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清商--昆仑雪-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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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一声凄厉长鸣划破夜空,连尚只觉热血扑面,却未感到一丝疼痛。他睁眸一瞧,惊骇地发现是小白挡在了面前,用尖牙利齿死死咬住了那柄破魂刃,而它的嘴,已被那刺骨的刀风划开血肉模糊的一道大口子。
“小白!”连尚忽然觉得心口剧痛,全身亦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小白怒目圆睁,自喉头迫出低沉的怒吼,眸子妖红无比如同嗜血狂魔,咬着破魂刃的牙关却是一刻也不肯放松。
“主人!”水吟身形如电,似一道青光划过,转眼就化作一柄寒光凛凛的法器——碧水吟。连尚挥手握紧,横刀竖挑,立刻就将捆仙绳割开,一跃飞起三丈,当头就朝枫树精狠狠砍下!
“应龙,你别小瞧我了!”枫树精话音刚落,身形立刻就淡了,轻烟一般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小白咬着那柄破魂刃摇摇晃晃倒了下去,死不松口。
连尚含泪飞起,念动咒语大喊一声:“妖孽现形!”
四周赫然出现一株株血红无比的枫树,每一片树叶都在泣血,瞬时都变作一支支飞镖箭雨般蜂拥而来,想要把连尚戳成血窟窿!
连尚手执碧水吟召唤大地之水,引河川暗流于一心,连绵不断凝成了千丈水屏,以奔腾海水扑落血雨,一刹光影幻动,数千只飞镖顷刻间被撕为碎片。碧水吟光华顿绽,一剑凌空当风寒芒暴涨,一线几近透明的细流光如匹练,顺着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腥味呼啸着朝枫树精刺下!
弹指灰飞,血光如电。
“啊——”惨叫声连连迭起,不断有鲜红的枫叶如雨落下,扫了一地残红。鲜血铺天盖地落下,枫树精的颈间忽然炸开一条血线,越来越深如同涌动的溪流。
“应龙,就算你杀了我,你也无法与她相守,哈哈哈,我让你们生生世世永不相见!”那满含恨意的声音回荡在树林间,久久不绝。
连尚来不及去回味这话中深意,眼前情势危急,他即刻召唤三味真火射洒整个枫树林。火舌吐着血红的芯子四下流窜蔓延,烧舔着树木枝叶,但闻怪叫此起彼伏似鬼哭狼嚎,就连枫树精也万分痛苦地倒在地上四下扭动。火焰跳跃在这片枫树林中,绽放出无比瑰丽的花朵,却朵朵噬骨蚀心,小小一瓣便穿肠烂肚。哀嚎愈渐低沉,直至宁静如死,疯狂的火焰瞬如鲜花凋零,在吞噬一切罪恶之后便徐徐缩小、熄灭,而之前诡异的大雨在此刻缓缓停歇,露出月明星稀的夜空——这才是上元节灯会的饕餮美景,醉人心怡。
“吟儿,我们回去。”连尚背对着月光,神色难辨,抱起小白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水吟扶着昏厥不醒的卷施起身,却见连尚对着伤痕累累的小白默默流下了一滴珍贵的泪珠,不禁喟然长叹,那是应龙之泪啊,只为火魃而流的神龙之泪。
天亮之后,这片泣血枫树林只剩下一大片焦糊的碳灰,那些枫树连根也没有留下。
两个旖旎身影缓缓飘落在烧焦的大地上,一个皂纱女子四下探查一番奇道:“怎么没有你说的枫树精呢?”
霞衣女子亦十分惊奇,她伸手蘸了一点焦土上的水珠尝了尝,忽然醒悟:“百木仙子,快过来瞧瞧,我觉得是上仙来过了。”
百木仙子闻言十分意外:“有哪个上仙会管这等事?”
“嗯……是很古老很古老的上仙……”霞衣女子意味深长地看着那滴水珠在渐渐绚丽的阳光里变薄变小,踪迹全无。
百木仙子面露讶异之色,追问道:“你知道上仙的身份?”
霞衣女子淡淡牵唇,“虽不十分确定,但好在已有六七分把握。百木仙子,既然事情已解决,你就先回天庭去罢,余下的事我自会解决。”
百木仙子点点头:“好,不论是如何缘由,擅离天庭总是不好,我这就回去。若还有什么事,尽管来寻我帮忙就是。”
“好。”霞衣女子亦点头,目送百木仙子腾云升天。
晨日阳光缓缓流转,这纱衣轻飘的女子随后亦淡淡洇入晨光里,消失不见。
卷施花的香味幽幽淡淡,那女子依然昏迷不醒,卷施草可让她拔心不死,卷施花能使她回魂生智,连尚已不担心。方府被附身的丫鬟家丁都已解了法术,然而方老爷却随枫树精一同陨灭了,从此在方府上下的记忆里,只知曾经有过一个小姐,年岁不大就夭折了,老爷重病而亡,好在夫人治家有方,小少爷聪明灵秀,家道总算没有落败。一切似乎都已顺理成章,平安无事,但小白伤得很重,破魂刃让它奄奄一息,嘴角的伤口虽然已经施法恢复,可元气却很难挽回。
水吟感觉到眼中有温热的液体滑落,不禁伸手去接,摊在掌心的,是一滴属于凡人的,剔透的泪。
这千年未动的神器心,却因凡间一只普通的银狐落下了此生第一滴泪。
连尚默默看了卷施和小白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门,路过那池白莲时,也再无心思查看。正在愣神间,却闻鼻端一阵奇异花香弥漫,正是他寻找多时的味道,他不禁心神一凛立刻冲到外间,只闻一个女声轻轻袅袅地说:“有人在吗,我要一段圣木曼兑。”
*
卷施:“卷施之草,拔心不死,卷施之花,唤魂生智。屈平嘉之,讽咏以比。取类虽迩,兴有远旨。”
——出自郭璞《卷施赞》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会揭示男主的真实身份
18
昆仑玉碎 之一 。。。
那女子笑靥轻浅,令人如沐春风。
连尚一怔:“你要圣木曼兑做什么?”
“上神难道没有发觉这两年百花都开的晚,谢得也晚么?我丢了法器,就不能将归去来春令降给各位花神,也就耽误了花时。”
“圣木曼兑是……?”连尚没有说破,可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女子长睫微颤,投下两道如扇阴影,“这是我的法器,就如上神,碧水吟是你的法器。”
“你……知道我是谁?”连尚神色尽敛,眼眸里凝起一道幽光。
女子悄然一笑:“小仙虽比上神足足晚诞了一千五百年,至少还知道碧水吟是上古水神的法器。”
鼻端蹿进一丝异香,令连尚神魂皆醉,“这气味……你与系昆山有何渊源?”
“小仙是诞于系昆山火神殿隰水池中的百花仙子。”说着她屈膝淡淡施礼。
“隰水池……”连尚不觉喃喃重复,“难怪与她那样相似,可惜我之前的追访,竟都白费了。”
百花仙子笑了笑:“可否将圣木曼兑还给小仙?”
连尚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朝内唤了声:“水吟,去把圣木曼兑取来。”顿了一下,仿佛记起什么似地,“卷施草可是你赠与方姑娘的?”
“是。”百花仙子波澜不惊地笑着,神色宁静而平和。
“既然知道她有危险,为何不救?”
百花仙子面有难色,“小仙法力微薄,怎能与蚩尤热血滋养的千年枫树精相抗?因此才想出这权宜之计,让卷施草留住她心智,小仙也好回天界去请百木仙子相助。”
连尚斟酌片刻,却没忍住:“看你如此助她,看来已知她身份?”
百花仙子微怔,忽而笑道:“原来上神以为小仙是特意来助卷施姑娘的。这倒不是,全因一月前蟠桃盛会上嫦娥仙子揭短,翻出我违背花令竞任百花齐放的旧帐。那本是我糊涂时做的错事,争奈先前下了誓,不得以践行前言,愿堕落红尘,受孽海无边之苦,天界百日人间百年之后方得归天庭。因此一路上遇事不少,能助则助,卷施姑娘……也是觉得她与别人不同,这才大费周章来救她。”
“如何不同?”连尚眉眼一跳,连带心口也跟着颤动。
百花仙子颇含深意看他一眼,缓缓道:“原先我也不知缘由,如今遇见上神,倒有些明白了。卷施姑娘怕是与上神追寻之人颇有渊源,小仙虽晚生千年,但也知晓有位法力非凡的上神诞于隰水池的圣品昆仑雪中,她是混沌初开时的火神,想必上神一定识得。”
连尚闻言低低苦笑一声,怎能不识得,如何不识得,就算他被挫骨扬灰也不会忘记,那如瀑倾泻的黑发,如云委地的红衣,和一双孤傲倔强的水眸。
“她是魃,曾是黄帝最爱的女儿。”连尚稳定心神,再开口时语气已然淡淡。
百花仙子悄悄叹了口气,仍是笑着:“这故事的细枝末节倒也听闻些许,如今幸遇上神,小仙愿闻其详。”
连尚摇摇头,凉凉牵唇,“三千多年了,该过去的,就忘记罢。”
水吟抱着圣木曼兑走出来,听他这样说便惋惜道:“主人,水吟那时还是把利器,虽见过火魃的貌,却不知你们的事,今日也想听一听。”
两双眼眸真挚而亲切,那样诚恳地望住他。连尚黯然垂眸,怅然一叹:“那时我尚是法力低微的水神,若我能……当时能……”仿似到了伤心处,他竟无语凝噎,素来淡漠的眼眸里竟落下一滴泪来。
“应龙……”那语声低幽如吟,令众人心头俱是一紧。不知何时卷施小姐已醒了过来,正眉目含愁倚靠在门边,她淡淡一笑,眉头笼着一团苦涩,“还是让我来说罢。”
连尚一怔,忽而有些喜色,却仍挡不住那心碎的伤,看得水吟和百花仙子也不觉黯然,恍惚间又听卷施的声音娓娓而来,里面有化不开的忧,平白就浸透了心脾。
晚霞绚烂的天边,太阳还未落下,仍然有炽热的风穿回廊猎猎而过,猎猎打在一朵娇艳欲滴的昆仑玉花上。这是一株千年只结一滴玉膏的花中珍品,自混沌初开时诞生,目睹多少天地动荡沧海桑田,如今依旧脆生生亭亭玉立在这昆仑山巅,冷眼旁观世事变迁。
一袭绯红衣裙曳地的妙龄女子徐徐屈身,微笑着看那昆仑玉花泌出一滴玉膏,又不慌不忙以掌心接住,羊脂白映透莹洁雪,犹与肌肤两相辉映。
沁凉的膏体落在掌心,却微微有些疼。她知道,这是一切迥异于火的物质天性里对自己的反抗,只是不知为何她爱极了这样的感觉,这样真实的痛感。
“魃神,祝融带了醴泽的杨枝水至殿中探望。”侍女泉织轻声细语走上来。
探望……魃不由伸手抚了一下额头,自昏迷苏醒也有三十日了,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听泉织说是大病了一场,足足躺了十日,然而自己浑然不觉,只是从那以后就开始反反复复地做同一个梦,水榭汀流处总是坐着一个白衣男子,双手抚琴,语声悠扬而低回:
天骥骏,饰金羁,灵渊气,态超群。
望山奔,视林赴,追春衢,禀秋御。
昔良弓,摧月影,气盛发,星飞驰。
美人目,生秋水,点绛唇,水中沚。
每每梦及,魃总会不由自主伸手去抓他,但总也无法触及,只能看着他在不远处微微地笑,五官不清楚,笑容也很模糊,却让她从心底开始隐隐作痛。直到昨夜,她忽然在梦里看见他竟然伸出手来抚摸自己的脸,温暖而殷实,鲛绡般轻薄的衣裳温柔裹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一时全身忽冷忽热,魃很快就醒了,而眉心那朵红莲印记也尖锐地疼痛起来。
她记得父曾经说过,这朵红莲是身为火魃的印记,除非有朝一日她死去,或者在冰冷的隰水里行走时,才会有那样唯一疼痛的感觉。
然而这一次,她却为一个梦中面容模糊的男子而痛了。
“我知道了,稍待须臾我便回去。”魃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中滚圆晶莹的玉膏,不觉露出一丝笑意。
泉织会心地点点头,悄悄退开,眼中却漫上一层薄薄的雾。虽然在众人眼里,火神魃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姿容,众神皆惧的强大神力,终日在系昆山上的华丽神殿里梳理精致的妆容,接受各方神明的朝拜和供奉,可依然,有着旁人难以揣摩的孤寂。
众神都知道,黄帝极其宠爱这个女儿,虽然她是从系昆山隰水池中的圣品白莲昆仑雪中生出的。据说在黄帝尚且年轻无畏的时候,曾经受过一次十分严重的伤,足可未及生命。那日他挣扎着想回到自己的驻地,却因失血过多而在系昆山的隰水池边倒了下来,鲜血刹那便染红了整个水池。可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浸泡在隰水中的伤口已经愈合,而整个隰水池的白莲却成了如火如荼的红莲。
一年之后,池水褪去血色,红莲复又洁白,只是那一枝昆仑雪中,竟孕育了一个美丽非凡的女婴。黄帝又惊又喜,将女婴带回宫中细心抚养,给她世间最好的一切,因为她是他真正纯粹的血脉,更为惊人的是,这个女婴成长为了法力强大瑰丽无双的火神魃。
只是,若没有发生那样的事……
泉织忍住即将出口的叹息,生怕被魃发现丝毫端倪,只提着裙角飞快地折返神殿。
魃在夕阳中立起身来,漆黑如墨的长发自肩头流泻,映着一抹余晖落在另一双洁净深沉的眸子里,竟是一痕痛。
淡淡的,轻轻的一声叹息。
一枚无暇白影自眼角掠过,令魃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无数次梦中出现的那个温泽如水的男子。她霍然转身,一双焦急而探寻的流波深眸却堪堪落了空——系昆山高而绝,飞鸟凌云,放眼望去尽是霞晖荡漾的红,绯红,鲜红,火红,浅朱,却独独没有一尘不染的白衣。
失意间忽觉眼前白光微动,虽只是极细微的一点,仍被魃觉察到了。她心念一动立刻腾云追上去,但见那身影笼着一圈淡淡的光晕,水墨一般融在青崖白云间,好似一场梦幻。
魃伸手捂住自己如鼓的心跳,仿佛许久的谜团就要在这一刻云开雾散,既害怕,又悲伤。
悲伤?魃怔了一下,脸色蓦然一变。
心口的疼痛一丝一丝抽得紧,迫魃在神殿前驻足,眼睁睁看着那白影越行越远,宛如轻烟消失在遥不可及的远方。她蹙眉低下头,只觉心间漫开一股子咸涩,究竟为何会悲伤?
“魃。”那声音好听而厚磁,自她身后缓缓包融上来。
19
昆仑玉碎 之二 。。。
魃转身看见祝融一袭绛衣立在巍峨殿前,晚风吹落红叶翩翩拂过他鬓边,横添一抹妖娆颜色,映得他越发沉默稳重,没有丝毫暴烈,全然不似个司火之神。
“看你的身骨,或将痊愈,明日西王母的盛宴也可去了。”他静静看着她,微露一点笑。
魃知道这样的笑容对祝融来说十分不易,但她也不挑剔。他是唯一一个从她醒来开始便悉心照料,小到一碗汤一碗水都亲历亲为代她先尝,总在旁人嘘寒问暖之前就替她添衣减褥,永远都比别人早一步。
这是父亲替自己挑选的夫婿,染病之前她从不曾在意他,可这三十日每日的体贴入微沉默关怀,竟比甜言蜜语还让她感动。她常常想,天上地下,再不会有一个人能对自己这样好了罢。如此几番,也就点头应允了与祝融的婚事。
然而每次见到祝融,魃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听说明日的盛宴,其实是为出征南蛮蚩尤的神将壮行。”魃微微歪了头,笑意盈盈。
祝融神色一滞,目中闪过一线慌乱,但很快又消失。他轻轻咳了一下,说:“是啊,虽是个小神,却有旁人无可企及的胆量。”
“父也同意了么?若真是个小神,何以抵挡徒手战炎帝而胜的蚩尤呢?”魃不免为那素不相识的小神担心,“岂不等于白白送死?”
“他是主动请缨的,天帝又怎能不允?况且西王母也赐了他六颗玉桃,令他法力大增,如今已是玉华宫中的玄冥水神了。”祝融语声略有迟疑,仿佛是有些不安。
魃颇显讶异,“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气魄和胆量?”
祝融凝视魃的双眸,一字一句道:“他是水神应龙。”
“应龙……”魃低低重复,在众多的神中,她一直记得这个名字。那是在百年之前,鲜少开口夸人的父突然对他大为赞赏,虽不及千百年之前他器重和欣赏夸父那般,可已足够让人明白这个年轻微小的水神应龙,已在黄帝眼中十分夺人。
魃不觉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与众神谈笑风生的应龙,他白衣胜雪,俊削的面孔上目光清冷,即使在这人声熙攘之处也依然显得孤独锐利。没由来地,魃眉心的红莲猝然一刺,一刹那就痛到骨子里去。
殿前觥筹交错,仙乐阵阵,百位仙子衣以珠翠缇绣,联袂而歌,其声清苑天上仅有。另有十二司花花神,纷纷扬袖舞裙跳起了花仙盏,飘然有翔云飞鹤之势,出尘如清水芙蓉之姿,一派歌舞升平之况。
魃坐观这一太平景象茫然不动,南方蚩尤咄咄逼人,群神还这里溜须拍马歌功颂德。她心不在焉地执着青玉酒觞,静听琴声流韵,目光却无可自制地一点一点朝应龙飘过去。宴初的寒暄客套已然消退,他孤零零地坐在衣着光鲜的众神之中,笑容淡远而谦和,眉目有些遥远,白衣冠带束敛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坚忍和雄心。
一时间思绪纷乱,喉间美酒清凉刺骨,魃的眼前一片模糊,仿佛又见到那个白衣抚琴的男子,恍惚间竟与对面的应龙眉目叠映……
魃手背一暖,却是浑身一凛,是祝融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关切道:“魃神莫不是醉了?”
魃笑了笑,想伸手挡开,却见应龙亦循声望过来,神采飘逸,目光仿似穿越光明向她奔来,然而微一回神,又只是祝融担忧的神色,阳麝一般的气息。应龙太遥远,应龙看不见。
“怕真是有些醉了。”魃伸手理了理鬓发,顺势推开祝融的手,她酡颜略展牵出一丝笑意,“王母这边殿宇宏大,我略去外边转一转,醒个酒。”
“我陪你去罢。”祝融笑意暖暖,却让魃觉得有些热。
“不必了。”她婉言拒绝,就着侍女端来的茶盏喝了点水,也不让泉织跟着,径自就走了出去。
夜风沁凉,带着一点点的雪沫子沙沙扫过鬓旁,这系昆山的山巅从来不乏春阳夏荷冬雪秋雨,前一刻尚浮动着阳春三月的桃花香,转眼就便有寒冷刺骨的纷飞大雪来袭。四季这样无律混乱,而众神皆习以为常,更无凡人的畏寒惧暑。魃伸手拢了拢肩头的翟羽风氅,漫无目的地乱走,孰料竟来至天机殿前。
这是西王母放置天机镜的殿宇,周围筑着无相化法仙音屏,挡住了一切因好奇而欲入内的地界小神。可当魃伸手挥开殿前的重重迷雾时,那仙音屏訇然洞开,为她让出一条青石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