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刺-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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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跟你打。”高寒摇头,也不买账,“你最近浑身是刺,傻子才跟你打。”
苏青冲他一扬眉,反问,“既然知道,那你还问那些废话做什么?”
“我这不是好奇吗?”高寒贼兮兮地笑了一声,哪怕已经都快把苏青惹炸毛了,仍然不死心,“你如果是跟老大吵架,才不会这么躲着他呢你俩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跟我说说?”
苏青微一闭眼,右手在袖子里蠢蠢欲动,“你还问!”
高寒一见她那种神色,就知道这丫头心里肯定是有事,朗笑,“为什么不能问?”
——“你想问什么?”
一听到这个声音,原本还理直气壮的人,瞬间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悻悻回过头去,“老大。”
回眼一看,那人抱臂靠着侧院拱门,一派清闲模样,正在高寒趾高气扬之时,插了这么一句。
苏青现在是一见到他就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趁他的注意力还在高寒身上,她也不插话,脚底静悄悄地,就想溜之大吉。
一步,两步,三步
但是很明显,徐穆并不是瞎子,“去哪儿?”
苏青握了握拳头,认命般一闭眼,硬着头皮回过头去,问,“你们谈完了?宋青阳走了?好歹也是客人,我去送送吧?你们聊你们聊——”
说着就要走,被徐穆悠悠拦住,“他已经走了。”
“噢。”苏青应了一声,眼珠一转,又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先回房了”
“我记得最近没什么要你处理的事。”
苏青霍然转身,恶狠狠盯住他,嘴角却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还不等他再开口,伸手就去抓一直在身侧的秦漠,“小鬼你不是要跟我学功夫吗?走走走,我带你去练练——”
“啊?”秦漠觉得自己今天就是专职来做挡箭牌的,神色怔楞,又不想推辞,又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拉走,还没说话呢,冷不丁高寒一把插手,又将他拉回去,“诶诶诶,他现在可是归我管,要教也是我教,你抢什么呢?走走走小子,教你练功夫去。”
傻子才看不出来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事。其实好像老大没什么事,有事的是苏青那丫头,也不知道老大干了什么能把她堵成这样,见了他就跟见了瘟神似的到处躲,这样下去可不行,会躲出心结来的。
他一边秦漠往外拉,一边还得空扭头去冲徐穆一眨眼,意思是,老大,我可帮到底了。
“诶你们!”苏青眼见得一大一小真的就准备这么走了,当下便急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回头潦草敷衍一句,“那我也先走了。”却连看他都不看,说完便走。
当然,真让她就这么走了,徐穆也就不是徐穆了。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苏青仰头闭眼,想甩掉那只紧紧扣住自己手臂的手,自然是,甩不掉的。
这人掌心温度灼人,原本还离她有十几步远,在她转身那一瞬间就掠到了她身后,一把拉住了她。此刻他手掌温度层层透过她衣襟,让她无端想起昨夜那一只粗陶碗。
想这个干什么!
只是思绪一带,瞬间就感觉自己整个人又要烧起来,苏青几乎是立刻就生生按捺住了心绪,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一点了,偏偏身后那人还不肯放过她,原本就离得近,这时在她身后,看见她耳根泛红,便变本加厉的更凑近一点,笑笑,“你躲我干什么?”
他语气低沉,带着一点堂而皇之却又无比坦荡的调笑,和着温暖气息,丝丝撩在她耳畔。苏青半边身子都僵住了,忘了挣脱他的手,甚至忘了回头,只讷讷道,“我我没”
“苏青。”他在她耳畔喃喃絮语,每一个字都像在对着她耳朵吹气,闹得她耳畔苏苏痒痒,挠得她心如擂鼓,“你准备当鸵鸟到什么时候?”
苏青觉得自己又要炸了。
从昨夜他说出那个“你”字以后,到现在这一刻的一举一动,让她觉得之前八年对他的了解,简直全都是狗屁。
这个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虽然他是霸道,是腹黑,是阴险,但是不是这样的!那个一本正经教她功夫敦促她前进的徐穆,哪儿去了?此时站在她身后这个无比坦然的厚脸皮登徒子,又是谁?
苏青觉得心里很乱,乱到无法好好理清这些。
从八年前相识至今,他一直是那样强大的存在,收她入行、手把手地教她如何生存,虽然当年是迫不得已把自己的一生交付给夜夙和他,但是有他在的这八年,虽然过的是飘摇不定刀口舔血的日子,却反而是她心里最安定的岁月——怕什么呢,不管如何还有徐穆在。每一次风雨血火奔波的时候,他总是会在她身后看着她:她做成任务回来,他会跟她摆酒庆祝;就算失败了,他骂她一顿,也会去帮她把剩下的做好。
他是她的恩师、少主、同伴,是那个把她从当年那样彷徨黑暗岁月里拉出来,又一手缔造了她,让她重生的人。
可是他和她之间,应该是现在这样的吗?
她立在原地,想着这些,既不试图挣脱他,也不回头,长久地沉默。心头理智回来了,剧烈跳动的心脏便恢复了平静,连耳朵上那一点滚烫温度和粉红颜色,都渐渐消失了。
徐穆看着她一直不肯回头的背影,看着她从措手不及的呼吸急促,到渐渐冷静,终究也什么都没再说,慢慢放手。
罢了,他能教她功夫术法,教她生存成长,教她面对强敌毫无畏惧,教她遇事冷静处理,甚至能教她身处修罗场仍然面不改色,可这些年来他唯一无法教的,就是如何让她看清自己的心。
他便放了手,退了一步,道,“刚刚收到慕容轩的传书,苏其墨已经知道画像的事了。”
她总算肯转身回头面对他,却也退了一步,“既然已经牵扯到了叶家,他早晚会知道的。”
“慕容说,他准备继续查下去。”徐穆见她一退,眼里微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拿了当初画真正叶灵清肖像的画师还有一众相关人等,还带走了,那幅画。”
苏青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去了叶家,一定能问到关于我的事看样子,是瞒不住了。”
“我已经回信让慕容拖住他几天。”他点点头,却话锋一转,“还有几天就是中秋,他再心急,也必须赶回皇宫赴中秋宫宴,等过完中秋,就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半个月,足够我们先他一步,把事情查清楚,一旦查清楚了,我们自然也就能堵住他往下查你的路。”
苏青沉默片刻,忽然抬头来直视他,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还相信他吗?”
徐穆微一蹙眉,“相信什么?”
“相信他还是那个一心护持兄长,本心未变的苏其墨。”苏青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如果你还信他,那我便也信他好了。”
“苏青”
“其实我之前的身份,就算真的被他知道了,也并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她笑笑,道,“反正刺痛我的,也从来不是我的那个身份况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黑手,不是吗?”
徐穆低头看着她,不说话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让他查吧。”好像经过这一刻沉思,她终于想通了什么事,抬手来拍拍他的肩头,“你也该有个帮手了,有他帮你查下去,可以事半功倍——不管你还愿不愿意与他相认,但至少,哪怕是以夜夙的名义,你们也可以联手的,不是吗?”
“所以呢?”徐穆眉头微敛,望进她的眼睛里,好像要看透她的心思,“你想说什么?”
“朱越到昌绮,快马一天就能赶到。告诉慕容,不仅不要拦他,”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让他告诉苏其墨,我去昌绮,邀他一见。”
第86章 久候()
第二日黄昏。
昌绮城,郊外。
此处离官道很近,来往行人商客,一目了然。而今日那些过往的路人们,其实也觉得很惊异。
三个男人,一个靠在路边树下,一个坐在树上枝干,一个守在官道边。
靠树而立的那一个,玄青长袍,气质英挺,虽然是斜斜倚靠着的姿势,却仍挡不住苍劲硬朗的男儿正气。而树上的那一个,一身白衣清清,姿势就很是闲散,落拓地靠着高高的树干,不时往官道远方望一眼。
而不论是树下的,树上的,或拎或抱,怀中都是一坛子酒。除此之外,那棵树脚边,还摆着另外几坛未拆封的。
噢对了,还有那个守在官道边的男人,他看上去年纪要小很多,打扮也很平常,普通远行侠客的劲装短打,看起来应该是另外两个人中谁的侍从,之所以守在官道边,也是为了能更早地清楚看到他们要等的人。
他们已经在这里,实打实地等了一整天。
靠树而立的那个,是苏其墨;上树坐着的,是慕容轩;守在官道边的,是池梭。
而此刻树上,慕容轩又“咕咚”灌了一口酒,眼神迷蒙,望着长路无尽的官道,连自己都没发觉的,难得叹了一口气——
接到徐穆第一封传信,要的是他拖住苏其墨:这个倒很是正常,也符合他现今的思路,是处理当前问题最稳妥的办法。
可是没等到他想办法执行他的嘱托时,第二封传信紧接着就到了,然后他就傻眼了:不拖了,直接告诉他,他想见的人,已经在远赴而来的路上。
“那丫头”慕容轩喝着酒,饶是聪明绝顶,这一刻也有点摸不清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更搞不清楚为什么徐穆居然会答应,“莫不是疯了吧”
“谁疯了?”树下,苏其墨清清楚楚地听到一向洒脱不羁的人居然沉沉叹了口气,然后又听见他一个人在树上嘟嘟囔囔的,便随口搭了一句,“有什么事,居然能让你这么厚脸皮的人唉声叹气?”
“要论到厚脸皮,谁的脸皮也厚不过你吧。”头顶,慕容轩的声音懒洋洋传来,“明明是自己想要留着那幅画,还偏偏说什么当做证物——堂堂敬怀王说起谎来,倒是一点草稿也不用打。”
“既是证物,也是私心。”苏其墨却相当坦荡,仰头喝了一口酒,“互不干涉,一举两得。”
“嗤。”慕容轩靠着树干,嗤笑了一声,酒坛子在手里晃荡来晃荡去,听着已经空了半壶的酒敲击酒坛子的回声,“喜欢就喜欢,男子汉大丈夫,遮遮掩掩的,算什么好汉。”
“说别人之前,先想想你自己。”苏其墨在树下一扬眉,同样晃了晃手里酒坛,居然也早就空了半壶,回道,“像你这种奸商,喜欢一个女子,也要那么拐弯抹角的吗?”
“我可不喜欢”慕容轩下意识就反驳,然而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惊觉自己差点失言,便闭了嘴。
树下,苏其墨听他说了一半就不说了,还以为他是心虚,当下便哈哈大笑,“慕容兄,你这可就比本王更遮遮掩掩了。”
慕容轩在树上翻了个白眼,却居然无话可驳。心里憋闷,又灌了一口酒,盘算着到底什么时候,能找个机会,把那些原本是那个家伙干的、最后却盖在了他头上的屎盆子,再原封不动的扣回去。
他这边正在打着小算盘呢,忽听树下苏其墨仰头大灌了几口酒,又问,“喂奸商,其实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吧?”
他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怎么,不平衡了?”
酒是从驿站里直接买来的,小城边境,没什么好酒,除了烈,没有其他的特点。苏其墨灌完了那几口酒,听到树上那人挑衅一般的反问,晃着酒坛,居然没有生气,只摇头,“不是。”
他顿了顿,仰头靠着身后大树,去看西方天边,渐沉夕阳,眼神辽远,依稀有一分疼痛——那疼痛却不是为他自己,“我只是突然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面对她了。”
“”慕容轩原本以为他会回呛回来,怎么也没料到他冒出这么一句话,一向舌尖锋利,这时候也愣住了,“你”
“她明明还活着,却不肯回家,甚至都不肯让家人知道她还活着。”苏其墨微微闭眼,掩盖住了眼底那一分情绪,“本王就知道,她当年肯定过的不好宁愿流落在外做一个杀手,也不愿意回到原来的生活。”
慕容轩酒坛子也不晃了,靠着树干,沉默。
而树下苏其墨还在说,“你知道她当初,是为什么离开家,又为什么进了夜夙吗?”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慕容轩摇头,干干脆脆地回答,“不知道。”
苏其墨便不再问了。
他也猜到他是不知道的。
在叶府,那个二楼尘封的房间里,他没有看到属于女孩子的娇艳岁月,满眼只有独自熬煎、不被理解的人生。不管因为什么而决定离去,那些过去对于她来说,一定比做杀手厮杀来的更痛。而这样痛的过去,她也肯定不会轻易与人诉说。
如果我问,你会不会说呢?
苏其墨在心底喟叹,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用,竟然觉得此刻心绪纷繁,不知如何是好。
原本以为离开叶家,就直奔朱越去找她。他是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当面跟她求证,问她是不是这个画像中的女子。然而还没等到他启程,却等到了由慕容轩传来的一封口信:
她得了消息,居然决定从朱越即刻启程,来昌绮见他。
这一下,什么都不用问了。
原本只是怀疑的身份,在这一刻,完全敲定。
枭影口中所说的那个十五岁进夜夙浑身是刺的桀骜少女,和叶眉口中所说性情古怪喜欢研制毒药的胞妹,那个于今武林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顶尖刺客,和那副画像中灵动温柔嗅花香的大家闺秀虽然听起来是那么不可思议,但是,的的确确,就是同一个人。
却不知经历过什么,让一个不懂世事的懵懂世家小姐,改换了容貌,隐匿了身份,甚至隐匿了生死,才变成了如今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暗夜刺客。
苏其墨自觉一生行事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然而自从知道这件事以后,他就一反常态,居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连此刻即将相见,都不知该如何面对。
“苏其墨。”见树下的人久久沉默,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慕容轩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点有用的话,“我劝你一句,不该你问的,除非她自己告诉你,就永远不要开口问。”
苏其墨在树下听着,良久,笑了一声,“我不是没有分寸的傻子。”
慕容轩也笑了,点头,虽然明知道他在树上点头他也看不见,也不在意这许多了,又接了一句,“还有啊,你该提防的不是我,是那个一直在她身边的人。”
这下苏其墨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喝酒喝傻了?这都不明白?”慕容轩嗤笑一声,不放过任何能够嘲笑他的机会,该说的话却也一句没少,“从世家小姐到冷血杀手,这中间,是需要一个极其漫长而残酷的过程的而在这个转变过程中,起到最大作用的那个人,是”
苏其墨打断了他的话,“夜夙之主,徐穆。”
“嗯还不算太笨。”慕容轩挑眉,闲散笑道,“据我所知,魅影几乎是被他一手培养起来的——那个家伙,才是你最大的劲敌啊。”
树下回应他的,只有“咕咚咕咚”灌酒的声音,然后,是空酒坛被一把砸到地上的碎裂声。
慕容轩听在耳里,乐哉心里。
屎盆子扣不回去,矛盾总是能引回去的——那家伙坑他坑了这么多次,总算也要被他整一回了。
反正都是喜欢上了,徐穆啊徐穆,看你跟你弟弟争,总比看你跟别的男人争,来的更好玩儿吧?
中容国第一奸诈的一国皇商,慕容氏家主,倚靠着高高的树干坐的极其惬意,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而苏其墨反复回味着他那句话,只觉心底烦闷,无法纾解。
耳边回荡的,还隐隐有当初在军营喝酒时,枭影说的那些话——
“王爷我跟你说,这个丫头平日仗着有人撑腰,可在我们面前为非作歹了!”
“我们老大呢,一向护着她,这个丫头做错了事呢,明明舍不得罚,又不能明里偏袒吧,每次罚完以后,又别别扭扭地派我跟鬼影去哄”
“这个丫头进夜夙的时候才十五岁,跟个刺猬似的见人就扎,谁的话都不听,唯独除了老大。”
那个人那个他到现在都从未见过一面,却一直处在幕后运筹帷幄算准一切的人。
那个魅影全身相信,一心相待的人。
如果他真的要去追逐那个女子落拓天涯的步伐,那这个人,将是横亘在他面前的一座最难翻越的高山吧?
树上树下,两个人各自喝酒,偶尔聊一两句,怀揣着各自的心事,一个远眺官道,一个目送夕阳。
正值此时,忽听不远处路边池梭惊喜叫声,“来了!王爷——”
那一声惊喜的呼唤,到了一半却变成了惊吓,“王爷!有人袭击她!”
话音未落,树上树下两条人影,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掠了出去。
第87章 重识()
他二人反应非常快,池梭那句话只说到一半,一青一白两条人影已经纵身掠出去十几步远。然而道路那一边,身处当地的苏青,比他们反应更快。
官道上行人并不多,像她这样一骑疾行的更是寥寥无几,所以空气中冷光一闪而过的时候,苏青已经在这一瞬间惊觉。
几支冷箭从官道旁树丛中幽灵般射出,直往她周身而来。然而在那箭掠到之时,苏青已经自马上翻身而起,半空中一个凌空翻转,一脚踢掉了离得最近的两支羽箭,与此同时,只听耳边“叮叮”几声,那两个人也已经到了,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帮她解决掉了从另一个方向袭来的冷箭。
苏其墨眉头紧蹙,眼里冷光利利,挡掉那些暗器之后,瞬忽间又往那树丛中掠去,才动一步,身侧就有几线利光比他更快,直往那树丛中射去——
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就反手甩出了几根银针,却好像射入了一团空气,没听到任何的痛呼与回应,苏青站在原地开口,“不用追了,已经跑了。”
苏其墨驻步,回头,“你没事?”
“杀我这么容易吗?”苏青无所谓地耸肩一笑,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