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亭郡主_-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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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视我为己出,特别是郡王妃,对我疼爱有加,使我这十多年来,并无幼失怙恃的凄凉,而我也一直当他们是亲生父母。
“直到我十岁那年,听见有人说,我并非郡王的亲生女儿,于是走去问奶娘。奶娘点头,告知我身世,却又对我说,郡王爷郡王妃对我恩重如山,叫我要孝顺他们。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我长得和他们以及几个哥哥如此不像。
“但是自从我开始接触外面的人事,便听见越来越多的流言,说我的生身父母,其实是郡王暗害。我一再向奶娘求证,她却始终否认,还让我不要罔信外面流言,自己胡思乱想。
“然而我却始终无法摆脱流言的折磨,我甚至怀疑奶娘是不是已经被郡王夫妇收买,所以才会向着他们说话。到了后来郡王要求我替他办事,我更加相信,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说道这里,秦月吸一口气,顿了一顿。
罗恒问她:“东依郡王让你替他办什么事?”
“迷惑上任总督,盗取他的官印。”
罗恒闻言,马上在自己腰间摸索。我明白过来,原来刚才秦月在罗恒身上拿的,是他的官印。
秦月一直站着说话,见状上前,把手中物事还给罗恒:“完璧归赵。”
罗恒接过官印,干咳了一声,说道:“秦姑娘坐着说罢。”
那个,罗大人,你也不看看,你的两个随从,如今还倒在地上,怎么就不叫人要解药,只顾叫人坐。
秦月向罗恒福了一福,在另一边的椅子坐下,继续说道:“朝廷的意思,东依郡王只享俸禄,并无辖权。只是屏东是东依族人的地方,如今的东依郡王虽无作反的野心,却也霸道,不喜外人来对屏东指三道四,在东依族人头上作威作福,于是历届总督,并不能持久,皆因是他在作怪。
“他也还忌惮朝廷,不敢随便便杀了总督,于是便想出此策,遣我偷了他的官印,以此要挟,让他只能是个傀儡总督,一切还是听从郡王的。只是这个总督也不肯受制于人,竟然举家遁去,连总督也不做了。自此之后将近两年,朝廷并未派新的总督来。直至罗大人此次出巡,郡王忌惮,不知皇上意思,故此想故技重施,先挟制了罗大人再说。”
罗恒没有说话,半晌才问:“难道上任总督凌大人,也是好棋之人?”
秦月苦笑道:“这个,并非人人都像罗大人,是正人君子。不同对象,自有不同对策。只是面对罗大人,若不是碰巧大人是棋痴,月又略识此道,只怕如今都近不了大人的身,更莫说偷窃官印,真是惭愧。”
哦哟,这算不算是拍他的马屁?那倒是真的,我们才进屏东,便遇上这位秦姑娘,那次恐怕不是偶遇,而是蓄意,然后又在郡王府邀罗恒跳秧歌舞,可惜罗恒始终对她不冷不热,令她无机可乘,才又跟着来匡州,以棋为诱,终于被她得手。
一阵沉默之后,才听得罗恒问道:“你既然已经得手,为何又要把官印还我。”
作者有话要说:哭……被管理员删了十多个花评!据说重复或者没有实质内容的评(例如‘撒花’,‘补分’等)会被删掉,果然就是!欲哭无泪……
JJ什么规矩,各位听说过看戏要把只叫‘好!’的看官的嘴巴封掉的吗?莫名其妙,岂有此理!
第五十章
秦月吸了一下鼻子,凄然说道:“以色。诱人,窃人之物,并非我本心。若我是东依族人,拼着牺牲自己,造福族人,也还值得。但我本是汉人,如今认贼作父,已是惭愧,竟还要,还要助纣为虐?那真是天理不容了!”
“东依郡王不知道你已知身世?怎么还信任你,让你来干这种事。”
“我有一日实在忍不住,去找郡王妃求证。不是我忘了本,郡王妃对我,真如母亲对女儿一般,我一直当她是我最亲的人,那怕我知道我其实不是她亲生的之后,心里扔抹不去对她的依恋。
“郡王妃对我说,郡王爷自然也是挟制过我父亲,但是他的死,却是真的跟郡王爷没有关系,不然又怎么会收我为义女,难道不怕我长大之后复仇?至于郡王爷所作所为,却是为东依族人着想,你不见,如今屏东虽无总督,却国泰民安,人人安居乐业?她对我说,你虽不是东依族人,却是喝屏东的水,吃屏东的米长大,难道不愿看见屏东好么。
“她那番说话,句句在理。我这几年多来,日日矛盾不已,备受煎熬。一边是,就算父亲非郡王直接所害,但是在他挟制之下,岂有好日子过,只怕终日郁郁,才至染上瘟疫,我身为亲女,竟认仇人作父?另一边却是,郡王夫妇多年的养育教导,他们的所作所为,却也真是为了屏东百姓,我便有私仇,也不能不顾广大苍生百姓,一意孤行。”
秦月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我忽然想起那日,我往她舱房送帖,仿似看见她哀伤的表情,原来不是我眼花。
我听见罗恒微微轻叹了一声,柔声说道:“秦姑娘,请喝口茶,慢慢说。”
秦月继续说道:“开耕节那日罗大人在郡王府,郡王爷百般试探,也试不出大人的口风,心里便有些烦躁,于是吩咐我加紧行动,尽早窃得大人官印,好挟制大人。若然我再不得手,只怕他就要使出下下策了。”
“什么下下策,杀了我?他也不是没有试过。”
“郡王爷忌惮朝廷,只怕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大人不利,那次大人遇劫,只怕也是想劫大人的公文印鉴,给大人一个下马威而已。但是如果无法得手,只怕也会出此下下策,只是要做得隐蔽,令朝廷无话可说,也不容易。”
“那日还未多谢秦姑娘提醒。只是我又不明白了,我又不是屏东总督,他盗了我官印,又能要挟我什么?”
“大人是钦差,来屏东视察吏治,是好是坏,全凭大人一句话。大人没了官印,便无法继续巡查,自会向郡王屈服。郡王知道,皇上只怕想对屏东做个了断,如何决策,很大关系基于大人的禀奏。大人送往京城的奏折,只怕郡王府那儿,都有一份抄件。而且郡王爷不是没有想过贿赂大人,只是大人不入套,才出此下策。”
“我送往京城的奏折,并无多少提及对屏东吏治的看法,只是有些官员调动,耽误不得,才赶着送往吏部核定,只怕他也得不到很多信息。”
“我想正是郡王猜不透大人的心思,所以才急于挟制大人。”
罗恒沉吟半刻,说道:“你倒提醒了我。”又问秦月:“如今你把官印还了给我,如何向郡王交差?”
“我不过是向他说,大人一直警惕,所以无法得手便罢了,他倒不会对我做什么。反倒是大人要小心,怕他会使出另外的招数。”
“谢谢秦姑娘提醒。”罗恒站起来,说:“秦姑娘可否把我两个随从的迷药也解了?”
秦月把解药递给罗恒,说道:“这迷药便不吃解药,不过两个时辰也会自行醒来,只是醒来之后有些无力酸软,但无大碍。”
秦月再次向罗恒行礼:“请罗大人原谅月无礼,多有得罪。月告辞了,大人日后多多小心。”
罗恒回礼道:“多谢秦姑娘提醒,秦姑娘保重,咱们后会有期,再行对弈。”
呃,他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忘与秦月对弈?
送走了秦月,罗恒这才过来托起我的头,要喂我解药。我睁开眼睛,盯着他的脸,除了严肃凝重,倒看不出其他神色。他有没有被秦月感动?
罗恒看见我睁开眼,倒是一愣:“你没有事?你内功果然不错。”
我没有答话,就着他的手把解药喝了,然后问道:“秦姑娘她……”却又不知从何问起。秦月如今为他背弃了东依郡王,他,他有何感想?
“你都听见了?秦姑娘的事,你不必向人提起。”
我点点头,看着他去给淮安喂解药。
淮安醒来,知道着了别人的道,一味责怪自己保护罗恒不力,要去找秦月算账。罗恒止住他,说道:“我不过是与秦姑娘有些误会,都解释清楚了,你莫要大惊小怪。还有,此事万万不可与人提起,不然坏了我的大事。”
淮安对罗恒只是愚忠,也不问缘由,唯唯诺诺,一味答应。我们歇息了一会,等恢复了些力气,便回行馆去了。
罗恒坐在书房里发呆,也不看书,也不批阅公文,我不敢去骚扰他,默默地坐在书房门口听候吩咐,心里也觉得很堵。
忽然他站起来,对我说:“来,我们下一盘棋。”
我摆好棋盘,他让我四子,两个人下起棋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被我杀得七零八落。他让我四子的时候,我不是没有赢过,只是没有今天赢得那么容易。
他分明心不在焉,只怕心里一直想着秦月。
我也无趣,默默收拾棋盘。
两日之后,我们便离开匡州,启程前往临州。
清早的码头上,已经开始熙熙攘攘。天下着小雨,罗恒坐在伞下,我和淮安侍立一旁,只等行囊辎重上了官船,便登船启程。
忽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码头停下。车上走下一个侍女,竟是秦月的侍女织云,罗恒一见,马上立了起身,果然跟着看见织云从车上扶下一人,不是秦月是谁。
秦月看见罗恒,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急急向这边走来。罗恒见状,也迎她走去,向她施礼:“秦姑娘。”
秦月回礼,欲言又止,半晌才对罗恒说:“罗大人可否屏退左右,月有要事要与大人说。”
我心里不以为然,不过是个送别,有什么不见得人的。难道她秦月要向罗恒表明心迹,求罗恒带她私奔?
罗恒听说,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我和淮安说:“你们俩先去那边。”
我狐疑地看了秦月一眼,不情不愿地跟着淮安向那边走去。
不一会儿,秦月便向罗恒行礼离去。等我们走回罗恒身边,只见他神色凝重,眉心紧锁。
秦月求他带她私奔,他不答应?
我屡屡看他,却不见他表情变化,我心下狐疑,又不敢问他。
侍从过来请他登船,他却站着久久不动。
他内心在斗争要不要带秦月私奔?
师爷也过来请他:“大人,再不开船,就要耽误时辰了。”
罗恒长呼一口气,招淮安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一番,淮安点头离去。
喏,可不是,派心腹去接红颜知己了。
这水路去临州,顺风的话,都要走上三天。罗恒上船之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摊开公文办公,却叫了船家来,问了一些天气,河道的问题。
淮安没有跟我们上船,他真的是去接秦月吗?我才要问罗恒:“淮安他……”
罗恒打断我:“淮安走陆路,在下一个码头等我们。你收拾一下随身细软,我们今晚下船,改走陆路。”
呀,这么折腾啊。
师爷听说,也来劝罗恒:“大人,我仔细问过船家了,如今这几天屏东都是这种天气,明日即便有旋风,他们在屏东行船多年,也见惯了,以他们经验,决不会有什么事。而去临州走陆路,山路崎岖不平,加上下雨,更是难行,大人三思。”
罗恒摇头说道:“我已经决定了,把宗卷和随身细软带上,其他辎重,仍留在船上,让刘三带两个人押船,其余人跟我走陆路。还有,吩咐众人注意动静,莫要惊动了民众。”
到了下一个码头,我们悄悄下船,淮安果然已经在岸上等我们。他看见罗恒,上前禀报道:“问了好些人,都说路不好走,给了多一倍的酬金,才找到一个向导。”
罗恒点头,吩咐众人今晚也不住官府驿馆了,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客栈,悄悄住了进去。我看在眼里,想起那次遇袭之前,他也叫我不要坐车改骑马,难道又有人来袭?
侍候他更衣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他沉吟了一下,对我说:“秦姑娘跟我说,因为她久未得手,只怕东依郡王要另辟蹊径,要在我的官船下手。”
原来今早秦月是来报信,不是私奔。
“怎么下手,难道要劫船?”我问罗恒。
“近日屏东河面有旋风,怕是会在这个上面做文章。”
可是师爷都说问过船家了,这旋风不过是小儿科。但是我知道现在罗恒已经十分信任秦月,所以也没有再追问他。
我也相信秦月,但是,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堵堵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比较闷,唉,我也替我们嫣儿郁闷……
第五十一章
第二天仍然下着毛毛细雨,山路难行,有些地方马车不好走,我和罗恒只好下来走路,让人小心翼翼地把马车弄过去。
我两脚走得发疼,心里不由又嘀咕,真是,路这么难走,如果又有刺客,只怕更难防备,还不如就走水路呢,不是说那个东依郡王不敢明目张胆的么。可是心里是这样想,也不敢抱怨,只是步伐就慢了下来,几次罗恒要停下来等我,淮安和众侍卫也只好放慢脚步。我不好意思,快步要走到罗恒前面去。
谁知走了没两步,忽然听见轰隆隆的声音,抬头一看,前方竟然一片泥石流滚下来,我吓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罗恒一声惊叫:“嫣儿小心!”然后被人往后一拖,一下站立不稳,整个人竟向后倒去,罗恒拉不住我,竟两个人一起向山下滚去。
当我们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罗恒躺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着我,而我,我不仅身子压在罗恒身上,我的嘴唇,也,也紧紧压在他的唇上!
我大窘,急忙挣扎着要起身,罗恒却紧紧抱住我:“小心,别动!”然后他慢慢向右侧翻转,把我放在地上,自己拉着树藤慢慢站起来,才又把我拉起来。
我定神一看,也吓了一跳,我们停下之处,不过是半丈宽的平缓之地,因被几颗灌木挡了一下,才止住了继续滚动之势,不然再往下滚那么两三丈,便要摔进万丈深渊了。
我站在那儿,心儿扑通扑通地跳,倒不是被这悬崖吓着,而是刚才,刚才,我好像不小心,亲,亲着他了!
我低头不敢看他,听见罗恒也是呼吸急速,他,他觉察到刚才我亲到他了么?他伸手把我轻轻拢住,柔声说道:“不用怕,没事了,他们很快会下来救我们。”
那个,那个爷,我不是怕摔下去,我是,我是羞啊……
我怯怯地抬起头看他,只见他一脸的泥水,头发上还挂着几根乱草,他也正低头看着我,眼神关切。
我脸上发烫,赶紧垂下眼帘,一会又忍不住抬眼看他,可能是气氛有点尴尬了,他干咳了两声,别过头去。
没有了和他对视,我心里的压力顿时没有那么大了,看见他头上的草屑一晃一晃的,忍不住抬手替他摘掉。
“小心,别动!”他又回头看我,同时手上紧了紧,把我往里拢。
我心越发跳得快,脸上更热。为了掩饰尴尬,我干笑两声,说道:“爷变成大花脸了。”
他听了一怔,喉结动了几下,终是没说什么,原本柔和的脸色慢慢又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这时淮安和几个侍卫已经顺了绳索下来,罗恒让淮安把我背了上去,自己也扯着绳索跟着上来了。
这时去前面探路的侍卫也回来了,他向罗恒禀道:“前面的路还通,就怕待会还会有山石滚下来。”
罗恒问道:“这个松动的山体有多宽?”
“暂时只是发现前面一点松动,不算很严重。”
“那么趁现在没雨,赶紧通过,不然堵在这里,就更难办了!”
那个侍卫点头答应去了,罗恒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我,又对旁边另一个侍卫说:“罗焉脚崴了,你扎个滑竿找人抬她。”
我一愣,刚才滚下去的时候,草丛乱石把我手脚身上刮得生疼倒是真,也不知道哪里刮破了没,这个脚,倒是没有崴。
我叫他:“爷……”
罗恒摆摆手:“不用说了,要赶路。”
我坐在滑竿上,看着前面快步走路的他,心里漾满暖意,嘿嘿,他还是挺体恤我的。这个脚一不动,脑子又开始想入非非了,我摸一下嘴唇,在想,刚才,刚才,那个,那个,他,他,到底有没有,呃,发觉我,我,不小心,亲,亲了他!
脸又开始发烫了,好在我坐在滑竿上,高高在上,没人看见。
想起在颍州的那年重阳,我们登陶山时也是掉进山沟,我睡着了被他趁机轻薄,气得我大骂他登徒子。如今,却是我轻薄他?呃,我是女子,总是他占了便宜,怎算是我轻薄他,那么便算他轻薄了我?那个,那个,可是我为什么又不觉得恼呢,咳,咳,好羞……
走了大半个时辰,这路况终于好了一点,我和罗恒重新坐上马车。我站在车门边上,打开帘子等罗恒上车,还不忘对他谄媚一笑,表示谢他刚才让人用滑竿抬我。他却只是木无表情地看我一眼,就登上车去。
我的热情受到一点点打击,这个人,越发深沉难测了。
车队一直走到快天黑,仍然不见村镇,找了向导来问,却支支吾吾,原来他也不怎么认得路,只是贪那酬金前来应聘。
罗恒皱眉,我也担心,难道要在这荒山野岭上过夜?这时前去探路的侍卫回来报,前方约两里处有几处房屋,像是个山庄的模样。
罗恒听说,吩咐快些赶路,看看能否在山庄借宿。
未到山庄门口,便远远见到门口有人,可能是被我们车队惊动了,赶紧入屋。我们刚刚到门口,便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出来,看见我们略有惊讶,却不失淡定,向前去问话的师爷施礼。
罗恒撩起车帘,看见那个中年人略为一怔,皱了一下眉头,低声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他?”
嗯,是谁?我莫名其妙。
罗恒下车,那人过来见礼:“小民赵凌拜见罗大人。”
“赵大叔免礼,本官车队走岔了路,打搅赵大叔了。”
“罗大人客气。此处离最近的镇上,也还有三十多里,天雨路滑,山路难行,若大人不嫌简陋,待老汉叫人收拾几间屋子,请大人屈尊一晚吧。”
罗恒谢过,跟着赵大叔走了进山庄大厅坐下,便有庄民端上茶水。罗恒跟赵大叔闲聊了几句,不过是问些本地的风土人情,他为何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