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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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水头,”小宝道:“挖蚯蚓,他们说要挖粗的就要往水深的地方走。”
“那下次还是别跟着他们挖了,”张昭华道:“沟水头的水虽然不深,但是你个头矮,到别人膝盖的水会淹到你脖子差不多的地方。”
给四五岁的小孩洗澡是一个很有点费事的经验。若是两三岁的时候,小宝还怕皂荚水流到眼睛里,在偌大的澡盆里左右躲闪着,但总是被张昭华捉住,往脸上抹一大把泡沫。那个时候的小宝还特别怕痒,胳肢窝怕痒,肚皮也怕痒,脖子底下都怕痒,脚板心尤其怕痒,如果被有意逗弄,就会咯咯大笑个不停,能把身子扭成麻花似的,实在是可爱至极。
但是如今的小宝,张昭华再去逗弄的时候,他已经会扑棱水花了,总是把水花打得飞溅出来,说了也不会听,张昭华被水泼地经常是半透了,终于发了一次脾气,总算是让他消停了许久。
这一次算是乖乖地洗完了,张昭华给他穿上了肚兜和裤子,抱着塞在了他的床上。然而手不经意在枕头上滑过,却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掀起枕头一看,果然!竟有一大堆五彩斑斓的糖果。
“昨天吃了那么多的糖,”张昭华哼道:“原来还有私藏——小宝啊,你是皮痒痒了么,忘了我说了多少遍,吃糖会坏牙的,有虫子钻到你的牙里,最后牙齿都会掉下来,什么东西都吃不了了!”
这糖其实是喜糖,是隔壁张秦氏家的芳芳昨日出嫁的喜糖,芳芳比张昭华大两岁,在十七岁的花季终于嫁出去了,不过嫁的不远,就是李家村的一户人家。
昨天就是迎亲的日子,闹了一天,晚上还不消停,因为农家的房子大都篦墙不固,门窗不严,所以邻人彼此之间均可互通声息。昨晚上芳芳家里轰饮作乐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息,到了四更天了还有嚷着喝酒的声音,不知道张秦氏怎么招待这群醉汉的,不过张昭华猜想约摸是熬了一锅汤来,因为隔着院墙,张昭华听到了呼哧呼哧吮汤的声音。
芳芳的出嫁好似又一次重重敲打了张昭华的心,在提醒她自己今后的道路其实是可以选择的。
昨日喝喜酒的时候,王氏见了范媒婆,两人嘀嘀咕咕了许久,张昭华不用想也知道她们是在议论自己的婚事。现今范媒婆的事业是愈发往大了做了,两年前最成功的就是给县丞说媒,讨了个继室夫人,这桩亲事做成之后,县丞有往她家里送来丰厚的谢媒钱。这更是让范媒婆名声大噪了,逢人就唱和自己,必要引得众人齐声夸赞才罢。
就张昭华所知道的是,县丞的这位继室夫人就是丁家集的,因为提桶取水被路过的县丞看到,彼时先头夫人已去了一年了,县丞提亲是毫无压力的,而包揽这十里八乡婚庆的只有范氏,城里的媒婆倒也不适用,所以县丞就招了范氏来,范氏自然喜不自胜,也成功把这门亲事做成了。
就在张昭华准备今天就跟王氏摊牌的时候,大门被砸得咚咚作响,“张大婶子在吗,俺是立根,快开门呐!”
张立根是村里人,正月过完之后就和张麒一起去城里修仓库去了,这个时候回来,是不是工期满了——张昭华急忙打开门请他进来,王氏也从织机上下来,见他张张惶惶的样子还没等问一声,就听张立根道:“你们家二小子出事了!不知道惹上了什么天大的麻烦,在开封城被拘了,麒大哥已经去了开封,让俺回来报信,让你们不要惊慌,在家里等信就是。”
王氏和张昭华都是惊惧不亚于晴天霹雳一般了,急忙拽着他问道:“升哥儿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为什么要拘他!”
“现在两眼摸黑,什么都不清楚呢,”张立根道:“但是应该和商队没什么瓜葛,麒大哥说升哥儿手下人都在城里没出动呢,就升哥儿一个去了开封,不知道要去办什么事,犯了什么法才被人捉拿了。”
这个人报了信之后就匆匆走了,他的工期还没满,也算是偷跑回来的,要立马回城里才行,只留下满目惊惶的母女二人,亡魂丧胆地不知所措。
第65章 丧胆()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就像是顶梁柱轰然倒塌一样,依靠女人是做不成什么事的,这一点且看六神无主的王氏就知道了,郑氏倒还勉力能维持,只是催促张昶赶紧套车去打听。
但这都被张昭华拦下了。
大哥张昶去了开封城能干什么,他历来只和村夫里妇打交道,若是去了县衙,恐怕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哪里能指望他打听到什么讯息——张昭华想来想去,先把这事告诉粮长,粮长跟她的想法一样,让他们一家暂时待在家里,他让张赓去了开封,先去把这消息坐实了。
第三日下午张赓就带来了消息,但是是极不好的消息。
他说张升在开封置了外宅,里头藏了个女子,张升若不走商,就专在那里与这女子成双捉对,朝暮取乐,如此半年,海誓山盟,说定要娶了回家——这女子是个乐户,但是是过了承应期的乐户,按制年满放回,若娶了回家,便能依从夫家籍贯。
如此看来也无什么不好,虽然乐户低贱,但若是张升不计较,家里人不嫌弃,旁人也只私下冷嘲热讽一番,倒也无什么妨碍。却没想到事情却和王府牵扯上了,这女子并不是府县籍下的乐户,而是从南京拨给周王府的蓄养的私伎,这样一来,只有周王府同意抵消籍贯,方可出户——据说放出去的时候确确实实是抵消了的,但没想到周王府的二王子瞧上了她,便说那乐户是私产,没有外放的道理,打听到这李莲儿居然被别人养了半年,登时大怒,便把手下一帮游手无赖纠集起来,不仅抢回了李莲儿,还把包养李莲儿的张升打了个半死不活,捉了人在王府里,不知道还受了怎样的刑罚。
这不啻于又是一道晴天霹雳了。
周王府,那是什么,那是皇亲,跟张家过不去的是皇帝的孙子——这是什么概念,在阶级制度如此森严的时代,那是极难让百姓生出和皇权对抗的心的。
此时的藩王还不是明朝后世那种被养费了的模样,而是确确实实拥有无上的权力,能“抚民、劝耕、御外侮以藩帝室”,初分封在边塞重镇的藩王,还有节制卫所,奉令征伐之任,甚至可以过问干预藩国内的一切大小事务,省宪都司及府县大小官吏朔望是要排队去王府报告治下的情况的,藩王俨然以宗室之尊,成为了中央派来地方的政治军事代表。
周王不比他的几个哥哥,在边塞重镇统兵,但是手上也有千二百人的卫队,在河南这个封地上就是至高无上的代表——张升和周王府对上,可想而知是什么后果。
“周王倒不似秦晋齐楚几个藩王。”粮长沉吟道:“他施政宽平,能体恤百姓,没听说过有什么不法之事,想来这个二王子做的事情,他是不清楚的。你若是能求到周王面前,据实以述,以他古之君子的性格,倒极有可能会把升哥儿和这个乐户放回来。”
“听闻周王颇好音律,”张昭华道:“也喜爱元曲话本,这种悲欢离合的事情,比书上写的更是真实,周王便要做那个仲裁人,玉成此事,世间最爱这种破镜重圆的事情,周王也会因此铸就海内声名。”
“你看地清楚。”粮长点头道。
“而且,此事你大哥去了没用,”粮长道:“你去最合适,其实你还不知,你与那周王,也有一段前因。”
张昭华大为惊讶,急忙追问。
粮长便道:“洪武十八年时候,张厂办了第一次乡饮酒礼,席上有自称周王长史的客人——他其实不是长史,就是周王本人。”
张昭华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淡了,倒是把跟随在他身边的两个孩子记得清楚,道:“那两个小孩,是周王的孩子么——哦,我想起来了,他们称呼周王是叔父,看来是其他藩王的孩子。”
张昭华仔细回忆了一下,觉得周王确实不是张扬跋扈不通情理的人,反而此人很好说话,身上有文人的礼让和侠士的气质。既然有前情在,这样一来她的把握更大了,与粮长商议了一些细节,粮长便道明日一早就把她送到县城里,有张赓接应,一同去开封。
张昭华回去一说,家人都在犹疑,尤其是王氏,在听说她要去王府,更是死活不同意,在她看来,周王府就是个噬人的地方,进去了就难以出来。等张昭华好不容易安抚了王氏同意她去的时候,张赓告诉她周王被急召入京了。
这下他们又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于情这条路行之不通了;于理,粮长和张昭华都分析告官能赢的可能为零,不会有官吏为了一个普通百姓得罪权势滔天的周王府的,至少在河南这个周王的封地上,是不会了。
更何况此事张升也有错处,他狎妓,而且狎的是周王府的乐户——
狎妓没有错,更何况皇帝不禁止青楼行业,反而大力扶持——于金陵建十六楼,以处官伎;十六楼的名字都是皇帝亲自取的:来宾,重译,清江,石城,鹤鸣,醉仙,乐民,集贤,讴歌,鼓腹,轻烟,淡粉,梅妍,柳翠,南市,北市。
官伎是面向官员甚至商贾开放的,但问题是张升那个对象不是官伎,是私伎,就是把户籍迁到王府供给王府私人娱乐的乐户。
说白了就是敢嫖周王府的女人。
官员不会管这个乐户是被主家放出去的这个事实,他们只会揪住张升的错处。
“就算是我哥有错,”张昭华气噎满胸:“也是交由有司量刑处罚——周王府是不能私自扣押百姓的,我哥是良民,王府是无权私自设刑处罚的,更不能处死。若是二哥有个好歹,国家不是白养了那么多御史,是要风闻奏事的!”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在河南,就是周王一家的天下——不光是扣下了张升,甚至连找去的张麒也被抓进了府中。
情势险峻,再拖下去怕是真有不虞了。张昭华一想到父兄可能受到的折磨,就好似心如刀割一般,尤其是向县衙递上去的状子石沉大海之后,张昭华就知道最可怕的来了,从府到县的各级官吏无论官阶大小,都不可能对上藩王——他们也惹不起。
“事到如今,”粮长十分严肃道:“你想怎么办?”
“河南一省,没有能辖制周王府的,”张昭华流着眼泪,将自己的决心说了出来:“我要上告,去京师上告。”
“您曾经说过,京师通政司门下有一红牌,书曰‘奏事使’。”张昭华道:“皇上定下规定,凡有欲奏事不得至御前者,取此牌执之,可以直入内府,各门守卫等官不敢阻当。”
“你要摘奏事使红牌?”粮长也被惊讶到了:“你居然要把状子告到御前?”
“不然谁能为我张目?”张昭华道:“孙子为非作歹,找不到老子,那就干脆找到他爷爷头上去!皇上疼爱子孙,但天下的百姓难道不是他的子孙,我也不求他处罚周王府,只求能将我父兄平安放出就行。”
“只怕没那么容易。”粮长长叹一声。
第66章 金陵()
张昭华已经想得很清楚,她绝不可能去周王府讨个公道,下场只能和张麒张升一样被抓进去,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而府县衙门没有人为她张目,各级官吏除非不想在河南混下去了,否则不会为了一个平民百姓和王府对上。
去南京,先递状子去应天府官衙,应天府能接全国的状子。如果连应天这个天子脚下的地方坐堂的官吏都坐视宗室草菅人命,她再摘奏事使红牌直入大内,觐见天颜。
粮长亲自给她写了一篇状纸,言辞酸楚,符合她一介女流的身份,还能激起别人的同情心。为了加重状子的分量,张昭华刺开左手手心,淌了小半碗血出来,用血誊抄两份,缝在贴身里衣里,又将家里搜括出来的一百五十两银子换成宝钞也缝了进去,坐上张赓的马车,便日夜兼程往京师去了。
王氏在得知张麒父子遭遇之后就卧病在床,病得有些厉害了,晚上发癔说起了胡话。郑氏在一旁看护根本不敢闭眼,最近两日吃了五副药,昏昏沉沉睡了,张昭华就趁这个机会偷偷出了门。
本来张昶也是要跟去京都的,只是粮长道家里还要有人支应门户,万一县衙要带人去公堂问询呢,万一周王府还不肯放过他们家呢——孤儿寡母岂不是更好欺负。
一路上张昭华心急如焚,虽然颠簸地骨头都要碎了,但是依旧催促快一点。张赓也没有怨言,到宿州又买了一匹军马套了车,走了四天,终于走到了南京都城下。
即使是心里再着急,张昭华也不由得为眼前这座集秀丽和雄伟于一身的城市惊叹和注目。从城门进来之后,空气都是稠密的,一直响应在耳边的就是喧嚷的人声,从城墙上叮叮咣咣修筑的工匠,到眼前熙熙攘攘的市肆铺店,还有秦淮河畔的嫣红柳绿,甚至还有脂粉的香气不时随着微风飘过来——无一不彰显金陵这个首都的社会经济实力,毕竟这里有全国富庶之地迁来大量富户,皇帝又在全国范围内征调工匠轮班到京师的官营厂局服役,金陵这种包容万千的气象,完全不是后世张昭华见过的那个模样,一切都是新的,色彩都是鲜艳的,看到这样的场景,张昭华才恍惚明白定都南京的原因了,枉她以前一直认为南京格局不大——现在真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
此时的南京人口约有70万,是全国人口最多的城市。张昭华的眼睛从一座座鳞次栉比的殿、庙、塔、桥上望过,眼见处总归是摩肩接踵的人群,以前她并没有注意到,大明治下的所有百姓,都是志气轩昂、精神抖擞,大家脸上并没有出现鲁迅先生批判和憎恨的麻木和对前途的不知所措——似乎每个士子、游人、女眷、官员、平头百姓的脸上,都见的是充实和愉悦。
优良的建筑,宽大的街道,风度优雅的百姓,以及丰富优良的种种物品。张昭华还见到了令人惊讶的公共游乐场所,耳边依稀还回荡着几个士子相邀去牛首山观烟岚的提议;这座远望钟山,怀抱秦淮,一方山水城林的金陵,兼备山川形胜之妙,透视出这千年古都自身的底蕴和旺盛的活力。
眼睛还舍不得从每一处风景挪开,应天府衙已经近在眼前了。
张昭华从马车上下来,张赓带着她走到衙门前的大鼓旁边,道:“你敲了鼓,就会有值班衙役出来问讯,你据实回答就可。”
张昭华捏着粗大的鼓槌,手上沁出薄薄一层汗来,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鼓声响后,果然有一名值班衙役从门里出来,先问明事由,在得知居然是要状告郡王之后,眉头紧蹙,只管拿眼儿打量张昭华,又叹气摇头。
张昭华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此人无非是觉得蚍蜉撼树以卵击石,是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但是他终究没有说出来,看样子也是公事公办,又问了有无词状。
张昭华自然答有,又去了马车里,剪下了里衣,捧了状子出来。
“你这状子——”这衙役道:“我拿去会呈府尹大人过目,什么时候准讼,会由大人决定。你们先留个地址,要住在京师哪处地方,到时候我们会出差票传唤你们到案。”
张赓便道:“住在三山街雨花巷左数第二个宅院,劳烦官差您了。”
张赓说的这个地方是他大哥张继的宅子,之后他和张昭华就住进了这个地方。张继的夫人很是和蔼,和岳氏完全不同,在得知张昭华家的祸事之后是颇多宽慰。
张昭华觉得自己要不是摊上这样煎迫的事情,她和张继夫人一定有很多话说,只是她日复一日地等待衙门的讯息,每日甚至还要在府门等候三四个时辰——可惜直到第四天了,还是没有等到任何回音。
不料第五天早上的时候,有官差过来,将她带进了府衙里面。
从拱券大门进入,走约摸不到一百米,便是大堂,能望到里头陈设的公案和两侧拜访的“肃静”、“回避”及其它仪仗等。张昭华抬头看了看檐下的斗拱,心里扑通扑通直跳——毕竟这一次,她是单独来的,张赓都被阻到了府衙外面。
然而前方的典吏并没有把她带往这个明亮宽敞的大堂,他带着张昭华绕过了这处地方。
“大人要带我往哪里走?”张昭华踟蹰起来。
“府尹大人要你去二堂问话。”这个典吏道:“你这个属于民案,没有闹出人命,就要在二堂审问。只有刑事案件是在大堂审讯的。”
张昭华这才知道,原来此时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是分开审理的。
从刻有“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的石碑前面过去,穿过寅恭门,门后就是二堂,进去里面有个硕大的匾额,上面写着“燕思堂”,具体陈设和大堂匆匆一瞥看到的差不多,只是杀威棍少了许多。
张昭华被引着跪在公案前面,没多久就走出来两个人,一个似乎是文吏,径自坐在右下首来,取了一块墨放在砚里磨着。
另一个不是小吏的装束,张昭华看他身着公服,急忙跪着行了大礼,那人却道:“我乃通判,非府尹大人。”
过了一会应天府尹就出来了,这是个老头,十分干瘦,也没有张昭华预想的精明或是威严的样子,见张昭华抬头望他,嘴里哼了一声:“胆大。”
张昭华急忙低了头跪拜,想起张赓曾说的,这位宋翊宋大人是洪武二十五年上任的府尹,于今两年多了,是除了张遇林和林衡之外做的最长的一任应天府尹了——从洪武三年算如今,在应天府尹任上一共有十八任府尹,更换频繁。
宋大人老迈,平时以中庸自处,并不得罪人,也能算得上洁身自好——差不多也到了该致仕的年龄了,所以宋翊的心愿就是善始善终。
这样的人,愿意为了一个平头百姓得罪当权的藩王么——张昭华心里其实七上八下根本没有底,然而眼前所有的际遇,让她只能硬着头皮来面对了。
“胆子自是不小,”旁边的通判似乎笑了一下,附和道:“要不然也不敢状告郡王。”
第67章 可嘉()
宋翊便按照规矩问了她姓名、籍贯,家中人口这样一些问题,之后便道:“你这状子是何人所写?”
“是当地粮长所书。”张昭华据实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