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相爱-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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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一个人深情的时候，可以是什么样子？他对她，从不掩饰对她的所有喜欢，从不亏待她的任何美好，可因为爱，他最后触了法的逆鳞，所有的美好都被锁在了灰色冰冷的天空之外；一个人冷情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她想，她可以冷静地接受他那么多年明里暗里的守护，也可以在他为了她做出毁了他一生的美好之后平静地告诉他我们分手吧，这样的人，大概是要不得善终的吧？四年前，他在昏暗的光线里她柔软的唇上落下浅浅的吻告诉她——璃儿，等我；四年后，她坐在冰冷的铁窗前无视他承受的一切痛苦对他说——此生不再相爱；再重逢，物是又人非，他与她，又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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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离别之宴（1）（）
一直以来，我的睡眠都很深，而今晚，半夜惊醒，辗转反侧，再难入睡。
二零一二年六月二十七日凌晨两点十三分。
离别的开幕。
——张璃静
盛夏的凌晨两点，竟还微微带着凉。
张璃静靠坐在床头，周围漆黑却又安静。窗外的树影微微晃动，凉凉的月色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投下细碎的光，沙沙的声响轻微而又细碎，白日里夏天带来的躁动似乎便被它轻轻地安抚了。
她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了，自从接到谢师宴的通知之后。
有些期待。
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了。
有些害怕。
不知道下一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有人说，所有的再见都是久别重逢。
却不知，有的时候，再见，是为了离开。
2012年6月27日。
这天下午的天气，少了平日张狂的烈日。张璃静站在酒店门口，紧抿着唇，她想，大概就连天空，也不知道今天应该是喜是忧吧？所以才会有大片大片的乌云，像赴一场约会滚滚而来，遮住太阳的欢喜，不知是否会被一场好不容易重聚却又将面临的离别冲刷，最后只有挡不住的泪水流下？
“同桌，这儿。”
还是那道熟悉的声音。
仿佛回到了当初开学第一天，她甚至还没有准备好她的高中生涯，郭淼微胖的小手已经递过来一块大白兔奶糖，“同桌，你好，我是郭淼”
那道微甜的声音，似乎是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从始至终未曾带过一丝生分的语调，跨跃了三个年度，像是那条不知疲倦转动的日界线，日复一日，周复一周，年复一年，终究回到最初的位置。
还能听到这个声音，真好。
她还是依旧那样沉默，像一个忠实的故事聆听者。
她还是如初那般活跃，笑脸里有无话不说的亲昵。
还有周围同学，每一张熟悉的笑脸里在高考之后的半个月里又似乎多了点什么，总有几分陌生的样子。张璃静在郭淼的身边坐下，安静而又沉默地打量着他们，最后在心里默默地下了评价，不管怎么样，还能坐在一起，真好。
三年前，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带着一股青稚的味道一股脑地闯进阡市一中，在什么都尚未明白的时候就在这个美丽的校园里横冲直撞开始了枯燥乏味却又快乐的高中生涯，忘记了是谁在课堂之上谁昏昏欲睡被讲着古言的老师扔了粉笔头；忘记了谁和谁在走廊上打闹却一不小心成了群架；忘记了运动会上谁的呐喊谁和谁夺冠后相互抱头流泪；却始终可相信，很久很久以后会有人，一语便可轻松打开回忆的阀门，让曾经的经历如同沉寂许久的潮水磅礴而来。
三年后，终于可以不再暗无天日地沉迷在厚厚的题库里，终于可以不再在老师无聊却又反复的唠叨里窥视自己的成长，终于可以如愿地换上自己喜欢的衣服背上自己中意的包包再烫一个时尚的发型然后肆无忌惮地在老师的眼皮底下兴奋地玩着游戏，摆脱了高中生头衔的他们，走过了高考，走过了烈阳，在凤凰花如火如荼地压满枝头的盛夏各安天涯，三年高中生涯留在他们身上的痕迹，终将随着这一次离别，在未来看得见或看不见的角落里，跌跌撞撞，消失殆尽。
第2章 【2】离别之宴（2）（）
没有了老师平日里严厉的管束，大家似乎在尽情地释放着被高考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也不知是谁起的头，男生们一手一瓶啤酒一手一个酒杯，从教师那桌开始，挨桌敬酒，完了还不尽兴的他们也开始往三年来要好的小伙伴敬酒。
离别之宴无人话离别。
却人人都知，这是最后一场全班同学都在的聚会。
往后，即使还有同学会，也不可能聚齐这么多人。
甚至，有的人，今日再见，他日便再无重逢之日。
再所以，当薛航有些面色潮红的站在张璃静的面前，右手端着酒杯往张璃静面前推出，“小静——”时，一桌人沉默地看着两人。
张璃静是不喝酒的。
可是，她却沉默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杯子里的饮料倒个干净，换上了慢慢的褐黄色液体，轻微地与薛航的酒杯相碰。
离别的情绪终于在此刻与包厢内的空气融为一体，就连吸气与呼气的间隙都有着化不开的浓郁的伤感，这种情绪不知不觉间被搅和成一种名为悲伤的养分，在每一个人的表情上张牙舞爪着。
张璃静被呛到了，酒入咽喉却如火一般烧得她难受，逼得她一张俏脸皱在了一起，一双明眸泪眼汪汪，框内满是晶莹。
泪幕里，她看到的是第一次见面时他穿着红黑格子衬衫款款走来，干净而又清秀；她记得新生发言台上他柔声的鼓励，略带磁性的声音仿佛给了她无限的魔力；她想起了第一个学期末他留在她评语栏里说她是个沉默地笑，矫情地哭的女孩；她也没有忘记火红的木棉树下他述着郑薇琴的一切美好时安静落寞的神情。
三年的时光似乎一点波澜都没有，是从他悉心辅导着她画海报时她一句不由心的你长得很像一个人开始，还是从她不小心窥见了他小心翼翼守护着的感情开始，他们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在敏感而又企图成熟的年纪中漫天的流言蜚语里理性地握手，机智地忽视，有距离地相处，再然后带着细碎难明的伤心和对未来恍恍惚惚的祝福，举杯告别。
将酒杯放下，张璃静沉静地看着薛航，看着他别有意味地看了邻桌的郑薇琴，看着他默默地将酒杯握紧，骨节分明，却最终一言不发，默然离去。
明知道，有些话再不说，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是，张璃静却再明白不过了，有些话不是不说，而是说了会更糟糕。那既是如此，又何必呢？
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强烈的生离感压抑得她忽然不知所措，跟郭淼打了声招呼便匆忙带着自己的包离开这个每一寸空气里都蔓延着压抑的包厢。
那群相互拥簇的乌云，似乎此刻抱团更加紧凑了，乌鸦鸦的一大片，遮满了整个天空，倾盆大雨随时可能来临。
好像是在此刻，张璃静才明白，为什么会下雨。大概，都是这些乌云的泪，饶是此刻拥簇再紧实，终将还是要分离，雨过天晴，他们总归还是需要把阳光还给大地，和地上的人们。
路上行人并不多，大概是因为要下雨的缘故吧。张璃静一人慢慢地走着，看着所有人不自觉地加快步伐，生怕在雨滴落下之前未能走回避雨的屋檐，她想，她那么喜欢下雨，所以，没关系的吧？
她还记得，很久之前，在那个干净也安静的校园，她慢悠悠地在雨中穿行，突然就有人撑着他薄薄的外套在她的头顶。
她抬眼时，看见的便是她此生以来见过的最干净的俊脸，像不染尘世的霜雪，澄澈得那么耀眼，以及看见张璃静抬头的瞬间绽放的那个笑颜，轻浅却又深重地烙在了张璃静年少初开的情窦里，再也抹灭不去。
雨滴，开始落下。
第3章 【3】雨幕重逢（1）（）
头顶上的雨幕被隔离的时候，张璃静甚至没有抬头。隔在她的脚边的，是一双好看的阿迪达斯球鞋，于是她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璃儿。”
他轻轻地唤。
果不其然。
妈妈喊她静静，金弥跃喊她璃小静，乔凌喊她小静儿，熟悉的人喊她小静，不熟悉的人喊她张璃静。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
璃儿。
他走到她的面前，双手高高举着，不大的画在她的头顶为她隔出一片没有雨的空间，他自己却站在雨中，整张脸都爬满了泪水，而他，却依旧睁着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她。
他是单眼皮，却一点都不给他减分。她也是单眼皮，可是她的单眼皮就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小了很多。大概，这也是长得好看跟长得不好看的一个区别。
她还记得，初二生物课上讲到人体特征的时候生物老师还特意让全班同学辨认自己的单双眼皮，结果一圈下来班上只有他们两个是单眼皮。
那个时候，她突然就喜欢单眼皮了。
“璃儿，我的手很酸。”
声音很缓，听不出半点的不耐和责备，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
而张璃静的头上，是他用双手高高托举着的彩画，隔住了倾泻而下的豆大雨滴。那双明亮的大眼，透露着一股无奈，他望了一眼张璃静上方的画架，又把目光回到了张璃静的身上，依旧是耐心的神态，而那双耀黑的眸瞳的最深处，有着满满的心疼。
他比刚认识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成熟的模样，尽管六年前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比同龄人更显成熟，遇事不慌的样子让她不管在什么时候看到他甚至只是想到他都能多几分心安。而四年的时光洗礼，让他更多了几分男人的味道，哪怕还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还有他最喜欢的阿迪达斯球鞋，依旧让张璃静有着时空错落的错觉。
好像他已经往前走了四年，而她却好像还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先回画室，雨停了我再送你回家。”
温含疏来到她的身边与她并排，一手揽过她的肩以便她更靠近自己。有些厚重的画顶在他的头顶上，用另一只手托住，为两个人隔出了一小块没雨的空间。
雨依旧在不知疲倦疯狂地下着。
路上并没有什么来往的行人和车辆了，只有一对相拥并行的身影。
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地滴落在身上，不仅带走了专属于夏日的炎热和闷燥，甚至湿透衣服钻进皮肤里还带着几分凉意，唯独肩膀处传来了几分温度，张璃静微微转头，余光看见那双修长好看并且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揽着自己的肩膀，手心的温度在冰冷的雨丝冲刷下更显温暖。
那是双画画的手。
所有艺术家的手，大概都是这么好看的吧？
张璃静想着，回头，看见焦黑的柏油路面被成流的雨水清洗过后更显干净，落在地上的雨水迅速融为其中，欢脱地跟着流水往前，不知不觉间刚刚离别带来的难过好像就这么被冲淡了一些。
第4章 【4】雨幕重逢（2）（）
温含疏。
张璃静无言地看着他将刚刚护着他们安全回到画室的那幅已经被雨水冲刷得不堪入目的彩画扔向一边。
两个人走进画室的时候甚至带着一些潮气。
这是他不大的画室，就在际都一中后面的那条街，去年刚刚开的。每个周末回家张璃静从学校后门穿过那条街再到公交站台她都会从画室前面经过，却从来没有进来过。
所以，这是第一次，张璃静站在画室中间，仔细地打量着画室的风格，墙上摆着不少的画，地上更是各种作画工具，似乎有些凌乱，却又好像乱得有章法，看着并不让人觉得不舒服。张璃静看着他熟练地在画室中穿梭，湿透了的衬衫黏糊糊地贴在他的身上，他却全然不管不顾，忽然地张璃静的鼻子又一酸。
沉默地笑，矫情地哭。
她总觉得薛航的这句评价是那么地准确。
动不动就爱哭的性格，矫情得让她也有几分气。
“给客户送画，没想到下雨了，等雨停的时候刚好看到你。”
温含疏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找出了一吹风机，一面忙着找插座一面继续说到，“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下雨都不知道避雨的吗？”
张璃静没有说话。
温含疏也不介意，拉过她想要帮她吹着头发，却被张璃静一躲，手中的动作微微一愣，最终却只将吹风机放到张璃静手中，“吹一吹头发，身上的湿衣服也吹一吹，别着凉了，你感冒不容易好。”
嗯，她不轻易感冒，但一旦感冒了就不容易好，因为她不喜欢吃药。就像去年，她也忘记了是怎么的就感冒了，因为不肯吃药最后病状加重咳嗽得厉害，最后不得不请假在宿舍裹着被子出汗。
温含疏不是一中的学生，进不了一中校园，于是每天从不间断的电话，陪她聊天给她讲笑话，知道她没有食欲，每天早上给她换不一样的粥，知道她不愿意吃药，就帮她打包清苦的药膳托人带进来，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并没有见过面，却又好似有根线无形地牵着他们，扯不断。
那个时候，听见她电话里头断断续续刻意压制的咳嗽声，他心疼地说，“璃儿，如果可以，以后我都不会让你再生病了。”
也许这不过是一句实现不了的幻想，谁可能永远都不生病呢？可是，彼时在被窝里头的张璃静，却生生因为这句话又哭了。
“别愣着了，”温含疏正在烧水，回头看见张璃静还一动不动，于是催到。他从进来就一直在张罗，却全然没有注意他身上淋雨更加严重，“璃儿，听话，你生病了，我会很心疼。”
外面的雨还在呼啦啦地下，张璃静身上几乎都吹干了，也推着温含疏倒腾着自己，手里捧着热水有些发呆地看着雨水在地面上张扬调皮地跳动，雨势那么大，很快地就氤氲成一片白雾。
白雾里，她看见第一次见面，他们都自以为勇敢而正义的样子。
第5章 【5】那年相识（1）（）
内敛文静如张璃静，在初一这个新聚合的班级里该是多没有存在感，一个多星期了，别的同学都已经打成一片了，却唯独张璃静，像是躲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不曾和任何人有过过多的接触。
如果不是点名的时候她总会在角落里安静却又恬淡的声音在喊到，大概她是真的会被不约而同地忽略掉了吧？
可是，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那一堂数学课，张璃静成功地让所有的人记住了她，也让他们对这个安静的女孩另眼相看。
他们的数学老师曾明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教师，兼任年级段长，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一副自带反光的无框眼睛，一道一板一眼不容任何反驳的声线，周身的一股让人不言自畏的气场，哪怕是一言不发往讲台一站，所有人都能紧张的秉着呼吸，不言语不捣乱不做任何无关的声响，是每一堂数学课上所有同学不约而同的做法。
那堂数学课，他习惯性地讲完整道题的思路，再点名学生起来解答答案，更恰巧，那天点了张璃静的名。
张璃静似乎有一些心不在焉，缓了半秒钟之后站起，看了看黑板的题面，方才悠悠地讲出答案。语落的瞬间原本安静的课堂更加安静，针落可闻，气氛紧绷，唯有外面的那一簇竹子在微风的晃动下微微作响。
低沉，似乎在为她祈祷。
曾明脸上更多几分难看。他本就对这个开学考试缺考了数学的学生不带几分好感，却偏偏一道已经反复讲过几次的题到她这里还是算错。
明眼人，即使题目不会，在他已经讲明思路的情况下也会把参考的正确答案搬到他的回答上。这个女孩却明显没有听讲一般，点个名都要慢半拍知道站起来。一想到这，曾明的声音就更多几分冷冽——
“上课时间都给我好好听课，这道题我已经讲过”
“老师，答案是x=5。”打断他未说完的话，张璃静抬头直视曾明，那张威严的脸，此时是不满和怒意在蔓延。
可是，张璃静不管是眼睛还是神情，都透露着一股倔强，她依旧认定自己的答案。
她没有什么优点，却偏偏有着一股任何人都奈何不得的倔强劲儿。
“啪！”厚重的课本被狠狠地砸在讲台桌上，那一声巨响让整间教室的气氛冷然到了极点，带着一股一触即发的战火气息。
所有的人都默默地吸了一口气。
从开学到现在，敢于如此辩驳曾明的，张璃静大概是第一个人。看着挺直站立在教室中心敢于挑战威严的女孩，所有人的脸上都带上了不一样的表情。
“有些同学，开学考试数学缺考我就不说什么了，这么不认真的态度竟然给我带到了课堂上来了，上课不认真听讲也给我好好”
“老师——”
“唏——”
倒吸凉气。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连续两次毫不畏惧地打断了曾明的话的女孩身上，思量这这样一个柔弱的身躯将该怎么承受得起来着权威的压迫和惩罚。
第6章 【6】那年相识（1）（）
“参考答案里面没有具体的解题步骤。可是按照正常的解题思路，它应该在第三个步骤就用错了系数，同样的题型，在最后面单元测试题里也有一道，数据一样，只是系数是3，所以它算出来的结果是15，而这道题的正确答案x应该是5。”
教室里面的气氛凝重至极，就像是一只疲软的气球，而曾明威严的脸上隐隐的怒火就像是在往气球里面打气。张璃静不慌不忙的争辩很显然正在加快打气速度。
狭滞的空间里有书本翻动的声音。
气氛越来越凝重，气球也被越吹越大，似乎在爆炸的边缘。
有的人紧张地握着笔，有的人事不关己地看着教科书，有的人戏谑地等着一场好戏，有的人探究的目光流转两个站立的人之间思量着谁胜谁负。
不知道谁在习惯性地转着手里的笔，一个没接稳，圆珠笔从手中跑落，铿锵的落在地面，时间像是凝住了一般，连落地的声音和动作都有了延续的时差。
气球，好像要爆炸了。
“老师！”
左前方伸出一双修长的手。
白皙，而又骨节分明。
他的手指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