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余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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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没吭声。
对于王峰随口许下的包票，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王峰的表哥他知道，很早就进入社会去混。
这种人，本事再大，手上挣的钱多半都不干净。
他只是来打个零工挣点小钱，没打算以后走这条路。
再说，保送A大的资料他已经交上去了。
帮着赶过来的服务生一起收拾了酒吧，苏木换上王峰给的衣服，正式进入试用期。
酒吧里的人不多，一个调酒师，三个服务生，加上王峰这个收营员，厨房里还有一个做点心的师傅。
正式营业后，王峰特意交待苏木，二楼他不用管，只要顾好一楼的客人就行。
酒吧的生意很好。
从八点到晚上十点，苏木中途都没时间歇息，只喝了一杯水。
王峰的表哥很晚才来。
王峰带着苏木去打了招呼。
话没说两句，已经带着身后的客人就上了二楼，一直没下来。
Chapter 11
五天的假期，有的人过得充实安稳，有的人过得满腹牢骚。
以往一到假期总是跑得没影儿的江唯沣，这几天却成了居家保姆，蹲点在白芷家里。
做饭、洗碗、泡茶……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游刃有余。
他忽然有些庆幸。
虽然白芷受了伤，但陪在她身边的人是自己。
不是其他，任何人。
今天午饭是徐阿姨做的，三菜一汤。
徐阿姨做好菜就离开了，江唯沣算着时间去煲上米饭，拿着两副碗筷从厨房里出来。
白芷在一旁低着头赶作业。
假期布置的作业都是各科目老师发下来的试卷，江唯沣从学校给白芷带回来的。
前几日在家养伤人都养懒了，马上要收假了，这才开始狂补。
江唯沣是早就饿了，只是一个人吃饭没意思，非要等着白芷。拿着用热水绞干的湿毛巾过来，“小芷，吃饭了。”
白芷正在做最头疼的英语卷子，嘴上咬着自动铅笔，头也不抬的回道：“马上就好。”
瞄了一眼大面积空白的卷子，江唯沣见她在B和C上犹豫半天，对于不擅语法的白芷而言，两个相似的答案在她那里就是选择困难症。
忍了忍，江唯沣到底没有说出答案，直接抽走铅笔将人拉起来，“吃完饭在做……让你直接抄我的又不愿意。”
虽然作为班长，但他在白芷这里一向没有什么不能破例的。早就将老师的话抛在一边，向白芷伸出了橄榄枝。抄吧！抄吧！哥哥不会介意的！
“你还嫌陈丽找我的麻烦少吗？你我的英语水平是什么样，她又不是不知道。”两张试卷一放在陈丽面前，不用她说都能看出是谁抄谁的。
被江唯沣拉着站起身，白芷嘟着嘴，接过毛巾擦了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米饭已经盛好了，江唯沣又给她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在手边。
“这倒也是。那你明天要去学校吗？手臂上的伤不碍事了？ ”
他虽然希望在学校也能见到白芷，可一想到那些人的势利眼，他又不希望白芷活得委屈。
眼前这个人一直用坚硬冷淡的外壳保护自己。从他们认识那天起，白芷就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示过弱，他也从未见过有什么事能打倒她。
她一直活得孤独又恣意。
但是现在，偌大的一个家空荡荡的，时常只有她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那么孤单。
或者，“小芷……跟我一起出国吧！”
白芷握着汤勺的手一顿，继而低着头，舀起一勺排骨汤送进嘴里，没有立刻回应他。乌黑的长发滑落在脸侧，恰到好处的遮住了她脸上的神情。
“如果你愿意，我们甚至可以在国外读高中，然后读那边的大学。好不好？”
伸手将她耳畔的长发撩到而后，江唯沣的眼神难得的认真。眼中带着热度，像一把烈火，还没烧着别人，就先把自己点燃了。
他从未细想过自己对白芷的感情。
可两人之前的冷淡与这几天的朝夕相处，让他明白，有的人一旦在心里扎了根，不管他是否会施肥浇灌，只要有一点契机，便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任外面风吹雨打，如何撼动，有些感情都不可能如此轻易的磨灭掉。
他知道白芷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很多事都是自己拿主意。
但他总要试试。
尤其是苏木出现后，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几年后再回来，这里的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而他和白芷，也不可能还一如往昔般亲密无间。
他等不起，也不敢等。
“我……”
刚咽下汤，白芷却依旧觉得嘴巴干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很感激江唯沣在这个时候陪在她身边，也从不排斥跟他待在一起。
江唯沣很优秀，她一直都知道。而他对她的好，她也一直都记着。
如果可以，她也想自私的丢下一切跟他离开。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似乎预感到她的答案，江唯沣突然急切的伸出手，握住白芷捏着汤勺的右手。
心情前所未有的紧张。
帅气的脸上极力扯出一抹笑，“不用急着回答我。等我月底生日的时候，再给我答案。”
“……好。”
一顿午饭，两人之间的气氛异常安静。
国庆长假后，白芷回了学校。
白烈提前打了招呼，蔡明月不便多问事情的经过。
其他人见她回来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想要上前去关心两句，也都讪讪的站在一边。
一个多星期没来，白芷的座位就像是被人彻底遗忘。
桌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显然，搞教室卫生的同学并没有给她擦桌子的打算。
苏木见她站在那里不动，从抽屉里拿出纸巾，正犹豫，江唯沣已经抢先一步拿来抹布要帮她擦桌子。
被白芷拿过去，自己动手擦。
三人间的暗潮汹涌看在其他人眼里，又是一番校园八卦。
白芷穿着长袖的校服，看不出手臂上的伤势。只有坐在她后面的苏木看出，她的左手臂一直垂着，一直没放在桌上。
应该，很疼吧！
江唯沣也没有告诉白芷。
他这几日去白芷家的事被他妈知道后，回去被训斥了一顿，而且威逼他放学后立刻坐司机的车回去，不准跟白芷一起等公交。
一夕之间，他妈妈似乎将白芷列为了头号回避对象。
江家特意请了老师给他补习，准备考SAT。
出国的签证也在着手办，似乎是等不及来年高考，就要让他出国。
他不明白，就算白家最近发生了变化，但白芷没有做错什么，妈妈为何这般抵触她？
而且近日，妈妈甚至在他面前……提起了苏半夏。
****
王峰给苏木开的工资不少。
一个小时给他算一百，一天工作三、四个小时，五天下来，苏木挣了差不多两千块。
上中学起苏木就在外面做兼职，他这人勤快，做事麻利，不多嘴，也不惹事。再加上模样长得好，但私生活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随意逗弄一下就会面红耳赤。
因着他这纯情的小模样，酒吧里的女客人有增无减，多半都是冲着他来的。
就算占不了便宜，但过过眼瘾总还是可以的。
毕竟有着王峰的庇护，苏木在酒吧打工这段时间也算是有惊无险。
虽然没少遇到性骚扰，不过都没得逞。
坐在收银台前的王峰看到那些女客人给苏木小费，他都不要，忍不住骂他脑子不圆滑。
但他也知道，苏木本就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如果他也跟其他几人一样贪这点便宜，那就不是苏木了。
王峰的表哥叫陈磊，王峰几次在他面前说苏木不错，而且背景信得过，便点头答应把人继续留下来，只是还是负责一楼。
对于一直缺钱的苏木而言，自然没有意见。
他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不该他过问的事情自然也不想知道。
更何况，他平日要上课，在酒吧上班的时间不冲突。
酒吧里。
趴在吧台上的王峰百般聊赖，环视了一圈吧里坐着的女客人，一个个涂脂抹粉的，实在是不入眼。
他入社会早，身边也跟过几个女人。
可现在天天对着苏木那张对于正常男人而言都有吸引力的脸，审美水准也不得不提升一个档次。
在满腹牢骚的王峰视线挪向大门口，突然眼前一亮，“苏木你快看，那妞儿长得真正。不过看着怎么像个学生？”
站在吧台前的苏木正在喝水，冷不防被旁边的王峰撞了一下，水撒出去凉了手背，却抵不过心里的惊讶。
她怎么来了？
白芷站在酒吧门口，伸着头朝里面张望，却没有进来的意思。
今天是周末，白芷没穿校服。近来几日宁城降温，她裹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毛线衫，牛仔裤，怎么看都是个稚嫩的学生。
门口的服务生见她往吧台看去，猜出她是来找人，格外殷勤的凑上去，“请问你找谁？”
白芷似乎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胆怯的缩了缩头，“我找苏木，他在这儿吗？”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王峰从吧台后面跳出来，八卦的凑过去，“找苏木啊！你是他什么人啊？女朋友吗？”
苏木身边的女的他都见过。
不知道有这号人啊？
白芷见到顶着一头红发的王峰，眼神上下扫了他一眼，贝齿轻咬着唇瓣，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你……”
一直站在那里作壁上观的苏木不由得放下水杯，赶紧走上前去打圆场。
两人都是他惹不起的角色。
他不怕惹毛了王峰，却怕惹毛白芷。
想起那天的场景，不寒而栗。
“你怎么来了？”
拉开王峰，苏木站的位置正好挡住白芷。显然不打算让她进去。
这里毕竟是酒吧，白芷再厉害，也是个未成年少女。
见到苏木，白芷脸上的警备显然缓和了不少，“你帮我抄了笔记。”
苏木扬了扬眉，他还以为她没注意到。
没人接话，白芷的神情难得的有些扭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其他的都还行，但就是英语看不懂。”
低着头，白芷不自然的将耳边滑落的长发拨到后面，苏木注意到那莹白间的一抹红晕。
她是在……害羞？
原本因为白芷这段时间的刻意疏离而逐渐冷下来的心，像是被那只手抚过，一时间暖暖的。
苏木脸上的冷硬，因为白芷的示好再也绷不住。
就算之前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也都可以不计较了。
更何况他们之间，一直心存愧疚的那个人，是他。
Chapter 12
“哎哎哎，都站门口当门神吗？有什么事进去说。”
瞧着两人演偶像剧般的你侬我侬，王峰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吆喝着人进去。
毕竟是跟苏木一块儿长大的。
苏木是什么性子，他自然看得通透。一眼就看出眼前这姑娘，对苏木而言是不同的。
要问为什么？
笑话，以前也不是没有漂亮女生来找过苏木。换做以前，苏木只会避而不见或者置之不理。哪儿会像刚才这般紧张在乎？
其实他清楚，苏木的家庭，让他不能像一个正常的少年去恋爱，去喜欢一个人。
青春期的萌动谁都有。
只是他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不过现在嘛！
看这姑娘的穿着打扮，衣服上连个醒目的logo牌子都没有，他暂时还瞧不出家境如何。只是这姑娘模样生得实在太好，气质又太纯，一看就是个家教甚严的大家闺秀。
而且瞧刚才冲着他那脾气，貌似也不是个会吃素的大小姐。
算了算了。
反正不会成为他的妞，想这么多干嘛！
也不知道这对小情侣闹什么别扭，人都找到他酒吧来了。
将白芷安置在吧台后面，苏木去厨房给她拿了一份甜点，又塞给她一瓶热牛奶。他是很想让白芷回去，毕竟这么晚了，女孩子在外面不方便，尤其这里还是酒吧。
可一出去就是酒吧一条街，白芷这个时候一个人回去，照样也不安全。
思来想去，苏木只得把人先留在这儿，等他下班送回去。
其实潜意思里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还是习惯性的把白芷看做普通小女生。
需要人时刻照顾，时刻担心。
摆摆手让苏木去工作，白芷乖乖的坐在那里吃着甜点，忽视周围投过来的各种眼神。
沦为护花使者的王峰，挥开吧台前面的男男女女，有意无意的挡住众人的视线。
白芷来的时候背着包，吃完了甜点，便从包里拿出两本书，放在吧台上。
王峰伸着脖子看了一眼，书名怪怪的，叫什么《二嫁豪门长媳》《大亨的豪门叛妻》。
什么个鬼？
难道现在的小女生都喜欢这种调调？
切！肤浅！
脑子里的弹幕喷射而出，王峰还是让调酒师把吧台上的灯光调亮一点，方便白芷看小说。
坐了两个小时。
白芷除了起身去了一次洗手间，中间一句话都没说。
偶尔盯着小说看累了，抬起头，视线也是习惯性的去找苏木。
晚上十点半。
苏木换下衣服，从王峰手里结了工资带着白芷离开。
“苏木，我们晚上要去吃烧烤，你真不一起去？”
“不去。”
好吧！要是他也能找到这么个漂亮的女朋友，他也懒得跟一群爷们儿厮混。王峰瞧着那两人登对的背影，暗恨自己怎么就碰不到这么个极品。
出了酒吧，苏木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白芷跟在后面。
那日发生爆炸事故的酒吧，与刚才的清吧看似距离很远，需要拐过一个街角才到。可如果从上方俯瞰，就会发生两家酒吧都在对角线上，如果酒吧设了后门，那就只需要两分钟。
这一片是新开发的，除了酒吧一条街，周围还有不少新开张的小店和路边摊。苏木一直留意着身后人的动静，见白芷停下来，也跟着转身看去。
白芷正站在路边，眼睛望着几米外的一个小店。现在正是夜宵的时候，小店的生意不错，来吃东西的客人已经快坐到大街上去了。
不过是最普通的串串，白芷的眼神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摸了摸包里刚结算的工资，苏木问道：“想吃？”
白芷咽了一下口水，“没吃过。”
“这么晚了，要不回家去……”
“家里没人，徐阿姨六点半就走了。”
“你爸呢？”
“搬到了新买的别墅，一直没回来过。”
苏木没话了。
说到底，白芷的生活会变成这样，他也有责任。
原以为学校里那些传闻半真半假，现在看来……她果然过得不好。
拉着人过去，苏木放好自行车，看着冰柜里的一堆食物，问她：“喜欢吃什么？”
“肉。”
扶额，“行，你去占个位。“
顾及到白芷的伤，苏木打发她去占座位，自己拿着托盘去选菜。
一人点了一杯冰豆奶，苏木将鸡爪、鸡翅这一类肉放到离白芷最近的锅里煮着。
想到什么，心里忽然又生了闷气，语气有些不善，“你上次不是说，让我离你远一点吗？”
白芷正在喝豆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吸进去感觉舌头都木了。
吐了吐舌头，白芷抬眼扫过苏木因为生气，眉眼间凝结的“川”字。诚恳的点了点头，“嗯，这话我是有说过。”
苏木将食材都下入锅里，等着她的下文。
看着浮了一层红油的油锅，白芷咽了咽口水，浑然不在意的说道：“你没发现吗？”
“除了你，没人会愿意听我说真话。”
被白芷黑白分明的大眼盯着，苏木只觉得心一紧。
像是被人捏住了呼吸的气管，胸腔里的空气渐渐稀薄，一阵涨疼。
握着竹签的手被热气冲了一下，感觉到疼，忙缩回手。
他仍然记得，在月亮湾见到白芷的时候。
她就像一个完全不懂世间险恶的大小姐，可以随时轻蔑这世间的一切。
而后，在补习班重逢，他们彼此防备，故作不识。
公交车上，她舔着雪糕说帮助他只是因为助人为乐。
学校里，所有人都拿他当透明人，她却会在转身时，下意识的看向他在的地方。
他一直认为，她该是骄傲的。
可在见到她一身染血的跪坐在那里时，他的眼里再没了是非黑白，道德法度。
他只知道，他心疼了。害怕了。
他甚至自私的庆幸，庆幸那个被打的人是李娜。
忍不住拥她入怀，想要用自己体温捂热她那颗被现实泼凉的心。
”这个应该熟了，蘸点辣椒试试味道如何。“
将辣椒碟子推过去，苏木将煮好的牛肉从锅里取出来，放在碗碟里递给她。
白芷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应，夹着牛肉默默吃着。
第一次吃，她拿不准，辣椒蘸太多，第一口就被辣了。
嘴里哈着气，却又觉得好吃，绯色的唇瓣也被辣椒辣得通红。
取出纸巾，苏木让她擦擦嘴上的油和辣椒。
白芷摆手，指着油锅，示意他不用管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打工？”
“宁城就这么点地方，要找个人还不容易？”
眨了眨眼，白芷握着筷子，夹着苏木给她烫好的肉，蘸着辣椒送进嘴里。
果然，吃惯了营养餐，就应该出来吃吃这种白烈眼中的垃圾食品。
以前总以不干净为由，干涉江唯沣带她出去吃宵夜。现在没人干涉了，吃到嘴里，发现味道其实也就还好。
“对了，我换了手机号，把你手机给我，我存一下。”
“好。”
拿过苏木递过来的手机，这是她第二次使用。
白芷接过，输入了新号码，又顺手拨了出去。
两边都存好了，这才还回去。
喝了一口豆奶，白芷问道：“你玩微信吗？”
“不玩。”
“有□□吗？”
“有。”
“加个好友呗！”
额！
“我平时都要打工，没时间聊天。”
“加个好友呗！”
“……好吧！”
一顿宵夜，苏木都在给白芷涮肉串。
夜风凉爽，带着秋意。
吃饱喝足心情好的白芷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伸出，轻轻的环过苏木的腰。
防备、距离……开始在他们之间一点点瓦解。
随之建立的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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