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错生-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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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小医院还是屈就了人才。
“……”唐帆抬眼看着这家医院,艰难地吞咽着口水,但最终还是跟步而来。
威医生见了唐帆只是微微一笑,便给他止血包扎伤口,“错生,你是不是注定一生多灾多难。”
与其说这是个疑问句还不如说是完全的肯定,这句话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说过,不同的是这一回言语间多了几分戏谑。
“也许吧。”
“不过呢,明明灾难是可以少些的,你说呢,唐先生……”
唐帆的背脊重重一抽搐,并不开口。威医生接着笑道,“哦,对了,你的母亲还好么?”
我的心一抖,听唐帆微弱的声音吐露自己最痛的心事,“不久前已经死了。”
“是么……”威医生近乎残忍地看着唐帆,“那样的话,你的负担就轻了,再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事情了。”
我听不下去于是打断了医生的话,“别说了,你能不能利索点!”
没有令我想到的是,唐帆却笑了,鼻眼组合了一个麻木的笑容,“是的,再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那你准备好了没?”
唐帆茫然地盯着一个光亮刺眼的点,点着头,嘴里说的却完全不搭调,“没有,还没有……”
“好的,”医生耸耸肩,“你可以走了,会有人给你支付医药费。”
我看着唐帆一步步走远,身影渐渐消失在灰色的墙后。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倒是医生看出了我满腹的犹豫,长叹道,“哎,别看了,再不追去他可就消失了。”
我咬咬牙,飞快奔去,跑到楼下时,听到医生在窗口叫我,“喂,别回来了,这次的费用下一次再给我。”
我给他一个很温和的微笑,他一怔,向我挥挥手。我很快追到了唐帆,他只顾匆匆走路想完全忽略我,我自讨没趣但还是执著跟在他身后。他住在那个建筑工地里,却和工友形同陌路。
“你在这里不叫唐帆吗?那天我来的时候他们都说这里没有叫唐帆的人。”
“你辞掉工作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
“诶,你怎么不说话,等等我,唐帆——”
我跟着他进了破旧的小棚屋,里面生了一炉子蜂窝煤,还算暖和,但风还是放肆地呼呼往里灌。他坐在我对面一直没抬眼,视我为空气。我有很多话想问现在却只能安静的和他坐一会儿。我还是不喜欢冬天,风像把尖刀刮得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要渗血了。我搓动着手,时不时瞅唐帆几眼,他还石头一样保持着这个姿势等着风化。
“你怎么还不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走。”
“……我一会儿再走,还很早呢,你和我讲讲?”
“走!”他突然暴怒起来,指着门口,“走,马上就走!消失!”
若不是杨墨来了电话,我肯定上去扇唐帆嘴巴子了,我从不姑息对我无缘无故乱喷火的人。
“错生,快回来,出事了!出,出事了!”
“你,你慢点,谁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那一头的杨墨吞了一口口水,“是,是张小司,是小司——”
我二话没说连再见也没说往回奔。等我到学校门口时,看到对面街边坐着不少小流氓,他们盯着门口如狼似虎。杨墨将我拉到角落,悄声道,“他们刚才一群人风风火火到宿舍来找张小司,要不是保卫处出动,恐怕我们宿舍早被闹翻天了!”
“就这点破事你打什么电话,张小司也不在啊,再说安林达给他撑腰,谁敢找他麻烦?!”
“切,你知道什么!我跟你讲,这回他铁定倒霉!”
“烦人,我还有正事儿没做呢,巴巴地跑回来!”
杨墨为了补偿我请我去吃好的,虽然我嘴上不在乎这件事,但心里还是很担心。张小司在我心里的地位已经不单纯的是一个我希望保护的人,他知道很多我难以启齿的事情,连我对玄远几乎变态的爱恋他都知道。这样的感情无法见光,一旦被袒露在阳光下就会坏死。
傍晚,我和杨墨无所事事打算去学校的放映厅看电影,周围黑了后,我们都聚精会神盯着布幕上或喜或悲的人,各怀心事。
中途,身后突然有了异响,刚开始我们没怎么在乎,很快响动越来越大,大家纷纷向事发地点看去,杨墨这个倒霉鬼刚一站起身,迎面就飞来一个书包,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出来,出来!”
“为什么,啊,你开口啊!”
“你放开他,他爱的是我,滚开,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我一怔,有安林达的声音……难道——我惊起,转身看去,果不其然,张小司高瘦的身影在黑暗中依然显得突兀。他的面前有两个女人,一个是安林达,那么,还有一个呢?
“小司,她欺负我,给我报仇,给我报仇!”未知人黏腻的声音让我有了一丝模糊的印象。不过还是杨墨那惊人的一喊清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那个曾对安林达冠军身份提出不满的校外女生,是一个叫曼妮的女人。杨墨这白痴将注意力全都吸引来了,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人退场极为迅速,很快管理人员想进来,却被几个男人挡之门外。安林达看到我先是一愣,大步走来,环在腰上的貂皮巾一摇一摆,煞是招摇。我以为她会给我一巴掌,没想到今儿个一切反常,她假意笑道,“嘿,好久不见啊,病好了没有?”
“……”这是什么状况,我对她仍然充满敌意,一言不发,她又看了我几眼,突然冲身后的曼妮道,“告诉你,她是你弟弟的未婚妻,是我的人,明理的快快给我滚!”
曼妮不屑地扫我一眼,“想骗我你还太嫩!我弟弟怎么会喜欢这个冬瓜!”
“喜不喜欢不要紧,只要是你母亲安排的事情就会发生不是么!劝你还是把小司还给我!”
我完全听迷糊了,杨墨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诧,小声道,“好家伙,你,你要结婚了?对象都有了?真有你的,佩服!”
“妈的,”我忍不住骂了一句,“听不懂你们想说什么,既然和我无关,我们就走。”
麻烦总是对我们不依不饶,还没挪动脚步,这一方的战斗已经开始了。先是曼妮傲慢地啐了安林达一口,安林达受不了这般被人羞辱,上前要给对方抽个嘴巴子,曼妮身边那些小混混毫不留情将女人掀翻在地,霎时间尖叫声,嘲弄声不绝于耳。张小司像个死人一动不动冷冷旁观一切,嘴角不留意间轻轻弯起。
“张小司,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第一次看到安林达这个骄纵的女子这样狼狈,眼睛已经睁不开,双手也沾满了自己的鼻血,她嘴里清晰地骂着无动于衷的男人,“混蛋,你是混蛋!不得好死!你拿了我的钱还和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一起骗我,混蛋——”
张小司走到安林达面前,抬起她的脸,举手,我的耳边一阵冷风,脑中最后的一根弦断开了。
“住手。”我说的波澜不惊,那一方的人却听话地定在原处,安林达望着那差点扇到自己脸上手,又看向手的主人,痛哭起来,撕心裂肺。
“你是什么东西……”曼妮不满地瞪着我,“小司,给我收拾这个冬瓜!”
我走到安林达身边,将趴在地上的女人拉起来扔给杨墨,“好啊,你要打来打我。”
张小司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他将手臂收到身边,开口道,“让开。”
“我不让。这个女人我想慢慢收拾。”
“你忘了她曾经怎么对待你?”
“没有,我记得很清楚。”我说道,“但我就是看不惯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
“可我不管这些,让我报仇,林错生。”
张小司的恨这么强烈,我不知道它会延续这么久,直到他自己身心俱惫,一无所有,还是没有任何改变。他的恨和爱一样,同样让人难以面对。
“你很幼稚。”我对于他的话怎奈无语,复仇啊,多可笑的理由。
“你真欠揍!”曼妮纤细的手优雅的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去死吧!”
我有预感张小司会阻拦,所以根本没有躲避,张小司的眼中有太多的挣扎,慌乱的想法一股脑涌入让他失去了方寸,一把推开了毫无防备的曼妮,后者没有站稳摔倒在地。
“你不能打她。”
“为什么?为什么!”曼妮不是那种蛮横跋扈的女子,她喜欢撒娇,和安林达的强硬完全是两样。
“因为,因为……她是我的……妹妹。”
什么糟糕的理由,我当时的反应就是想笑,却没有想到上苍和我开了如此可怕的玩笑。这一切让我始料不及,难以应付。我多希望这个“妹妹”只是他杜撰出来的借口……
“她是你弟弟的未婚妻,你也不可以打她。”
“什么啊,什么啊,曼迪才不会喜欢她!”
连张小司也满口胡言乱语,我一口气没上来,脑子一晕,差点笔直地倒地身亡。
不过我仔细打量曼妮漂亮的脸蛋,越看越眼熟,好像真在什么地方见过相似的脸,在什么地方……
门突然被人大力一脚踢开,一个声音大大咧咧挤了进来,“哈哈,姐姐,我来晚了,人呢,抓到没有,抓到没有?我的手下很厉害吧,哈哈!”
我后退了一步,实在是来者太意外,男人身上还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脸神经质笑得异常,蹦蹦跳跳进来。
我们看到了对方,异口同声,
“是你!”
第十八章 复仇
“是你!”
突发事件……当时我的大脑中只有这么个突兀的反应,面前不久前才以卑鄙手段将我绑架的男人……不,虽然他表面看上去高高大大,但无论行为举止都像极了小孩,原来是曼妮的弟弟。
关于曼妮的事情我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也是个权重位高极其富有的主儿,不过能给安林达这样好脸色的人我也要对她三分起敬。大家族在交往方面通常有共识,互不干涉减少冲突,之前安林达如此对我是因为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我是玄远的女儿,即使连君尚对我注意有嘉,但她很有可能认为连君尚对我有意思。后来知道自己的表姐已经入了林家,所以更加肆无忌惮起来,谁都知道,林家的老头讨厌我,巴不得我早些离开玄远。但是曼妮和安林达这样剑拔弩张情况一下子就变得微妙了,除非是两家有什么积怨,否则不会大打出手。
“妹妹,上一次你藏得很好啊,我的手下都没找到你。”
“……”我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声白痴。
“曼迪,曼迪,这些人欺负我!”
“姐姐别怕,我来收拾他们!”
说着曼迪捋起袖子,向杨墨撞去。杨墨身上本来还靠着一个安林达这时候手脚施展不开,大声呼救,“错生错生!救我!”
“等等——”事情愈来愈复杂,我的脑子里也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开始语无伦次,“别伤了和气,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事,别这样,别这样……”
一旁沉默多时的张小司看我一眼,微微一笑,“曼妮,我们走吧。”
这句话比圣旨还管用,那双姐弟蹦蹦跳跳跟在张小司身后消失得干净彻底!
“小司,小司——”安林达想冲出去,却我被揪了回来,我仔细端详她的脸,给了她一耳光,“杨墨,我们走吧。凭什么我们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喂,好机会啊,把以前她打你的讨回来!”杨墨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的精神,此刻还在落井下石,“来,我给你抓紧了,多打几下!”
“算了。”我拉过杨墨,看着安林达,说道,“喂,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自己不是真的爱小司,对吧……你现在,后悔吗。”
离开放映室,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还听得到安林达的哭声,她一次次重复着,“我爱他,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也许我真的做错了,从一开始倘若我不去理会安林达和小司的事情,也许这一切并不如我估计得那么糟糕。连君尚说的对,我还是太幼稚了。
晚上十一点子如要我去接机,她的请假时间已经到了再不回来又要被处罚,学生处院系都看我们几个不顺眼,抓住了机会还不好好收拾一下。
学校离机场有点远,但我还是准时到了,飞机晚点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我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过往的人群,脑子里想的还是方才的事情。我有一种很不幸的猜测,我很有可能被人卖了。不然,曼妮和小司是绝对不会说出我是xxx的未婚妻这种不着调的话来。我犹豫着是不是要回家找玄远当面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许他不知道呢,难道是那个老头作的决定?虽然我几乎对家族生活没有任何映像,但他们之间为了商业利益或者政治意图联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即便不被林家承认,但血缘上却和他们有不可摆脱难以辩驳的关系,拿来被利用作为牺牲品理所当然。
我大脑高速运转着,不知不觉掏出了手机,按下了我曾经最熟悉的号码。电话那头一直是盲音,没有人接听。我正在纳闷时,不经意的一瞥,看到个意外之外的人物出现。
威医生,他怎么在这里?我思索着要不要上前和他打个招呼,还未抬步,从出口走出的人更是让我惊奇万分。他们两个人见面后简单的说了些什么后并没有急着离开机场,而是很快拐进了卫生间。我快步跟去,在他们之后进了隔壁的隔间,耳边的对话渐渐在脑中被勾勒出来。
“事情办得如何?”
“办好了。”
“好,那么,接下来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对我而言,那是令人崩溃的事实。”
“你不能接受他们之间的感情?”
“很难接受,虽然我很爱他们。”
“是不是你想得太肮脏了?他们之间的爱很单纯很干净。连身体接触都没有。”
“不!”男人的声音高亢起来,顺而又低沉下去,“他对错生作了不能被人原谅的事……”
“……是么,算了,我们先做正事要紧。”
“医生,你是谁?”
“你认为呢?”
“你能帮我报仇么,帮我的母亲报仇?”
我仿佛可以看到威医生暗灰色的眼睛中神秘的笑意,“你应该知道,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与我合作吧,连君尚。”
我在墙板上靠了很久,下意识将领口收紧,眼前出现了黑色的水滴,密密麻麻从天上狠狠下砸。
子如虽然没有获奖但出色的表现已经让她满足,一路上她神采奕奕给我讲自己遇到的人和事,车窗外的天让我觉得缥缈,我想努力触摸它的脸颊,但永远只能在它深邃的眼睛中沉没。没到学校,连君尚就来了电话,我故意表现得很惊讶,而事实上,撒谎是很让人心痛的事。我边听着那一头的人安慰我,一边眼泪流到了嘴角。
“错生,明天我们见面行不行?”
“嗯。”
“我很好的,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好。”我估计威医生会把我在日华山的种种告诉他,所以说了实话,连君尚不喜欢别人欺骗他,那代表着不信任,“不,不好,明天我能不能带子如去?”
“我们在xx城吵得够多了,行行好,明天我只想见你一个人。”
连君尚去的地方和子如一样,而且他们还见过面了?为什么他出来后没有先联系我?还和威医生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心里生出了恐慌,对未知的本能反应。那一晚我失眠,感觉上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有种被填满的感觉,感觉却并不太坏。
失眠的人注定晚起,第二天我睁开眼睛已经中午了,错过了连君尚和我约定见面的时间,但他并没有打电话催我,我到达小饭馆时,他正在看手机短信,眉头深深蹙起很苦恼的模样,连我来了都没有察觉。
“在看谁的短信?”
连君尚见我探头看去,连忙将手机收起来,笑道,“一个朋友,没什么内容,我一会儿再删了。”
“……什么时候出来的?”
“昨天啊,这不,一出来我就来找你了。想我没?”
“……是么,我没有想你,若不是昨天在飞机场遇到你,我差点把你忘了。”
连君尚双肩重重一耸,笑得极不自然,支吾道,“你说什么啊,什么在飞,飞机场遇到我……”
我呷了一口茶,垂眼看着杯中打旋的茶叶,“哥哥,我能相信你么。”
“错生,我——”
“昨天,”他试图解释,但我打断了他的话没有给他机会,“呐,昨天我认识了曼妮和他的弟弟曼迪,你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
连君尚的脸上没有困惑,说明了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是,威医生似乎知道曼迪和我的事情,所以很有可能告诉了他。
我将手指伸进杯中醮了一指水,重重划在桌面上,“你不想告诉我什么或者解——释一下?”
连君尚抿抿唇,吐露了我所不知道的秘密,这一切在我初次听到之后是那么的令人心悸,即便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连君尚其实很早就出来了,至少在我出院后就被我名义上的爷爷带离了监狱回到了家,老人当着玄远和他的面说了一件事情,要将我嫁给曼家的公子,也就是曼迪,这样一来,他便和安家,曼家都有了很好的联系。哥哥也许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深意,牺牲我,对于他而言根本没什么必要,他可以随便找一个女人认作孙女然后卖给曼家,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我彻底离开玄远。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色的天,手脚冰凉。我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深深困扰着我,突然间,在想起玄远的时候,知道了答案,和老人所认知的答案一模一样。
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生活?
我不配,不配啊,我爱着不能去爱的人,我们之间最后的禁忌也在那个雨夜被打破了,什么纯洁干净的感情,肮脏,真的不堪入目……
我艰难的闭起酸涩的眼睛,死死捏着双手,嘴角被自己咬得青痛,颤抖着问道,“哥哥,我们可不可以离开。”
连君尚探过身子,温热的手捂住我的眼睛,很快周围被黑暗替代,“不要逃,错生。”
“你不是希望我幸福么,这样下去我——”
“嘘——”连君尚在我额头轻轻一吻,双手捧住我的脸颊,笑得就像观音菩萨一样怜慈,我缓缓睁开双眼,他的脸侧是冬天特有的阳光,不比春日的朝气夏日的腥燥,也不是秋天一样的柔情,是坚硬的,擦过脸庞,都会留下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