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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飞白传-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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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眼无声点了点头,轻轻掩上身后的门。阿嗔瞪着他越走越近,似是感到了什么,忽然坐起身来,正色道:“你见到了?”

    “见到了。”风眼沉声道:“今晚,海王宴请他一人。”

    “无人作陪?”阿嗔奇道。

    风眼摇了摇头,沉着道:“想是有话,只在他二人之间。”

    “我也要去!”阿嗔站起身来。她很想知道,父亲的“故人”到底是不是玉门关的卢老板。

    风眼抚平心口一阵涟漪,镇定地摇了摇头:“谁也不能去。”

    “你只用放我出这扇门便可。”阿嗔得意一笑,指着他身后的门,接道:“我自有办法。”

    “少海主”

    “怎么?这点忙也不帮?”阿嗔斜睨他。

    风眼面露难色,低声道:“今晚是非常时刻。”

    “非常时刻,非去不可。”阿嗔不容回绝道。

    “少海主”

    “一定在华浪阁。”她猜出了宴请之地。

    凡有特别客人,碧海王一律安排在船尾那远僻幽静的“华浪阁”。风眼沉默点头,知道这一点并非秘密,却还是忍不住劝道:“您不能去。”

    “这不用你管。”她依然是傲然笃定的神色,丝毫不在意他的劝阻,更不能体会他的关心。

    他却不能放任不管,继续道:“属下不会放少海主去。”

    “风眼。”阿嗔狡黠一笑,计上心来,道:“开宴后,若你不来,我便用这把刀”她俶尔敛笑,神色郑重地指了指自己腰间那嵌满海蓝宝石的弯刀,威胁道:“给自己划个口子!”

    波澜涌过风眼眼底,阿嗔自然知道,让少海主受伤是什么罪过,然而,她却不能明白风眼那真正的担心,真正的妥协。

    “现在,可以答应了么?”她冷笑一声,斜睨他。

    他没有抬头,沉默点头,轻轻一拜,转身往门外走去,身后响起阿嗔的声音:“你若不来”

    他关上门,将一切挡在里面。甲板上,洒满飞落浪花,海风急劲,吹乱他的头发。抬起头,远天正不断聚集云层,他知道,今夜或有狂风暴雨。眼前看似一片明媚的澜霞船,正缓缓驶入漆黑暗潮之中,不辨天日,不辨礁石,一切将仰仗命运。

    “你小子,还没上岸?”一声狂浪大笑打断风眼愁肠百结的思绪,霍然转身间,只见天星公正立在他身后,笑得开怀。

    “天星公心情不错啊!”风眼淡淡一笑,深藏眼中神色。

    天星公眉头一动,只瞬间便瞧出了风眼双目那倏忽而过的思虑,旋即四转眼珠,笑道:“没什么好怕的,地星公早就埋伏人了”

    风眼沉默点头,他当然知道,碧海王是何等谨慎周详之人。天星公也笑着点了点头。二人相视一笑间,却不约而同瞧见地星公正从对面走来,满面凝重。海风撩动他的长袍,他正沉思着,愁眉不展,没有注意面前正站着两人。

    “地星公。”风眼率先躬身一拜。

    地星公微微吃惊,双目闪动间勉强一笑。

    “怎么愁眉苦脸的?”天星公嘿嘿一笑,仔细瞧了瞧地星公苦涩的眼睛。

    “哎”地星公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摇头道:“不知怎的,海王撤了埋伏”

    “怎么?”纵然是笑嘻嘻不以为然的天星公,因听到这句,亦霎时笑脸凝滞,惊问道:“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低。

    风眼亦是吃了大惊,登上澜霞船的客人,能在没有埋伏守卫的“华浪阁”里与碧海王对坐,二十年来还是头一遭。

    三人同时沉默,各自揣测。虽都缄口不言,却不约而同猜到,此次登船之人,非同一般,不仅与碧海王关系非同一般,还带来碧海王不愿被任何人听到的话。

    于是天星公拍了拍地星公的肩膀,宽慰道:“不必忧心,海王心里有数。”

    地星公点了点头,勉强一笑,摇着头向二人道别,兀自往船头走去。风眼的心,开始不安跳动,那“呯呯”的心跳声,雷动般令他感到恐惧。第一次,他感到莫名恐惧,似乎提前闻到了今夜将会铺满甲板的血腥。

    人与人的制衡之中,终究会有胜负,终究会有人流血。

    转过头,天星公亦是神色忧虑,一扫平日里不屑一顾的轻狂,兀自凝视那起伏低吟的海面,喃喃道:“要下雨了”

    风眼缓步来到船舷,极目远眺。但见远天浓云滚滚,正逐渐由青白转为烟灰。太阳,正缓慢向西滑动,不觉间,黄昏降至。金红晚霞,正在层云中涌动,即将喷涌而出。

    风眼瞪着那变幻莫测的海平线,天星公顺着他沉甸甸的目光,亦望向遥远天边,任流光溢彩映满双瞳。二人沉默伫立,直到天忽然暗下来,那层层叠叠的灿烂晚霞,方才亮了片刻,便立刻吞没在漫天翻滚的浓云中。只刹那,天边滚过一阵闷雷,灰云转瞬变得乌黑,第一滴雨,“啪”一声,猝不及防落在风眼仰天端详的脸上。他方才伸手去摸,还未开口,一阵急雨便“噼里啪啦”自天洒落,瞬间将二人浇了个浑身湿透。

    “这雨,还真是说来便来!”大雨中,天星公哈哈大笑,银白胡须在疾风劲雨中飘动。

    风眼苦涩咧嘴一笑,眼见着一扇扇窗亮起灯火,心中铺展一片焦灼。

    “海王要开宴了,咱们还是各干其事,别在这淋雨了。”天星公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舱内走去。

    风眼却没有挪动脚步,兀自站在暴雨中,拧眉聆听那雨点敲打甲板的声音,任狂风撩起长袍。被大雨冲刷片刻,他似乎终究清醒了,忽然想起与阿嗔的约定,只好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去。

    暗舱内,烛火摇曳,阿嗔听得舱外“噼里啪啦”的急雨,鞭子般抽打一切,心里掠过一阵不安。她的不安,并不是害怕风眼反悔,她知道风眼永远不会反悔。她在担心另外一件事,一个她思虑良久,却不知是对是错的决定。

    今夜,送何姑娘下船。

    她知道,若今夜发生什么,何姑娘再想下船,未必容易。要走,就在今夜。能帮他们离开的只有风眼。

    她正想着,锁孔转动起来,风眼浑身湿透出现在缓缓开启的舱门前,乱发掩着他的脸,只剩一双锐利眼睛闪闪发光。烛光映满他浑湿透的衣衫,照出难掩落魄。

    他不说话,神色比身后不断被惊电撕裂的夜空更加惊骇。他的眼睛,却比那闪电还要明亮,刺目摄心。阿嗔盯着他的双眼,不觉间浑身一颤,缓缓从榻上站起身来。

    风眼顿了片刻,调整自己纷乱的气息,定了神,方才款步而去,保持一贯沉定,是为了最后一次劝说眼前倔强的少女。他知道,说服阿嗔的几率向来渺茫,却还是不愿放弃。

    他正欲开口,阿嗔却已经开口,带着森森冷笑,带着笃定骄傲,也带着不屑,道:“就知道你会来!”

    风眼苦涩一笑,没有回答,他的心思,怕是到了海枯石烂那日,阿嗔也不会明白,于是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嘶哑一声:“我”

    “何姑娘呢!”阿嗔却打断他,正色道。

    风眼一惊,吞下自己的话,惊问道:“何姑娘?”

    “这船上有几个何姑娘?”阿嗔冷笑道。

    风眼自然知道,这船上有个求碧海王救命的何姑娘,更知道何姑娘便是馀墨,要救得人不是别人,正是中了碧心镖的玄阙。他没想到的是,阿嗔贵为少海主,也会关心此事。

    “送她下船。”阿嗔继续道。

    风眼抬眼瞪着她,难掩双目狂澜,下意识嗫嚅道:“少海主海王”

    “等我爹知道了,等今晚风雨过了,她还要下船,就没那么简单了澜霞船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么?”阿嗔敛眉怒道。

    “知道。”风眼低下头,沉沉道,陷入短暂混沌。

    送何姑娘下船而没有通报碧海王就是背叛。

    阿嗔立刻看出他的犹豫踟蹰,冷笑道:“你就这么怕我爹?”

    风眼牵了牵嘴角,保持沉默。

    “哎!”阿嗔叹出一口气,不屑道:“做狗有什么乐趣?”

    风眼不答。

    “送我和何姑娘,一起下船。”阿嗔一字一顿道,不容回绝。

    “什么时候?”他沉吟片刻,终于道。

    “哈!”阿嗔如释重负一笑,对风眼的妥协感到满意,沉声道:“你备好小船,先将她带到这间暗舱,等我回来!”

    “您真的要去华浪阁?”风眼霍然抬头,满眼惊恐。

    “原本便要去。”阿嗔不以为然,开始在舱内寻找值钱小物,往怀里揣。

    “您不能去!”风眼一步上前,毫不犹豫挡在她面前,正色道。

    “怎么?”她抬头瞪着他的脸,双眸漾起冷光杀意。

    “今夜赴宴之人,必然是非比寻常之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风眼正色道,说了实话。

第311章 东海旧识() 
“那我更是非去不可。”阿嗔转身,继续寻着什么。

    “不行!”风眼终于按捺不住,追着她道:“华浪阁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海王布置的!可见来人”

    阿嗔似是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猝然停下双手,缓缓转过身来,盯着他道:“到底,是谁要来?”

    “属下不知。”风眼诚实道:“但这些年来,海王在华浪阁宴请客人不设防,是第一次!”

    “你说得没错!”阿嗔边往门口走边道:“尽快按我吩咐安排,等我回来!”

    “少海主!”

    阿嗔已经走出门去,她笃定非常,那忠心奴才绝不敢起身拦她。当她一步踏出舱门,立刻被舱外滂沱大雨浇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风眼已经追出门来,再次钻进如瀑雨幕中。

    暴雨疾风,冷烟腾空。二人于寒风中颤栗,被冷雨敲得浑身震颤,睁不开眼来。

    “少海主!”风眼在大风中呼喊她。

    她没有回头,毅然向华浪阁走去。腰间银亮的弯刀,在乍现的闪电中雪白耀目,光华吞没了剑鞘上海蓝的宝石光泽。

    “少海主!”他继续呼喊,迎着风雨,大步追上前去。

    他是那么坚持,坚持得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可是他无法停止这可笑的行为,倾盆大雨,如鞭狂风,还有那不断撞击船舷,泼落在甲板上的雪白惊涛,无一能震碎他那一意孤行的执念,亦不能摇醒他的执意。

    阿嗔已经加快脚步,几乎就要飞起来。若不是漫天飞雨,漫卷狂风,扑面狂澜,她早已御风而去。只是,她丝毫没有迟疑,宛如预感到什么,忽然间陷入焦急难耐之中。

    华浪阁,是非去不可之地。

    一切自有答案。

    她坚定想,双脚在那湿滑甲板上一点,“噌”一声迎着风雨,终于腾空而起,却又在一瞬间,被一股强劲力量扯住,摇晃落地。

    “啊!”阿嗔惊呼一声,慌乱着地,难掩愤怒之色,在凄迷大雨中睁大了惊怒交加的眼睛,回身间愤然瞪着那铁钳般捉住她臂膀的手。

    那双手,青筋暴起,被冷雨刷得惨白,纹丝不动。

    “你!”风雨凌乱了她秀美的长发,飘动好似疯长的思绪。

    风眼盯着她的乱发,又望向她冰冷的眼睛,诚恳却毫无退意。

    “放手!”她奋力挣脱,几乎咆哮。

    他沉默不语,眼中掠过哀求。

    “放手!”她双目含霜。

    “噌”一声,一脉冷光,雪白如电,瞬间掠过阿嗔惊恐的眼睛。她下意识向后一躲,在那湿滑地面上一个趔趄。风眼亦是双目一闪,一手牢牢托住她,另一手,已经将一柄雪亮匕首送到她眼前,拧眉道:“拿着!”

    风越来越大,夹着越来越急的雨,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握着匕首的手,送到她眼前,却充满不容回绝的力量。

    第一次,阿嗔从这个奴才身上,感到了一种摄魂的力量,令人自内心深处一颤。她伸出手,却又犹豫顿在半空。空落落的双手,被大雨一遍遍洗刷次,早已颤抖不已。

    “拿着!”风眼大呼道,毫不犹豫将那匕首塞进她手中,双手同时将她扳正,松手,转身,似是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消失在凄茫之中。

    穿过雨幕,他的声音洪亮而沉重:保护好自己。

    雨,依然冲刷着她单薄的身体,手中是比冰还冷的匕首,“嗡嗡”蜂鸣。她的心,似乎瞬间裂开一道游丝细缝,“嗖嗖”漏进寒风,感到从未有过的凄惘。

    再绵长的思绪,再幽远的感喟,也不过一瞬之间,瞬间之后,她恢复了镇定,用极缓慢,极沉着,极谨慎之姿,将匕首揣进怀中,,转身往华浪阁去了。

    风眼却没有回到舱内,对着那噩梦般呼啸起伏的海面,痛快大笑起来,越是笑便越是悲哀,越是悲哀,便越是无望。

    某一个瞬间,人否定过去,便同时失去了未来。那样的时刻,只有无望。

    如此风雨咆哮的凄冷夜里,华浪阁里却依然安宁如常,除了自四面传来的颠簸。眼前是一桌珍馐佳肴,亦在随颠簸海面震动,忽快忽慢。华浪阁特别的设计,令它隔断外面一切声响,于是那舱内,依然安静,静得只有烛火的声音,杯盏颤动的声音,还有两个人交叠错落,却格外沉稳的呼吸之声。

    “十几年了,你怎么不回来?”碧海王淡淡一笑,一手托了绣满金线的袍袖,客气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对面之人,络腮胡,粗犷脸,双目炯然,正是五十左右的年纪,与碧海王不上上下。他没有笑,安静扫视桌面上精美的瓷器,似是颇为动容。

    沉默中,碧海王轻轻夹起一片鱼,小心放在对方盘中,却在微微起身的瞬间,被对方突发的冷笑一怔。然而,他依然镇定将那鱼片放在雪白盘子上,微笑着,重新落座。他看起来是那么优雅,完全当得起“东海之王”这个别称。苗疆岁月的落魄,东海往昔的辛酸,仿佛早已湮灭在岁月之中。一切一切,不过赋予他更沉着内敛的性子,更深藏不漏的面孔。

    对面人冷笑几声,盯着他缓缓放在黄金托架上的银筷,终于开口:“你倒留着这些餐具。”

    碧海王笑了笑,没有回答,只兀自道:“尝尝厨子也没换。”

    “你倒是很清楚,什么该换,什么不该换。”对面人没有动筷,斜了眼空荡荡的酒杯。

    碧海王眼底掠过一丝涟漪,也只不过淡淡一笑,起身攥住那缥青酒壶,倾身给对面人斟了杯酒,坦然道:“酒也没换。”

    “这华浪阁里,怕是一样没换罢?”对面人环视四周。

    “十几年了,你还记得,不错。”碧海王笑了笑,给自己斟了杯酒。

    “自然记得。”对面人冷笑,岿然静坐。

    “怕我下毒么?”碧海王揶揄一笑,端起酒杯呷了口,又捏着那副修长的雕花银筷,夹了块鱼片放进口中,咂嘴道:“你真该尝尝,还是从前的味道。”

    “我怕自己会吐。”对面人冷笑一声道。

    碧海王终于抬头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直到咽下口中鱼肉,又饮了一盅酒,方才继续道:“过去的,终究过去了。人生苦短,你何苦总与往事纠缠,作践自己?”

    “你说得没错,我这是作践自己。”对面人冷笑,嘶声接道:“可是你,不回头看,背后便没有鬼影么?”

    “世上有鬼么?”碧海王斜了他一眼,继续夹菜,银筷“叮叮”几声脆响。

    “鬼在你心里。”对面人依然动也不动。

    “哈哈!”碧海王仰头大笑,将菜送入口中。

    整座船,正漂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脚下地面,不时传来颤音。屋内烛火,忽然凌乱了影子。对面人凝视碧海王,依然冷笑。他们之间,不过隔一张桌子,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般。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或许,世上本无对错,只有选择。他们前行在不同的路上,无论如何也不会理解对方。只是,碧海王心中明白,对面之人,纵然是过去一百年,也要报大仇,要替那名唤“穆评评”的女子,讨一个公道。

    船晃得更加剧烈,他似乎没了胃口,放下筷子,抓起帕子擦了擦手。手上本无油腻,他却觉得十分腥臭。一时间,那隐约呼啸的风雨声中,似乎正传来穆评评的笑声。

    “我对评评”他不由哽咽了一下,嘶哑道:“有真心。”

    “哈哈!”这次换对面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对评评,有真心。”碧海王不顾他的大笑,正色道,双手绞着那雪白的帕子。

    “真心?”对面人终于止笑,抬眼瞪着他,冷冷道:“你可曾有过心?”

    碧海王不答,轻轻叹气道:“红霞,没救了。”他仿佛自说自话,没有期待对方回答,也没有追寻答案,他只是倾诉着自己的苦痛。

    对面人双目微澜,旋即恢复镇定,淡淡道:“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碧海王垂头道:“我应该早点知道。”

    “哦?”对面人抬眼瞧他,不屑一笑:“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碧海王喃喃,笑了起来。

    即便到了此刻,他也分不清,究竟是作“三斤”好,还是作“碧海王”好。

    人生之所以不能假设,是因为它环环相扣。

    “我不知道。”他没头脑道。

    对面人微微一颤,没有想到,原来夜幕降临之时,风雨之中,那没心没肝的三斤,也会现出如此落魄之色。

    是人本身过于复杂,以至于时光岁月,不断塑造一个人,也不断洗刷一个人,到最后,谁也说不清,最初该如何,后来该如何,终究又该如何。

    对面人跟着叹了口气,终于端起酒杯。那滑腻的瓷器,握在手心里,依然是冷彻心扉的寒。杯中酒,是最熟悉的味道,是他终生不能忘记的,澜霞船上的味道。他忽然显得非常忧伤,“咕咚”一声,烈酒在喉咙里一炸,滑入胃里,像一团火,却又那么冷。

第312章 所以不能胜() 
“所以”碧海王抬眼瞧着对面之人,欲言又止。

    “所以?”对面人亦抬眼瞧他,淡淡一笑。

    “我是真的累了。”碧海王叹气道。

    “那很好。”对面人笑了起来,不屑道:“既如此,交出来罢。”

    “哦?”碧海王一闪,大笑道:“你要我交什么?”

    “薛飘在瓶山内留下座宝库,四面墙壁由金刚石铸就而成,原本无坚不摧。”对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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