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纪事-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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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的人。朕当时只是一时气愤,现在想来处罚的确有些过重。不过朕既然下了令,总不好朝令夕改,好歹等到了年前,朕再将他调回来。”
在封妃之事没掐出结果前,景帝不希望有心人的目光,会落在卫衍的身上,才早早将他打发到了西山行宫,除了让卫衍在那里调养身体之外,更多的原因是不愿他被卷入这场风波。
不管那些人是有心,还是无意,若不慎把卫衍捎带进了这事,必是麻烦一堆。
景帝估摸着到了年前,封妃的事情肯定折腾得差不多了,所有的人只会专注于即将发生的大事,卫衍再回来,就毫不起眼了。
而且,卫衍年前才回到京城的话,就算他对有些事有意见,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也不能多说什么了,因为说什么都晚了。
这就是卫衍这次莫名被贬去西山行宫看大门的真相。
“既然是陛下的人,将他调回来以后,就请陛下留在自己身边,慢慢教导吧。臣无德无能,担当不起这样的重任。”沈莫决定不奉陪了。
等皇帝哪天把人调回来了,皇帝就将人摆在他自己身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他眼不见为净。
“大统领不要生气,朕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此事全是朕的错,卫衍何其无辜,请大统领不要迁怒到他的身上。”景帝老老实实地认错了。
这事他的确做得很不靠谱,实际上在卫衍的事上,他经常在做不靠谱的事情,沈大统领会生气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他非常诚恳地认错了。
“陛下此话当真?这是最后一次?”沈莫很怀疑皇帝此话的可信度。
皇帝历来的表现,让他此时的话很没有说服力。虽说金口玉言,君无戏言,但是在亲近的人面前,皇帝其实很喜欢玩耍赖这一招。
这点,不仅卫衍深有体会,实际上比卫衍早认识皇帝好几年的沈莫更有体会。
但是,他怀疑归怀疑,就算皇帝再次耍赖,他也没辙。
“朕保证。”看到沈莫怀疑的眼神,景帝立即信誓旦旦地保证。
反正该保证的时候,他就大力保证,至于以后遇事的时候该怎么处理,那就另当别论了。
“臣就再信陛下这一次。陛下确定是年前?”年前年后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也是近卫营责任最重的时候,沈莫逼着皇帝保证,到时候卫衍一定能回来。
“朕确定。”这话景帝说得一点都不心虚,他本来就打算在年前让卫衍回来的,真的没有哄骗沈大统领。
靠着又是保证,又是发誓,景帝好不容易才靠着缓兵之计,哄走了沈莫。待沈莫告退后,景帝摸了摸额头,深深觉得,沈莫比一万个卫衍还要难打发。
若是天下间都是卫衍这般笨蛋,他随便哄两下就相信,他的日子就不会过得这般头痛了。
想到卫衍那个笨蛋,景帝发现自己有点想他了,他不由得盼望着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
最近宫中为了封妃的事情闹腾不已,连带着太后的慈宁宫也热闹起来,各宫来请安的后妃络绎不绝,有着各种利益牵扯请求觐见的老臣和诰命也不在少数。
太后该见的见,该听的听,该说的却不说。事到如今,她不想操心这事,由着他们闹。皇帝不想弄脏自己的手,搭了个台子看人做戏,她就提起兴致坐那里一起看看好了。
独宠中宫却无嗣,下面又有那么多的高位妃子虎视眈眈,皇后以后的日子想来不会很好过。不过皇后明知皇帝子嗣单薄,却依旧能狠心下手,的确该受点教训了。
只是,后宫不宁非社稷之福,皇帝一定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太后此时并不知道,皇帝要做的还不止于此。
第六十二章 欺负()
“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太傅柳泽生再一次重申他刚才的观点;边说边从软墩子上起身;恭恭敬敬跪在皇帝的案前;用的是苦谏的架势。
随着亲政时日渐久;年轻的皇帝在军政国事上处置手腕愈发纯熟,只是;在更多的时候,皇帝独断专行的倾向也日渐严重。
就如皇帝此时和他讨论的事情;虽然只是皇帝的后宫之事,但是帝王无私事,后宫朝堂江山社稷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对于皇帝只凭个人喜好就如此行事,柳泽生实在不敢苟同。
“太傅不必多言;朕意已决。太傅着人准备吧。”景帝从殿上走下来,亲手扶起了他。
太傅以为他要对付皇后;是因为皇后的胆大妄为,是因为容不下皇后这个人。其实,他真正容不下的是皇后身后的势力。
若身后没有势力庞大的家族做倚仗;皇后又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所以就算没有这件事;也会有其他的事,结果与现在不会有多大的不同。
这是他的江山;他的天下;没有他的允许;胆敢指手画脚的,他当然要好好教教他们做人的规矩。
谢家权势熏天又如何?他的治下,也许会有宠臣,却绝对不会允许权臣的存在。
此事,表面的理由千千万,背后的本质却是这么简单,景帝相信太傅也是明白的。
“贵德贤”三妃的名单已经确定,年末祭祖的事项也对柳太傅一一交代清楚,景帝终于想起是时候去接回卫衍了。
十二月二十那日正好是旬休,景帝便在午后带了一众人等,直扑西山行宫。
西山行宫据传是前朝所建,到如今虽然已有数百年的历史,但是因其历来是作为皇家离宫使用,里面的建筑大多保存得完好无损。景帝在正月里来过之后,又命人大肆翻修过,所以其内部的奢华程度并不比皇城逊色多少。
不过,景帝很怀疑,卫衍整天只顾着吃吃睡睡,大概根本没注意到这里与他上次来时,有什么不同。
对于后者,皇帝绝对是料错了。那些不同,卫衍一来就注意到了,那是作为一名近卫的本能。卫衍一来就会打量四周的环境,自然注意到了那些改变。
对于前者,倒是的确如皇帝所料,卫衍每天的日子不过就是吃吃睡睡发呆走神。孟九他们不可能一直在这里陪着他,早就回去了,皇帝虽然已经不禁他出行宫,但是偶尔出行一次,就弄得赵侍卫大动干戈布置护卫,直接浇灭了他再次出行的热情,所以卫衍目前的日子过得真的是很无聊。
景帝到的时候卫衍还在午睡,他随手屏退了伺候的众人,一个人悄声入了内殿。
在这里将养了一段时间,榻上的人下巴明显圆整起来,大概因为睡觉盖得多了,面色也是一片红润。
景帝走上前去,坐在榻边,将手伸进锦被里,在他全身各处摸了一遍。
“陛下?”卫衍在皇帝进来时,就感觉到了动静,听出是皇帝的脚步声后,他懒得动弹,依然闭着眼休息。此时被皇帝这么上下乱摸一通,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继续睡吧,朕不闹你。”景帝上上下下都摸完了,终于心满意足地收手。卫衍不但面色红润,身上各处也多了一丝肉,不枉他圈着养了这么久。
“臣不困。”卫衍一个人住在这里,没了在皇宫里被皇帝每夜例行的折腾,睡觉的时间何止多了一点。而且山上安静,行宫里的一切规矩从简,睡得肯定是比皇宫里面舒坦。
至于歇午觉的规矩却是在皇宫里面养成的。卫衍在自己家里并没有这样的习惯,在宫中被皇帝逼着,被众人提醒着,他才有了这习惯。
到了西山行宫,他实在是因为整日无所事事,又被身边伺候的那帮人说怕了,才每日到了时辰乖乖上榻,到了时辰再乖乖起来。很多时候他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在那里养养神。
“这话朕怎么听着,好像有让朕陪你做点什么的意思?”景帝轻笑出声,脱了外袍坐到榻边,俯身在卫衍唇上亲了亲。
温暖的体温一触就退,很久没有这样亲昵的动作,身体或许比理智更留恋那些温暖,在皇帝稍微退后一点,卫衍下意识地也跟上去亲了一下,待他看到皇帝眼里的笑意,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的脸上顿时一热,表情也尴尬起来。
“朕错了,朕的确不该冷落你这么久。”景帝叹息着扑了上去。
本来他只是想调笑几句,抱着卫衍一起歇个午觉,结果却被他一个无意识的动作点燃了欲望。
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动作,这么傻傻的表情都能撩到自己,难道真的太久没有碰过他,所以那些累积的思念已经到了一触即燃的地步?
“陛下”卫衍被他这么一扑,低声叫了起来,后面的话却很快被皇帝的唇舌堵了回去。
皇帝的动作不再有往日的优雅从容,而是带上了莫名的急迫感,犹如饿了很久的人,看到美味的食物摆在眼前,直接就这么扑了上去开始大快朵颐。
卫衍还沉浸在刚才自己为何会主动去亲皇帝的疑惑中,回不过神来,有些反应迟钝,不过他那久旷的身体却非常老实,很快就在皇帝的安慰下做出了应有的反应。
“原来卿也很想朕。”景帝低笑着喟叹道。
卫衍摇了摇头,想说不是,可惜他的反应摆在那里,让他的反驳一点都没有说服力,在皇帝眼里大概还成了欲迎还拒的有力佐证。
“乖”景帝不去理会他的违心之举,侧头吻了下他的耳垂,在他耳边喃喃说着哄骗的话语,哄着他做好了准备,才开始进入正题。
说句实在话,只要准备妥当,做这种事其实并没有那么难过,但是刚开始时的那种奇异的违和感,怎么都抹不去。卫衍摒住呼吸,忍耐着那点小小的不适。
“不要用那种表情,那会让朕忍不住想欺负你到哭的。”景帝非常好心地提醒他。
卫衍那种半是忍耐半是认命的表情,最能引发他心底那些恶劣的东西。
配合着他的话语,他加快了自己的动作。
“朕好心提醒你,你却不肯听,为什么老是要把朕的话当耳边风,这下吃到苦头了吧?”把卫衍欺负得惨兮兮以后,景帝还要坏心眼地调笑他。
卫衍不知道他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才能让皇帝满意,也不知道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皇帝少欺负他一点,好像无论他怎么做,皇帝总能找到欺负他的理由。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脑子根本无法保持清醒,很快就在欢愉中沉沦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对于皇帝而言,他沉浸在欢愉中的表情,以及随之而来的表达索取意味的各种动作,就能让皇帝感到满意,从一开始的忍不住想要欺负他,转而变成想要好好疼爱他。
不过,对于卫衍来说,欺负和疼爱其实就是字眼上的不同,本质上也没多大的区别。欺负到哭是哭,疼爱到哭也是哭,前者是他哭着哀求皇帝给他一个痛快,不要再欺负他,后者是他哭着哀求皇帝放过他,不要再疼爱他,就最后的结果而言,都是被皇帝做到腰酸背痛手脚发软,真的没有多大的不同。
等到皇帝终于满足了胃口,卫衍的骨头都不知道被拆了多少遍,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由着皇帝带他去沐浴,又由着皇帝抱着他回来,将他团团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
“陛下,卫大人的药膳好了。”
皇帝闹了这么一出,卫衍该起来的时辰早就过了。不过伺候的众人都知道皇帝在里面,没有传唤不敢私自进来。现在卫衍每天午睡起来后要吃的药膳送到了,有内侍就隔着帘子向皇帝请示。
“送进来。”景帝看到卫衍的眉头,在听到药膳这两个字后,瞬间皱成一团,他的心情不由得极好,让人将药膳赶紧送进来。
本来田太医开的调养方子一直是汤药,不过景帝见卫衍实在是讨厌吃药,每次都要去弄些小动作,怎么教训他都不听,又怕他汤药喝多了,坏了胃口,本着药补不如食补的想法,命田太医寻了些古方,整了些药膳出来给他进补。
虽然药膳比汤药的味道的确是好闻多了,不过卫衍东西吃多了就容易腻味,现在他听到药膳两字,就觉得胃里堵得慌。
景帝伸出手指,扒拉了几下卫衍皱起的眉峰,将他们一一抚平后,才笑着接过内侍送上来的药膳。
今日的药膳是和着黑米粥一起煮的。
景帝拿起调羹尝了一下,味道还好,只有淡淡的一丝药草味道,除非静下心来仔细辨别,才能分辨出来,若是粗心一点的人,恐怕根本就感觉不到这点味道。
再说,宫中有些膳食也会用到药草做佐料,那时候怎么就不见卫衍厌恶成这样?
景帝估摸着卫衍大概是习惯性的逆反心理,听到药这个字就开始有抵触情绪,现在才会把眉头皱成这样。
“你呀,好东西也不知道珍惜。要知福惜福懂不懂?”这些东西不知道用了多少人力物力,花了多少心思才整出来送到他面前,这个人还一点都不领情,只当别人都是整日里闲着没事做,挖空心思想着要怎么为难他,真是好心被人当做了驴肝肺。
景帝忍不住责备了卫衍一句,不过他就是嘴上这么说一说,心里倒不是很在意。就算被他宠着的这个人并不领情,但是就算对方苦恼的样子,他看着也是一种乐趣,那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臣又没病,为什么要整天吃这些东西?”被皇帝责备不懂知福惜福,让卫衍觉得有些委屈。
皇帝说得倒是轻松,皇帝他自己怎么不试试明明没有病,却整天被人逼着吃药,一连吃上几个月,到底是什么滋味?皇帝这么试过以后,没有一句怨言的话,那么他以后也不会再抱怨,随便他们整出来什么,他都会乖乖地吃下去。
虽然卫衍的心里觉得有些委屈,但是皇帝把调羹伸到了他的嘴边,他也不敢不吃,不过皇帝偶尔也会把调羹放到自己嘴里,分散了他委屈的程度,减少了让他委屈的东西,讨厌的东西也就没那么让他讨厌了。
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这盅药膳很快就见了底。
景帝将空了的药盅放在榻边的几上,倒了些清水让卫衍漱了口,又拿了条丝巾过来,仔细帮他擦干净了脸,他为卫衍收拾好一切,才轮到他自己。
“陛下,臣什么时候能够回京?”卫衍想起皇帝上次与他说,年前就让他回去,现在算来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刚才朕说你不懂知福惜福,你还觉得自己很委屈。在这里将养着你待不住,难道一定要回到沈大统领身边,被他指使得团团转,你才觉得开心?”
“大统领他”皇帝突然提到沈大统领,吓得卫衍刹那间变了脸色。
他突然想到,这次他又是什么交代都没有,就莫名其妙失踪了,沈大统领大概要被他气疯了,回去以后怎么可能轻饶得了他。
“放心,大统领已经来骂过朕了。朕把所有的过错都担了下来,你可一定要好好感谢朕。”景帝见卫衍一听到沈大统领这几个字,就瞬间惶恐不安起来,非常积极地安慰他。
卫衍现在才想到不安,真的太迟了,沈莫早在八百年前,就来找过他的麻烦了,现在早已事过境迁,根本不需要担心成这样。
“本来就是陛下的错。”这次,卫衍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皇帝真当他是笨蛋吗?虽然来的时候他是没有想这么多,那也是因为他被皇帝整天盯着吃这个,吃那个,吃得他快崩溃了,他才会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
现在他脑子清醒着,略一思虑就明白了,此事真要细细论究起来,当然是皇帝的错,那么他为什么要为本来就是皇帝的错,皇帝担了下来而去感谢他?
“真的是朕的错?”
卫衍看到皇帝微笑着凑上来,眼角眉梢全是威胁的味道,马上就很没骨气地改口了:
“是臣的错。”
既然卫衍承认这是他的错,那么皇帝要收取谢礼就非常名正言顺了,所以到最后,他还是没能逃过。
第六十三章 祭祖()
沈莫最近很忙。
每年到了年末;近卫营就愈加繁忙;一是出入皇城的人和物大幅增多;二是营中众人因为新年将近;人心也有所懈怠;时不时就要出些小岔子,所以他近来在各处都盯得很久;就怕他有个松懈处,被人钻了空子。
除了日常防务;年末祭祖大典,新年中皇帝将要参加的各项典礼的防护事宜,都需要早早做好准备,要处理的事情有一大堆;他天天忙到三更半夜,依然觉得时间不够用。
还好;皇帝这次并没有哄他,终于在二十一那日把他的人还给了他。
卫衍这个时候能够回来听命理事;让他小小松了一口气。虽然卫衍资历尚浅,经验不多,还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但是在忙成这样的时候;多个人跑跑腿,处理处理琐事总是好的;再说卫衍巡查严苛;明察秋毫赏罚分明的声名在外;用来吓唬吓唬那些因年关临近,而心思浮动的兔崽子特别好用。
而且,近卫营的事情,就本质上而言并不是很难,很多事都是循例而行,做事的人不需要多么聪明伶俐,只要脑子不是太笨,很多事跟着做了一遍,有了具体的经验,日后也就会了。
沈莫身负教导卫衍的职责,自然要费些心思教他。这些日子他尽量带着卫衍,将这些事情的流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重点之处又多加提点,随后命他去处理一些具体的事项,顺便考察考察他的办事能力。
总的来说,卫衍这个人的确不懂取巧之道,不过真要说他笨,实际上笨不到哪里去,做事有板有眼细致有条理,该注意到的地方都能注意到,除了有些世家子弟惯有的小毛病,欠缺的不过就是资历经验这些,经过历练可以弥补的东西。
话又说回来,其实做近卫的,能不能干无所谓,最主要的是,他做事能让人放心。其他人放不放心其实也是无所谓的,最主要的是能让皇帝放心。
皇帝的放心,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恩典,饶是其他人聪明伶俐又如何,若皇帝觉得不放心,就算臣子再有才能也没有意义。但是这份信任,卫衍却轻易得到了,反过来说这也是他的长处吧。
时间就在忙乱中飞快过去,到了十二月二十五那日,沈莫带着卫衍等人,去和柳太傅敲定二十八祭祖那日最后的一些细节问题。
“沈大统领怎么不劝劝陛下,就由着陛下这般胡闹?”等所有的事情都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