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茶-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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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这么个同事?我的脑子快速浏览了编辑部人员的菜单,没有这么个人,绝对没有!
我见着鬼了。
“他叫什么?”我问,我想去捉鬼。
“张放,33岁,山师大毕业的。”
天,有鼻子有眼,一时紧张,我竟露了马脚,我说:
“一个单位的,没准还认识。”
“是吗?那我向他约个时间。”大姐高兴地说。
时间终于没约上,大概那位仁兄有自知之名,李鬼撞上李逵,没好果子吃。
正懊恼不己,老木失踪了一年多,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电话里拭探地问我是否想去吃烤肉?我猜他这回又是被哪个“古兰丹姆”甩了,一问,果然。
我冲着电话大喊:“绝不!我不想游戏人生,你爱和谁烤和谁烤?”一屋子人都怪怪地望着我。
扣下电话,真是众鬼缠身,心烦如蚁。正烦躁间,一个硕大的火球腾地就从窗边窜上来,就听楼下没命地喊:
“起火了,起火了,快跑啊!”
窗外一会儿就浓烟滚滚,黑得看不清人脸,屋里每个人都以最快的速度抓起包来一眨眼就窜到了楼下,人的求生本能真是了得。
消防车一会儿就呼啸着到了,一时间警灯闪烁,浓烟滚滚。高压水龙头疯狂地扑向火舌,围观的人群吓得“唔唔”地发出怪叫。
大火很快被扑灭了,人们失望地离去,几个人还又伸脑袋往黑洞洞的门里看了几眼,说很不过瘾。
望着黑乎乎的残骸,我的心也似被野火恣虐过的荒原,焦黑一片,了无生机,暮色笼罩,冷风嗖嗖,我心已奄奄一息……
29、别人的丈夫,不碰!
这场烈火不仅摧毁了那座正装修的精品屋,更将我对爱情的幻想涤荡的踪影全无。
我家的女长辈们一个劲地数落我:“要复婚的你不干,上门要来当继父的你不要,有钱的嫌人老,没文化的嫌人俗,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姑姑更是血淋淋地告诫我,像我这种身份的女人,还谈什么爱情,找个岁数大一点、经济好一点的男人,组成一个安稳的家庭,相敬如宾,善待彼此的孩子,一眨眼就可以迈入“礼运大同”世界。
“凑福凑福,都是凑和才有幸福。”我妈又在强调她的凑福论。
“决不!”我瞪眼扒皮地反驳。
我已经站起来了,我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爱情。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三姑六婆气得瞪直了眼。
我反而没了脾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孩子也有,小康日子也过得上,娘儿俩相依为命,了此残生,也是一种生存方式,如果不是因为爱而结婚,我干嘛要去重蹈覆辙。”
她们哑口无言。我是个不孝之女,我的处世观点旁门左道,把长辈们刺激的心里疙疙瘩瘩。
所幸,我的新居装修工程开工了。繁忙真是一剂疗伤的良药。记不清哪位文友说过的话:“如果想让自己忙一天,那就去开会;如果想让自己忙一个月,那就搞装修;如果想让自己忙一辈子,那就马上结婚。”我尚无忙一辈子的机遇,但这次装修却结结实实忙了两个多月。
我掘地三尺,大兴土木,木工的电锯一拉,我已经没有时间自叹命薄。我自己绘制设计稿,带着工人去市场拉装饰板材,吆喝着搬运工往楼上运水泥沙子。我指手划脚,吆三喝四,一头木屑,晒红了脸,活像个拾破烂的女盲流。我是我自己的奴隶,我要用物质的满足驱散心灵的阴霾。
精神胜利法的确很奏效。
打发走了最后一拨工人,我拉过一把白色休闲椅,坐在宽宽敞敞的阳台上,白云实实在在地就飘在头顶上,像触手可及。看远处海面帆帆点点,眼前花坛里种满了黄黄绿绿的植物,二尺长的银龙鱼在巨无霸水族箱里游得正欢,挂在柱上的一对珍珠鸟在那里卿卿我我,女儿在她的日式卧室里写作业,我觉得我简直是躲在天上做神仙。人生如此,足矣,我不免沾沾自喜,便叫她云居。
我的一帮死党同学走马灯一样地来云居参观,眼看不过瘾,还要动手,于是阳台上就经常炭烟缈缈,烤肉的香味让他们拉不动腿。在大帮兴高采烈的食客里,小丁如鲠在喉,沉默得一言不发。
终于,小丁拖着我跳上出租车,闯进云居附近的一家上海小馆。
喝小酒一会儿就上了脸,上海糟毛豆糟得也蹩脚。小丁大叹事业艰辛,没有房子,如今做个男人真累。
我说,你不必羡慕我率先进入共产主义,我吃的苦只有自己明白,又能跟谁去说。你有美丽的太太,漂亮的女儿,爱情和家庭,这是最宝贵的财富,我还羡慕你呢。
他叹了一口气,哭丧着脸说,唉!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早就没有过下去的必要了。
小丁当年是班里有名的阳光男孩,诙谐且帅,大帮女孩暗恋他,其中有我。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想说什么?
他却只有沉默。我说,我现在拥有的虽然是离婚带来的动力所得,并不是离婚离出好处来了。面对爱情和财富,我宁选前者。当然,如果又爱得死去活来,又富得满钵流油,这样的好事,我当然要去抢。
小丁一点也不笑。他只是喝酒,数陈自己一年之间跳了多少次槽,苦于没有自己的房子,只能妻女住岳母家,自己住父母家,每星期去看看孩子,这和离了婚有什么区别,只有乏、乏、乏,真是看不到光明。
我说,你是个男人啊,既然现在这么难干,为什么还要给人家打工,你也该自己创业了。人的本事都是逼的,谁也没有一生下来就注定有本事的。
他说:“我和你怎么能一样?”然后就往我杯子里倒酒,我怒其不争,一点也没有喝的胃口。
我说你得振作,人的精神多么重要,只要有个支柱,才能有动力。
“支柱是什么?”他问。
“自己。”
我说,相信自己,只要想干,就一定努力去干。何况咱有这么多同学,谁不可以帮忙。你不也帮了我多少忙吗?你帮我去送礼,帮我去交税,连公司的铜牌也是你帮着钉上墙的,我都记着,这也是动力,至少知道自己有个强大的后盾。
“来,喝一个吧。王颖要是和你这样就好了。”小丁说着,自己先将酒一饮而尽,而我怎么地就是喝不下去。
“如果你喝多了,你就别勉强。”小丁语气沉重,老气横秋,把我也弄得语重心长,我说:
“多和王颖沟通沟通,还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你有孩子啦,她要靠你们来给她遮风挡雨,大人的感情出现了裂缝,那就想办法修补,把孩子的亲情当粘合剂,尽量地补。”
“你当初为什么不补?”
“因为根本就没有根基,空中楼阁。”我说:“我结婚时,你问我为什么要嫁他,我不是说我看好了他的房子吗?我要有个归宿吗?你还冲我摇头,嫌我俗气。其实,我也是直到现在才明白,女人盼的归宿是一个人而不是一间房子,是背后有个男人可以让她大胆地去生活,就是这种踏实的感觉。你不必介意你没有给老婆孩子带来了什么物质上的享受,只让她们明白,生活中有你,就是喝西北风,前面也是阳光大道。”
“你现在呢?不也挺好。你是闯出来了。”小丁还是挺不理解我的语重心长。我也长叹了口气,委委屈屈地告诉他:
“我孤翅难飞,我对不起孩子。人生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我家这本难念的经我念了五、六年了。对爱情,我已经无从下手啦,那就只有把业务做好,我的公司又恢复营业了,我要让自己快乐,挣更多的钱,让自己心里踏实,这是我可以努力做到的。”
“小丁和他太太分手了没有?”无缺显然挺感兴趣。
“当然没有。”
“你为什么不乘隙而入?当年那么迷恋人家,现在机会来了,还不抓紧?”无缺又在试探我,他像扫雷一样要扫除所有的隐患。
“他是别人的丈夫,我不碰!”我坚决地说。
“其实,你要做个入侵者,也蛮有优势的。”
“天哪,你把我看成什么人啦。我如果是那样的人,早就想办法去傍个有大奔的大叔了,总比他的黄脸婆年轻吧。管他多大岁数,老得咳嗽几声就死了更好。我这不是自讨苦吃,非得去找那个像魂一样的爱情。”我义正辞严地对无缺说,他却总爱老调重谈:
“那你说爱情是什么?”
“当然就是喜欢了,我不早就告诉你了。”
“那你喜欢我吗?”无缺翻弄着我写的《孤翅难飞》,肉麻地问。
“别那么肉麻了,你有新疆前女友的温馨回忆,还有现在的师妹对你虎视眈眈,更有大四女生冲你面红耳赤,你那么抢手,差我这点喜欢?”
“那可当然要的,二道茶的味道真是越泡越浓。你只有喜欢我,才可以跟着我远走天涯,我这一生注定会很漂泊,你相不相信?”无缺推了推黑边眼镜,一本正经地问我。
“相信。但也别那么自信,至少要拐人家女儿也要给人家父母留个暗号,况且,你父母那里怎么办?他们能同意那才怪。”
“那怕什么,出国了他们还怎么不同意,追出去?”
无缺说的那么有把握,真的又一次让我刮目相看。正要问他,这么说是什么用意,真的打定主意私奔,用这样的快捷方式?他却问我:
“什么时候到你云居去看看?”
“随时可以去。”我说。
“好吧,你等我放假回来。”无缺肯定地说。
30、留下个凄美的结局?
无缺失踪了。
那天晚上,商量完了去云居的约定,我们便打了辆出租,把他扔到S大门口,隔着车窗玻璃,我向他摆了摆手,他也一往情深地向我挥了挥手,一转身就消失在夜幕里……
从此之后,他的电话号码又成了空号,一天里的任何时间都不再有人接。
从此之后,我的电话也不再响起他的声音。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无缺曾说,他都不知自己的祖先是谁?60多年前,他爷爷从上海去南京开了个车行,娶了他美丽的奶奶。可是这个女人不生孩子,爷爷一家经历了南京大屠杀的血腥后,捡了个聪明的婴儿,那是他爸爸。于是,无缺的身世就成了谜,他妈甚至怀疑他爸爸是不是日本人的后代?不然,无缺兄弟会如此聪明绝顶?
这个谜一样的人。
这段时间,业务忙得我焦头烂额,甚至没有时间让大脑分出块空间来分析这个人这件事。有时恍惚觉得,是不是真的做了一个梦。
收拾父母家的房子,无缺坐过的沙发还在那儿静静地趴着,无意间看到搁板上一颗闪亮的红宝石,那是他玩那把短鞘藏刀时笨拙地弄下来的。拣起来看了看,不错,不是梦。
大红封面的《孤翅难飞》被摊开了趴在茶几上,像只断了线从空中一头栽下地的风筝。我再一次感到寒气逼人。
无缺的离去似乎是早已预料的结局,我却宁可相信,他申请了美国的博士后去读,出国了,他说过嘛,出国可以靠他自己。
而另一种理由便是此小子不善伪装,放假回家兜了底,被父母清理门户,无颜见江东父老,躲到江南的某个企业拿10万年薪去了。
甚至尚想得自作多情,这个傻博士发现自己爱上了那个讲一千零一夜故事的女巫,苦于不能堕落到底,找地方抽刀断水去了。
我跑不了了,他却跑了。
几个月过去啦,红宝石也用万能胶粘到刀鞘上了,一切天衣无缝。让我依稀感到,轰轰烈烈的征夫喜剧当真大雪无痕。
“嘀嘀”手机却石破天惊地叫唤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一接,天呐!不是无缺,是L硕士,这是什么道理?
L硕士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几个月不见,此君仍穿着他的黑色外套,时光真的倒流?让我疑惑不解。
“好久不见,刚回来就给你打手机。”L硕士出语惊人。
紧急时刻,我的脑子总是转不灵光。我对颠三倒四的人生又一次疑惑不解。
等张三,来了李四,这是什么样的人生?
待坐下细看,彼此之间虽隔着张老板桌,真真切切,是L硕士无疑,肯德基分手后,我几乎忘了他的模样。
“我回去想了很久,就考虑咱们之间的关系。”L硕士严肃认真地说。
“……”他当真回去把我研究了这么长时间。
“咱们交往不太现实,是不是到此为止?”L硕士还是严肃认真。
“可是……我……”我想说我什么时候答应与你交往啦?你今天专门跑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的自尊一下子被激活了,我也板着脸告诉他:
“我父母也认为我不够现实,找你这样的,我不配。如果你是瘸腿瞎子弱智,或许还般配,如果不是,就是另有所图,这一点,我认。”
一时尴尬无比。L欲言又止,还是问了句:“那天在肯德基,好象听你说过有个比我学历高的博士,他怎么样了?”
我说:“走了。”我感到无聊,不想纠缠于此。
送走了L硕士,我有些狐疑,莫非真的有古代的易容之术,他们是不是原本就是一个人。
管他呢,我打定主意,我把《孤翅难飞》重新插进书架,我已把爱情束之高阁。
晚上,回到云居,躺在床上和女儿吃着水果看电视。客厅里,银龙鱼在打哈欠,两只珍珠鸟在“叽叽”吵架,生活平静如水,我知足常乐。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你过得还好吗?我过得不好,我想了很久,终于给你打了这个电话。给我沏上茶,等我啊!”
我张开了嘴,瞪大了眼,一时僵在那里。女儿过来抢话筒,急切地问:
“是谁?是谁?”
“无心插的柳……来了。”我欣喜万分。
我想告诉女儿,爱情终于跳出来了,我们的新生活开始了……
31、“二道茶”爱情实验
爱情从天而降,无缺真的回来了,就在楼下电话亭。
只一会儿,门铃就“叮咚叮咚”吵翻了天,妮妮以最快的速度从床上窜过去开门。一眨眼,眼前一花,她就又窜回自己的房间,“哗啦!”把日式木拉门拉得严严实实。这孩子怎么啦?
“人呢?”无缺还没进门,就在大阳台上大呼小叫,“这么快的身手,像个长头发大侠……”
“你来了?”我对一分钟内发生的事还没反应清楚,真的又像白日做梦,亦真亦幻。
“我不请自到,是不是吓了你一跳?”无缺挺不好意思地说。
“你去了哪里?也不来个电话?”我“嘀嘀咕咕”,掩饰着不满。
我想说,你到底打的什么谱?中国之大,走到哪里还找不着地方打电话,是死是活,要杀要剐,总得说个清楚,除非是存心骗人,想浅尝辄止?说清楚了,也犯不着让别人为你患得患失。心里想着,却没说出口,刚一见面,说这样的话岂不扫兴?
无缺却一点没觉察出我的不悦,他从桌上拿起茶壶径直走进厨房,拉开橱门。准确无误,茶叶筒就在那里。他怎么知道的?他抓了一大把茶叶,又从茶盘里取了两只晶莹的玻璃杯,麻利地端到我眼前。
“你……”我吃惊得瞠目结舌,一个人放东西十个人找不着,他怎么就知道?像在自己家里。
“怪,我怎么好像来过似的?”无缺一边倒茶,一边自言自语。清澈的茶水倾进玻璃杯,浅黄泛着绿,像橡木桶里流出来的莎当妮酒,晶莹剔透。
“你到底怎么啦?”我还是疑神疑鬼。
“今天下午一回来就给你打手机,你没开机,我就直接打到云居了。”
无缺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却信他编得天衣无缝,有什么样的大事要几个月才办完?
“你到底怎么啦?”我想三堂会审,隐约觉得两个多月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知是否跟我有关。
无缺一愣,正想开口,木拉门很小心地开了个缝,闪出妮妮的一只眼睛。
“妮妮,你出来吧,你不是想见无缺博士吗?还不出来?”我说。
一时无声,只有珍珠鸟“吱”了一声,门缝闪出两只眼,却是一上一下。我不知妮妮在用什么姿式偷看。
无缺站起来,走向拉门,并不打开。他蹲下来,两个人就在两指宽的门缝两边对望了一会儿。门终于越开越大,妮妮羞涩地望望他,再望望我,文雅地叫了声:“叔叔好!”。这“野丫头”这一刻变成了淑女,无缺真是功德无量。
“是妮妮吧?”无缺目不转睛地盯着妮妮,又回头望了我一眼,再把目光转回妮妮,“真像你。”他说。妮妮却一下子跳出来,居然围着无缺转了一圈,就又跳回去,一边关门一边说:“我要睡觉啦。”
“她怎么啦?”无缺紧张地问。
“明天要值日,早睡觉嘛。女孩子乖,先别问她怎么啦,先说你到底怎么啦?”我一直压抑不住要刨根问底的欲望,真是没有心情拉家常。
“唉!两个多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真是一言难尽。”无缺竟显出有口难辩的样子。
“你说吧,我早就想听你的一千零一夜故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能接受,只要给我个结局就行。说吧。”我说得心如止水。
我只不过回家过了个年,却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事,而且跟我的下半辈子太有关系了。
首先,我父母都不同意我出国。他们觉得我在外地上了这么多年学,一直飘泊不定,确实该成家立业了。我妈说我这么瘦,想出国的话也得在国内休养几年再说。她说,什么时候,我肩胛上的锁骨装不下个鸡蛋了,她才放心。而且,这些年我一直在北方上学,吃五谷杂粮,吃大葱大蒜,回到家连米饭都不爱吃了。她觉得我吃不上米饭就是遭罪,恨不能马上就把我抢回家里,天天给我吃炒鳌虾、烧田鸡,把身体养得强壮一些。
其次,我爸也认为,我学的专业,不见得国内就没有发展余地,只要找到合适的企业,我肯定大有用武之地。我也该回报了,不论对社会还是对父母,所以,这两个月,我走了好几个省……
“什么?你不出国了?”我吃惊地张大了嘴,打断他的话,虽然他说得干巴巴,不够精彩,可对我来讲,也是太有关系了。我们是因为要出国而走到一起的,他不出国了,我呢?
别打断我,听我说,无缺说得慷慨激昂。
这一趟,对我的人生真是改变太大了。我先找到了浙江省的一家乡镇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