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如梦亦如幻-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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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森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看到他用塑料袋把饮料装起来递到了自己手上,也松了一口气。
他接过找回来的零钱准备离开,有一个人从台球桌上跳了下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个人冷笑了几声说,“终于堵到你们了。”
林木森不明白他说的“你们”是什么意思。他左右看了看,确定了自己是一个人,“你是?”
那个人从台球桌上跳下来时碰到了上面悬挂的灯泡,光线摇摇晃晃,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林木森隐隐约约看到他脸上有一条浅浅的疤,在脑海中检索了一下,指着那条疤说,“你是钱前?”
那人点点头,“就是老子。”
林木森想到宁夏脸上的疤一点痕迹都没了,陈年划到钱前脸上的疤也该消去了才对。
钱前大概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大笑几声说,“这是老子自己划的,多酷啊。”
林木森点点头,点头的原因不是觉得他很酷,只是表达自己已经知道了,并且没有想再问的了。于是他推开钱前继续往前走。
钱前把手中的烟头往地上一甩,大喝一声,“老子让你走了吗。”
话音刚落,六七个人稀稀拉拉的围了过来,挡住了林木森的去路。
林木森皱起眉头,他们身上的烟味让自己很难受,他说道,“那你还要干嘛?”
钱前说,“你给陈年打个电话,就说有点事情,让他过来一下。他来了,你就可以走了。”
另一个人说,“还有那两个,那天在教室里踢了老子好几脚。”
“对,还有那个婊子,用书砸老子来着。老子不把她”
林木森不等那个人说完,抬起一脚就把他踹到了地上,然后冲上去拳打脚踢。周围的人没反应过来,想到他之前在教室里都那么怂,以为他不敢动手。还是倒在地上那人喊,“草你妈,帮忙啊。”他们才朝林木森冲了过去。
老板听见动静太大,从柜台那边走过来,看了看他们,打人的人都是自己的老顾客,被打的又不是警察。于是指了指屋内,“去后面打,影响我做生意。”
第36章 2009年 橡树(2)()
宁夏坐在徐意身旁,目光随着她手里的笔尖游走的方向流动。每次铅笔在卷子上划出一个勾,她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扬起一分。
终于批改到了最后一道大题,徐意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检查,宁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卷子上的每一个公式每一个字母,甚至一笔一画都是努力的成果,不光是自己,还有她的。
虽然宁夏没有说出口,但是心里其实明白,徐意为了让自己迅速的提高化学成绩,私下里花了很多功夫。甚至把元素周期表编成了歌谣。
宁夏不想让她失望。努力不一定成功。不成功的话,又何必要努力。
陈年他们也走了过来,和宁夏一起围在徐意身边,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徐意皱起眉头,几个人都很紧张,尤其是陈年。他看到宁夏的眼神开始散开,像光一样,没有了焦距。他悄悄的握住她的手,那光又开始聚拢,映成了他的样子。
徐意轻轻放下笔,叹了口气,摊开双手说,“唉,全对。”她说完哈哈大笑。
宁夏反应过来,搂住她的脖子,“我真是太聪明了。”
“喂喂喂,是我教的好。”徐意环顾四周,问,“木森呢?还没回来吗?”
“又逃走了吧。”秦风接住从墙壁上返回来的篮球,冷冷的回了一句。
严正瞪了他一眼,赶紧出来打圆场,“他对校外不熟悉,可能走远了。我们出去找他。”
徐意等几个人走出了门口,关上了教室里的灯。在光线暗下去的一刹那,她目光扫向林木森的座位,书桌子上的书还立在桌面上,孤独而坚强。
他们走到教室门口,学校外面的商店都已经关了门。街上昏黄的路灯下,有飞蛾在盘旋。一辆晚归的小车驶过空荡荡的街道,随着车辆消失在街的尽头,小街又归于平静。
徐意左右张望,附近一个人影都没,她神情焦急的说,“他去哪儿了?刚才在学校里你们有看见他吗?”
宁夏摇摇头,拉住她的手,安抚她说,“会不会是回宿舍了?”
“不可能,他肯定会回来先告诉我的。”
她们对话间,有两个人从学校左侧的转角处走过来。
“那小子什么来头?看上去不像会惹事的。”
“管他呢!钱前那伙人你还不知道吗,就会欺软怕硬。”
宁夏她们互相看了一眼,一路狂奔到了转角处的那个台球厅。小屋外面已经没有了人,透过拉下了一半的铁卷门,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从他们交错的双脚之间,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人躺在地上。
陈年把双手放在宁夏肩膀上,小声说,“你和徐意先回家,快点。”
宁夏眼睛里含着泪,一个劲的摇头,“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
徐意越过他们直接就朝小屋走去,陈年一把拉住她说,“求你了,你们快回家。”
宁夏和徐意注视着他们往屋内走去,既没有离开,也没有跟上去,只是手拉着手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是平时,徐意的理智早就告诉她,快报警。偏偏这时,不知道为什么或是为了谁乱了分寸。
他们走进去不久,屋里就传来各种谩骂声。宁夏她们再也忍不住,一起跑进了屋里。
屋内的景象一下就让她们惊呆了。林木森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他看到徐意走进来,艰难的牵起嘴角,说,“你们怎么来了。”
徐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宁夏想安慰她,可是刚开口,眼泪也绝了堤。
台球厅的老板把两拨人隔开,指了指陈年三人手里的板凳说,“小兄弟,你们怎么打我不管。但是我这的规矩就是不能抄家伙。”
秦风怒目瞪着老板说,“那这么多人打一个就是规矩吗?”
陈年不理会他们,走过去把林木森从地上扶起来,准备把他搀扶到徐意身边。
钱前一把拉住他,“老子今天就是来找你算账的。”
陈年笑了笑,钱前不由的往后连退几步,秦风和严正也准备好随时冲上去,他们知道,陈年的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陈年索性把林木森扶到旁边的凳子上坐着,在他耳边小声说,“钱前怎么打你的,我就怎么打他。”
陈年回过头对躲在别人身后的钱前说,“你不是来找我算账的吗?怕了?”
钱前左右看了看,自己这边有六个人,为什么要怕,他一步走到前面,“老子怕你?”
陈年笑意又浓了,他向钱前走过去,在离他不足一米远的时候,突然加速抬起膝盖用力的顶在钱前腹部。在钱前的哀嚎声中,抓住他的头发往墙上撞,在一片安静声中,“咚咚咚”的声音格外慎人。
所有人都被吓傻了,钱前的同伴哆哆嗦嗦的往陈年身边靠,又被吓了回去。最后还是一个胆大的冲过去一把抱住陈年,其他人才跟了上来,对他拳打脚踢。
秦风和严正提着板凳冲了上去。
老板大喝一声,“我说过了,这的规矩是不能抄家伙。”
秦风发现林木森的胳膊已经错位,嘴里的牙咬出了声。他把板凳砸向那伙人,怒吼:“去你妈的规矩。”
老板冷笑几声,“你要这么说是吧。”他朝二楼喊了几声,几个拿着钢管的成年人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怎么了,平哥?”
“这几个小兄弟不懂事,不按规矩做事。”
陈年从地上站起来,把嘴里的血吐出来,“你这么讲规矩,那可以让女生先出去吧。”
老板看了一眼,“可以,但是她们必须讲规矩,出去后不许报警。”
陈年不知道自己的脚被什么砸到了,这会儿传来一阵阵的疼痛。他步履蹒跚的走到宁夏身边,对她露出了一排大白牙。宁夏看到他笑,眼泪又涌了出来。
陈年又把徐意从地上拉起来,推着两人往门外走。在出门的一瞬间,他小声说,“你们走远后,就报警。放心好了,我们不会有事的。”
她们出去后,老板把铁卷门完全拉下,里面的空间和外面的空间隔离开来。
钱前倒在地上,一阵阵的哀嚎。拿钢管的成年人走过去,看了他一眼后说,“安静点,大晚上的吵到别人,注意规矩。”
钱前的同伴扶起钱前,对老板说,“平哥,他爸爸很有钱,今天求你帮个忙。”
平哥点点头。
看到平哥答应帮自己,钱前又猖狂起来,缓缓的指着陈年说,“你等着。”又把手指向林木森说,“你以为你爸爸是副市长了不起啊。”
几个拿钢管的成年人互相看了看,满脸的惊恐。
第37章 2009年 橡树(3)()
平哥有胃病,他在钱前的叫嚣声中走去饮水机那边接热水。杯子里的水缓慢的上涨,随着热气蔓延,热水漫出了杯口。
平哥的手和热水接触,一下就变成了红色。他把杯子放下,惊恐的看着满脸是血的林木森说,“你你爸爸是副市长?”
林木森没有说话,但是从其他的人眼神中平哥得到了答案。他接过一根钢管,走到钱前那群人旁边,朝每人的身上都挥了一棒。房间里又是一阵哀嚎。
被打的人在嚎叫,打人的人在嚎叫,平哥的几个小弟也在嚎叫。唯独,陈年他们是没有发出声响的。
铁门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平哥折回去拉开门,眼前是两个哭的不成人样的女孩。
宁夏睁着大眼睛,眼泪一颗一颗的滚到脸上,却大声说道,“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了。”
平哥苦笑着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宁夏听不清对话那头说话,也许那头也没有说话。
——表哥,完了。有群小子在我这里惹了大麻烦了。
——你已经接到报警电话了?那你快点过来。
——没事?有很大的事,被打的人是副市长的儿子。
——我怎么知道,他们也是刚说,你带人快过来吧。
平哥几乎带着哭腔走到林木森面前,“我们都是讲规矩的人。从一开始我就没碰你对吧。当然,我肯定是有责任的。”
林木森还是没说话,徐意跑到他身旁,边哭边给他擦着脸上的血渍。
平哥继续说,“我这个店肯定是开不下去了。我看你们是学生,打架影响也不好。你们先走,到时候我表哥来,我和他回去做笔录。就说,是钱前那伙人没事找事,我们出面阻止怎么样?”
平哥说完,拿起钢管对着钱前他们又是一人一棒。
秦风不理他,背起林木森往外走。徐意一直跟在旁边哭,林木森努力的露出笑容,“没事的,我没事。”他四处看了看,“我给你买的水不见了。”
徐意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哽住了喉。
几个人出了门,陈年拉着宁夏的手走在最后面。前脚刚跨出门槛的时候,平哥又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去,看着平哥欲言又止的样子,只能说,“知道了,我们是讲规矩的人。”
回过头来,宁夏小声的问,“什么规矩?”
陈年无奈的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大人的规矩吧。”
从房间里传来几个人的哀嚎声。
秦风背着林木森,忍不住说,“你怎么不早说你爸爸是谁,或者打电话给我们也好。”
林木森望了一眼徐意,“我不想再逃跑了。”
“你真傻。”
林木森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不到二十分钟从刻溪市来的小车就把他接了回去。又过了几分钟,整条街都响起了警车鸣笛的声音。
林木森回到刻溪市后在医院里躺了几天。出来后,他想回到小镇的学校继续上课,但是被爸妈阻止,只能临时回到了四中上课。幸运的是,这学期就快结束,徐意他们也要转来四中。
经过那天晚上的事情后,林木森突然觉得自己不再孤单,虽然目前自己只身一人在四中。但是自己的朋友不再只有徐意,还有陈年,宁夏,严正,甚至是秦风都是愿意为自己开心难过的。
宁夏和徐意又回到了日常拌嘴的状态,陈年依旧每天用一半的时间补觉。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无意间望向林木森那空空的座位时,心里总是少了什么。
即使他在的时候,也很少说话,只是在那安静的看书。她们都认为,安静的林木森也已经变成了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
偶尔严正和秦风也会来教室。秦风一改往常,开始不厌其烦的夸奖起林木森来。他坚称,木森是世界上除了自己外,最勇敢的人。
不过对于他这个说法,严正和陈年都有不同的看法。他们都认为秦风所说的那个“自己”不是指秦风,而应该是自己。
六号这天,恰逢周六。徐意之前答应带宁顺琪去刻溪市去参加音乐节,除此之外还想去看看林木森。她起了个大早,刚走到阳台就发现睡眼惺忪的宁夏坐在巷子里。
“妹妹,你坐在那儿干嘛?”
宁夏抬起头,“去刻溪市玩啊。”
徐意笑道,“我没说带你去啊。”
“所以我才大早上在这等着,就是怕你偷偷跑掉。”宁夏站起身,往楼上走去。进到徐意的房间,看到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忍不住一头扎进去,把被子弄得乱七八糟。
徐意哭笑不得把她拉起来,骂道,“你要死啊。”
宁夏把舌头一伸,“啊——我死了。”
徐意不理她,兀自去洗脸刷牙,而宁夏依旧躺在床上装死。直到听到外面传来锁门的声音,才赶紧从床上蹦起来。
“开门开门。”
“你不是死了么。我出门了啊,妹妹你慢慢死。”
宁夏怒道,“再不开门,我就把房间里的东西砸得稀巴烂。”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之前送给徐意的那个泥人放在书桌上的盒子里。那个盒子已经有些陈旧,上面画满了萤火虫。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被陈年取名叫作“田夕的微笑”的泥人,陷入了沉思。
徐意见里面没了动静,怕她真捣乱,于是赶紧打开门,和宁夏的眼神对到一起。两人沉默了几秒,又同时笑了。
在去接宁顺琪的路上,她们开始聊起音乐节。
徐意说,“那个叫“一”的歌手临时决定也会参加,幸亏票预定得早,不然现在肯定买不到了。我最喜欢他了,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像他一样的歌手。”
宁夏若有所思的说,“陈年也最喜欢他了。”
徐意转过头,看了一眼宁夏,轻笑,“他喜欢,我就不可以喜欢了吗?”
“当然可以。”宁夏顿了顿,“徐意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徐意捂住肚子笑个不停,“你这个问题我怎么回答啊。那宁夏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呀?”
“不知道。”宁夏低下头,踩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又反过来踩自己。相互依靠,又相互排斥,只因为后面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太阳。
徐意拉住她的手,“逗自己的影子晚上会尿床的。”
宁夏看着徐意,郑重其事的说,“今晚我要去你家睡觉。”
第38章 2009年 船()
宁夏和徐意勾肩搭背的来到宁顺琪家所在的街道。远远的就看见她坐在大树下的长椅上,温煦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穿过,把她拉扯成细碎的剪影。
她在树下等人,树在等谁呢?也许谁也没有等,它原本就在那儿,没有原因,也没有目的。
徐意走到她面前说,“走吧,我们去那边等公交车。”
宁顺琪看了一眼趴在徐意身上的宁夏,像是躺在一张温床上,连眼睛都没睁开。她起身把宁夏从徐意身上扒开,故意说,“你来干嘛?我们没说带你啊。”
宁夏把眼睛张开一条缝,遭遇到刺眼的阳光又马上把睫毛合在了一起。她懒懒的说,“非要你们带我才能来?我自己跟着你们走不行吗?”
“癞皮狗。”宁顺琪左右看了看,问道,“咦?另外一只癞皮狗呢?今天怎么没跟在你后面。你们成天如胶似漆的,你怎么舍得丢下他。”
宁夏睁开眼睛,“他一大早就和他爸爸出去了。”
“还好还好。”宁顺琪松了一口气,勾住徐意的肩,“不然我们俩都又成电灯泡了。徐意,你不知道,我可是当了好几年电灯泡,怪不得我家的电费一直居高不下。”
宁夏说,“你是不是讨打?”
徐意分开在她肩膀上纠缠的两人,顿时觉得身上轻松了很多。她笑道,“别闹了,等下赶不上公交车了。”
宁夏和宁顺琪相视一笑,看来她根本不了解镇上的情况。
她们来到公交车站,司机大叔戴着个墨镜懒洋洋的趴在方向盘上睡觉。宁夏走过去叫了他一声。
司机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发现眼前还是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他把墨镜摘了下来,继续揉了几下眼睛。
他说,“准备现在就走?”
宁夏点点头。司机大叔把墨镜戴上,拿出一个船桨作势划了几下。他放下船桨,手握住方向盘,转动车钥匙,汽车的发动机响了起来。
徐意坐到后面的座位上后小声问宁夏,“这是怎么回事?”
宁夏冲着回过头的司机大叔比了个大拇指。汽车缓缓的开动,她给徐意讲起了一个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小镇和刻溪市之间被一条大河分隔开来,那时河上还没有桥。这条河便成了小镇去外面世界的唯一的路。司机大叔姓卢,他们家世代靠划船为生。
到了他爷爷那代,河上通了桥,后来小桥变成了大桥,又通了车,也就没有人再坐船了。卢大叔的爸爸却依旧让卢大叔继承家里的传统。卢大叔觉得这一切太可笑,镇上都建起了汽车站,以前的东西就该被淘汰,小镇不需要船了。
卢大叔的爸爸说,“这是传承,你可以不必划船。你还是要渡人,因为我们世代都在渡人。我们给人方便,他们养活了我们。”
卢大叔不置可否。他离家去其他城市做起了生意,不久就赚了大钱。卢大叔的爸爸年迈,学不会开车,只能继续划船渡人。几年后,他去世了。镇上的人也没有很怀念他,因为大家都不需要船了。
在人们眼里,他是个偏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