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魄记-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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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给我的,你的呢?”
“在此。”
太子令依旧在腰间挂着。
“你房中的书呢?”
“被丢掉了。房中摆满那些东西有何用处,碍眼极了。如果元真喜欢,我就再去买回来送个你如何?”
“不必。”
元真环顾四周,房中的布局依然大变样。原本元阳最爱的书架已经被放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诸如药瓶之类的。
“你怎么连床都变了?”
元真跑进内室,已经进入秋季,可是床上竟然没有被褥,而是满满的水池。
“这与你无关。”
元真看着眼前这个声色俱厉的元阳。尽管自己叫了他一直想要听的“哥哥”,但是如今的他依旧无动于衷。
“元阳,你还记得,你给我写的信吗?”
元阳此时只能想起真正的元阳死前交代给自己的东西,其中就有一封信。
“等你出嫁,本王就会给你。”
“出嫁?你果然不知道。”
“快出去。”
元真强忍着愤懑,走出内室,看见正门外的麒麟正在看着自己。
“那个女孩叫弥泱,我会帮你找回来的。”
元阳只当元真胡说一通,并没有多加在意,只是催促他们离开。
元真走出朝阳宫,眼眶依旧红了起来,只是没有哭。
“他果然不是元阳。那他是谁?”
麒麟摇头。
“一定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让原来的元阳回来,一定有。”
元真一路想着,自然地走向了吟风阁方向的草地上。
“有了,明日再将他约出来!”
另一日,前朝散了,元真就在殿外等着。
“元阳,你跟我来一个地方。”
元阳冷漠没有理会。
“那你不想知道我喜欢谁吗?”
元阳还是没有理会。
“我出嫁你也不管吗?”
元阳听到了出嫁,立刻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元真。
这个从伤痛中走出来的小女娃竟然毫无畏惧,莫非还不明白他已经不是元阳了吗?
不过既然提到了出嫁,那就且去看看,早日完成承诺,便可早一日得到她的血液。
“去哪?”
“哈哈,终于说动你了,跟我来。”
元真牵着元阳的手,跑了起来。
他的手如此冰凉,以至于感觉元真的手像极了一只火炉,几乎要将自己熔化了。
“吟风阁——”
元真喘着粗气。
“你带我到此,做什么?”
“我不信,你一点都不记得,那一晚,你们在此说着安北朗来京的事,还说我嫁不出去。你果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小姑娘,你或许还有没有明白什么。”
“我不想明白,我只想元阳回来。”
“抱歉,他可回不来了。”
“那你是谁?”
“我?与你何干?”
“当然!这是我哥哥的身体,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找到他的。”
“你只是很傻地自我安慰,一厢情愿罢了。看来麒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跟你说。你去问他罢。”
元真看着元阳走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
“麒麟,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麒麟此时正在身后。
“麒麟,他说的,是真的吗?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公主一直在悲痛之中,我才没有提起。”
“如今可以了,把元阳在边境城发生的一切,全部都告诉我吧。”
麒麟看着元真,她的眼神中充满渴望——她仍然以为能够找回元阳的。
“既然如此”
还没有说完,元真就抱了上去。
以前这都是给元阳的特殊感谢的形式。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帮她相信下去吧。
这世间,最痛苦的事情,难道不是将人从美好的念想中抽离出来看见现实吗?
“为了你,我都愿意的。”
第87章 寂土()
黎明之际,刚刚平息了大火的南渠城,处在一片惊慌的冷雾之中。
幸而只有少数百姓受了些小伤,烧毁民房数间,其他一概没有受到损害。
洛长平站在南渠城的城防墙之上,看着烟雾笼绕中太阳自东方升起,竟是一种黄昏的悲壮凄凉。
“还没有开战,都哭丧着脸做什么——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真不是咱们想这样呀,昨儿敖北偷袭来的时候谁不兴奋,可是起来灭了一夜的火,哪能受得住——”
“再如此说,就给我卷铺盖走人,别在这儿浪费粮食!”
“这哪能啊,跟爹娘家乡人说好的,不建功立业就不回去。况且组官对我们如此地好,我怎么舍得离开呢!”
“是啊是啊——”
士卒的精神已经被昨夜那场天降的大火烧去不少。
小组长官正在组织部下集合,调整劳顿了一夜的士兵的情绪。
“就数你最皮,说什么的都是你!”
此时这一个角落的年轻的士兵已经被调动起了积极性,热闹起来。
“组官对我们好,洛将军神威,我们一定也能功成而返,大家说是不是啊!哈哈!”
“是啊!组官!”
其中一个年轻的士兵格外活跃,带动着大家应和着组官的安抚。
洛长平见惯了这类埋怨苦累的年轻士兵,多半只是抱怨,却可能对军心造成极大的不良影响。于是安排组官进行安抚,以稳定军心。
“幸而这些组兵长官授命之后也都灵活,知道如何安抚,如何调整。”赵川跟着洛长平在军中行进。
“不过这些孩子确实没有说错。行军打仗,哪有轻易的事情。他们想要建功立业的想法倒是也给我不少信心。”
赵川看着那些最小十五六岁的一群天真可爱的孩子,着实笑不出来。
“可是,行军打仗,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地建功立业,完好地归去呢。”
“怎么,赵副将?如今你也要惆怅不成?”
“请将军恕罪,末将绝无此意。只是看到他们,我就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也是满怀期许,只是真正上了战场,面对的是与你毫无瓜葛的陌生少年,但却是你死我活的下场。他们都还不明白吧。”
洛长平听着赵川说的,也想起了自己少年时的往事。
“我亦是如此走过杀戮的战场,拼杀出了自己的生路,也是荣誉的道路。他们快乐,就且让他们快乐吧。”
“是,将军。”
二人继续向前。身后的那群年轻人仍然在与战友的欢乐之中,似乎全然不知这场生死的骗局。
对岸仍旧时荒芜一片,白霜满地。
气氛随着太阳的升起而稍微得到缓和。
“安北焃究竟是什么意思?”
“突然偷袭,让我们知道了他在地下的工程,这不是等于暴露了战术吗?”
“或许他早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看我们迟迟没有发觉,便借着昨晚的风来找找存在。”
“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这只是推测,况且如果真的如我说的那样,他们随时从底下河里来,防不胜防,他们有如此奇绝的办法,我们尚且有办法对付否?你且有可行的方案否?我说的可有道理否?”
诸位谋士各自说着自己对昨夜突袭的解释,梁贻爱好集思广益,听各位管理军队之人的谈话,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攻防答案——固然不是显然确定的,只是单单就他们愿意说出的这些,对梁贻的思索都大有好处。
“梁军师还真是闲情逸致,还能与您的‘智谋团’品茶叙谈。”
洛长平从外过来,恰好经过了梁贻的住处,没想到在门外听到他们的争论。
洛长平觉得都是些没有实际用处的纸上之言,故而没有多少好感。
“洛将军。”
室内众人起身致意行礼。
“将军此话何意?”
梁贻显然也不太满意洛长平如此说法。
“没别的意思。只是今夜,我打算在万河岸边布置弓箭手两千,等着敖军,看看他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梁贻思忖了一会儿,洛长平继续问道:
“梁军师以为如何。”
“将军,如此恐怕只是做了一半。”
“哦?如何来的一半?”
“敖军夜袭,看其攻势本可一举拿下南渠城,只是他们只是丢了火球,然后悄然离去。现在为止,万河以北的敖北青源疆土之上,都没有任何行军痕迹。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从水下来的。”
“哈哈哈哈——”
洛长平大笑,但是梁贻并没有感到惊讶。
“梁贻啊梁贻——林洵说你聪明不在他之下,但是你到底是一介谋士,不懂着兵家战事,更不懂这敖北青源的水军是何等的弱势!”
洛长平指着他们平摊在桌上的疆域图——
“梁军师不可能不知道,敖北青源自存在以来,从万河边上发迹,就一直向着西北方向扩张——就是因为他们不谙水性,而且也从来没有训练水军的迹象。本将军宁可听军师说昨夜的战船,是他们借来的,也不想听从水底下来这等荒唐之言!”
洛长平显然对梁贻这中看气来很幼稚的猜想感到气愤。
“将军倒是提醒了在下。在下确实只是一介谋士,但是正如将军所言,如果敖北青源借来的战舰,那么这些战舰又从何处来?周边没有任何迹象,这些战舰就像突然浮现在万河之上?为什么是晚上?为什么如此大的优势却中途退下了?这些,恐怕就是烦扰将军的地方,也是梁某人存在的意义。”
“哼哼哼,不愧是林将军的人,我没有梁军师的巧舌如簧,你既然在我麾下,那些事自然有你的职责,何必多言。”
赵川看着平日脾性好的梁贻近日也不太平静,于是带着房间中的其他谋士退下。
房中只有洛长平和梁贻。
“将军,您为何对梁某如此芥蒂?”
“梁军师想多了。我待人一向如此。”
“不,您总是在梁某面前提及林洵将军。两位将军难道不是难得的好兄弟吗?”
“梁军师什么都知道,莫非这是林洵告诉你的?”
“洛林两家交好已经是南章公知的事情,无需林将军告知。”
“这朝廷中虚伪的关系还少不成?梁军师对林洵信任非凡,在洛某这儿着实是委屈了啊!”
梁贻觉得今日的洛长平格外反常,而且二人的对话已经偏离主题。
“还请将军以大局为重。”
洛长平从怀中拿出一张图纸,悄悄放在了桌上,眼神坚定,而声调却依旧是无所谓的讽刺性的:
“梁军师好自为之,否则,你就得去边境城找林洵了。”
梁贻敏捷地将图纸纳入袖中:
“恭送将军。”
此时赵川上前到了门口,望室内看了一眼,眼神微妙。
第88章 幻()
夜深人静,洛长平果然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
在万河南界布下数千射手,等待敖北露出蛛丝马迹。
梁贻关注布防之外,一个人在房中时拿出了袖中的图纸,展开一看,竟然是一张敖北青源底下布防的图纸。
“为什么,将军会选择这样的方法,把图纸给我”
风闪动了烛光,梁贻看着烁烁的烛光,眼前渐渐浮现出了赵川的模样。
“难道”
梁贻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机密。急忙检查周边是否有人,紧闭门窗,开始仔细看那张图纸。
在万河以北,从南边看去,是一片不变的荒芜的荒草地。但是实际上是一个大的缓坡。
只需要登上高楼,就能看见山坡后面的敖北千万士兵。或者他们已经挖通了坡下的土地。
“不妙,若是如此,那么南渠的地下很有可能都有敖北士兵。”
梁贻正想将心中的构思写下,突然烛光熄灭了。
“是谁!”
“这不是你的东西。”
一个清冷的声音,听不出是男女,梁贻只知道在此刻的黑暗中轻举妄动是极其不明智的做法。
手中的图纸一瞬间被抽走。
“告诉洛长平,让他小心身边的人。”
良久,梁贻仍然没有乱动。只是身后的人没有了声响很久。在此点燃烛光,房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痕迹。除了手中的图纸被抽离的感觉可以证明那是事实,其他的都让梁贻难以置信。
数千弓箭手由赵川带领,只是守了半夜,河上没有任何动静。
洛长平站在南渠城墙看着设防的地方。
“将军!”
梁贻登上城墙,迎着猛烈的晚风找到洛长平。
“怎样?”
“将军给的东西,被拿走了。那个人让我提醒将军,小心身边的人。”
洛长平沉默下来,目光继续看向布防的地方。
“如果他们今夜不出现,那我们明日就主动攻到万河以北。梁军师以为如何?”
“只此意见,我与将军同。”
赵川全神贯注盯着万河哗哗的流水,在与身等高的草丛之中,鼻间充溢着泥土和秋草的芳香。带着秋水的气息,水光折射起了多年前那个女孩儿的模样。
“世音”
河面上突然浮起了一具具人头——
那是从案上掉下去了!
“怎么回事!”
赵川身旁的两个弓箭手已经昏昏欲睡,一长条的埋伏线都还在,只是——
“赵副将!水中、水中有怪物!”说话之人抬起脖颈,一条鲜红的血印距离喉间脉动只差分毫。
“他们呢?”
“那个东西悄无声息——他们没有任何声音就都死了!”
赵川一路看着那些卧着的弓箭手们,一具具的全都已经是没有头颅的尸体。
顿时,赵川陷入无措:
“全都起来!水里有东西!”
除去赵川附近的数百人,其他的弓箭手都站起身子来,疑惑地看着赵川。
“你们都没事吧!”
“赵副将,我们都没事。您怎么了?”
“你们没看见水中的头颅吗?还有这些尸体——”
当赵川再次看向水中和草堆旁边时,刚才看见的那些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赵川突然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强行镇静下来,仔细看着方才同自己说话的士兵,他脖颈间没有了那一道血痕。
“赵副将,您怎么了?”
“没”
赵川松开抓住他的手。
“赵副将您可能太累了。”
“或许吧,继续观察。”
“是。”
前方的骚动,洛长平在城墙之上似乎也有所察觉。
“这两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梁贻笑着看向万河方向,似乎并没有听见洛长平的话。
“梁贻——”
梁贻依旧没有听见。
“梁贻!”
梁贻这才慢慢转过头来,另一边脸上竟然爬满了蠕虫!
“你——”
“洛将军?怎么了?”
洛长平恍惚了,再看向梁贻时,他脸上的蠕虫又消失干净了。
“哦,没事,可能时累花眼了。”
此时有部下来报:
“将军,方才城中同时发生了三起命案,府衙大人请您过去看看。”
“他如何不自己过来?”
“百姓们心情慌乱动荡,府衙大人正在调解。”
洛长平没有拒绝,跟着去了。
到了现场,周遭是昨日火球砸中的地方,三起命案都发生在火球砸中的三户人家。
死者分别有一位耄耋之年的老者,一个断臂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妇人。
三者都是被利器伤了头部,一击致命。
“行凶者是谁?”
“是他。”
府衙抓着一个年轻的士兵上前。
“是他,杀了这三个人。”
洛长平看着年轻士兵的衣着,是自己麾下的小卒,面庞上、手上和衣服上都有明显的血迹。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洛长平冷冷地说。
“将军,将军——冤枉啊!我没有杀人,是他们疯了。我逃了出来,结果他们要杀了我!有个人说可以帮我,是他杀的,是他杀的!”
兵士的情绪异常激动,面色惊恐,瞳孔没有了活人的光彩。
如果放在以前,洛长平一定会立刻斩首,只是方才看梁贻的时候有了那种幻觉,不自觉地开始怀疑起来。
“既然是我麾下的人,带回去,由我亲自处理。”
“是。”
部下将那年轻的孩子押送了下去。府衙这才松了口气。
“哎,这三户人家真是十分可怜,将军一定要百姓一个说法呀。”
洛长平狠狠地盯了府衙一眼,府衙不再说话。
此时梁贻在尸体上发现,死者的身体上都有一个共同特征——
“他们身上都有很浓的烧木棍的气息。”
“他们可都是住在火球落下周遭位置的百姓,难免受些影响。”
“可是这个独臂的中年男子,身上全都是木屑味道,相比其他两位健全的人反而浓一些。”
洛长平也蹲下来嗅了嗅。不用凑近,远远地其实就十分明显。
“府衙大人,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府衙脸上冒着虚汗:
“其实,火球落下的时候,大家都想着逃命,只是这三人只是在房中没有跑出去,百姓回来的时候看见三人都没事,只是各自房中都有了一些金子。”
“那些金子从何而来?”
“按照方才有人说的,金子好像是这三个人捡的。从那个燃烧的火球之中。”
“这事情倒是离奇了。”
“是啊,咱们的人清理这些残烬,可都没有发现什么金子。今天晚上,三人相约守候在门口等着火球送金子,没想到一个发疯的士兵冲过来将三人杀了。”
这话听起来很牵强,但是把周围的百姓居民都问过一边之后,发现府衙言之确凿。
“府衙尽快安排好相关处理事项,至于那个年轻人,我自有定夺。”
“是,将军。”
第89章 湖海之战()
钟虞并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继续帮助林洵。
“钟夫人真是尽心负责,长期退居山林,对这些军政朝廷的事情倒是知道的都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