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纪事-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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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一片柔软。
卫衍在身上摸了一会儿,没摸到合适的东西,最后解下了腰间的香囊,把里面的香料倒了出来,再把这个同心结理了理,装进了香囊里面。装好了,他犹豫了一瞬,又把那几粒黑豆捡起来,也装进了香囊里。
“侯爷,过来用点东西吧。”高庸领着几名小内侍走了进来,看到永宁侯站在窗边,招呼他过去。
“好,我这就过来。”卫衍把香囊重新系到了腰间,关上了窗,才迈步走过去。
“快到用膳时辰了,点心用多了,午膳恐怕会吃不下,所以老奴就让人准备了一点干果。”高庸看着小内侍把一个个小碟子摆在几上,对卫衍解释道。
“有劳高总管了。”
“侯爷喜欢就好,今年进贡的松子,香榧子,都不错,侯爷可以试试。”
“好。”
卫衍坐下来,从小碟子里拿了几颗松子,慢慢嗑着,他的目光,则注视着皇帝的动静。
皇帝正在看画卷。内侍们将画卷,一幅幅在皇帝面前展开,皇帝一连看了好几幅,一一分配了去处,才算完工。
“陛下,老奴伺候您洗手吧。”高庸安顿好了卫衍,转头又去伺候皇帝了。
他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所谓的伺候,就是皇帝伸出了手,他帮皇帝把袖子卷了起来,这时候,自有小内侍捧着水盆上前了。
景骊伸手进去,洗了手,取了丝巾擦干了,才向卫衍这边走去。
高庸跟在他身边,一路走一路把他的袖子全部放下来,才跟在他后面走过来。
“在吃什么?”景骊坐到卫衍旁边,看了看茶几上的碟子。
“是松子,陛下要尝尝吗?”卫衍将手掌张开,给皇帝看。
景骊从他手心里取了一粒,扔到了嘴里。
“还行。”他尝了尝味道,才说道。
“陛下,老奴来帮您剥壳吧。”指望永宁侯干这种事,是不现实的,他的脑子里就没这根弦,觉得他该这么伺候皇帝,恐怕皇帝这么伺候他还差不多,高庸只能自告奋勇了。
“朕自己来。”景骊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事,伸手从小碟子里抓了一把松子,慢慢嗑了起来。
“陛下,臣来帮您剥吧。”听到高总管的话,卫衍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用,有些事,别人帮忙,就少了一份乐趣。”景骊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哦。”既然皇帝不要,卫衍就没有坚持下去。
“你要带什么东西过去吗?现在想想,让他们帮你整理。”景骊又问他。
“应该没有吧。”卫衍口气有些犹疑,心里其实很笃定。
他的衣物以及各种贴身用品,自有人打理,不用他操心,其他的东西,有皇帝帮他操心,他只要把自己带过去就行了。
“仔细想想,到时候要是东西不合用,你不高兴,朕也没办法一下子帮你变出东西来。”景骊见他不放在心上,再次提醒他。
“没有。”这次,卫衍的语气肯定起来了。
他早就不是娇生惯养的纨绔公子了,那边有什么东西,他就用什么好了,怎么可能会因为东西不合用就不高兴?
皇帝的这些担心,分明就是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的景骊,显然还没担心完,又问道:“敏文你要带过去吗?”
以景骊的本心,肯定是不希望卫敏文跟着一起去的,但是在卫衍面前,他必须装出他非常大度,他一点都不介意卫敏文这个态度来,所以他主动提起了这事,然后就等着卫衍开口拒绝。
令他不爽的是,卫衍听到这话,竟然沉吟了起来,这个姿态,显然卫衍很希望带卫敏文一起去。
景骊口中的松仁,顿时就变得没滋味起来了,他忍了又忍,才说道:“你要是想带着去,下午就让人去府里知会他一声,免得明日手忙脚乱的,来不及准备。”
“不了。”卫衍沉吟再沉吟,最后还是拒绝了。
“没事,朕不介意的。”景骊听得心中舒畅,偏偏装模作样了起来。
“真的不用了。”卫衍再次拒绝。
咦,卫衍这是终于知情识趣了,知道他带卫衍去西山行宫,只是想他们两个人待一段时间,不希望其他人来打扰?
“没什么事的话,就一起去吧,敏文还没去过西山行宫吧?”既然景骊已经知道这些话,都是些不可能产生不良后果的闲话,他就乐得多说说,显示一下自己的宽容大度了。
“敏文这段时间忙着呢,恐怕没空去西山行宫。”卫衍经常在宫里陪着皇帝,永宁侯府的事,都是敏文在管了,过年这段时间,都是他的长兄卫泽带着敏文在应酬各路亲朋好友。
卫衍想到他偶尔回去一趟,敏文给他看过的那厚厚一叠单子,就有些心虚。
他要是和敏文说起这事,敏文绝不会和他一起去,反而要啰里啰嗦说他一顿,完了再嫌弃地让他一边待着去,那态度,肯定就和皇帝刚才嫌弃他添乱差不多。
“真的不用了,敏文这几日很忙的,我就不去给他添乱了。”卫衍再次解释道。
景骊听到这里,刚才的高兴,又全部变成了不高兴。合着是因为卫敏文有事,卫衍才不带他去啊,要是没事的话,岂不是就要带去了?
但是片刻之前,他才装了大度,现在就小鸡肚肠地计较这些事,难免会让卫衍觉得他做人很小气。
“那实在太可惜了。”他假假地笑着说道,“下次有机会,再带他一起去吧。”
哼,他知道了,到了下次,他也会让卫敏文忙起来的,绝对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景骊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
“好。”卫衍根本就不知道他心里有这么多小心思,还以为他是说真的,点了点头。
他俩说了些闲话,用过了午膳,景骊去慈宁宫探望太后,顺便辞行,卫衍下午有轮值,就去了侍卫处坐镇。
景骊从太后那里回来的时候,卫衍还没有回来。
他处理了几份急件,完事后又去起居处坐了一会儿,蓦然想到了什么,走到了窗前。
他打开了窗,一看窗台,顿时大惊失色起来。
此时,窗台上空无一物,既没了他和卫衍堆的那两个小雪人,也没了那日夜里他用红丝线打成的同心结。
“来人!”他扬起了声音,喝道。
“陛下,出了什么事?”高庸见他刚才还好好的,突然间就变了脸色,有些着急地问道。
“仔细查查,这几日有谁来过这里,朕的宫里,出了一个贼。”景骊看着窗台,恨恨地说道。
“陛下,丢了什么东西?”高庸也急了。
皇帝的寝宫出了贼,他这个乾清宫总管,第一个就脱不了干系。
“朕的小雪人被偷走了。”
“小雪人?”高庸听得愣了一下,他走到皇帝身后,看了看窗台,才明白皇帝在说什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起来,“陛下,这几日天气放晴,小雪人恐怕化掉了。”
“就算化掉了,朕那夜帮他们系的红丝线呢?”景骊根本就不信他这话,就算雪人化了,红丝线又不会化,怎么会全部不见了?
高庸一下子就被他问住了。
“陛下,红丝线会不会被风吹到哪里去了?”他找了半晌,没找到,只能低声提醒皇帝。
“去,让人找出来。”
皇帝一声令下,乾清宫的内侍宫女,顿时为了找出这两条红丝线,闹了个人仰马翻,就算他们把整个寝宫内外,都翻了一遍,这两条红丝线依然不见踪影。
高庸一开始以为应该不会有贼,不过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的心里也在打鼓了。
他召集了乾清宫所有伺候的内侍宫女们,训起了话。
“是谁把红丝线收起来了,赶紧交出来,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被我查出来,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他伺候皇帝多年,掌了乾清宫许多年,积威颇盛。
若是有人心里有鬼,逃不出他的法眼,但是他一轮轮看过来,这些小兔崽子们竟然一个心虚胆颤的都没有。
难道说,这事真的与他们无关?
他正在为这事头疼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有人问他:
“高总管,出了什么事?”
第六十二章 不能怪朕()
“侯爷;您回来了!您快进去;陛下正等着您呢!”高庸听到永宁侯的声音;顾不得再去收拾这些小兔崽子;赶紧将永宁侯让了进去;又转过身来,厉声喝问;“今日是谁当值,还不快去伺候侯爷?教了你们这么久;怎么还一点眼色都没有,难道还要我来请吗?”
当值的那些人,又被他劈头臭骂了一顿,却什么话都不敢多说;一个个低着头,急急忙忙跑进去了。
剩下的人;则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了好几眼。
“高总管;那我们呢?”最后,有一小宫女,被旁边的人推了出来;怯生生地提问。
“先散了;等我有空了,再收拾你们!”高庸挥了挥手;让这些人都散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卫衍进了殿;见皇帝的脸色虽然不是很阴沉,但是皇帝身边只有福吉在伺候,其他人都在外面,明显很不对劲,又问道。
“没什么,朕让他们找一样东西。”景骊含糊其辞地说道。
“找什么?是很重要的东西吗?”外面高总管这个架势,一看就是在找很重要的东西。
“不是很重要,就是一件小东西。”景骊试图混过去。
就算他脸皮再厚,他也不好意思对卫衍说,他这么大动干戈,到底在找什么。就为了两条红丝线,他这么折腾底下的人,卫衍知道了,恐怕就要说他一顿了。
虽然景骊觉得卫衍已经改了性子,不会再动不动就劝谏他了,但是还有万一这种情况存在嘛。要是卫衍对这事看不过眼,要插手,他岂不是自找罪受。
因为上述种种原因,景骊不想对卫衍说实话。
他俩说着话,伺候的内侍宫女们,也很快拿着东西过来了,卫衍洗漱过后,又换了衣服,才在皇帝身边坐下。
这个时候,高庸也进来了。
“找到了?”景骊端坐着,沉声问他。
他这么问的时候,全身都隐隐散发着一股威势。
“还不曾。”高庸明知道他的君威不是对着自己来的,还是低下了头,躬身回道。
“陛下,到底在找什么?”卫衍听着这些对话,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继续找,明日朕要见到东西。”景骊吩咐了高庸一声,才对卫衍说道,“没什么,找件小东西,先用膳吧。”
“是。”高庸应了一声。
“陛下?”卫衍站了起来,跟着皇帝往膳桌那边走,不死心地又问了他一句。
“朕突然想戴一件配饰,一时没找到,所以让他们再找找。”景骊勉强找到了一个理由。
他这话也不算糊弄卫衍,红丝线打成的同心结,应该算是配饰吧。
“哦。”皇帝这么说,卫衍只能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景骊见卫衍面色有些犹疑,显然对他的话不是很信。他没有和卫衍多解释,反而专心用起了膳,又和卫衍说了许多有关膳食的话。他东拉西扯了一通,终于引得卫衍不再关注这些事了。
用过了膳,歇息了一会儿,景骊又对卫衍说道:“明日要赶路,今日早点歇息吧。”
“嗯。”
这一日,他俩早早就上榻休息了,到了半夜,卫衍一觉醒来,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动静。
他有些奇怪,这些人半夜不休息,到底在干嘛,就悄悄从皇帝身边离开,下了榻,披上了外袍,向外面走去,想去探个究竟。
走到了殿门口,他伸手去开门,门轴“咯吱”一声响,在寂静的冬夜里面,声音很大,把他吓了一跳。他怕惊醒了皇帝,迅速转身向龙榻处望了一眼,幸好,皇帝睡得正熟,并没有醒过来。
卫衍稳了稳情绪,继续去开殿门,他没有将殿门全部打开,只开了一条能过人的缝,闪身而出。
出了内殿,他才发现,刚才他听到的,并非幻觉,外殿值守的那些人,并不是向平时那样,围着火盆烤火休息,随时听着里面的动静,一旦皇帝有召唤,就去伺候皇帝。如今,这些人一个个提着宫灯,趴在地上,到处看来看去。
就算他出来,也没有惊动这些认真寻找的人。
卫衍在殿内打量了一番,找了个小宫女,蹲到她身边,随着她的目光,往地上看了看。
皇帝的寝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地上没有任何东西。
“要找什么?我来帮你找!”卫衍怕吓着她,放柔了声音,问道。
“就是陛下系在小雪人上的两条红丝线,打成了一个同心结!”小宫女没注意到旁边是谁,而且也没人要求她保密,听到有人这么问,她就随口说了出来。
“同心结?”卫衍听到她这么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不敢置信地反问道。
“侯爷,您怎么出来了?”小宫女发现身边的人是他,用比他还要惊讶的口气问道。
“去和高总管说一声,都不要找了,东西找到了。”卫衍终于弄明白他们在找什么,真的服气了。
皇帝他行事还能更肆意一点吗?
虽然他拿走了同心结,没对皇帝说,是他的错,但是皇帝有必要为了这点东西,这么折腾人吗?
而且他先前问了好几遍,皇帝都不肯告诉他,早点和他说,就不会有这事了。
“找到了?”小宫女高兴地问道。
高总管凶神恶煞地责骂她们,还说明日日出之前找不出来,让她们仔细自己的皮,以至于所有的人都不敢怠慢,三更半夜依然在找东西,现在永宁侯说找到了,当然是一个顶好的消息。
“找到了。”卫衍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去和高总管说一声,让人都去休息吧。”
“是,侯爷。”小宫女直起身来,跑了出去。
卫衍听到她远远就在喊着:“高总管,找到了。”
接下来,她大概被高总管训了一句,不许她这么喧哗,惊动了皇帝,她的声音才低了下去,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侯爷!”过了片刻,高庸走了进来,问他,“真的找到了?”
他这么问,其实是怕永宁侯知道了这事,觉得皇帝是在小题大做,推说找到了东西,实际上并没有。
永宁侯这种愿意顾惜底下人的做法,当然不能说是错,但是皇帝却不是这么好打发的,这么欺瞒皇帝,皇帝知道了,恐怕又要和永宁侯瞎折腾了。
“真的找到了。”卫衍点了点头,他当时为什么要把那个同心结收起来,他自己都有点莫名,而且这些隐秘心思,他不想和高总管细说,“放心,我去和陛下说,你们都歇着去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是,侯爷。”既然永宁侯这么说,高庸就没有再坚持下去。
“走吧,都不要找了,轻声点,快走。”他赶鸭子一般,把多余的人都赶出了外殿,只留下了值夜的人。
“侯爷,时辰还早,您去歇着吧。”今夜,福吉值夜,他见永宁侯默立在殿内,长久没有说话,走上前去,劝说道。
“好。”卫衍回过了神,转身回了内殿。
那个香囊,此时并不在他的身上,入睡前换衣服,这些小配饰,都被宫女们收到箱子里去了。
卫衍平时看她们在那里放东西,但具体放在哪个箱子里,他不是很清楚,他翻箱倒柜了一番,才找到了那个香囊。
“卫衍,你半夜不睡觉,在找什么?”景骊睡到半夜,往旁边摸了一下,没摸到人,然后听到帐子外面传来卫衍走来走去的声音,以及开箱子的声音,有些奇怪地问道。
“臣也很想知道,满寝宫的人,半夜不睡觉,到底在找什么?”卫衍手里拿着香囊,走过来,掀开帐子,把高几上美人灯里的烛火点亮了,坐在榻边,望着皇帝,很认真地问道。
“谁不睡觉了,你在说什么,朕怎么听不懂。”见卫衍摆出了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景骊坚决不承认,这事和他有关。
“陛下是在找这个吧?”卫衍打开了香囊,把里面的同心结拿了出来,给皇帝看。
景骊看到东西竟然在卫衍手里,心里有些傻眼了。当然,他的表情,绝对没有任何失态。
“怎么会呢,朕找这个干嘛?”他打了几声哈哈,把香囊和同心结都从卫衍手里接过来,又把红丝线放回了香囊里面,然后把香囊放到了枕头边。
“明日还有得忙,赶紧睡吧。”他拉住了卫衍的手,示意他进被窝里来。
“陛下,您不该为了这么点小事,兴师动众,而且,先前臣问的时候,您为什么要王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对臣说实话,否则的话,东西早就找到了。”卫衍本来不想说皇帝的,但是皇帝行事越来越恣意,他还是忍不住了,就算还在过年,他也顾不得了,“年三十的时候,臣就不该坐首席,您何必要去做多余的事,为难鸿胪寺,还有”
听到卫衍开启了念叨模式,景骊就觉得头疼。
“就算你要念朕,先躺过来,再念,行不?”他听了几句,就不耐烦了。
“陛下,臣在认真和您说话,您就不能好好听臣说吗?”见皇帝这样,卫衍更气了。
“朕时常要你爱惜身体,你有听过吗?你这么着,着凉了怎么办?”景骊很快开始反击了。
卫衍念他,他不听,他念卫衍的时候,难道卫衍就听话了?
卫衍自己都这样,有资格说他吗?
“”卫衍无话可说,只能脱了外袍,躺到了皇帝的身边,表明他是听话的,不听话的人一直是皇帝。
“这才乖。”景骊搂住他,亲了亲,心念动了动,就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了,“你喜欢这个同心结,应该和朕说,你不说,偷偷收了起来,朕才着急的。这事,肯定不能怪朕,认真算起来,你起码有八成错吧。年三十的宴席位次,是鸿胪寺揣摩朕的心意,自作主张安排的,可怪不到朕的头上来,还有”
他长篇大论,说了一大堆话,主旨非常明确,那就是他是无辜的,错全是别人的。
第六十三章 再也不会()
“合着这还全是臣的错了?既然如此;臣是不是该上份折子;向陛下请罪?”卫衍语带讽刺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