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如梦亦如幻-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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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们眼里,他是个偏执的人。
后来,不知为何,卢大叔放弃了所有的生意。回到镇上当起了独立的公交车司机,只要有人需要出去,无论何时,他都立刻开车送人出去。而且从不收取费用。
每当有人问起他原因,他都说,小镇还需要船。
他没说的是——一天半夜,隔壁邻居家的小孩生了大病,小镇的小诊所无法医治,必须马上送去刻溪市的大医院。一时找不到车,公交车站也已经关闭。七十岁的父亲,不顾家人劝阻执意划船送小孩去刻溪市。小孩得到了及时救治,父亲回来的时候落入河中。
——小镇还需要船。
徐意听完,从包里拿出了一瓶水,走到前面放到了卢大叔旁边。大叔眼直视前方,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汽车已经来到了大桥上,车来车往,大家都很匆忙。有的人去南,有的人去北,没有人在乎谁。
徐意回到后面,坐到宁夏和宁顺琪中间。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徐意觉得肩上的担子很沉。尤其是宁夏那边沉——她把手也勾了上来。
徐意从包里拿出手机,接上耳机放起了音乐。她望向车窗外,河水波澜不惊的流动。昨天继父说来接她们,但是徐意拒绝了。她更喜欢坐公交车,有大块的窗户,外面的景色向自己挥手,是在送别或是迎接自己。不因为谁,就是为了自己。
阳光从车窗穿进来,耳机里音乐声响起,世界安静了。
徐意左右看了看,宁夏和宁顺琪虽然闭着眼睛,手却准确无误的把她耳朵里的耳机拿下,分别塞进了自己耳朵里。
徐意哭笑不得的把耳机又抢了回来。其余两人猛的睁开眼睛,七手八脚的再次把耳机放进自己耳朵里。
卢大叔打开音响。车上响起了音乐,三个女生都停下来,静静的听着。
——
谁的父亲死了
请你告诉我如何悲伤
谁的爱人走了
请你告诉我如何遗忘
不管你拥有什么
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让我再看你一眼
星空和黑夜
西去而转折的飞鸟
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
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卢大叔把她们送到了四中校门口。
“你们在这下吗?”
“嗯,谢谢大叔。”宁夏三人点点头,下车后朝他鞠了个躬。卢大叔又戴上了墨镜,开着空车往小镇的方向驶去。正午的阳光跟随着车轮的轨迹移动,消失在了转角。
徐意回过头,望向学校里面,“这就是四中了,林木森还在上课,他说下课后马上出来。”
宁夏和宁顺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校门口的门关着,只留了一条供一人通过的通道。她们无数次听说过四中的大名,常常和“最好的学校”“一本上线率百分之九十九”联系在一起。但是还是第一次看到它真正的面目。
其实现在也没看清,从这个方向望去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人性雕像。它左手拿了一本书,右手高高的指着天空,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但是宁夏觉得它飞不起来,雕像的下方是沉重的水泥桩,会超重的。
第39章 2009年 麋鹿()
学校外面的街道偶尔有车辆开过,它们的速度都很慢。因为路过的是全市最好的学校,生怕打扰到了学校里的学生。他们是祖国的花朵,而且是开得最娇艳的那一片。
下课铃响起,门卫把大门打开。放学的学生们陆续的绕过雕像走出来,大家都没有说话,眼睛只是看着前方。虽然没有排队,但是他们之间的间隔都出奇的一致。宁夏和宁顺琪都看呆了,要不是他们穿着校服,真不敢相信这是一群学生。
徐意说,“四中一直是这样的。我悄悄的测量过,学校里两棵树的距离都是一样的。”
宁夏打了个冷颤,为下个学期陈年的生活感到担忧。那个傻子,最不守规矩了,就是走独木桥都喜欢一脚踩到外面。
徐意拉住她的手,轻笑,“不怕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有些人也很活泼的,不过是少数。”
她说完,宁夏和宁顺琪都松了一口气。
她们聊着,人群中窜出了一个熟悉的人。他左避右闪,扰乱了整齐的人群。他兴高采烈的挥着手,一步一步朝她们靠近,不对,是一蹦一跳的靠近。
到了跟前,他说:“你们来啦。”
以前像树一样安静的林木森,突然变成了兔子。巨大的反差,让她们不知作何反应。三个女生变成了三棵树。
他见她们没有说话,继续说,“这段时间可无聊死我了。”
三个女生不约而同的揉了揉眼睛。
宁夏说,“他是谁?”
徐意拉着林木森的校服原地把他转了几圈,回过头对宁夏说,“好像是他。”
林木森皱起眉头,拍了拍徐意的脑门,“你没病吧?”
三个女生顿时石化了。
“我现在这样不好吗?”林木森问。从小镇回来后,他觉得说话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也明白了整天喋喋不休像个神经病一样的陈年为何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他和那些大人不一样。不会用语言来掩藏什么,达到什么,或是伤害谁。他就只是想说话而已。
——他和爸爸不一样。
徐意缓过神来,笑个不停,“这样挺好的,非常可爱。”笑声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往这边看过来,林木森有些不好意思。
他说,“请你们喝奶茶。”
他领着三个女生来到附近的一家冷饮店。三个女生咬着吸管,看着桌子对面的林木森滔滔不绝的说起最近发生的趣事。
他一定是很久没说话了。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林木森也累了。不好意思的对她们说,“烦到你们了么?”
她们纷纷摆手,“你说的事情很有趣。”
徐意说,“举起手。”
林木森愣了愣,还是照做了。
“另外一只。”
徐意指挥他做了各种动作,笑道,“幸亏没留下后遗症。那天晚上吓死我了。”
林木森低下头去,轻轻的说,“对不起。”
徐意皱起眉头,用指甲在他手上掐了一道痕,“你又要变回去吗?”
林木森抬起头问,“什么。”
徐意用手在嘴巴前面比了个“u”型,“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笑。”
林木森点点头,勾起了嘴角。他说,“教会你笑的那个人,也教会了我。你说的没错,他是个特别的人。”
他们相视一笑。旁边的宁夏和宁顺琪都没明白什么意思,或许是属于他们的小秘密吧。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林木森下午还有课,四中逃课是很严重的事情,所以只能和她们分开。
分别的时候,林木森看着她的背影大声喊,“徐意。我”
车来车往,他的声音一下就被路过的车辆带去了远方。也许有人会听见,但是有人不会知道是谁。
远处的徐意回过头来,轻轻的笑,“快回家吧。我们去看音乐节了。”
林木森看着她离开,交通灯不断变化,车辆行人走走停停,匆忙却没有目标。而自己的目标在前方,却无法追赶。
绿灯亮起,他笑了。只要足够执着的话,还是可以追赶。
音乐节的场地在刻溪市的南边,远离市中心地带。废弃的工厂大楼前面有一块空地,就在上面搭建了一个舞台。四周还有一堆一堆的破铜烂铁。
原本举办方认为来的人会非常少,也就随便准备了下,草草了事。没成想那个叫“一”的歌手,临时决定来参加,一下就造成了轰动。
这可把工作人员忙的上蹿下跳,开始重新装修场地和舞台。每天一个电话询问“一”的经纪人他有什么要求。那边每次都说,“没要求。”
去年他做了一件同样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在一个重要的颁奖晚会上玩失踪。经纪人找到他时,他正在给过路的行人唱歌。
但没有人发现他就是“一”。他在镜头前永远戴着面具,除了经纪人,没有媒体拍到过他的正脸。
徐意带着她们来到目的地,老远的看见那栋废旧的工厂。人头攒动,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三个小女生终于挤到一个工作人员身边,把票拿出来说,“我们有门票,怎么进去。”
工作人员瞟了她们一眼,“这里的人都有门票。”
徐意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场地只能容纳几百人,却卖了几千张票。因为主办方根本没想到会卖出去票,更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拿着票来。
因此他们在两个月前就开始卖门票,有人买就卖,没人买就送。
徐意有些焦急,一个劲的跺脚。“一”是她最喜欢的歌手,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宁夏见状,拉住她的手说:“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她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止,一步跳到了桌子上。越过茫茫多的人头,她观察了一下地形。
往前面挤进去不太现实,只能想办法绕到工厂后面,然后从厂房进到舞台后面。
宁夏从桌子上跳下来,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于是转头问,“怎么了吗?”
宁顺琪和徐意赶紧把她往人群外拉,“你穿的是裙子。”
宁夏红了脸,自己一般几乎不穿裙子,今天因为要出来玩,才穿上的。平时套个宽松的长裤就差没骑在陈年脖子上欺负他,一向无法无天惯了,没什么自我保护意识。
“下次再也不穿裙子。”
第40章 2009年 狸猫(1)()
宁夏一行撤离到人群之外,那边依旧人潮汹涌。里面的人在往外边撤,外边的人在往里面挤,因为他们都发现自己压根看不到舞台。两拨人势均力敌,看上去好像在玩相扑。
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站在废旧的机器上面大声呐喊,但是谁也听不清楚他到底在喊什么。也没有人在乎他,骚动一直持续着。太阳从东边缓慢的移到西边,音乐节变成了一场运动会。
宁顺琪说,“要不我们回去吧。”
徐意努力的踮起脚尖,只能从一个人头望向另一个更高的人头。从工厂楼上的几个大喇叭中传来一阵噪音,所有人都仰头望向了楼顶。
楼顶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声音静止了,大家都屏住呼吸。
“是他,是他吗。”
没有人看清,都在询问旁边的人。
终于有一个人高声呼喊,“是他,是一。只有他的背影这么特别。该多么忧郁的灵魂才能有这样一个背影啊。”
宁夏听见声音,也注视那个背影,她不知道是怎样的人,才能让这么多人为之疯狂。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过他几次,但是他都戴着面具,只有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下穿透出来。但是没人看到过面具下的脸。
宁夏喜欢他的声音,没有什么原因。又或者有一个很简单的原因——陈年喜欢的东西自己都会喜欢。
她看着那个忧郁的背影,太阳在楼顶那边的山顶。眼睛直视过去,很刺眼。
楼顶上的人缓缓转过身来,另外一头也出现了一个人影。一张巨幅的海报从楼顶滑下,那两人把海报固定,把安全帽摘下来拿到了手里。
一只乌鸦越过人群的上空。刚才说楼顶上的人影是“一”的那个人深深的低下头,消失在了人群中。
楼顶上的人喊,“老板装好了,结一下工钱。”
宁夏看了看徐意,又看了看宁顺琪,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徐意无奈的说,“算了,我们去其他地方玩吧。”
宁夏手机响了一声,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信。是陈年发来的。
——穿过那条泥巴小路。路的尽头有一个废旧的机床,再往前面走几步就到了。
宁夏大吃一惊,赶紧左右寻找他的身影,但是一左一右是两个女生。
她想,那傻子肯定是溜进去了,可为什么他不告诉自己他也来了呢。不过仔细想想,他这么喜欢“一”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果然是一大早就提前出发来踩点了。
宁夏把手机放回去,做掐指状,口中喃喃自语,“我算出来了。从左边的小路一直走,就可以到舞台的后台了。”
徐意和宁顺琪以为她又发神经了。但是看到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能跟着走了过去。
三个人绕了一路,终于绕到了工厂的后面。一堵两米多高的围墙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徐意和宁顺琪不约而同的望向宁夏,“现在怎么进去。”
宁夏拿出手机,没有新短信。她面有难色,在原地转了几圈指着围墙说,“翻墙!”
徐意瞥了一眼围墙上的玻璃碴子,推了推她,“来来来,你先示范一下怎么翻。”
宁夏咬了咬唇,“你等着。”
她掏出手机,给陈年打了个电话,不等对面开口,就气急败坏的骂道,“王八蛋,给我指了条死路。”
一旁的徐意和宁顺琪相顾茫然。
“嘟嘟嘟。”
宁夏刚骂完对面就挂了电话,她愣了愣,反应过来,气得笑出了声。他竟然敢挂自己电话?!怒气一时无法发泄,她朝围墙踹了几脚,墙上的灰尘簌簌的往下掉。威力太大,墙角不稳。
她赶紧离开墙边,咬牙切齿的说,“他完了,我敢肯定他完了。”
徐意问,“谁啊?谁招惹你了?墙吗?”
宁夏活动着筋骨,“晚上回小镇你就知道了。”
“吱——”,长长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三个女生都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过去,是墙的最右边传过来的。她们走了过去,到了跟前看到一扇老旧的铁门,门上的铁锈都已经变成了青色。
她们小心翼翼的走进门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陈旧的小院,地上杂草丛生,有一些破碎的瓦砾。墙角结着蜘蛛网,上面一只猩红的蜘蛛从一端爬到另一端,把被网困住的昆虫一层一层的包裹起来。
一阵阴风吹来,三个女生颤巍巍的往后面退。
宁顺琪轻声问,“宁夏,到底是谁给你指路到这里来的啊。是不是鬼?”
听到她这么问,宁夏也有些害怕,在往后退的过程中,拿出手机。反复确定发来短信的人是陈年,才稍稍的放下心来。
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呢?
“咳咳咳。”从阴暗的屋内传来几声咳嗽声
院子里的她们手拉手,身体一个劲的抖动。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总是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她们不假思索的闭上了眼睛,甚至都忘记了转身往外跑。
“美女站住。”
有人在说话,沙哑低沉的声线让她们睁开了眼睛。这个声音兴许不是人,但是肯定不是魔鬼怪兽,如果是的话,他应该说的是,“食物站住。”
她们打量起从屋内出来的人,一共两个。前面的人,面容困倦,眼神迷离,他站在门框那里,将出未出,他的样子忽明忽暗。待到他完全走出来,她们都笑了。
“木森你怎么在这里,没有上课吗?”徐意走到他面前问。
不等他回答,后面的那个人也走了出来,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他两条胳膊举在空中划来划去,她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三个女生小声问道,“一?”
林木森牵起嘴角,努力憋住笑,指着戴面具的人说,“嗯。他就是大明星一。”
徐意注视着戴面具的人,在她的想象中“一”应该更加沉稳一点。虽然他带了面具,看不清表情,但是可以肯定他是一个神经质的人,他夸张的肢体语言出卖了他不安的灵魂。
她咳了咳悄悄问林木森,“他的手为什么在空中划来划去?”
林木森走过去把耳朵贴在戴面具的人嘴边。那人指了指她们,又指了指自己,挺起了胸膛,看得出他很是得意。
林木森走回来,露出无奈的表情,“他在和粉丝们挥手。”他笑了笑,继续说,“也就是你们。”
宁夏拿出手机,给陈年发了条短信。
——傻子,你到底在哪里?你也来了对不对?
第41章 2009年 狸猫(2)()
宁夏刚发出短信,戴面具的人裤子口袋里就发了光,是手机的屏幕被点亮了。他穿的很单薄,透过布料甚至能看到那是新收短信提醒。
宁夏走到他面前,歪头盯着他,“是你吗?”
面具人摆手手,“不是我。”
“肯定是你。”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真的不是我。”
宁夏又问,“我是谁。”
“我是陈年。”
“王八蛋,敢骗我。”宁夏一边骂,一边朝他跑去。
陈年转身就往屋里跑,进了屋,迅速的关上了门。在门的上方有一个方形的窗口,他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宁夏眉毛拧得老高,知道出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宁夏在外面喊,“开门!”
“不开。”
宁夏抬起脚就开始踹门,陈年死死的抵住门,整栋楼似乎都摇摇欲坠。
徐意挽着宁顺琪的手,在院子里笑个不停。她问一旁的林木森,“你不用上课吗?”
林木森也笑,“陈年说周六就该放假,四中做的不对。所以我就逃课了。”
宁顺琪砸了砸嘴,“以后少听他的话。他尽是一些歪道理。”
宁夏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舞蹈,骨头很软,她正试图把腿抬到门上方的窗口位置去踹屋内的陈年。
徐意见状赶紧阻止了她,“我的姑奶奶,你以后真的别再穿裙子了。”
宁夏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陈年戴了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她能看到他的耳朵,马上明白了他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宁夏指着他骂道,“滚出来。”
陈年唯唯诺诺的打开了门,她鼓足气一头撞上了他的胸膛。世界都安静了,几秒钟后陈年捂住胸口蹲在地上哀嚎。
宁夏满意的点点头,“还敢不敢骗我了?”
陈年把面具拿下来扔到一边,“不敢了。”
宁夏捡起面具,戴在自己脸上。里面残留着他的味道,她赶紧取了下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年指了指林木森,“我和木森一起来的,在你们后面。”
宁夏问,“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出发?”
“早上有点事,我下午才到的。”
宁夏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