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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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开玩笑。”火原突然正色盯着她。
“其实我，只是想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不想真的能怎么样，导演您不要给我压力。”她低了头。
火原也轻轻笑了，道：“这样也好，其实是最好的态度，你还真是个很不一样的孩子！有没有看过你妈妈最新出版的？我真的很想把那部拍成电影。”
“还没有，离开家一年多了，联系也少，顾不上。”
“这件事我要记得，给你一本，我那里就有，你好好看看。”火原终于有了要走的意思，“那个，我看简白这里你也帮不上多少忙，明天开始你去给编剧帮帮忙。”
“啊？”想到和陌生人相处，她有点抵触。
“别害怕，我会关照，你有什么看法都可以大胆提。”火原站起来。
蓝颜有点奇怪，她只不过就是“啊”了一声而已，他怎么就断定她是害怕？难道自己这么容易被看穿？站在关上的门前面，发了几秒呆，她才回头看看一边一直在装死的简白。
走过去，她意识到自己走过来了的时候，膝盖已经碰到了简白的膝盖，而且还想再往前走一点，停住，开口问：“你有什么事？”
“我来找你剪头发。”简白抬起头，用一种略带愤恨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嘴唇紧绷着。
蓝颜看着他的样子，像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伸手拨开他垂在脸上的头发，俯身吻住，清凉的舌尖缠绕，简白迅速站起来抱住她，两个人互相除去衣服，他把她压倒，仔仔细细吻她的身体，听她微微的呻吟，头脑里混沌一片什么都没有了。
这才叫做 爱！时隔一年多之后，蓝颜感动得简直想哭出来，当两个人共同攀上高峰，简白咬着她的耳垂，而她抓着他的肩膀，感觉灵魂已经跟着他流浪了很多辈子，再不能分开。但是只要稍稍清醒一点，他们就又回到了他们的本相，如果他们是可以因为□的快感而承认什么的人，就不会是今天的蓝颜和简白。
“那老家伙经常来找你聊天？”他抱着她问，还在喘息。
“我倒是希望，可惜是第一次。”她感觉到他把她抱得紧了一点。
“刚才他说让你去找编剧，你为什么不拒绝？”
“我在你这里本来就什么忙都帮不上，跟编剧去学点东西，说不定以后可以当碗饭吃，又不是直接去当导演助理，干嘛这么高警惕性？”她听出自己有点撒娇的感觉，有点别扭。
“我说了以后会有你的事情！你还知道应该有警惕性？”
“要警惕也不是警惕别人，我得警惕自己会动心。”
“你不是吧！”
“怎么不会？”当然不会，她从来都对老男人没兴趣，但是看到他紧张还是挺有意思的，她笑着问，“你怕不怕我会把你幻想成别人？”
“你敢！”他翻身就压住她，“别忘了今天是你主动！”
在激烈的冲撞和忘情的迷乱中，她问：“简白，你爱我吗？”
“不。”不假思索的回答。
“很好。”她撑起身吻他出了汗的胸口。
□之后抱在一起不能动，气息渐渐平稳，她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他几乎要睡着的脸，说：“回你那里睡去！”
“不。”
“床太小，这样不＇炫＇舒＇书＇服＇网＇。”
“不。”
“回不回去？”
“不。”他根本就没有睁开眼。
她又看了他一眼，照着他的突出的锁骨就咬下去，下一秒，她美美地闭上眼睛，听到某人从床上跳起，骂骂咧咧穿衣服走人的声音，舒展身子享受一个人的床。门关上之后，一切都安静下来，慢慢，身体里面的热量终于散尽，她告诉自己，就这一次，不管多么迷恋，都下不为例，这东西就像毒品，上了瘾后果严重。
“同居生活”17
蓝颜从第二天开始，跟着那个瘦得可怜的有点神经质的编剧混，剧本其实已经进入打磨阶段，每天和导演坐在一起，一场戏一场戏讨论，有时为一句话也会争个不停，据说这是火原的特色，别人一般都不这样。由于有着充分的和作家相处的经验，加上她对文学的悟性和长久学习，没几天这个编剧就对她青眼有加，隔段时间就说：“小蓝啊，你确实是一直在剧组，是吧？我有事情，剧本敲定下来得走一段时间，本来还担心有问题，现在你在这里，我就放心了，帮我盯着啊！”而蓝颜跟着他，全然是在学习，毕竟以前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分镜头剧本的写法，更不要提怎么从编剧的角度把握镜头。
这个电影是同性恋题材，听说两个男主角都非常漂亮，过不了多久就要进组了，吃饭的时候，蓝颜和简白提起这个事情，被他严重鄙视，她当然不服气，马上反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知不知道？亏你还是学美术的，你就不喜欢漂亮女人吗？”
简白看她一眼，没继续这个话题，问：“编剧那边的事情差不多了吧？明天回我这边来帮忙吧，该忙起来了。”
“那个，”她偷看他一眼，“导演希望我能去给他帮忙，而且我也答应他了……你这边的工作我也会做啦，你放心吧！”她本来是以进为退，希冀简白可以念及这么多年的交情，可怜她，说他那边就再找个人算了。
他皱皱眉，说：“是谁说会提高警惕的？”
“导演那么忙，哪里顾得上我？我只是想在剧组里多学点东西嘛！”她还是有点心虚，确实是虚，她答应火原的时候想的绝不是这些。
简白沉默了一下，道：“说好了，我这边的工作不能凑合。”他本来的想法是，毕竟这是她本来的工作，如果很重，那么她在火原身边的机会就少一些，毕竟他还是应该重要一点。
电影正式开拍了，所有的人都忙起来，在一个剧组里，如果不出意外，不管有多么大牌的明星，导演都是老大，所以导演身边的红人自然吃得开。蓝颜就是这个剧组里的一个身份不确定却非常重要的人，几乎每拍完一条，火原都会把她找来征求意见，她偶尔提出一点看法，甚至会得到首肯。这个小丫头是谁啊，凭什么这个时候就这样？导演的情人？平时又不见两个人在一起，好像所有人都想跟她搞好关系，又都有点排斥，她当然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做好她该做的所有工作，当然也包括本职工作——监督工人们布景。简白的要求很高，说来这还真是个挺操心的事情，还好火原有时会给她一些指导和帮助。总之，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一个忙来忙去的人。
难得没事的时候只是和简白混在一起，互相挖苦然后心情就会很好，让她怀疑自己有受虐倾向，但简白的目光说明着一切……当她终于没能守住，第二次和简白发生关系，热情退去之后心生一丝懊悔，这样下去恐怕是不行！
“怎么回事，怎么会又被你□？明明你还没有麦田好看呢！”她对着他的胸口小声嘀咕。
“别拿我跟他比！”语气不好，他手臂紧了一下。
“你和他在我心里就是一样的，谁都不多什么，这是事实，你得接受！”
没得到回答，她感觉到的，是他气息的变化，很复杂，又很了然，也许这样对他说，会让他伤心吧！她心有点软了，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紧他的身体，说：“简白，我们不要这样了，好吗？”
“你想和火原这样？”
“我对他没兴趣，但是我宁愿是他，也不愿意是你，你明白吗？”
长长的叹气之后，简白回答：“我明白了。”
虽然这样说，两个人却仍然紧紧抱在一起，谁都不松手。
我们的女主角想要什么？你一定会这样问，关于她爱谁，又被谁爱着，这个问题她的心下并不了然，而且至今也没有人能够说出来，因为如果不发生什么变故，一切都是无法确定的，是不敢被肯定的东西。
“同居生活”18
剧组小忙人蓝颜拿到了一本书，火原导演终于想起来把蓝洁羽的新书给她一本，纯白色的封面，只是右上角写着两个很普通的宋体黑色字：记得。这本书的名字同样很朴素，蓝洁羽的文风向来以有实验性而著称，这次却意外走了非常朴实的路线。由于每天的睡眠时间已经被严重侵占，蓝颜本来打算用一个星期的睡前时间把这本书读完，可没想到翻开来就一口气看完了，深夜里不能入睡，盯着书久久发呆，不可能平静下来。
这是一个她熟悉又陌生的故事，一个女人，在大学里和同班的男生相爱，纯美而热烈的爱情，相遇的瞬间仿佛听到命运的声音，两个灵魂马上成为一体不能分割，让他们在那个年代里不畏惧人言，大大方方走在一起。两个人约定一起考上同一个大学的研究生，就在录取通知书拿到的时候，她发现男生有妻子，是上学之前在农村娶的，而且因为父母的原因很难离婚。她是很自尊的人，于是不能原谅，可总还是要原谅，两个人之间爱与恨的焦灼心情都表现得极致细腻，反反复复的分与合，放下与放不下，当她下定决心离开，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切断所有联系，才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一个人，带着这个不能丢弃的爱的证据，她一个人生活了五年。命运弄人，男人因为工作调动而见到她，重逢的时候他们的女儿四岁，他自己的孩子也三岁了，而她的决定是不能再接受。她不恨他，她只是不能接受自己的这种软弱，接下来的十四年，他们装作是陌生人，在同一块小小的地方，不断相遇，发生联系，互相给予帮助，又不能承认，不能表白，有过误会，可是爱从没被磨灭。他的婚姻一直不幸福，她也一直没有结婚，他们遥遥互相望着，却从来不说一句，甚至在心里，也不愿承认还爱着。中间出现过其他男人，有一些甚至也和这女人发生过感情，好像真的动了心，得到了解脱，但是直到这个男人突发心脏病去世，她终于可以面对自己，爱过的，从来没有别人。
里面提到一段音乐，德彪西的《月光》，男女主人公的最爱，那是存在在蓝颜脑子里面最熟悉的曲子，从小就在听，每一次妈妈心情不好，就会放来听，听着听着甚至会流泪。这个没有多少虚构的成分，这是她爸爸和妈妈的故事，是蓝洁羽记得的故事。蓝颜眼前甚至出现了母亲望着父亲时候的眼神，她从没见过，却可以想象。
书就摆在面前，她伸出手，抚摸着角上的那两个字，想叹气又叹不出，她觉得自己想找个人谈谈，而脑子里面的理想对象并不是简白。
火原并不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在放映室看片子，声音关掉，守着身边的小小放映机，反复看着这天拍的画面。蓝颜走进去，悄悄坐在他身边，陪他看，画面上的两个男人，并排坐着说话，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此刻变得很明显，手指的动作，身体的暗示，如果放在一个完整的电影里面，可能就会被忽略，但是这些都是必须做出来的。
“怎么还没睡？”她正看得入神，火原突然问。
想起来这里的目的，她低声回答：“刚刚读完我母亲的书。”
火原没有说什么，在等她往下说。
“我很震惊，那就是我父母的故事，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问过妈妈，因为我以为她不会是在爱，至少不可能爱这么久，我以为我是她女儿，是可以理解她的，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爱情的产物。我是妈妈一个人教育大的，她教会我很多东西，但是她从来没有告诉我该怎样爱，所以我的爱情从来不能深入，我以为她和我一样，都是薄凉的人，我没有想到……我现在突然很希望我父亲还活着……”她没想到自己会流出眼泪来，只是感觉很心酸，不知是为了父母，还是为了自己。
火原伸出手来，帮她擦眼泪，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也许是眼泪太久不流，实在已经失灵，没掉下几滴就哭不出来了，根本没有断线珠子的效果，火原的大手放在她的小脸上，把眼泪擦干就有点尴尬，讪讪收回手，两个人都觉得气场不对，说不出话来。
“你喜欢我妈妈，是吗？”她突然问。
他愣了一下，说：“不。”
“那你听说那是我妈妈自己的故事，为什么会有心疼的表情？”
有吗？他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还在观察他的表情，果然是薄凉的孩子！是有一些心疼的感觉，但是心疼的人恐怕并非是那个偶像，一个不懂得如何爱的孩子，怎么可能不让人心疼？“我只是在想，你不应该不懂得爱的。”他缓缓说，是长辈的语气。
蓝颜傻傻看着他，脑子里其实斗争了一下，每一句话，怎样说，之后是什么后果，她不能说清楚，却也是有感觉的，半天，她侧开目光，道：“曾经有一个小男孩，问我什么是爱情，我回答他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也最痛苦的感情，是被一种非理性的力量压倒，完全没有反手的机会，就被打倒，可仍然让人期待。那个时侯我认为自己是对的，但是现在好像开始怀疑了，爱情究竟是什么呢？”
“你说的没有错，但是那只是爱情的一面，是最普通的一种，爱情不管会带来多少痛苦，都还是让人期许，可是炽烈之后大多数的爱情都会被消磨。可是有一些爱情，是可以放在心里面，慢慢酿成美酒的，就好像《紫花园》里面那一种，可以分开，再也不见面，和别人在一起，但是不会忘记，不会停止爱，就像你父母，那是我最喜欢的一种爱情。”
“你（炫）经（书）历（网）过这样的爱情吗？”
“没有，但是我还在等待。”
“也许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拥有这样的爱情吧，何况，这是要以长时间的痛苦为代价的，有几个人能熬得住呢？都是性格所致不得已而已，我觉得像我这样把自我保护放在前面的人，是永远也不会那样。”
“也许吧，但是知道世界上有这样的感情，总让人觉得非常安慰。”
而且还会让人觉得自己很不堪吧，她在心里说，让人不喜欢自己，很希望自己不是这样的难以打动，这样的没有勇气，很希望面前就是刀山火海，可以马上跳下去，可又明白，真的摆在面前，就会却步了。
“我想改编这个，把它写成电影剧本。”她最后只是说了这个。
“我想你妈妈不会同意卖这个的授权。”
“我也这么想，但是我就是想写，不管结果是什么样，那些都无所谓。可能我写的也非常差劲，根本不能拿来拍电影，可是写我想写的东西，对于我来讲是最重要的事情。”
火原似乎是被她逗笑，又说：“其实你应该是一个很懂爱的人才对。”他摸了摸她的头。
蓝颜又把《记得》仔仔细细读了几遍，就动了笔，她之前写东西，都是在写城市的躁动空气，人们内心的软弱，一切不确定的因素，偶尔有痴情的主角，必定被另一方辜负，从来没有写过这样猛烈的感情。对母亲的作品进行二次创作，设计出每一个场景每句话每一个眼神，她经常感觉到一种心被揉碎的感觉，仿佛跟着父母的节拍，重新爱了一次，体会了一次真正的爱情，疼，并且欲罢不能。
“同居生活”19
可怜她白天的工作一点都不少，简白还像催命鬼一样不满意，经常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但是坐到电脑前，就是另一回事，必定要写到实在撑不住才睡觉，第二天还要早早开工。
“这几天气色怎么这么差？”终于在一个月后的一个中午，简白端着饭盒盯着她，说出了这句话。
“还说呢，都是你，总是说这不对那不对，把我累成这个样子！”她翻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把火原那边的事情放放？你开不了口我去跟他说，干什么都让你跟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简白咬牙切齿。
她觉得好笑，简白什么时候会这样？他和麦田两个人，一个管着她和小男孩的关系，一个管着她和老男人的关系，看来以后必须只能和适龄男青年来往。“不关导演的事情，”她认真解释，“我在写东西，每天晚上都搞到很晚，而且很费心力。”
简白第一反应是觉得奇怪，她什么时候会这样好好对他解释？看来最近真的是太累，连斗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叹口气，他妥协了：“我这边的事情我找别人来帮忙，你还是多休息点吧！”
“真的？”她双眼一亮，一扫刚才的疲倦，瞬间让他认为她是故意的。
“你就这么讨厌给我工作？”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只有我们家简白最疼人！”她口不择言，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拿着饭呢，这个丫头！”简白皱眉，心里却是还挺美的。
远处，导演火原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只是轻轻笑了笑，走开了。
蓝颜丢下简白的事情，再也不用大早晨爬起来，在大家的睡梦中去布置现场，火原也不再要求她总是在现场，但她的睡眠并没有因此多一些，这个故事让她不能自拔，一遍遍修改，那些情节像刻刀划过心房，写到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她第一次在写作的时候对着屏幕泪流满面，一点点令人宽慰的东西都没有，也没有煽情的悲伤场面，这样最不容易让人释怀，尤其这一幕她曾亲身（炫）经（书）历（网）。
“爸爸，对不起……”她轻声喃喃。
时间的概念都记不清了，有一天她走出去，感觉非常冷，才发现秋已经深了，这个电影都快要拍完了。终于她觉得可以把自己写的剧本给人看，于是发给火原，导演也是连夜就看完了，紧接着就给她短信：“到放映室来找我。”
这一次他没有看片子，灯开着，但是很昏暗，蓝颜走进去，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你好像瘦了。”他没有先提剧本。
她笑笑：“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写东西是这么耗人的事情。”
“剧本很好，虽然有些地方有问题，但是有非常闪光非常难得的东西，更让我觉得，如果我不拍出来，会是一辈子的遗憾。”
“我喜欢你的说话方式，一般人不都是把好话放在前面，‘但是’后面才说问题的吗？其实我也知道会有问题，我对自己的文字能力其实并不非常自信，至少我妈妈自己来写肯定比我好得多，但是我想，这样的痛苦，她一定不愿意再来一次，就让我替她吧。我觉得你如果能拍它的话，应该再找一个人重新写，免得自己砸了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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