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刺-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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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就是他看出来。
而慕容轩又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只不过他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看来之前徐穆那小子的猜测没有错,他这个弟弟,是真的看上那个丫头了。说起来倒还真是兄弟,连看女人的眼光都这么相似。
这下好了,让那姓徐的背着他的名号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却是他替他背黑锅。
想到这里,慕容轩没奈何,暗暗叹了一口气,“唰”的一声收拢了折扇,看苏其墨,“王爷,这幅画像的猫腻,你是准备继续往下查呢,还是准备就这么当个误会,解开了就算了?”
此话一出,叶家众人的目光全都一亮,似乎慕容轩这句话,终于替他们问出了他们都不敢问的话。
但凡叶家人,都希望苏其墨只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误会,既然误会解开了,那自然就不要再深究了。好在事情还未声张,还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已经选出了画像的事,那这件事,自然就有可以回转的余地。
叶盛楠满心期冀,一动不动地看着苏其墨,希望他网开一面,对此事松口。
没想到苏其墨沉默了半刻,最后静静一挑眉,挑衅一般,看向慕容轩,“自然是要查的。”
查?这一查,叶家就真的是欺君罔上了!
叶盛楠只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身子一软,眼看就要瘫软在地,被身后叶眉一把扶住。到底年轻,又是长女,经历过事,此时扶着惊惧交加的年迈父亲,叶眉的眼眶已经不红了,她静静看着苏其墨,良久,只问,“王爷,您真的要为了一幅画像,将叶家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苏其墨抬手一揉眉心,忽然觉得很累。
这一趟选妃,居然选出了这么多事这叶家到底也不是小门小户,若真的闹到了父皇那里,只怕也不好收场。
更何况,他原本也就不是为了叶家来的。可是他也不能,将他来的真正原因说出去。
他没再看叶家众人如遭雷击的神色,起身,吩咐,“池梭,我们走。”走了一步又停住,回头,“南麓阁容湛,还有那几个接触过原来画像的家丁,都带走。”
“王爷!”他这么一吩咐,听在叶家众人耳朵里,就是一副不肯善罢甘休誓要一查到底的架势,听的叶盛楠脸色雪白,再顾不得许多,几步走上前去,对着他又是“扑通”一跪,“王爷!您不能这么做!叶家、叶家”
“叶老爷。”苏其墨微一闭眼,道,“您放心,本王心里自有决断,也知道叶家与此事并无甚关联,不会为难你们的。”
此话一出,叶盛楠愣住了,既喜又疑,嗫嚅道,“那您说要查”
“如果不是叶家换的画像,那又是谁呢?”苏其墨睁眼,目光如剑,“叶老爷,本王也想还叶家一个清白,所以关于这副画像,本王是查定了。叶家清者自清,也用不着担心被连累,不是吗?您起来吧。”
叶盛楠乍惊乍愣,最后还是在叶眉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苏其墨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稍一扬手,“那幅画作为证物,本王就先收走了,若事情查清,一定原物奉还。”
说完,扬长而去,留下惊魂未定的叶家众人,直愣愣地看着他远去,一骑上马,直行而去。
而慕容轩,仍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离去,眼神莫测,却未再见有笑意。
第84章 药王谷主()
就在苏其墨为了这幅酷肖魅影的画像而劳师动众时,千里之外的夜夙总部,也终于有一个意料之中的客人,登门拜访了。
夜夙总部大隐隐于市,总有无数江湖客想要找来这里,或为结缘,或为寻仇,而最后大多数人也都败兴而归。
而此时苏青和高寒一个立在照壁前,一个靠在廊柱边,身侧还跟了个十几岁的少年人,正目光灼灼地,将来客牢牢望定。
来人一身鸦青长衣,轻袍缓带,玉冠束发,站在总部门口,微微仰头望着院里情形的样子,风姿佼佼,卓尔不群。
药王谷谷主,宋青阳。
苏青站在照壁前,见他停在门口,也不去迎,就站在那里,淡淡开口,“宋谷主,久候多时了。”
能循着苏青留下的那一丁点微末线索而直接寻到夜夙总部来的人,到底是不简单的。宋青阳听得这一声唤,收回了环顾的目光,看向面前几步远外喊他的女子,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无比淡然并且自然地,喊出了她的名号,“魅影姑娘,宋某久仰了。”
照壁后,廊柱边,高寒眼角一跳。
“宋谷主好见识,好本事。”苏青虽然也暗自心惊于这人心思,却没表现出来,面上仍笑意盈盈道,“能找到这儿来的人,很多年没出现过了。”
“那也多亏了夜夙愿意给宋某留下一路提示。”宋青阳笑笑,眼底平定,“所谓大隐隐于市,夜夙之风,倒颇有几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苏青深深看他一眼,侧身一让,抬手,“请吧。”
“姑娘请。”宋青阳彬彬有礼,丝毫不慌不急,随着苏青引路拐过了照壁,自然也就看见了倚靠着梁柱的高寒,苏青有意顿了下步子,宋青阳便也随着她一起顿住了半步,侧眼一看,颔首示意,“这位想必就是枭影了?”
高寒眼中精光一线,是那种久未见到的,锋利而饶有兴致的利光,对着宋青阳一点头,“谷主好眼力。”
宋青阳但笑不语。
这人心思沉静,于不动声色间见招拆招,这一番隐忍撩拨的功力,倒不输他们任何人。
初初见面,夜夙内两大高手,就感觉到了这个“新朋友”的城府实力。
如果他有如此实力,宋迟一个人面对他的时候,又有几分胜券呢?
但是现下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苏青已经见到了里面院子里,那道慢悠悠拐过来的熟悉身影。
只是远远望见,这一刻的脑子里就闪出昨夜临水密室里的晕黄灯光,还有那似乎依旧停留在唇上的滚烫触觉。她当下便转身,冲宋青阳道,“我们少主已经在内院恭候谷主多时了,正巧枭影还有事与他回报,莫不如就让他带谷主过去吧。”
宋青阳自然点头,反倒是高寒有些一头雾水,狐疑地瞟了她一眼,却瞥见这丫头耳根诡异微红,再放眼一望,就看到不远处已经快要拐出院内往书房走过去的身影,他虽心有怀疑,却也没耽搁,只朝宋青阳一抬手,“谷主请。”
他没多问,苏青松了一口气,见他让宋青阳上前,自己跟在后面一步做指引,正要拔脚离开,哪料到高寒越过她身边时,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二人才能听见的揶揄语调,“你躲什么?老大怎么你了?”
怎么你了?怎么你了??
苏青浑身血液直冲上大脑,居然连瞪他一眼都忘了,头也不回,直往另一侧偏院而去。高寒莫名其妙,却又好像知道了点什么,看着她刷刷刷几步走远的身影,坏笑。
而那边长廊阴影下,徐穆停在书房门前,看着她居然将客人丢给了高寒自己几步逃开,眼里有某种啼笑皆非的意味,却好像又在意料之中。
嗯好像踩到尾巴了。
但是,踩都踩了,躲又有什么用呢?
虽然他是有心去顺一顺毛,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倒不如让她自己躲够了,再自己想清楚吧。
这边他略一思考完,那边宋青阳已经近在眼前。
徐穆立在长廊尽头书房门口,眼神深幽,望着闲庭信步一般,从院中走过来的人。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宋青阳的脸上,看着他带着一丝淡然笑意,慢慢走过来。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微弱却莫测的弧度。
与此同时,宋青阳已经走到了面前,仍是先前一样从容淡定,在停到徐穆面前时率先开口,“夜夙之主徐穆,久仰大名。”
其实在夜夙名下杀手,甚至包括灵犀三客在内,大多数人其实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号,叫得久了,几乎没有人能知道这些杀手的真名。而唯一的例外,就是夜夙之主,“鬼刺”徐穆。他接下夜夙时也不过刚过弱冠,但是手段之凌厉实力之强大,迅速在江湖上积累起了极高的名气,自然的,他的名字,也就不再是秘密。
所以此刻听到宋青阳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徐穆也没觉得有多奇怪,只跟着略微一笑,“药王谷主宋青阳,幸会。”
药王谷位于纪川国腹地,谷中常年风景如画,每年入春时辛夷花花开遍野,一向被江湖中人看做世外桃源。谷中宋家世代崇医,每一代家主都身负绝妙医术,自药王谷开创之日到现在已过百年,已然是武林中一大名门望族,这一代的家主,就是于今江湖上久负盛名、被人称作“医术圣手”的宋青阳。
青阳谷主为人谦和,平日里谈笑风生,对前来求医问药的江湖人无甚身架,再加上其妹宋青芷的活泼灵动,让每一位来过药王谷的患者都觉得如沐春风。但是自从宋青阳接任谷主开始,药王谷中便多了一条不得再与黑道各门派有所牵扯的规矩,是以这些年,包括夜夙在内各个黑道组织,已经久不与药王谷接触了。
一个是当今武林黑道翘楚的杀手之王,一个是白道名门世家救死扶伤的医圣,这一刻两人的会面,目光相撞,蔓延着无声硝烟。
高寒很识趣,没有再跟上去。在他面前这两个人,两个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他一向直肠子来去,才不想费脑子去听他们二人斗法,有这个功夫他倒是更想去问问苏青那丫头躲着老大的真正原因,嗯,这就去。
他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当下便在宋青阳身后,冲徐穆行了个手势,便默默退下去了。
剩下的这二人,一个冷峻淡漠,一个彬彬有礼,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徐穆这个外间的书房,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会过客了。因为根本没有人有机会、或者说没有人能找到夜夙总部,就算偶尔有有必要相见的人,也是直接在外面各个分部见面,从来没有进过总部。这次能将宋青阳引来,也已经是非常罕见了。
而宋青阳迈进房间一步,目光逡巡,看着这房内古朴家具、满柜书籍、简洁装饰,竟觉得这房内布置清贵而高洁,竟然没有一点作为杀手之王该有的凌厉杀气。
他立在门前,微笑道,“阁下好品味。”
徐穆淡淡道,“习惯而已。”
宋青阳闻言一哂,目光中有微光一闪,沉默半晌,再开口时,已经选择了单刀直入的方式,“那就不废话了。”
他抬头看着徐穆,缓缓道,“我知道阁下因何要将我引来这夜夙总部府邸,而阁下也知我为何来了这朱越城,但望阁下能体谅我寻找胞妹的迫切心情,如实相告。”
“青阳谷主。”徐穆的眼神一直落定在他脸上,未曾移动过分毫,他听着宋青阳的话,手里慢慢斟了一杯茶,随意递过来,一笑,“何必如此心急?”
宋青阳不去接那杯茶,却也很是随意地,在靠窗的小案边坐下,半晌,道,“徐穆,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不论是你夜夙还是我药王谷,都是不希望彼此树敌的。”
他语气还是很温和的,然而听起来一丝危险一丝威胁,徐穆却好像并不想接招,“令妹性情中人,一向喜欢广结良缘,这次只不过与我夜夙中人颇为投缘引为知己,这才结伴而行,谷主开明豁达之人,又何必因为此事,如此剑拔弩张?”
“那好。”宋青阳也不急,听他这么绕来绕去,笑了一声,“既然是交朋友的事,那你又为什么在知道我来了朱越城以后,千方百计地要拖住我,不让我与他们见面?甚至不惜暴露你总部的位置,只为给你那个属下多一点时间?”
他一直不接他递过来的茶盏,徐穆也不恼,慢慢收回手,将那杯茶随意往桌案上一放,“药王谷有规矩,凡谷中弟子,不得与黑道有所接触,不是吗?”
“既然记得,那我来管教我的妹妹,阁下又何必插手?”宋青阳反问一句,“更何况,夜夙在阁下的管理下,也一向不与白道有所牵连,这次你的心腹属下却与宋家有如此牵绊,你作为首领居然破例放任不管,这中间缘由,宋某也好奇的很。”
“我虽为夜夙首领,但并不是事无巨细,什么都要管的。夜夙里的杀手,与我只存在契约关系,并不像谷主与令妹一样,”徐穆眼角微扬,一丝冷冷的笑,“兄妹情深。”
他说这话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可以算是平和的,然而宋青阳在这一刻看到了他的眼神,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冷漠,他最后吐出的那四个字,更像是四根刺一样,一字一字,扎到了他心上。
如果这时候有曾经在药王谷问诊过的人看到此刻宋青阳的神情,就会发现一向和煦如春风的谷主今日神情却极其严正,眉目间每一丝表情变化,都带着多年来绝少有的铮铮锐利。
他将徐穆那最后几个字听进心里,眼里的神色终于也微微变了,直视着夜夙之主,一字一句,“所以阁下是铁了心,要与我药王谷周旋到底了吗?”
“青阳谷主,”徐穆既不否认也不肯定,只转着自己手里那杯茶盏,语气淡淡,“这世间有很多事,是我们这些置身事外的人,无法插手的。”
宋青阳霍然长身而起!
“徐穆。”他盯着面前的人,今天第二次直呼其名,语气也终于不再温和,“你什么意思?”
“据我了解,宋二小姐在最初与我那个属下相识时,应该就已经与谷主传过信了吧?”徐穆低眼看着手中杯盏中茶水晃荡,淡淡,“那谷主还记不记得她在信中,与你说了些什么?她又是为何,在见到我那个属下的第一眼,就对他起了浓厚的兴趣?这些,你作为她最亲密最信任的哥哥,不会没有想过吧?”
宋青阳沉默。
他一沉默,徐穆反而笑了一声,“若谷主真的说自己没有想过,我也是不信的。否则你又是为何,在知道自己的妹妹再一次出门,居然还是要来找这个才认识不久的人时,如此迫切地,亲自追来了朱越城?”
“青阳谷主,”茶凉了,他一向不碰残茶,便将手里杯子放到一边,语气森凉,字字诛心,“你在害怕什么?”
宋青阳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绽起了青筋。
“至于我那个属下,”徐穆似乎也不在意他的缄默,还在接着往下说,“因为轻功高绝,又擅长追踪术,江湖上的人叫他‘鬼影’,但其实只有夜夙内部的人才知道,他一身本领里,最精绝的,还是那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
“嚓”的一声,一柄剑剑势如光,须臾之间,抵上了他的咽喉。
徐穆微微垂眼,看着抵住自己咽喉廉泉穴的锋利剑尖,后面的话,便也不再往下说了。
都是心思聪慧敏捷之人,话说到一半,自然就悟了。而一旦悟了,宋青阳是不可能不怒的。
对于他暴起拔剑动手,徐穆是一点都不惊讶。
“那个鬼影,”宋青阳握着剑的手稳定如铁,紧紧地抵住了徐穆的咽喉,一字一句,“他的真名是什么?”
喉间这一寸剑尖如此锋利,再往前一递,就能刺穿咽喉。然而徐穆既不躲,也不还手,他慢慢抬眼,目光如无底深渊,直视着面前的药王谷谷主,“你心里,其实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这一刻,宋青阳微一闭眼。但他也只闭了一瞬,似乎这一闭只是为了隐藏住内心真实情绪,旋即便又重新睁眼,下一刻手中一撤,收剑后退,“既然是他,那我反倒不用再担心我妹妹的安危了。”
徐穆眉梢一扬。
“这世间谁都有可能对我妹妹起不轨之心,唯独他,永远不会。”宋青阳负手收剑,先前语气里那些杀气都消散了,似乎是说给徐穆听,又似乎只是说给他自己听,“想必这次他回来,只是为了杀我。”
徐穆默默听着他这两句仿若自言自语一般的话,良久,道,“原来你也明白的,有些债,迟早要还。”
“无论还什么债,这都是我药王谷宋家的家事。”宋青阳听到这里,忽而冷笑了一声,“而阁下又是为了什么,要做这件事的推手呢?”
徐穆一直冷定如铁的神色,终于在这一句问话面前,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摇晃。沉默了很久,宋青阳才听到这个一直步步攻心的夜夙少主,说出了今天见面以来,第一句,微微带着一点喟叹无奈的话,“箭已离弦,无可挽回。”
第85章 别扭()
夜夙总部侧院里,高寒眼看着苏青已经扬起了手,迅速往后退了几步,又就手一拉,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某个少年人往面前一推,“你有种就动手!”
秦漠猝不及防间如此倒霉地被某个无良之人拉过来做挡箭牌,真是跑都跑不掉。他一抬头间,就看到对面素衫女子扬起的手指间银光闪闪,当下便认命一般闭上了眼睛,连躲都不想躲了。
反正在魅影手下,还从来没有能躲过她手里毒针的人。
却不料闭着眼睛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疼痛,还没睁眼,就听到耳边高寒得意的朗笑,“我就知道你不敢对这小子下手!”
秦漠一惊,霍然睁眼,果见苏青眉心微蹙,虽然眼里还喷着火,却已经袖子一扬,指尖连闪的银光就不见了。
他有些愕然,哪怕高寒已经松开了对他的钳制,仍然愣愣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边苏青冷冷哼了一声,回道,“没出息,拿小孩子做挡箭牌,算什么英雄好汉?”
高寒却洋洋得意,回了一句,“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又看秦漠还站在原地,凑到他耳边,“小子,你不是想学功夫吗?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现在去,保证能跟她好好打一架,只要能撑过五十招,保证你学到东西。”
在被他试图做挡箭牌失败一次后,秦漠哪里会上他的当,听完他在耳边说的这些话,默不作声地,拉开了一点与他的距离。
其实虽然说是耳语,但高寒故意把声音放到苏青那边也正好能听到的音调,果然,他一说完,就看见苏青偏过头来,冷眼望着高寒,“有种自己出来跟我打。”
“我才不跟你打。”高寒摇头,也不买账,“你最近浑身是刺,傻子才跟你打。”
苏青冲他一扬眉,反问,“既然知道,那你还问那些废话做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