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余生-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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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还在等车。”
　　踢着步子走路，白芷看了一眼前方的站牌，没什么人，挺好。
　　江唯沣的声音有些激动，白芷能听到那边呼哧呼哧的风声，像是有人在飞奔。“那你在站牌那儿等我，我刚打完球，马上过来。”
　　“好。”
　　站牌就在前方，白芷说完“好”便挂了电话。
　　想继续往前走，却是不能了。

　　Chapter　9

　　打扫完教室，苏木去了蔡明月的办公室。
　　聊了一下关于保送A大的事。
　　宁城二中每年都有两个保送的名额。
　　苏木从转学过来，成绩就一直稳居年级第一。这个名额不给他，怎么都说不过去。当然，介于苏木的家庭条件，蔡明月也是想让他来，提前听听看，他有没有其他想法。
　　A大在帝都，保送的话，不仅免去了四年的学费，每年还有生活补助。但是相应的，如果以后要读研究生，也必须报考A大本校的。而且保送的专业也有相应的限制。
　　蔡明月将A大相应的资料拿给苏木，让他回去认真看，没意见就填写好，到时候还要走一些程序。苏木会意，点头道了谢，背着书包走出教师办公室。
　　推着自行车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白芷。
　　在马路对面，被一群女生围堵着。为首的那个人……他正好认识。
　　只是不知道，李娜怎么会找上白芷。
　　红灯，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
　　等苏木骑到对面的时候，一群人已经不见了。
　　水泥地上躺着白芷的手机，机壳分离，已经不能用了。
　　苏木将电池和手机捡起来揣进书包里，心里陡然升起一阵恐慌。
　　如果说前一刻他还在恼怒于白芷的冷漠，那么这一刻，他只希望白芷不要有事。
　　沿着小巷一路飞奔。
　　苏木掏出手机，在班主任与班长之间犹豫了一秒，最后打给了江唯沣。
　　站在公交站牌下，江唯沣却没有见到白芷。正要给她打电话，苏木的电话却率先打进来了。
　　两人在电话里分配了寻找范围，便开始各自行动。
　　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大道小巷里，苏木脚下猛踩着踏板，汗水糊了眼，却不敢停。
　　终于，苏木在一间废弃的厂房里找到了白芷。
　　可情况，却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钢筋水泥，地上积了灰，白色球鞋踩上去，蒙着一层脏兮兮的灰尘。
　　白芷的书包被扔在了一边，蓝白相间的校服和素色的围巾溅了血，丢弃在一旁。
　　被按在地上的人鼻青脸肿，一脸的血，还在不停的开口求饶，“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对耳边的求饶声充耳不闻，染血的拳头一拳一拳的砸在那人身上。
　　见到苏木，那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救救我……苏木……求求你……救救我……”
　　苏木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废弃的工厂里，李娜倒在地上哭哑着哀求，白芷跪坐在她身上，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贴身背心。瘦弱的拳头里倾注了怒气、怨气，一拳拳的砸到李娜身上。
　　苏木甚至能听到皮肉撞击的声音。
　　见苏木站在那里迟迟不动，李娜伸出手，发出微弱的声音向他呼救。
　　她受不了。
　　她错了。
　　她不该以为白芷只是朵好看的玫瑰，即使长着刺，但只要修理几下就只能服服帖帖。
　　她们将人带到这里，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这样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教训教训这位大小姐。
　　以往对付那些不顺眼的女生，通常是拉到人少的地方打一顿，有的经不住，几下就求饶了。
　　反正她们怕惹事，回去了不敢跟父母告状。
　　就算有胆子大的告诉了老师，最多也不过是请家长。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她们照样为所欲为。
　　之前将白芷拖到这里的时候，她想起了某人提到的一个新玩法。
　　把人脱光，然后给她拍□□和视频。
　　只要有这两样东西，还怕白芷以后不听话？
　　一开始都很顺利。
　　她们抓住白芷，将她按跪在地上，扯下她的书包扔到一边。
　　其中有几个，更是已经忍不住想动手了。
　　她站在一旁嫌太慢、费时间，直接抽出后背的刀去割她身上的校服。这刀子刚买的，刀口太锋利，而她自己本来也没打算手下留情。力道没注意，一刀就割破了白芷的手臂。
　　看到那么长的一道口子，几个人都有点心慌。
　　血一下迸出来，染红了白芷身上的校服。
　　李娜握着刀，刀上全是白芷的血。
　　看到那鲜红的颜色，握着刀柄的手有些抖，她也慌了神。
　　只是，人都带来了，也不可能不办事。
　　索性伸手扯掉白芷身上的校服，打算将她脱个精光。
　　一直被按着跪坐在地上，低着头，任由她们抓着头发手臂为所欲为的白芷，却在这时候突然发了疯。
　　身上生出一股蛮力，几下就挣脱开抓着她的手。
　　从地上站起来，白芷不去看手臂上的伤，一双眼睛只盯着她。
　　使了个眼色，其他几个人一起冲上去试图抓住白芷，都被打趴在地上。
　　鞋底碾过她的脸。
　　头顶，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一直就这样盯着她。
　　看着白芷拿刀对着她的那一刻，她害怕了。
　　其他人已经跑光了。
　　她趴在地上，不记得挨了多少拳头，已经没有力气求饶了。
　　只是身上虽然痛，那把刀却终究没有扎在她身上。
　　至少说明，她还能活着。
　　苏木在瞬间的愣神后，几步冲上去一把扣住白芷的手。
　　白芷仰头，一双血红的眼对上他，无悲无喜。
　　整个人就像一只被关久了的困兽。
　　一放出来，不见血不休。
　　两只手交握在半空。
　　苏木突然意识到。
　　那天，在KTV，那只握住他的手并不是因为害怕而颤抖，而是……兴奋。
　　“住手。你再打下去，她会死的。”
　　少年将人拽起来，一把抱住。
　　大手环过，将她按入怀抱，无声的安抚着。
　　“别怕，我在这里。别怕。”
　　两个同样清瘦的身体贴在一起，就像那双曾经黏在一起的手，传递着一样的恐慌。
　　这样的白芷让他害怕，更让他心疼。
　　会死吗？
　　那她呢？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兴奋的神经，腰间那只手臂紧紧的勒住她，淡淡的汗味与清香的肥皂味混合在一起。白芷闻了闻，是苏木身上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
　　白芷眼中的血色渐渐散去。
　　伏在苏木的肩头，白芷看着他后背上被血染红的白衬衫。
　　最终用力挣了挣，离开了他的怀抱。
　　苏木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李娜的情况。虽然看着一脸的血，不过都是些皮外伤。
　　只是白芷手臂上的伤还在流血，染了一身。
　　苏木觉得那伤口异常的刺眼，比割在他身上还疼。
　　白芷浑不在意的捡起地上的书包和校服，苏木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可地上的人又不能丢下不管，“我先送她去医院，你手上的伤……”
　　“我自己会处理。”
　　将染血的校服翻过来穿在身上，白芷朝着苏木伸手，“手机借我。”
　　指缝间还有血，白芷却不在意。
　　见白芷向他借手机，苏木这才想起他还没将找到人的事告诉江唯沣。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也不适合通知人过来。
　　手机没有设置屏幕密码，白芷看了一眼屏保，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好，只能看出一个背影。手指在屏幕上略一停顿，白芷已经点开拨号界面输入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人接起。
　　那端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成熟男人的气息和一贯发号施令的威严。
　　“喂！哪位？”
　　“是我，出了一点意外。”
　　严力正在开会，听出是白芷的声音立刻起身推开椅子走出会议室，留下屋里的手下面面相觑。这可是头儿第一次在开会的时候接听私人电话。
　　打电话的是谁，这么大面子。
　　最近，因为十二年前逃往境外的大毒枭在近期已经成功偷渡入境，宁城表明上的平静已经不复存在。再加上最近宁城的犯罪率突然增高，作为头头的严力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皱着英挺的剑眉，严力脸上一贯的面无表情，握着手机的手背却因为紧张而青筋泛起，“你在哪儿？我立刻过来。”
　　看了一眼身后的苏木，白芷走出厂房，说了地址。
　　几分钟后，白芷走进来，将手机还给苏木。
　　“这里不需要你多管，会有人来处理。”不等苏木提问，白芷神色冰冷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娜，眉宇间尽是嘲讽，“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给你一个忠告……”
　　“以后，离我远点。”
　　看着白芷如冰霜般的脸，苏木的神色有些恍惚。
　　他好像，从未见白芷笑过。
　　严力这次效率不错，白芷被他接走后，被打伤的李娜也被送进医院，没有惊动任何人。
　　苏木之前并不认识严力这个人，但这个名字，他听过。
　　就在那个KTV包间里。
　　白芷出了事，第一个求助的却不是家里人，而是严力。苏木不难去猜测，她现在跟家里人的关系，应该很不好。所以她对他冷淡，也在情理之中。
　　推着自行车沿着小路走着。
　　苏木兜里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不用拿出来都知道是谁。
　　吸了口气，苏木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接听键。
　　只是开口的时候，还是撒谎了。
　　谎言这种东西，一旦说出口，之后便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那一个谎言。
　　他一直知道，白芷与其他女生不同。
　　只是从来不知道，她会有如此不同的一面。

　　Chapter　10

　　第二天，白芷的座位空着，没有人。
　　走进教室的江唯沣也看到了。
　　他给白芷打过电话，关机。
　　后来才想起苏木说过白芷的手机坏了；打她家里的电话，是家里的阿姨接的。只是问不到想知道的，江唯沣感觉很挫败，一整天都阴沉着脸。
　　若不是他妈妈不准他去白芷家里找人，他早就飞奔过去了。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苏木放下笔，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白芷的座位前。
　　弯下腰。
　　抽屉里塞着几本小说，一叠试卷，还有她没带回家的笔记本和书。
　　苏木从里面抽去今天上课要用到的笔记本，放在自己的座位上，重新坐回去。将笔记本一一摊开，钢笔字落在干净的纸张上，字体飘逸整齐，一字不落的誊抄着今天讲授的知识点。
　　连着三天，白芷都没有出现在学校。
　　原本漠不关心的同学们也开始好奇。毕竟白芷在校期间很少请假，虽然大家关系不亲近，但出于关心也该问问。
　　可是，问谁就成了个问题。
　　白芷不在，江唯沣就像泄气的皮球，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给其他人开口询问的机会。苏木作为绯闻追求者，则是一贯的高冷。
　　没人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至于苏半夏？
　　恐怕全校最巴不得白芷出事的人，就是她了。
　　苏木坐在位子上，誊抄着上节课的笔记。他已经帮白芷做了三天的笔记，而很显然，他的耐心也快用完了。
　　“你好，我是白芷的同学，苏木。因为那天白芷借过我的手机，所以上面有您的电话。”
　　严力接到苏木的电话，有些意外。
　　坐在沙发上的白芷手臂上绑着纱布，正在做心理辅导。严力看了一眼，便拿着手机推门出去。
　　“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端的苏木抿了抿唇，“……白芷她，还好吗？她这几天都没来学校。”
　　像是没有注意到苏木的紧张，严力的神色如常，口吻一贯的公事公办。“她没事，只是手臂上的伤，需要花点时间。”
　　挂了电话，严力没有进辅导室，而是推开了隔间的门进去。
　　白烈正坐在真皮沙发椅上，隔着玻璃，注视着一墙之隔的白芷。
　　“情况怎么样？”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她受不得刺激，闻不得血腥味儿。而且，她这段时间心理负担太重，需要发泄。”
　　白烈闻言不语。
　　自从他带着李玲搬出去后，白芷已经好几天没跟他说话了。
　　可是，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毕竟，那个人已经回来了。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不多。
　　****
　　距离上次抓捕李伟安等人的任务，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了。
　　白芷本来还在想着，严力什么时候才给她分配新任务。
　　毕竟，那些从小做到大的心里辅导对她没有半点作用。在严力身边受训这么久，骗过一堆机器制造点假数据，并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不到三天，严力便同意她不再去做辅导乐。那天的事，她没解释，严力也没追究。
　　只是作为收拾烂摊子的代价，严力直接扣了她上次任务的奖金。
　　现在信用卡被白烈没收，奖金又被严力扣掉去付医药费，她身上半点零花钱都没有，实在穷得可以。
　　学校正好碰到放国庆。
　　蔡明月打了几个关心电话给白烈的秘书，顺便告知了学校的放假安排。
　　国庆从1号放到5号，6号要回去正常上课。
　　收到消息，秘书把这话传达给在家养伤的白芷。
　　江唯沣放假这几天，都往白芷家里跑。
　　连着好几天没见，他发现白芷更瘦了。
　　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
　　白芷手臂虽然受了伤，不过好在是左手，不影响吃饭洗澡。
　　徐阿姨家里有小孩刚满月，最近也很忙。白芷让徐阿姨给她多买几天菜放冰箱里，也给她放了假。徐阿姨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一有时间就过来给她做饭。
　　江唯沣是打着跟朋友出去玩的幌子，跑来看白芷的。
　　自从知道白烈要再娶后，她妈对白芷就一直热络不起来，也不准他来。
　　他知道，做大人的有自己的考虑。
　　但白芷是他一直护着的人，他不愿把那套用在她身上。
　　手臂上的伤还包着纱布，白芷特意弄个绷带吊起来，只说是不小心摔伤的。江唯沣让她坐着，自己去冰箱里翻饮料。
　　问了白芷还没吃饭。
　　江唯沣灌了一瓶水，便拿着胡萝卜，鸡蛋，黄瓜进了厨房。
　　别的他不会，但弄个炒饭还是可以的。
　　端着两个盘子出来，又从冰箱里搜出徐阿姨买的辣白菜。他就知道，白芷喜欢吃辣，徐阿姨给她置办的口粮里肯定少不了这个。
　　不想在饭厅吃。
　　白芷在小客厅的地毯上支了一张折叠小桌子，两人坐在地毯上，开着电视，边看边吃。
　　已经是午后。
　　这几天宁城都是细雨蒙蒙。
　　气温偏低。
　　白芷怕冷，屋里早开了暖气。
　　两人都没穿外套。江唯沣给白芷夹了几块切小的辣白菜，瞥了一眼吊着的手臂，“医生怎么说？伤得严重吗？”
　　白芷扒了一口炒饭，不在意的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擦伤，养几天就好了。”
　　可就算是小伤，白叔叔也该回来看看吧！
　　那天苏木说的不清不楚，他后来问白芷，也只说是那天在校门口等他，一辆摩托车从后面开过来，速度太快撞了她一下。
　　摔倒的时候蹭伤了手臂，手机也摔坏了。
　　两人都没有特别喜欢看的节目。
　　电视里正在重播早上的新闻，是一起发生在新城区的酒吧爆炸案。
　　7死两伤，酒吧整个都被炸了，甚至殃及了隔壁的房子。
　　宁城近几年的规划不错。新城区那边白芷虽然少有去，不过听说绿化环境那些都不错。只是没想到，才建成没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两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则新闻吸引了去，白芷是纯属于被案情吸引，江唯沣则是暗自侥幸。昨晚有朋友约他去那边玩，还好他推了。
　　****
　　王峰是苏木的初中同学。
　　当初没考上高中，所以初中一毕业就出去混。他跟苏木家住得近，听说苏木到处在找兼职，国庆酒吧里的客人多，便介绍他去上班。
　　酒吧是王峰的表哥开的，开张没几天，国庆期间更是缺人手。
　　上班时间是下午七、八点才开始，跟苏木上课的时间错开，不冲突。
　　介于之前KTV的事，苏木有心介意这些鱼龙混杂的场所。但王峰再三保证了，他表哥的酒吧就是个清吧，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下个月化疗的费用还没凑齐，苏木左右权衡，也只得先去看看。
　　酒吧开在清酒街，这里是宁城新开发的区。街道、房屋都挺新，王峰的表哥家以前在老城区的房子要拆迁，这地儿本来是赔给他的。他在道上混，有点关系，便把这里改成了酒吧。
　　苏木来得早，酒吧还没开门。王峰接到苏木的电话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黄毛从里面拉开卷帘门，给他开门。
　　“随便坐。酒吧要八点才营业，现在还早！”
　　见苏木站着不动，王峰看着一屋子的啤酒瓶，暗骂一声操。
　　“这群懒货，昨晚上肯定又是偷懒没干活。你先坐会儿，我叫人过来打扫。”
　　他表哥经常不在，店里就是他在看管。苏木对他而言也不是外人，王峰拿起手机一阵骂，骂完之后才想起正事儿。
　　“我带你看看地方，你要是今晚有空就先适应一下，算你工资。”
　　点了点头，苏木没意见。
　　搭着苏木的肩，王峰带着他四处看看。
　　以前读书的时候苏木没少帮他，他也清楚苏木的家庭条件，所以现在是能帮就帮。
　　酒吧分上下两层，光是一个吧台就占了不少空间。
　　看得出主人在装修的时候还是花了心思，木地板、木楼梯，墙上还挂着不少摄影作品，很有点小资情调。没有眼花缭乱的灯光，也没看出哪里乱七八糟。
　　确实如王峰所说，是个清吧，纯粹喝酒聊天的地方。
　　这几年跟在他表哥身后混，王峰自然也学了一番察言观色的本事。见苏木的神情渐渐放松，知道他对这里自然是满意的。
　　“怎么样，装修得还不错吧！我表哥在我们王家可算个成功人士，这地方还是他一设计师朋友专门帮忙设计的。”
　　“挺好的。”
　　“我表哥今晚也过来，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以后跟着他混，还怕没钱挣吗？”
　　苏木没吭声。
　　对于王峰随口许下的包票，他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