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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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平志忙从怀里取出两封烫金的大红请柬隔在石桌上:“实则就在明日。早就定下来的。”
李云心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一拱手:“劳您费心了。尹先生的能量很大啊。”
尹平志不大清楚他第二句是什么意思,但明白是夸奖自己的话。不过这几次接触下来他也慢慢适应了这位的习惯——爱说些叫人听不懂的怪话。这倒真像是世家子的做派了——自己开心就好,管你们如何。
他便也笑着,客气道:“哪里哪里。”
又苦笑:“现在要去处理……那应决然留下来的事了。告辞。”
“不送。”
刘老道送尹捕头出了门,很快又折返回来,看着李云心没说话。
李云心一挑眉:“怎地了?”
“心哥儿你若是……嗯……”刘老道支支吾吾,不大好意思说出口。
李云心是个玲珑人,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摆摆手:“我自己想去的。你以为那个尹平志真要讨好我?”
“那家伙也想查我的。但一定什么都查不到,所以心里觉得不踏实。他那种老油子,怎么可能被本大王的霸气一震,就纳头便拜。现在他是一边表面服软,一边想要知道我更多事。”
“比如说我是哪家的人。如果背景真的了不得,他也会乐意跪舔我。眼下这件事,无非看我敢不敢去罢了——未必就是针对我做的局,但你是画师,我也是你身边的人,去赴那个宝华会,肯定期间要扯上点什么事情、关系。”
“一出事,他就好趁机看我暴露出更多的讯息。这就是他的心思。这叫阳谋。”
刘老道听李云心说了,站在那里恍然大悟地“哎呀”几声:“原来背后还有这缘由!哎呀……心哥儿你看事情,怎么就这么分明……那,若你刚才回绝了呢?”
“那他就会觉得我之前的强硬态度并不是那么无懈可击嘛。然后就会想找到更多我的弱点。”李云心似笑非笑,“尹平志这人也是个心机婊,可惜遇见我了。”
刘老道又“噢”了一声,眨眨眼:“不过,心哥儿,老道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
“说。”
“你究竟是……是什么来历?”老道又解释,“我起初觉得你是个高明的画师。定是哪个豪门跑出来游历的。但你又传了我修行的法门……我就摸不透了。你和城里上清丹鼎派、凌虚剑派的人还不一样……他们那些修士,看起来都没什么人味儿……”
李云心忽然大笑起来。
他拍拍桌子,指指刘老道:“老刘,你说我比他们人味儿足?”
刘老道不明所以地张张嘴:“啊……”
“得了。不提这个了。出门吃饭。然后我好想想,怎么玩儿人。”
……
……
日头渐西。院子里的树影拉长,但一天的热意还未消退。
上清丹鼎派的从云子和凌虚剑派的朴南子,此时在院里坐着。如果刘老道见了他俩现在的样子,肯定不会觉得他们“没人味儿”。
因为两人在这颇为精致的别院里,一反平日高冷的态度,正在像寻常人一样说悄悄话。
那朴南子低声道:“也是你们道统的人,你当真一点消息也无?”
从云子摇头:“说是道统,她是什么身份!你我自称修士,在她眼中可未必算得上修士。琅琊洞天宗座首徒啊……是有机会面圣的身份。这样的人的事情,我哪里知道。”
想了想,又微微皱眉:“实则……我在想,是不是为你们的事来的。”
“……我们什么事。”朴南子不易觉察地微微往后仰头。倘若李云心看了,便知道这是心生戒备。
“你真当我,只想在世俗间享福了?”从云子淡淡一笑,“你们凌虚剑派折了三人,现在掌门首徒是你了吧?”
朴南子不说话,只盯着从云子。
“何必这么看我。”从云子捻须一笑,“我终究比你痴长几岁,在这渭城经营得也久。虽说我不想再管什么修行事只想做个富家翁,但是你们凌虚剑派在渭城的动作也瞒不过我眼。”
“零零碎碎的蛛丝马迹我也晓得,你在查我也在查。同为修士唇亡齿寒……真有人大胆能杀了你们三个人,安知哪一天不会找上我这里来。”从云子压低声音,微微前倾凑近朴南子,“究竟什么事?”
朴南子还是不语。
“我知你担忧。但是……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再不说,一会儿房里那位歇息好了走出来,万一提的正是这事……老哥哥我可爱莫能助。”
朴南子咬了咬牙:“你先说你知道的。”
“你们四位此次下山,是要渡杀劫。”从云子低声道。
朴南子面无表情。
“你的杀劫渡了,你那师兄淮南子也渡了。可怜那亢仓子、赤松子,没渡。”
“要我猜你们是想怎么渡劫……恐怕走的不是正道吧。”
朴南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寒声道:“这么渡劫的人多了。不牵连到别家的人,谁管这些凡人死活。”
从云子笑了:“那,怎么死了呢。”
第六十九章 第一戒律()
朴南子下意识地往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从云子摆手:“诶!这便多想了。这些门道,她那样的高人岂会不知。断然不是她。我的意思是说——最近听说城郊的事情了没?”
朴南子觉得自己不大能跟得上这老道的思路了:“城郊?什么事?”
“那城郊的庄户家,最近可是死了不少耕牛哇。还都是夜里暴毙的。”
朴南子翻了个白眼:“那些腌臜人的事,我才懒得关心。”
从云子仍是意味深长地笑:“道友你这便不及我了。见微知著——那些凡人便好比洒在地上的泥灰。诚然卑微,却是极有用的。他们被残了害了。你便可看得到印记。”
“我听说赤松子和亢仓子两位下了山,就与你们分开了。几个月之后死在清河县。”
“那几天,那附近还有农户说是被野兽吃了。”
“你那师兄淮南子,我已探到是死在渭城外的野林了。莫急——尸首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我着人处理了。”
“但那脖颈是被咬断的,头颅不见了。你那师兄淮南子,几乎已经入了虚境了,什么人能咬下来他的头?唔,也莫急,还有——”
“大概你那师兄死后,李耀嗣那短命的,家里也就来了大妖。也是在这几日,城外的耕牛纷纷暴毙——这些天城里牛肉价贱,便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那第一家死了牛的,怕官府追究他私杀耕牛,便谎称是被野兽咬死。后来死得多了才瞒不住。”
“还有李耀嗣,死得不明不白。”从云子的口气冷下来,“是妖魔。罕见的大妖魔。还不止一个。”
“你只来了渭城几个月,很多情况还不明了。但我已在渭城有些年头了。”
“这渭城附近啊……的确有一个大妖魔。”
朴南子瞪眼:“啊?”
“莫慌。”从云子摆手,“这妖魔倒还规矩,每年只偶尔在渭城附近吃几个人,并不多。多是在外面食人——既然如此,我也不管。”
“但看这一次,那李耀嗣暴毙,城外的耕牛也接连暴毙,便不是那妖魔的手段了。应当是另一个。依我猜……是新来了一个噬魂的妖魔,同原本那大妖起了争执。”
朴南子第一次听老道说这些事。惊诧之余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这个解释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也勉强合理。
他看着从云子:“你说渭城附近有个大妖魔,是指……渭水龙王?!”
“唉。那些山神、河神,诚然有不少是妖魔所化。但既然被立了庙、封了神名,便也多是善类。要不然那么多前辈高人行走世间,不早除了去。”从云子摇头,“双圣也说过,它们护一方百姓,那边是功德,不去管就是了。”
“至于这渭水龙王……真是龙的。”
朴南子又吃了一惊:“真龙?”
从云子一笑:“自你来了渭城,还未去过那三河口龙王庙?”
“你一去便知。那里的泥塑上真有灵气。不是妖魔的灵气,是龙气。”
“……你如何得知是龙气?”
“你忘记我上清丹鼎派是做什么了?我们主修外丹术。我们派里,便有龙蜕。据说是两千年前神龙落下的龙鳞一角,被我派祖师收了。我入门三十年后才得机缘去见了那龙蜕,便识得了龙气。后来我厌倦修行来了渭城,偶然去三江口那庙转了转……才意识到这神位供奉的渭水龙王,当是真龙。”
“——既是真龙,像神龙、麒麟、大鹏、凤凰这般神物,又怎会是害人的?”
朴南子张了张嘴:“那……这渭水龙王,如何不管那妖魔?”
从云子叹气:“既是神龙,怎会真的只在这渭水一处?必然是四处行云布雨啊?它哪有时间理会那些妖魔?”
“那么……这位凌空子此次来是要……”
“除魔。”两个字,忽然从屋子里传出来,回答了朴南子的提问。
随后门被推开,刘凌走了出来。
从云子和朴南子目瞪口呆,意识到自己刚才自以为悄声的谈话……
应当是都被听到了。
“你、你、你……”朴南子脸上的颜色变得极快,却只是站在原地结巴。他一个虚境修士面对化境巅峰的道统高人,当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刘凌闭上眼睛嗅了嗅弥漫庭院的花香,出了口气:“我又没心思管你们的事。”
听了这一句,朴南子才如蒙大赦,脸色缓和下来:“谢、谢道友……嗯,仙子……”
但刘凌的话并没有说完:“此间事了,你回凌虚剑派向你的掌门请罪。”
朴南子的脸色又变了:“仙子……这……”
刘凌看看他的脸,微微点头:“唔。这么说你们凌虚剑派还不算烂到骨子里。我在想如果你之前应得随意,我少不得还要去你们凌虚剑派讲道理。”
朴南子退后了两步,看着刘凌,低声道:“凌空子道友,我敬你是化境修士才对你礼让三分。但是你属道统,我属剑宗,本就不是——”
“不管道统还是剑宗,总有一条戒律是不变的。”刘凌认真地看着朴南子。虽然说话的声音不疾不徐、也不高,却轻易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不可轻害凡人性命。世俗凡人,乃是修行者的根基。自毁根基,便是与道统、剑宗为敌。”
“我之前就听说过这渭城里的事。所以我要除魔。你以为只是妖魔?”
朴南子与从云子……同时愣了愣。
有这条戒律没错。
但就好比世俗间的皇帝也说要勤政爱民……谁会真地当真?
不可随意杀伤性命也没错——但为了渡劫而杀……怎么算得上“轻害”?
虽说不占理,可这样做的修士还少了么?这已然是一条潜规则了。洞天宗座、流派掌门那样的大人物碍于大义,总会对这样做了、又真地被揪了出来的弟子施以惩罚。但谁也不会像刘凌这样子,真的用“第一戒律”来说事情。
除非,是为了寻衅。
朴南子皱眉:“凌空子道友,可是我凌虚剑派的某个人……开罪过你?你大可不必用这件事来做文章。我在派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冥顽不灵。”刘凌低叹了一声。
朴南子没有听清,再皱眉:“嗯?”
这是他发出的最后的声音了。
嘭的一声响——朴南子的身体,均匀地洒满了大半个庭院。
就如乔佳明。
从云子被溅射了满脸的血肉糊。他甚至没看清,刘凌是如何出的手!
足足过了十几息的时间,他才颤抖着出了一口气:“饶……命……”
刘凌看他:“何必求我?你又没有轻害性命。”
从云子艰难地眨了眨眼。听见刘凌问他——
“第一戒律,戒轻害凡人性命,对不对?”
从云子点头。
“朴南子屠人渡杀劫,犯了第一戒律,当杀,对不对?”
从云子也只会点头。
“那么讲道理,为什么就这么难?”
“戒律写得很清楚,哪里不明白?”
从云子又愣了足足十几息,才问:“你真是因为……那第一戒律杀他?”
“那么你以为呢?”
这老道,脸上的表情换了十几次,才勉强没叫喊出来、可仍旧忍不住问:“可是你今日也杀了一个凡人——”
“所以是我同你们讲道理。”
“而不是你们同我讲道理。”
第七十章 叩叩叩()
她说完这话,就踏着一地的血肉穿过庭院,但脚底没有沾上一丝一毫。
快走到庭院门口,才又回头:“你们两个找我是有事?”
从云子艰难地动了动喉结:“明日,有个宝华会……《渔翁钓叟图》……会在。我们听说您……”
“渔翁钓叟图啊。”刘凌停下来想了想,“妄心劫?”
“……是。本想您必然已经渡了那劫,但这画卷毕竟是世俗间的画师所作……是个新鲜事……”
“我去。”刘凌丝毫没有迟疑,转身便出了庭院。
……
……
入夜,渭城云集会馆。
渭城的会馆,是类似酒店一样的事物,然则是官办。四面往来的官员会下榻此地,富商们也爱来这里。这里风景好、风水好、楼台馆阁好、歌伎舞伎也好。
裴决子大师下榻之处是湖心别院。但并不是“在一个湖中心的别院”,而是“湖心姑娘的别院”。
不堪征伐的美人儿已经沉沉睡去,裸露在锦被之外的双肩被窗外月光镀成银色,光滑得没有一丝瑕疵。即便睡着了,微张的檀口仍旧美——裴决子大师用手指蹭了蹭她的嘴角,想起刚才这两片红唇以及灵活的香舌,又心猿意马起来。
但又心疼美人儿刚才喊累,便只在被子底下抱住了摩挲着,想下一站该去哪儿。
出来逛可不是他的意思,但不得不这么走一遭。他秦家的人在继任国师之前都得游历天下增长阅历,才好侍奉皇帝陛下。
但实则侍奉那位陛下,哪里用得着“游历天下”——“游历天下美人”即可。反正那陛下一年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待在后宫……也只是需要助兴。
渭城倒是当世大城,也当得起物华天宝的赞誉。可惜美人儿稍逊色了些。没有北方美人的冰肌玉骨,也没有南方美人的娇俏可爱。
但听说城里来了一位仙子。
据说是洞天的仙子……
仙人啊。
对于修行者,裴决子可不会像那些无知的凡人一样,真当做了不得的神仙。他不是修士,但毕竟是豪门望族。不但见过修士,还和修士交谈、交好。
修行者再高高在上,也需要凡人供养。皇帝是凡人的天子,皇帝有事,修士也总是要帮帮忙的。流派的修士他见过、洞天的修士,也见过一次。
但是洞天的女修、据说还是宗座首徒,他没见过。
那位陛下也没见过。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天仙一样美——不过天仙是什么样子?那就真没人见过了吧……
裴决子大师还很年轻,不过二十四五岁而已。因此思维一旦发散开,就当真难停住了。
他想得入神,以至于没发现,房间里未熄灭的火烛,微微暗了暗。
也没在意轻微的“噗通”声——那是侍卫倒地的声音。
这么过了一刻钟,忽然听到了“叩叩叩”的声响。
声音打断他的思路,裴决子皱眉转头,不知是怎样的事情会让侍卫在这种时候打扰他。于是压低声音:“怎么了?”
但没人回他,“叩叩叩”的声音还在继续。裴决子提高声音:“听到了!什么事!”
仍没人理会他。
他生了气,掀开被子,去床边找外袍,打算不管什么事,但一定要先开门教训那敲门的人。
可是在手指触及柔软光滑的杏黄丝绸外袍的一刹那,他的动作陡然停住了。
他既是世家豪门出身、又是独子、还一个人在外,必然有些东西护身。
譬如说这道每晚临睡前都挂在门上的、据说是由一位流派化境道士所书写的“辟鬼符”。
还有他爷爷道眉子大师留下的、同样挂在门上的“双君镇鬼图”。
眼下……那《双君镇鬼图》已经燃了起来。幽绿色的火苗几乎快将这幅在世俗间价值连城的画卷彻底烧毁,图画上的黑白阎君表情扭曲而怪异,在火焰中缓缓跃动。
而它上方的那道“辟鬼符”,本是用朱砂书写在金牌上的。此刻,那由化境道士手书的符文……正疯狂地发着红光!
裴决子顿时瞪圆了双眼,觉得头脑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嗡地撞击了一下子。
两息之后他疯狂地喘息起来,一把将外袍攥在手里、飞快地披上了。
然后拖着打颤的双腿,试了几次才吹熄室内的四处火烛。屋子一旦暗下来,他就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血红血红的符文,以及……
门外的一个巨大身影。
他盯着那身影看了一会儿、坐在地上,念了好几遍清静经,才有力气再站起来,从桌上摸到自己的那支笔。笔身上密布繁复咒文,笔锋在夜色中甚至微微散着毫光——这既是一支笔,也是一件法宝。实则这样的笔,在屋子另一头的宝囊里还有各异的十几支。但他实在没勇气再穿过黑暗的屋子了。
又念了十几遍经,那“叩叩叩”的声音还未停。
门外的巨大身影,耐心地敲着门,还偶尔低头看一看——似乎在看,屋里的人,为何还不开门。
它每敲一次,那符文的红光就颤抖一次。
也愈发黯淡。
裴决子积攒了些勇气,终于能够再起身,走到距门一步远的地方,用那只笔去捅窗棂上裱糊着的油纸。云集会馆的油纸质量极好,他一捅未破。这一下子几乎耗尽他全部的勇气,慌得快要哭出来。但仍旧咬紧牙,又大力捅了一下子。
终于破了。
但力气大,手又抖,于是划拉开了长长一道口子。
裴决子慌忙后退了两三步,但强撑着没倒下。
他的确是快要吓死了,他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就连他爷爷留下来的《双君镇鬼图》和道统高人的“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