常,可是而今……
但下一刻竟又看到那煞君——平日里肃杀冷冽的煞君,忽然伸手将白云心轻轻拥进怀里了、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神色……似是在她宽慰她呢!
而她们眼下所说的——就琴君看到的——是:
“……他被李闲鱼……”
“……他说……我就出了云山……”
再看到煞君皱眉:
“……李闲鱼当真……好了好了……既然他……那我们就再……”
便是这时候白云心哭起来:
“我不依……没第二个了……偏要他……”
——她们在谈论的人是李云心。毫无疑问。
从她们相谈的只言片语里,琴君推断出李云心未死,且而今在云山中。红娘子似乎也在云山里有了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