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刺-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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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其墨眼里冷光一现。他仍然没有去接那封信,反而退了一步,仿佛是第一次见到面前的女子,将她再度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终,勾唇冷笑,“夜夙真是藏龙卧虎,莫阁主隐于闹市这么多年,居然无任何人察觉,真是失敬了。”
他语气里有一种强硬的嘲讽和冷淡,莫轻琴听在耳里,心中奇怪,抬头来看他,道,“王爷似乎对夜夙有所芥蒂?”
苏其墨目光灼灼,带着某种隐秘的杀意,听到她这么问,短促地笑了一声,“不怕告诉你,本王现在很想要你们那个少主的项上人头。”
琴铃阁主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然而她这一退,苏其墨却忽然又近前一步,抬手将她手里的信笺接过来,“不过本王也很好奇,这种时候你那个少主还敢来招惹我,又是为了什么事。”
莫轻琴任由他把信笺拿过去,却罕见地没有接话,默默退开两步,沉默。
知道自己一句话已经勾起了她的警惕与戒备,暗自心惊于夜夙的势力之广,居然连白瞿城中最为繁华奢侈的酒楼都是其下属范围,苏其墨心中微微一沉,手里却不停,将那封千里传书拆开来看。
信上字迹苍劲凛冽,光从字迹便能想见其人锋锐,内容却不多,只寥寥一句话,“言灵寻事,已到白瞿,早做准备,留心提防。”
苏其墨眼神一闪,将信默不作声地在手心里揉皱了,沉吟了半晌,最终却问了一句,“徐穆让你来传信的?”
“是。”莫轻琴颔首,“少主还说,言灵人在中秋之前赶到,想必是赶在中秋宫宴上觐见,王爷要有所应对,不过也请王爷放心,夜夙对此也已经有了对策,必要时会替王爷周旋,以期打乱言灵人的计划。”
苏其墨没拒绝也没反驳,看着面前琴铃阁主一派平静又公事公办的神色,问,“为什么帮我?”
“王爷何必明知故问?”莫轻琴无声一笑,“夜夙既有意与您结交,又怎么会在这种对王爷不利的事上放任不顾?”
“是吗?”苏其墨却扬眉冷冷一笑,“我看未必——你在白瞿隐藏了这么多年,今日却突然来自报身份,不得不让本王怀疑你们的用心。”
“这也是少主吩咐的。”她微一俯首,神色间已不是平日里那个觥筹交错间迎来送往的酒楼阁主,“为了让王爷相信夜夙的诚意,小女的身份和琴铃阁的作用,再隐瞒也没有意义。”
“呵、”然而此话一出,苏其墨反倒彻底冷笑出声,言语间也不再掩饰,“先把魅影推出来,再把你推出来,自己却心安理得地躲在后面不肯露面,这就是你们一心追随的少主?”
他此话极其锋利,饶是莫轻琴八面玲珑也觉得很是刺耳,眉头已经皱起来,但到底是面对着皇戚,对方又是主子一心要拉拢的对象,终究没有多争辩什么,只躬身一礼,道,“信已送到,小女就不耽搁王爷时间了,告辞。”
苏其墨也不阻拦,看着她径自转身离去,眼神莫测,握紧了手里那一张薄薄的信纸。良久,喊,“池梭!”
“王爷?”池梭一直侯在外面,也看着莫轻琴离开,听到他喊这一声,还以为是要走了,回身一看,就见自家王爷脸色较之前更加阴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他惊了一下,问,“王爷您怎么了?”
苏其墨没回答他的话,直接问,“承明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不知道他为何又突然问起了这件事,池梭挠挠头,老老实实答,“今早我去的传书,暂时还没有回信,想必那边也很棘手,他也还在想办法。”
苏其墨再度沉默了一刻,沉声吩咐,“让他们回来。”
“啊?”池梭吃了一惊,“不找了?”
“等过了今日中秋,”苏其墨眼里仿似有燃烧的火焰,一边看了眼外面天色,大步流星往外走,一边斩钉截铁道,“本王亲自去朱越城。”
他走的很快,几步就把副官甩在了身后,池梭在他身后瞠目结舌,不明白为何与莫轻琴一番谈话又触怒到了他,竟然连一刻等待的耐性都没有了,要亲自去夜夙总部所在找人?
那个夜夙少主到底是个何方神圣,居然能把他惹到动了真怒?
这边苏其墨离开王府进宫,那边莫轻琴从王府出来后也没闲着,带着手下,直接到了城郊一处乱葬岗。
这个乱葬岗并不是普通的乱葬岗,地处宫城边缘地带,是专门埋葬宫城中尸体的地方。她到这里来,也是奉了徐穆之命,要来求证一件事。
他们在这处地界上搜寻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一串坟包,周围土质泛黑,寸草不生。莫轻琴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挖的时候小心点,虽是残毒,碰到也足够要你们的命了。”
几个属下应了一声,也不怯,抄了家伙便动手。他们动作很快,不几下便挖到了底,几个坟包串在一起,其中一个特别大,横七竖八葬了一堆残肢断臂,细细一看,最起码有数十具以上的尸体都在这里,因为时日还不是很久,并没有完全腐烂,只是被大火烧过的肢体透着焦黑的色泽,看上去很是可怖。
莫轻琴脸上却没有变化,这一个坟包挖开,就确定了正是今日要找的目标,当即一指旁边两个,“挖。”
挖左边一个时没什么异常,坑底比先前的那个要浅很多,其中尸首却勉强还算完整,能看出来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男性。莫轻琴冷眼看着,点点头,似乎确认一般,“唔这是纪松。”
然而挖到右边最后一个坟头时,一铲子下去,却有人“咦”了一声,“奇怪,这边土怎么这么松?”
正如那人所说,这处坟头土壤松垮,像是不久前刚被人新铲过,等到几铲下去,整个坟包彻底起开,里面空空如也,竟是半具尸首也无。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莫轻琴并不意外,看着空空的坟墓,吐出了胸中一口浊气,“果然没了。”
第102章 清野乐师()
八月十五,中秋月夜,白瞿皇宫。
良辰佳节,朗坤宫正殿内灯火通明,满宫氤氲浮华。已是夜宴,所有该到的人都已经入座,青琅帝坐在正中高位上,身侧右首坐着皇后,左首坐着于今地位仅次于皇后的贤妃,下方左右侧分列,是各位皇子贵戚。
这一年一度的团圆节日,倒是难得地把宫内宫外所有的皇室都聚到了一起。宴席还没有正式开始,两位陪伴君侧的后妃正在和皇帝温柔低语,宫阶下,以太子为首的各位皇子互相寒暄交谈,端的是一副宫廷和谐、家门美满的画面。
左首宫阶下,苏其墨自顾自地倒酒自饮,抬头间眼风一扫,扫视了一圈面前这种其乐融融的画面,却没什么动容的表情,这边刚斟满一杯酒,对面坐在右首的太子已经遥遥冲他一举杯,温言笑道,“六弟,我们俩也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喝过酒了。”
苏其墨转了转手中酒盏,无声勾了勾唇角,举杯回应道,“皇兄要帮父皇操持国事,可不能像我这种闲人,整日除了饮酒作乐,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苏其宗摇头道,“六弟远战辛苦,如今好不容易得空歇息修养,怎么能说是闲人呢?”
苏其墨默不作声地一笑,却很明显不欲再接话,一杯酒喝完,便放下了酒盏。他今天兴致缺缺,太子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从豫琛王出事开始,每年的中秋节都是他这个六弟最抗拒的节日,若不是圣上之命不可违,他苏其墨会不会来参加这每年的中秋宫宴都是个问题,但此事不仅仅是苏其墨的底线,同样也是圣上的底线,所以就算他有意挑衅,也不能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在他身侧,同样受邀来参加宴会的齐安王苏幕将这二人举动都看在眼里,此刻看太子脸色不霁,微微侧过身来给他倒了一杯酒,低声提醒,“殿下,不可操之过急。”
他这么一说,苏其宗深深吸了一口气,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这才点头道,“你说的对,来日方长。”
苏幕闻言却微微一笑,眼风似有似无地往对面苏其墨身上一瞟,一边借着给太子斟酒的空挡,一边又凑近了几分,声音也压得更低,“不知殿下是否也得到了消息?城中今日来了一批言灵人。”
“噢?”苏其宗最近为这中秋宫宴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一时还真没有空闲来关注这件事,此刻听苏幕提了这么一句,眼神登时一亮,“这批人是?”
苏幕再度往苏其墨那边扫了一眼,“自然是为旧账而来。”
“呵、”苏其宗这才觉得浑身舒畅,不由笑了一声,喃喃道,“来得好来得好。”
他们二人不过交谈了这几句,已经往这边看了两眼。池梭站在苏其墨身后看得清楚,到此时也不由蹙眉,低声道,“王爷,太子他们”
话未说完,苏其墨头也不回,道,“什么场合?多嘴。”
池梭窒了一下,不敢再多话。外面天光已黯,宫廊上点起了俏丽宫灯。坐在正中高位的青琅帝抬起眼来看了一眼天色,略微一抬手。身侧随侍多年的公公心领神会,抬手击掌。
有宫廷舞姬鱼贯而入,罗裙轻纱,飘摇曼步,仿佛一团团轻盈飘入的云彩,迤逦而优雅,飘入了满殿人的眼眸。
行至殿中,翩跹舞步间,云彩似被微风吹散,化成了一簇簇明艳娇人的春日之花。水袖长长,云鬓香影间步摇晃荡,映射着满殿氤氲火光,耀花了众人的眼,好一副婉转动人的宫廷献舞图。
这一众皇家舞姬,个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天香国色,无论容貌身材或是舞技都是上上佳选,从来都是聂阳皇室宴会上最受宠的表演者。今日她们跳的这一曲宫廷霓裳曲,舞步曼妙云影翩跹,步伐流转间自有惊鸿之姿,其中一位身着深紫长裙的舞姬,身姿更是柔软曼妙,一步一顿间,不止舞步飘摇间的美丽动人,居然还隐隐透出一种大家闺秀才有的温婉大方的端庄风范。
夜宴一开场就是这样夺人眼眸的表演,宴席众人都看得津津有味。唯独苏其墨,眼神在这一众绝色舞姬上逡巡一圈以后,就直接落定在了那位深紫衣裙的女子身上。她并未罩面纱,是以这一看之下,能很清楚地看到容颜娇俏,正是一位妙龄少女的脸。
苏其墨一眼即收,面上虽不动声色,眼神却已经变得冷而亮。在他身后,显然池梭也已经认出了那女子的身份,不由就是一惊,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没忍住,“王爷您看到”
苏其墨低头倒酒,眼角余光扫过来,低声吩咐,“拦下来。”
池梭也不多问,略一俯首,便躬身从角落退了出去。
而苏其墨倒完了手里这杯酒,再度抬眼,去看对面正在聚精会神欣赏着舞曲,时不时侧头去同身侧人交谈两句的太子。
苏其宗毫无察觉他此时亮而锐的眼神,反倒他身侧的苏幕,却准确地捕捉到了他此时投来的这个隐晦目光。这一刻他目光从苏其墨身上一扫而过,最后也同样,落在了那个舞姬身上。
看着常年跟在苏其墨身边的副官出了门,有一抹莫测笑意,荡漾在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齐安王嘴角。
舞曲方歇,苏其墨并没有多看,眼神只在太子身上落定了一瞬,立时便收回了目光,微微一偏头,能看到那紫衣女子随着那一队舞姬散场退出宫门,经过宫门外角落暗影时,被一直等候的池梭拦住,而后两人简短交谈了两句,池梭就带着她往偏殿去了。
看到这里,苏其墨收回了目光,一仰头,将一直握在手中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这个女子的突然出现,让他原本就不怎么明朗的心绪更加纷繁不定。
他这边心绪不宁,上方高位的青琅帝神色倒是难得发自内心的开怀,舞曲方歇,便举起了酒杯,笑道,“难得你们这些孩子都能同朕聚在一起,今日既是宫宴也是家宴,你们不要拘束,放开了喝酒玩乐,也算好好过一个中秋佳节。”
底下众皇子脸上一应喜色,都知道他此刻心情好,太子更是懂得察言观色,皇帝话音方落,便率先举着酒杯站起身,躬身向青琅帝一礼,回道,“父皇英明圣才,儿臣等在此恭祝您中秋团圆,福寿安康。”
他这话一出,众皇子齐声附和,纷纷起身举杯,与他一起敬酒。青琅帝扫视了底下一圈,笑得甚是开心,一连叹了三声好,满宫人举杯共饮,气氛和谐又热烈。
这第一杯酒喝完,场面也算打开了,太子见青琅帝兴致已起,当即手一挥,便有另外一队早已等候多时的奏乐队上来,乐手齐全,或抱琵琶或抚琴,或奏长笛或敲钟,只看着他们有序进来,不急不缓地排好了阵势,等乐手都就位了,从正殿偏厅幕后蓦地再转出一个人来,是个女子,眼角眉梢都有了岁月风韵,看起来已不年轻,她出来时却未配任何乐器,袖手往乐队中间一站,不卑不亢,盈盈向皇帝一礼。
青琅帝颇有兴味地一扬眉,还未开口问话,太子已经率先打破了他的疑问,“父皇,此些年朱越城中有一乐队,所奏之音如天籁绕梁,传闻其曾在旷野奏乐,乐声响而鸟兽驻足,由此得名‘清野’,此支队伍现今名声远扬,今日儿臣斗胆,将其请进宫中来,为此次宫宴助兴。”说到这里,又一抬手,向乐队中间那名女子一引,“而这位,是整个清野乐师中唯一不配乐器,却以歌喉位列清野首位的歌姬。”
那女子依然是先前行礼的姿势,毫不怯场,“陈氏月娘,参见陛下。”
她一开口,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寥寥数字,语音温柔,语调中仿佛自有一种起承婉转的魔力,入耳久久不散,只让人希望能再听她多说一句话。
饶是青琅帝见惯了天下美人奇事,此刻也有点好奇了,一挥手道,“免礼平身。既是太子引荐的人,莫不如让朕开开眼。”
他既已发了话,这歌姬也不再谦礼,退一步到乐手中间,冲身侧一个抚琴的乐手,微微一点头。
“铮”的一声,古琴悠扬,一声短促琴音,拉开了奏乐的序幕。
韵律方起,满殿震惊。
先是古琴,再是琵琶,音韵脆利却绵长,如春雨梭梭,月光清幽。突然间长笛进赋,整个乐调霍然一变,仿佛乌云遮蔽了清冷月光,绵长细腻的春雨刹然加急,变成了夏日的狂风骤雨,伴随着“咚”的一声低沉鼓点,恍然间,夏夜惊雷就劈在面前。
乐音似无形的手,撰紧了满殿人的心脏。长笛音长而多变奏,乐章中那场夏日雷雨好像永不停歇,迅疾而猛烈,浇的人满头满身,无从躲避。突然间,沉闷鼓点戛然而止,一声古朴却悠扬的钟声,徐徐飘进耳畔。
那钟声节奏缓慢,却一声妙似一声,排着玄妙静奇的旋律,将长笛的声音在瞬间就压了下去。笛声慢了,原本被长笛带起拨弦转急的琵琶也温柔了,那一场雷雨,雨势便也渐渐弱了。
夏日暴雨过了,古琴和着编钟,氤氲声声中,秋意渐浓。乐章慢下来,徐徐缓缓,秋日凉意散开,所有的琴声、笛声、钟声,都慢慢低了下去,就在这越来越缓的乐音里,一声悠长吟唱划破长空,如同割裂深秋萧瑟的利剑,其声清亮,尾调却又带了某种隐秘的锋利,毫无滞阻地,冲进了所有人的耳帘。
只这一声,浓厚深秋,眨眼间就成了肃杀的寒冬。
乐音低低,只剩下编钟的敲击回转往复,间或夹杂着一声短促笛音,像呼啸而过的凛冽飓风,夹着漫天飘扬的大雪,白茫茫一片之中,有丽人吟唱之声,直透风雪而来。那声音清透而昂扬,音调转承间带着扑面而来的萧索之气,明明苍凉,却又动人心魄,直把听者的魂魄扣住,跟着这沉郁凄婉的歌喉一起,迈入无尽的深冬。
渐渐地,吟唱声越来越柔,仿佛唱歌的人,一路迎风踏雪,渐行渐远。钟声也停了,又是“铮”的一声,像开场时一样的短促琴音,毫无悠长尾调,像一声回魂咒语,将所有人思绪拉回,而后瞬间,所有的音乐都消失了。
这一曲奇诡壮丽,到此方止。
奏乐的乐师停了,唱歌的丽人也停了,而殿中众人,或举杯或沉思,就连青琅帝也仿佛真的被人摄走了魂魄,依然久久沉浸在那一曲灵动乐音之中,原本热闹非凡的大殿,在这一刻寂静无声。
好像奏乐和唱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乐声结束后这样的一幕,也并不急于打扰这一刻的宁静。那月娘抚了抚衣袖,神色淡然,状似无意一般在殿中扫视了一圈,在看到西首那一席座位时,眼神却是一变。
第103章 叶氏少女()
那人一手托腮,一手在桌子上轻轻地敲着节奏,她这一望间,就正好撞上了他的目光。他眼神无比清亮,完全没有任何沉溺在乐曲中的样子,好似方才那一曲,他根本就没有用心听,可是等她再细细一看,就发现他手指敲击桌案的节奏,分明就是乐曲的主调。等到她再把目光从他手上移上去,他眼里的清透光亮已经变成了若有所思的凝重,好像从这一曲乐章中,听出了旁人没能听出来的东西。
敬怀王,苏其墨。
苏其墨淡定地与这个歌姬对视了半晌,毫无回避之意,一直到最后反而是那女子自觉有失分寸先移开了目光,他便顿住了一直在敲击桌案的手,有意无意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声音不大,却在瞬间惊醒了发愣的人群。殿中人终于从那乐音中回过神来,第一个击节叫好的,居然是一向品味刁钻的青琅帝,“好!好一个四季流转!”
此话一出,伴随着他掌声渐落,身侧后妃、殿中众皇子也纷纷拍手叫好,乐队众人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赞叹,月娘站在乐师中间,神色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悦之色,在满殿热烈的掌声中,敛襟拂袖,再行一礼。
“朕也是很久没听到过如此技艺的乐曲和歌喉了。”青琅帝显然意犹未尽,捋须叹道,“不过方才那一曲虽然壮丽美妙,却不太符合此时情境——今日既是中秋佳节,不知众位乐师可有什么花好月圆的喜乐曲目,能为此时应景?”
月娘愣了一愣,但也很快便反应过来,偏过头去跟身侧几个乐师低声商量了几句,便转回头去,缓缓一笑,答道,“那就再向诸位献丑了。”
这清野乐师如今在聂阳境内声名远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