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爪王-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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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云庵主向鹰爪王点首道:“王师兄,你看这个所在总比你露宿风栖,强的多吧?”
鹰爪王见慈云庵主说话的神情,不似方才乍喜乍怒,忙答道:“这真是非我意料所及!请示庵主,是哪位高人在此清修?这真是个好所在。”
慈云庵主笑道:“你先坐下我自然告诉你。”
彼此落坐之后,慈云庵主才又说道:“实不相瞒,这是我们华山派的掌门师伯在此练一种神功,练气调神,在摘星崖寄迹一千日,一月前才离此而去。想不到这个所在,倒为王师兄预备得坐享其成了。”
鹰爪王向慈云庵主深深一揖道:“原来是华山派的前辈,追云剑客曾寄侠踪,我这只好向庵主先致谢意了。”
慈云庵主道:“这倒值得你一谢,只是我给你找了这么一个好所在,你不能这么空言一谢了之。你得赶紧把我那徒儿全家脱出虎口才算呢!你倒是怎么个打算?请你说出来,你可估量着,我那女弟子是我最喜爱的。吴剥皮恶名已著,我那徒儿若有毫发之伤,你可莫怨我不懂情面。”
鹰爪王道:“庵主莫着急,我还不知哪位是庵主的高徒。请明白指示,以便把经过情形奉告。”
慈云庵主这才说道:“贫尼忝列华山派,近年因为前辈的已竟没有什么人了,承我先师令我暂掌碧竹庵的门户。要论起来我早就该闭山门,不能再收徒弟了。我那掌门大弟子天慧子,已开门授徒,我怎好再给他的门徒收起师叔来?只为杨二老爷文焕,居官清正,官宦浮沉,颇着清誉。在他湖南蓝田任内,曾经为我们华山派南支的门下帮了次大忙,保全我们南支门下五个门徒的一生清誉。经我们那位已经圆寂的师祖智禅大师颁下慈谕,责成我碧竹庵渡脱他的后人入我善门,化解杨家十五年后一场厄运。可是我一相度杨二老爷的全家,除了他那爱女凤梅小姐,骨格干奇,得天独厚,尚可为我门中继承衣钵的人。至于他两位令郎只是富贵中人,不宜入我门户,我遂把风梅收在门下,十余年的辛勤教诲,幸能克承贫尼的一身所学。
“月前在他府上,无意中遇见杨文焕杨二爷,见他额上忽见煞纹,贫尼十分悬念,恐怕他厄运当头。我想要以人力胜天,嘱咐我徒儿劝他父子出游避祸,只要在百日内离得华阴,就能脱却这场祸事。只是杨二爷不信贫尼之言,不肯出游避祸。贫尼知道这是气数使然,非人力所能为,只得隔数日就到华阴县看望他父女。”
“不料竟在今日一步来迟,竟被你师徒把他全家送入虎口。要论我那凤梅徒儿的武功剑术,虽没到火候纯青,真要是拘捕吴剥皮手下一班爪牙,尚还可以应付,只是她既遵家教,复守门规。杨文焕虽是遭这种意外横祸,绝不肯稍存越轨之心,凤梅更不肯有违那守正不阿的父命,阖家含冤受缚财帛被抄。贫尼赶到时,他全家已入吴剥皮的掌握。贫尼跟踪赶到大营,才探明究竟,知道是你师徒惹火烧身。既见你居然也来到,我才稍微释怀,只是见你那种裂帐示警,好象不知吴剥皮手下尚潜伏着一个积恶如山的巨盗,凤尾帮的爪牙。幸而你到那里时,那个巨盗没在营中,否则怕不能任你那么如入无人之境吧!贫尼看了看我的爱徒,又送了杨二爷三粒丹药,好治他所受的棒疮,我才暗中随着王师兄来到这摘星崖上。我的话已说明,王师兄你想怎样下手?贫尼也愿知一二。”
鹰爪王道:“原来我杨恩兄的令嫒,竟是庵主的高徒,这我更不敢稍形放纵了。”
鹰爪王遂把自己酬恩反而贾祸,及来到大营始知大致情形说了,便道:“我深知杨文焕一生为官,廉洁自持,很有美名的。这时虽遭诬枉,谅吴剥皮纵然暴戾,杨文焕可不是个平民百姓,他总有些顾忌。我们略微示儆,他如扪心自问,有愧于衷,必要略敛缩威,把这班无辜被诬的人释放。听庵主这一说,他身旁收容着江湖巨盗,那可不敢保他准能悔惧了。但不知是哪一路的江湖道,这人的来历庵主可知道么?”
慈云庵主道:“听说此人当初是在江南道上闯出‘万’儿来,又是凤尾帮的弟兄,名叫断眉石老么,现在在吴剥皮手下作了技勇营的统带,吴剥皮依为左右手,言听计从。”
鹰爪王愕然道:“哦!原来是他。”
慈云庵主道:“王师兄,莫非认识他?”
鹰瓜王道:“想不到这个贼子居然也带了兵了!我岂但认识他,正是我掌下游魂。当年我因为他屡犯江湖道的大忌,誓除此贼。不料此贼先期闻风远飏,潜踪隐迹离开江南,我也因事罢手。后来才听江湖传言,他逃到北省,并且扬言跟我淮阳派誓不两立,只是我始终不知道他竟现身官令,作了吴提督的心腹。不是庵主指示,我几乎误事,这倒不得不多一番打算了。可是,无论这个贼子从中如何阻挠,我们要想立刻救杨文焕全家出虎口,还不致不成,只是杨二老爷世代簪缨,一生忠尽,我们那么作法,他定不以为然。再说我们淮阳派也不愿落杀官劫犯的恶名。我想吴剥皮虽是贪狠暴戾,好在他尚多顾忌,我们再费些手脚,明晚暗入大营,再施儆戒。他倘能识得利害,我们也不过为已甚。实在挤到那,也只好搅他个天翻地覆,顾不得许多了。庵主,你也不能袖手旁观,置身事外,多少也帮我个忙吧!”
慈云庵主微然一笑道:“贫尼闭门清修,惹着谁来?偏你师徒不争气,这时反倒拖着贫尼也趟这混水,我也太冤枉了。”
鹰爪王道:“庵主看在佛面上,多慈悲吧!”
慈云庵主道:“我既知道了焉能袖手旁观?不过我那凤梅徒儿,倘有差迟,我只朝你说话。”
鹰瓜王道:“庵主尽请放心,倘有差错,我不止对不起庵主,我有何面目见我杨恩兄。”
慈云庵主道:“好吧,咱们明晚起更后在大营见吧!王师兄如若口渴,就在这石屋的旁边,放着汲水的瓦罐,跟烧水的炉灶,不过汲水须要到摘星崖下,才能取得呢。”
慈云庵主随即告辞,赶回碧竹庵。
鹰爪王遂在摘星崖上寄踏潜迹。
赶到第二日晚间,双侠重入吴提督的大营,慈云庵主竟用沙门七宝珠在技勇营惊宴,鹰爪王在吴提督寝帐鸣冤。
这次并探知断眉石老么传绿林箭邀援,凤尾帮的党徒竟有多人来到吴剥皮大营为虎作伥。
鹰爪王跟慈云庵主分头示警之后,鹰瓜王并安慰了杨文焕,谆嘱徒弟华云峰不要轻举妄动,毋为门户之累。
华云峰自然是恪遵师命,就连凤梅姑娘,也因为既有师傅慈云庵主赶到,更由师傅告诉自己,有淮阳派掌门鹰爪王师伯着手营救,定能叫全家脱出虎口。
吴提督手下虽有一班恶徒啸聚,不便轻举妄动,免得反生枝节,使王师伯棘手。
凤梅姑娘一听有淮上大侠鹰爪王师伯相救,自己也安了心。
双侠侦知断眉石老么,竟自勾结来凤尾帮的禹门舵主桑青、屠振海。
鹰爪王跟慈云庵主素知这两人是凤尾帮总舵派下来到秦中布道传徒的舵主,并且那夜行千里侯万封,尤甚刁狡险诈,更足以助那石老么横行无忌。
才把这一班贼子引到华山,戏惩群贼,叫他们先尝到一些厉害。
赶到把通臂猿追到摘星崖山涧里,双侠遂各自施展轻功提纵术猱升到摘星崖上,到了上面,在石室中互谈起万松坪戏弄群贼,颇为快意。
慈云庵主道:“师兄,你先不要得意,我想那石老么虽是积案如山,不足为虑,莽夫卢元凯更是你我掌下游魂,只有那禹门舵主桑青跟那侯万封,全是诡计多端,性如蛇蝎,不可藐视。”
慈云庵主还是真料着了,华山派,淮阳派的许多英杰豪侠,险些全葬送在两人之手。
鹰爪王听慈云庵主提到禹门舵主桑青跟夜行千里侯万封,遂冷笑道:“庵主这倒不是我目无余子,论起来我还曾经栽到凤尾帮的手下,我背后再发狂言,反令人齿冷。好在庵主是我们自己人,我纵然失言,你也不会给我在外张扬。当年那姓鲍的毒药梭虽说使用的不够朋友,总算我的功夫不到。我不能不认栽。不过凤尾帮的能人我算会过了,我始终还没把他们放在眼内。这次既有凤尾帮的人在内,这更好了,我们倒要看看究竟鹿死谁手了。”
慈云庵主忙拦着道:“莫怪江湖上全说你这老头子不好惹了,敢情真个名不虚传。我好意告诉你,叫你有个提防,你倒先负起气来。我不问你把凤尾帮放在心上,我只问你打算怎么下手搭救我那徒儿一家人早脱虎口?”
鹰爪王道:“庵主不要多疑,我焉能只知负气,不赶紧设法营救令徒?不过我还有一事奉烦,庵主还要帮忙是幸。”
慈云庵主道:“我长斋奉佛,古刹清修,与人无悔,与世无争。你给我徒儿惹下是非,连累得贫尼也跟着你妄动无名。你可知我已在佛前宣誓,不再枉开杀戒,你不要强人所难了。”
鹰爪王道:“庵主真是慈悲之心,与日俱进,我岂能累庵主的清修。我想到长安走一遭,这里有劳庵主照看杨恩兄一两天。我以三日为限,定要把庵主的爱徒奉还膝下,庵主可能帮我这个忙么?”
慈云庵主笑道:“我就知你饶不了我,把这种千斤重担,放在我肩头,你却跑到长安弄什么把戏?这里潜伏着这班贼子,却叫我防不胜防,倘有疏失,你却要说我保护不力。贫尼担不起这么重托,你是另请高明吧!”
鹰爪王站起来,肃然一揖道:“庵主所说,却是实情。不过小弟只身而来,又当劲敌环伺,杨恩兄更不肯有累清名,我一人实感棘手。只有求庵主助我一臂之力,能够扰乱他两夜,第三天我当可返回,我估量杨恩兄阖家也可昭雪这场冤枉了。”
慈云庵主道:“你有什么妙法,也得告诉贫尼,叫我也长长见识。”
鹰爪王道:“庵主暂时可以不问,我还没有十分把握,不定能成不能成。庵主先闷两天吧!”
慈云庵主笑吟吟道:“说不说在你,我看你说不定是想愚弄那位铁面将军。但愿你马到成功,也省得我们与那群宵小结怨了。”
鹰爪王笑道:“庵主倒是猜着一半,至于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不打开葫芦,庵主恐怕不易知道了。”
慈云庵主道:“我只候你三天,你若尽自耽延,这里有了意外变故,我可不负责任。”
鹰爪王道:“在庵主面前,我绝不敢作那误己误人的事。庵主既然慨允帮忙,我不便耽搁,我昼夜兼程,免得误事。现在离天明还有些时,我于日出前赶到华阴县,今夜能赶到长安才好。”
慈云庵主道:“好吧!王师兄,我盼你马到成功,一帆风顺吧!”
鹰爪王托付完,立刻起身,离开华山摘星崖,赶奔华阴县。
天不过微明,一时也不敢耽搁,沿途上雇着脚程,按站赶着走,赶到日没时竟已渡过蓝水。
在蓝水歇息进餐,戌末亥初,复从蓝水起身。
时值黄昏,鹰爪王施展夜行术功夫,在那荒旷的野地移行,赶到长安附廓一带。
见这里也屯驻大军,鹰爪王遂绕着驻屯的大营,飞纵上城头,只见城头上一队队的驻防巡城兵士,不断梭巡,梆锣阵阵,全城中有巡哨官兵穿行各街巷。
鹰爪王辨了辨方向,由东关往西行。
一条长街静肃肃的,两旁商市住户鳞次栉比。
越往西走越觉警卫的森严,隔五步有两名军兵下卡子,隔一箭地有一队兵驻守,一队长方官衔灯架在街道两旁,由一名武官督率。
鹰爪王展开轻功绝技,轻登巧纵,从街旁屋顶上飞行,展眼间已到了将军行辕附近。
只见这一带更是防守严密,东西辕门前面全是戳着“气死风”灯,上面用纽纸扁字嵌的官衔。
两边各站着三十名小队子全是缠头布,穿镶云字头勇字号衣,青布快靴,挎腰刀,这是将军的守卫亲军,由两位头司把总、二司把总统带。
辕门内马道上,两旁全有亲兵把守,直到仪门。
仪门紧闭,只有旁边两个小门出入。
仪门前是一对高有三尺的长官街灯,也是由亲兵把守着。
鹰爪王在辕门东的民房上瞭望的清清楚楚,遂绕着东辕门外往后走,见这一带是高不及丈的围墙,围墙下虽没有军兵驻守,可是本城的城守营因为是将军驻节的所在,调官特派了四队兵围着将军行辕梭巡。
鹰瓜王仗着身手轻灵,武功卓越,趁着一队巡防卫兵过去,脚下轻点,如燕子穿林,一条灰影飞落到围墙上,落脚处已在仪门里。
这一入将军府,才要用鹰爪力寄柬鸣冤。
第九回 将军府陈冤奇柬
鹰爪王拢目光往下一看,见下面黑沉沉的是一条箭道,看情形是守卫亲兵的宿所,由南往北处有一排较矮的房子有十几间长,窗上隐隐有灯光。
鹰爪王飞身蹿上屋顶,翻过这排矮屋,前后是一处宽大轩敞的院子,迎面是大堂,东西两庑是随员幕僚办公的所在。
鹰爪王见下面凡是门道,全有守卫,立刻施展开轻灵的身手,蹿房越脊,如入无人之境。
越过三层院落,瞥见下面这道院子,全有走廊。
鹰爪王在南屋脊上,见迎面是明三暗五,前出廊后出厦的客厅。
前面水纹式的格扇风门,被里面的灯光映得雪亮,厦檐底下也悬着纱灯,厅房门口站着两名听差的,全是穿灰搭连布的长褂,戴红缨纬帽。
在走廊的西南角,有一间屋子,正有两名差人在里面说话。
鹰爪王绕到西南角走廊的檐头,贴伏着瓦垄,眼光注视那厅房前的差人,耳听下面两人讲说什么。
只听一个说道:“你可别把火弄灭了,我看将军不到四更后睡不了。那位师爷谈起话来没完,将军还是真喜欢他!将军方才还说,粮饷处督办姜大人少时还来回事,这一来不定耗到多早晚了?”
又是一个说道:“唉!这份差事我真干腻了,从将军出京,跟着跑了这些省,别管怎么担惊害怕一点熬头没有。人家哪怕穿份号褂子,碰巧就许弄个顶子戴戴,咱们算白挣。”
先说话那个道:“老侯,你总犯官迷,我看早晚你非疯不可。别忙,我听说传来警报,说是长毛子又要夺陕西。这次只要打胜了,我给你求求刘师爷,办保案时带上你的名字,大小叫你弄个官做,那一来你总可以称心如意了。”
那个差人答道:“别拿我开心,我家坟地没有那么好的风水,该着受苦的命,我不敢妄想高攀。水沸了,你快拿着走吧!”
先前那差人又说道:“老侯,你怎么当是我拿你取笑,我是真打算给你求求刘师爷,你擎好吧!早晚你就知道我是跟你真好假好了。老侯,你先替我泡泡茶去,我到前边去去就来。你要好好巴结刘师爷,将来我也好说话。”
那姓侯的答道:“你真要给我帮忙,我准不忘恩负义,我吃着甜水,绝不会忘了你这挖井的。你要是使唤傻小子,你可估量着。”
那个差人往外走着说道:“咱们不是那种人,你放心吧!”
一边说着,已走出来。
鹰爪王腾身飞纵到房脊后,见那差人用盘托着一对盖碗,径奔上房。
鹰爪王一相度这座厅房的形势,后面必有厦檐穿堂门后窗,好调剂屋中的光线,遂沿着走廊顶上往北面厅房上飞纵过去。
赶到后坡一看,果然厅房后面是探出的五尺厦檐,檐下倒是黑暗暗的.后面也是一道小院,连着厅房后厦檐也有走廊,东西廊下一面是三间厢房,北廊下是个月洞门,双扉静掩,全院没有一些灯光。
鹰爪王恐怕月洞外是守卫等的宿所,先履着屋顶轻身过去查看,见月洞门后,是一片花园子,亭台花榭,曲径小桥,布置得颇为幽静,静落落没有一点声息。
把屋面上的瓦砾捏了一块,打向园中,问了问,没有一些动静,知道里面没有守卫的兵弁。
遂一长身跃到檐口,飘身落在庭心,蹑足轻步,来到穿堂门前,见风门上微有些光亮,不似前面门上那么雪亮,估量屋内的灯光,一定被厅房中的闪屏挡住。
轻轻捏在门环,把风门微启,果然迎门三尺就是一座高大的屏风,鹰爪王闪身蹙入门内,随手把风门带上。
闪屏旁的两边夹道口全挂着软帘,闪屏后尚放着些净面具,说话的声音在屋内的东首,抬头看了看,上面在丈二尺高处,是一层雕花透梗的木屏顶子,建筑庄严古朴。
鹰爪王怕这下面不易存身,差人一个进来拿东西,自己退身一慢,易露行藏,遂相度好了上面隐身之所,往起一耸身腾身而起。
那么瘦挺高大的身躯,轻如狸猫,双手抓住了闪屏上面的花牙子,气凝丹田,全身重量交到双臂上,跟着下身往上一起,脚尖往后面穿堂门的上面横过木上一挂,全身绷在上面。
从雕花透梗的横楯子往这厅房一看:只见厅房中轩敞非常,足有三丈多的进深,闪屏前是楠木的大条案,双八仙桌,太师椅,上面红缎子南绣椅帔、坐垫,条案上摆着鼎彝之属的陈设。
西面是一架书案,上面文具井然,东面的大床,上面放着一张楠木卷书式的小炕几,摆着一只白铜的三明子烛台,红烛高烧,烛台前两只细瓷盖碗。
厅房虽宽敞高大,一共点着六架三明子烛台,十八只红烛,照得厅房通明。
床的两边红缎坐褥上,各坐着一人:左首这人,年约四旬上下,白净面皮,修眉朗目,穿着身便服,青子官靴。
右边那个年约五旬开外,面色红润,两道浓眉,一双深目,鼻直口阔,唇上留着短须,神色中隐含着一种凛凛不可侵犯之气。
鹰爪王听那两名差人说话情形,一估量,那左首坐的必是那幕府刘师爷,右首那位,定是多隆阿将军了。
鹰爪王暗暗点头,这位将军一团正气,两眼神光奕奕,朝廷能简用这种人才,真是干城之选呢!
至于剿抚绥靖,难免失着,古来常胜将军能有几人 ?'…'
象将军这样的好官没有恩兄这回事,我遇上了也要暗助他一臂之力,叫他多为苍生造福,也是黎民之幸。
鹰爪王一边打量着将军跟幕府的面貌,一边听两人讲些什么。
只见多隆阿将军托着一只水烟袋,正向床前灰槽中吹去烟管中的余烬,往左一偏头,向幕府刘师爷道:“幼棠,怎么逸樵还不来,我有好多事等他商量呢!我们全是知己之交,可以放言无忌。我听得有人说我事事偏袒逸樵,待他独厚,说这种话的人真是小人之见了。我只觉着逸樵替我出力尽心,我待他太薄。幼棠你是知道的,自军兴以来,蒙朝廷不次提拔,转战数千里,军需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