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月-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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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看来,肉身所在的世界为表,那么魂魄神识所在的世界便为里,于是便会有“心内所想”之类的描述词语,但有些时候,这种关联却也有可能翻转,就好比某些描述之中的“身未动,心已远”,或者凡人们最为喜欢拿来描述一个人惊才绝艳时用的词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那么,如果从这样的推断衍生开去,是不是就可以做到自如地翻转一个人所能控制的那些个范围的世界?并以不同的世界之间的作用来造就现实的影响?
就好比一个人的肉身可以触摸到的极限,便是手脚的尽头,一个人意识所可以触及到的,明显就要远得多,那么这个人是不是可以通过翻转世界,将自己的意识世界转到肉身所在的世界之中,并以意识行使自己手脚的功能?
同样的,如果认为所谓的灵池所谓的金丹只能存在于肉身内部的世界,那么其与外界的沟通便需要所谓的功法所谓的行功路线,然而,如果抛弃这个固有的认知,认识到灵力既然可以作为身魂识这些不同世界之间的联系媒介,那么其必然也有可以不专属于任何一个世界的独立性,由此便可将通常概念中的灵池或金丹也看成是一个单独存在的世界,并将其翻转而出,那自然不再需要那些繁琐的行功步骤,甚至可以由此而直接操控天地之间的灵力。
单乌融合不了这些不同的世界,没有办法让这些世界真正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是他仍可尝试让这些世界之间互为表里——而这,就是他决定走下去的金丹大道。
事情到这里,本该毫无意外——单乌的确成功地找到了自如操控这些世界变化的方法,并且引动了天劫。
但是这天劫就好像升仙道另一头那些喜欢开玩笑的存在一般,顺着单乌的意愿,却不声不响地做了些坏事,而单乌意识到的时候,却也已经无能为力。
——单乌试图让自己的身魂识三者互为表里,甚至试图以同样的方法来讲青莲剑意与天魔魅舞结合,但是他并没有想让自己的肉身也与别的什么东西来一个互为表里。
可是那天劫偏偏恶作剧一般地将黎凰给抓出来并扔到了单乌的身边,而单乌只能本能地将她护在了怀里。
有那么一个瞬间,单乌甚至觉得自己这举动实在是有情有义。
然后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操控这天劫的存在居然打算直接将两个人给揉捏到一起。
单乌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抛弃黎凰——只要能将她从自己的身上扒下来,并随便她在那天劫之中自生自灭,那么自己的肉身便不会受到影响。
但是莫名的,单乌突然想到了黎凰之前盯着自己一字一句的拜托——在抛弃她之前,给她一个机会。
只是短短的迟疑,下一刻单乌便发现了黎凰拼命往自己怀里钻的举动,而在这个时候,黎凰的两只手其实已经完全融入了单乌的身体。
虽然黎凰看起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强烈的求生本能让她知道只有紧紧抓住单乌才能活下去,至于是以怎样的方式活下去并不重要。
“也是,她都成了一只猫都没有放弃。”单乌想着就有些唏嘘,“活下去总是最重要的。”
而后,他就给了黎凰这么一个能够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以两个人一体共生的方式活下去。
……
“不管怎样,我总算是有个人身了。”黎凰感叹道,继而向单乌发出了疑问,“我可以以人身在外行走么?”
“看时机吧。”单乌回答,“或许有时候有什么不方便我露面的事情,到时候就非你不可了。”
“比如说领赏那种事?”黎凰笑了起来,让单乌心中那些微的尴尬也就此烟消云散。
“不过吓人这种事,就还是需要我来了。”单乌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并将视线转向了那白玉广场的方向。
……
金坛大步地走过自己那楼船之上的一条长廊,推开了长廊尽头的一扇木门,抬手便提起了门内那个正灌着酒将自己灌到满眼惺忪的凡人。
“怎么……回事?”那凡人正是蒲璜,此刻他被金坛的灵力从头到脚刷了一遍,瞬间清醒,看着金坛的面孔,有些迟疑地问道。
“我收到了一个内部的消息。”金坛居高临下地说道,“单乌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啥?”蒲璜愣住了,半晌之后,方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不亲眼看到他的尸体,我是不会相信的。”
第437章 表里不一(上)()
“我也不会信,所以我决定带你往天涯海阁去一趟。”金坛回答道,他刚刚得到了苏青传来的消息,而苏青则是在向散修联盟那位主人邀功的时候,被告知了这么一个消息。
“如此,多谢了。”蒲璜拱手,对着金坛行了一礼,继而抬头,“话说回来,如果单乌当真身亡,你们是不是就不再需要我了?”
“是。”金坛干脆回道。
“呵呵……”蒲璜惨然一笑,“不过也好,回头我当个凡人世界的富家翁,也算是快活一生。”
“正是如此。”金坛点了点头,“你还有什么不满么?”
“没有,只是想到以后或许喝不到这么好喝的酒,感到有些遗憾而已。”蒲璜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可是,蒲璜既然已经经历过这飞花楼之上的种种享乐之事,又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必须得再度回到南华岛那个小岛之上的现实?
“索性让春兰将我接到蓬莱供养起来好了,嘿嘿,反正她肯定也得照看着我指望我能够长命百岁。”想到了此节,蒲璜的心情再次好了起来。
“没准到了那个时候,还能尝尝看那些仙女的滋味。”
……
黑暗中不知时间流逝。
虞琴的脸上已经开始重新生长出肌肉,可惜这些肌肉在生长到一半的时候,便渐渐失去了活力,成为了一碰就掉的死肉,仿佛有那么一层恶毒的屏障拦在这些肌肉生长的道路上,冷冷地告诉它们“过线者死”。
于是再又一次尝试失败之后,虞琴终于再也无法维持住静心修炼的状态,而是双手抓着自己的脸,疯了一般地在那白玉广场上来回奔跑,口中发出“啊啊啊”的惨叫,甚至时不时挥手甩出一些术法,在那白玉广场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坑洞,以发泄心中那濒临绝望的狂躁之意。
而在发现这一切发泄的手段都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时候,她更是抬起了头,对着那一片天魔舞的画像,开始放声叫骂。
“梦华?那是谁?”就在虞琴骂得正起劲的时候,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在她的身后响起。
虞琴的动作一僵,愣愣地回过头来,然后那骷髅头的眼眶里的眼珠子险些就直接滚落出来,使得虞琴不得不有些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眼珠子再次按回眼眶。
单乌看到虞琴的脸以及她扶住眼珠的动作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也露出了一丝想要转开视线的意图,这细微的意图让虞琴敏锐地捕捉到了,更加激起了她心中那股想要自我毁灭的惨淡之意。
“总觉得我似乎已经不用向你报复了。”单乌察觉到了虞琴身上流露出来的死意,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管什么样的报复,似乎都不会比你眼下更惨了……也难怪你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结丹之时的动静,想来除了距离遥远之外,你这自顾不暇,也是原因之一吧……”
虞琴痴痴地听着单乌的话语,她的手在眼眶之上默默地扶了半晌,似乎是在确定眼前所见究竟是真是假。
单乌也不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等着虞琴回神,良久,虞琴在发现站在自己眼前的的的确确就是单乌,并且修为境界显然已经有了质的提高,十有八九已经凝结出金丹的时候,终于开始崩溃了。
回过神来的虞琴全身颤抖着,倒退了几步坐在了地上,甚至说出的话语之中都带上了一股哭腔:“你都已经被我碾压成泥了,你……你怎么还没有死?”
“我死不了的。”单乌笑嘻嘻地蹲到了虞琴的身前,同时伸出了手,勾起了虞琴那骷髅头的下巴,似乎是想看看她脸上这骨头究竟有什么玄机。
“那只猫不见了……莫非,你是与那只猫换命了?”虞琴的牙齿被撞击得咯咯直响,却没敢直接躲开单乌的手指。
“呵,猫有九条命,你这样理解也可以。”单乌笑着回答道,与此同时,他也已经看出了虞琴那张脸所存在的问题,“这是诅咒?那个叫梦华的女人下在你身上的?而那个梦华修炼的也是天魔魅舞之术?”
“是的。”虞琴虽然仍然无法理解单乌能够活转归来的道理,但此时她已经在自己的心中暗自后悔——她不应该一时心软,让那只白猫留了最后一口气,或者说,她就应该看着那白猫彻底咽气之后,再抛下单乌回转这白玉广场。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单乌收回了手,却完全没有放过虞琴的意图,甚至摆明了是打算用虞琴的悲惨遭遇来让自己开心一下。
虞琴的牙齿打着颤,脸上的筋肉寸寸剥落,但是在单乌的逼视之下,她还是乖乖地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同时,特地向单乌强调了一番梦华这个女人的阴险毒辣以及她对单乌不怀好意的利用。
“梦华当年是我的师妹,我与她情同手足,却没想……她居然会为了一个男人与我翻脸。”虞琴在交代完自己的经历之后,自然而然地提起了自己与梦华之间的那一段恩怨。
“的确,那是个看起来很优秀的男人,容貌英俊,天资卓绝,我与她都曾经被那个男人迷惑过,而我与她之间的区别是——我仍当她是我的师妹,她却视我为仇敌,甚至想将我置之死地而后快。”
“那个男人也不是什么有担当的人,他一直享受着我们姐妹两对他的追求,甚至刻意煽动我们之间的矛盾,为此,梦华不知道多少次对我下了暗手,也就是我福大命大,才能屡次逃出生天,而梦华也终于因为行事越来越放肆,导致行迹败露,被师长们察觉,并被逐出师门。”
“梦华被逐出师门之后,我才发现这一切原来并非是全是梦华的错——那个男人同样居心不良。”
“所以我一直应付着那个男人,终于有一天让我找到了那男人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的把柄,让他死得身败名裂——我本以为这样做,便可以替梦华清洗掉一部分的罪名,让她能够重新回到天涯海阁……”
“我没想到的是,梦华居然还是没有醒悟,她还是觉得那个男人是个好人,而我才是害他们劳燕分飞甚至生死永隔的凶手……她想要报复我,想要我生不如死……”
“既然如此,我与她之间,便再也没有姐妹之情。”
……
单乌默默地听着虞琴述说的那姐妹反目的故事,并没有打断,只在虞琴陈述完往事,低头将眼珠子按在眼眶里哭泣的时候,再次开了口。
“那个梦华,如今又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她现在似乎是散修联盟里的大管事之一,修为境界我不能确定,只听说是金丹后期,但是那些散修很多都有隐瞒自身实力的习惯。”虞琴回答道,“一般来说,她都是呆在自己的那艘楼船之中——那楼船等于是她的行宫,经常在散修联盟那片海域之中四处巡视,在发现哪里有美男子之后便会欺压上门,将那美男子直接掳至楼船之中……这行事,说一声荒淫无道,也不算过分。”
“那么散修联盟之中又有些什么人?”单乌心中略略盘算了一下之后,再度开口。
“不清楚,事实上,散修联盟究竟为什么存在,有几个管事之人,这些管事之人都是什么身份,一直都没有人知晓,梦华是因为自己作风高调,加上与我素有渊源,所以我才知晓一二。”虞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好吧,看起来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孤陋寡闻信息闭塞。”单乌点了点头,露出了有些释然的神色来,继而起身,转头便要往那通往外界的传送阵走去。
“你……你难道就这样离开了?”单乌的举动让虞琴大吃一惊,连忙高声叫喊了起来,更是连滚带爬地起身,想要拉住单乌的衣袖。
“哈?我不离开,继续呆在这里又有什么好处?”单乌停下了脚步,发出了嘲讽的笑声,并没有回头。
“你……我……”虞琴声音颤抖着,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眼下这副模样,比直接死了还让我痛快。”单乌回答道,“所以我并不想再多做一些什么了。”
“我错了,求你原谅我,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不该对你动手……”虞琴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单乌的身后,颤抖着伸出手揪住了单乌的衣角,那颗骷髅头咚咚咚地在地上敲着,甚至连眼球挂在眼眶之外摇摇晃晃都来不及顾及。
“呵……”单乌用力一扯衣摆,竟是将虞琴给直接在地上扯出了一个大马趴。
“放手。”单乌冷声道,“否则的话我不介意让你更加生不如死。”
“我……我其实还知道很多有关天魔魅舞的秘辛,我甚至还有天涯海阁中所藏的有关天魔魅舞的所有典籍的副本,我可以将这些全部都给你,只求……只求你给我一张脸……”
“脸?”单乌微微侧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仍叩首不息的虞琴。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容易,求求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虞琴颤抖着声音恳求着,“我可以将我的身份令牌交给你,让你进入天涯海阁的藏书楼,我收藏的那些法宝,也都可以随便你拿取……”
“求求你,我只想要一张脸……”
第438章 表里不一(中)()
“这不难。”单乌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可以从你的背上切一块皮肉,并以此为你重新造出一张来脸,不过那样的脸绝对不可能和你之前的脸一模一样,甚至可能会和人皮面具一样,无法做出太大的表情。”
“只要一张脸,就可以。”虞琴哪敢再提出过多的要求,甚至主动地将自己身上那乾坤袋的神识烙印抹去,并双手奉上。
“那好,你放开所有的防备,顺便脱了上衣,我从你背上切一块皮肉下来。”单乌接过那乾坤袋,在看到内里那些令牌以及玉简之后,点了点头,便算是接受了这场交易。
虞琴稍稍有些迟疑了下,而后背转过身,有些羞涩地在单乌的面前脱下了上衣。
如意金化为柳叶小刀,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切进了虞琴的背部皮肉,鲜血带着淡淡的灵光从创口之中渗出,继而那柳叶小刀嵌在虞琴的皮肉之中微微地停滞了一下,似乎是在等着虞琴彻底放弃并压抑下身为修真之人的那些本能的反抗。
于是虞琴的身躯在刀锋之下微微颤抖了一下,立即强行抑制住了自己一切想要抵抗的动作,甚至连肉身之中一直存在着的灵力都就此散去。
柳叶小刀这才继续行动了起来,那种皮肉被切开继而被剥离的疼痛让虞琴觉得自己似乎是重新回到了凡人的状态,手脚无力身体脆弱,受到的每一次伤害都会留下难以磨灭的疤痕,哪怕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会终结掉自己那轻飘飘的一条性命——只是疼痛都可以让一个人无限度地逼近死亡,更何况是这种仿佛酷刑一般的扒皮之举?
虞琴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额头冒出了冷汗,皮肤也变得苍白冰冷——明明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却依然控制住了自己的肉身,让自己没有一头栽倒在单乌的面前。
单乌就这样从清醒着的虞琴的背上硬生生地扒下了一块皮肉——实实在在的连皮带肉。
在感觉到那块皮肉彻底从自己身上脱离开来的时候,虞琴本想稍稍运转下灵力回复伤势,却被单乌直接开口制止了。
“你现在运转灵力,脸上的创口处也会受到影响并积蓄起一定的灵力,这些灵力如果无法彻底散去的话,到时候贴上去的脸皮与你原本的脸皮残留的部分发生冲突,这贴上去的脸皮便会立即如同瘤子一般膨胀开来,到时候,可就只能将这个过程再重来一遍了。”
单乌的阻拦虞琴当然不敢当作耳旁风,于是虞琴越发主动地召回了那些残留在自己四肢百骸之中的灵力,试图将肉身给真正还原到最初凡人的状态,而她后背上的那片深可见骨的鲜血淋漓,也随着她的这般举动,变得几乎血流成河了。
虞琴不知道自己背上的那块皮肉在单乌的手上发生了什么,总之单乌举着那块皮肉来到虞琴的面前的时候,那一片皮肉已经被切割并拼凑成了一组细小的肌肉条,以及一张完整的人脸。
一粒火星落在了虞琴的头骨上,温和且坚决地燃烧着,将那张脸上残余的血肉都给烧了干净。
一片片的肌肉条被单乌一一贴在了虞琴的头骨骷髅之上,将那凹凸不平的骨骼给填充出了一个圆润的曲线,继而那张脸皮也被覆盖在了这张脸上,并与周边那些完好的皮肉齐齐整整地拼在了一起。
——这是一张几近完美的惨白面孔,与之前虞琴的容貌有七分相似,基本上挑不出任何毛病,只除了没有眉毛以及眼睫,以及发际线比之前后退了大约半寸左右的距离。
单乌抬手施下了甘霖术,让那些转移过来的肌肉和皮肤重新生长,附着,并最终与周边的那些皮肉融为一体,完美无瑕。
这甘霖术顺便滋润了虞琴后背上的创口,那些流淌的鲜血终于得到了抑制,并重新长出了一片完整的皮肉。
单乌微微后退了两步,而后拍了拍手,示意虞琴已经可以试着睁开眼睛了。
“从此以后,你的脸便是你的弱点。”在虞琴睁开双眼,并颤抖着伸手抚摸着自己的面孔的时候,单乌开了口,开始交代一些需要虞琴注意的事情。
“你现在的这张脸毕竟是假的,是用你背上的皮肉做成,所以,如果你想要以灵力自我疗伤的话,可千万不要做得太过头——最好是不要让灵力流转到你的脸上,否则真假冲突,你的这张脸可就保不住了。”
“当然,你要是找到了破除诅咒的方法,或者终于决定放弃这张假脸恢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