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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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子气冲霄汉,“床太硬,饭难吃!”
“我一定会救你。”
“你须记得自己这句话。”
“你也记着,倘若不能保持自身,趁早自己了断……”
哨音划过,粗布被塞回女子嘴内。
“咋样?”洪麾底气十足,问。
司晗目光仍停在山林之前,道:“提出你的条件。”
洪麾精神大振:“退兵一百里,走的时候把你们的粮食、弓箭全部撂下,待我们确定你们的位置后,便会将这个女人送回你们的营地。”
司晗视线转移到此人身上,笑问:“这是什么样的交换?本将军退兵一百里,留下粮食也就罢了,倘若弓箭全归你们所有,不正给你们从背后袭击的机会?再者说了,届时你们若出尔反尔,不将人质交还,本将军又能奈何?”
“司将军没有听过咱们本地的一句土话么?只有没有幼崽的雄狮才敢冲进其它的狮群。咱们这些人过得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想活,也不怕死。司将军如果不同意这个提议,,这位汉人的美人只能送给头目尽情享用。白云山里准备了不少狙击猛兽的机关陷阱,您大可领着大军去尝够滋味。等你们残死大半人马闯过去之后,我们已经过越过边境,到了异国的山上。”洪麾显然极为兴奋,既然自封军师,想得就是这样与人斗智斗勇占尽上风的时刻,“到了那时候,司将军可就是你们汉人常说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呐。”
司晗沉吟:“眼下的形势,本将军的确处于被动,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那方。但你们的主动不外仅仅是抓住了我们的监军大人。倘若不能保证监军大人的安全回归,本将军何必冒着损兵折将的危险与你们做什么交换?”
“司将军这是在拒绝么?”
“非也。”他摇头,“我知道你们在山上困得过久,当下必定缺粮少米,本将军可先为你们送上几日的口粮以示本将军的诚意。其他事,容本将军思量两日再给答复。”
洪麾大感意外。他以为方才的话一出,对方只能是左右为难举棋不定,竟没有想到还有这一步的应对。
“军师。”身后的属下有人压着嗓递话,“先要些粮食也行。”
“哪轮得到你这杂碎多嘴?”他咬牙低骂。
身后属下嘀咕道:“军师整天跟着头目不知道,下面的弟兄有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的了,山里的果子是能抵着饿不死,但一个个饿得眼睛发绿,打仗的时候怎么和吃饱喝足的官兵拼命?”
“如此如何?”司晗高声,“除了粮食,还有生肉,给兄弟们补补身体。”
洪麾想到这些天每日打来的两三只野味全进了头目的口腹,自己也是多日不沾荤腥,不由得口水蹿起,点头:“十石大米,一百斤生肉,一点也不能少!”
司晗满口应允:“好,一个时辰内东西即可送到此地。”
洪麾面生警戒,道::“司将军该知道不要在粮米和肉里掺料罢?咱们山上有懂得验毒的大夫在,要是给验出不对,吃苦得是你们那位美人。”
司晗正气凛然:“但凡有一线可能,本将军亦不会弃自己的义妹于不顾。”
“只给你们两天的考虑时间,两天后不退兵,你们美人的头颅就要挂上那颗最高的树头。”
“两日期满前,本将军必以无头箭知会阁下。”
眼瞅堂堂朝廷的大将军对自己如此客气有礼,洪麾志得意满地转身,道:“走了,留几个人在林子里等着好东西过来!”
司晋上前一步:“少……”
司晗抬手,直至那伙乌合之众的身影尽数没入林内,转身吩咐侍卫道:“命人迅将十石粮米、百斤生肉送到此地。”
“是。”
司晗回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骑,司晋紧跟在畔。
“晋叔看到什么没有?”他低问。
“林子里埋伏了大概两百多号人,个个拿着弓弩,弩尖上似乎还染了毒。”
“如果出手,有几成机会?”
“五成。”
他跨蹬上马:“告诉他们,不得轻举妄动。”
~
当夜,司晗召集诸将,商量应急之策,直至三更过去仍无结果,不得不将诸人打发回帐歇息,自己独在灯下坐了两刻钟的工夫,也熄灯就寝。
黑暗中,他脱下外袍,露出回到大帐即穿上身的夜行衣。
“少爷。”司晋无声现身。
“人召集齐了?”他问。
“嗯,已经在营北集结完毕。”
“走。”他推开大帐后门。
“少爷?”司晋发现主子步法稍窒。
“……没事,走。”他飞身而起。以往夜间行走,虽不及薄天那般形同白昼,万物却也可历历在目,方才的瞬间,竟然是形影朦胧……
已经从眼睛开始褪化了么?
~
“大人。”
北山脚下,两条身影打林内迎出。
“情形如何?”
“属下遵从大人吩咐,遁着味道跟踪,果然找到了这伙叛匪的营寨。”
“前面带路。”
“不过……”
“嗯?”
“关押人质的地方三面临崖,易守难攻,稍稍惊动对方,叛匪即可能将人质推落悬崖。”
司晗定身思量。
“老奴有个法子,您看可不可行?”司晋献言。
“请讲。”
“老奴带几个人去佯攻那个头目住所,就效仿三国张飞虚张声势,把所有兵力吸引过去,公子您再去营救人质。”
司晗忖思,道:“这种声东击西的办法是可以一试,但对方不是傻瓜,他们不难想到是我们前去救人,到时依旧能够先下手为强。”
“这个不怕。”司晋颇有几分把握,“老奴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学过几句这边部族的土话,那嘎达在此处作恶已久,难免有几个仇人,老奴以土话骂他几句,应该能抵一阵子。”
“你的部族土话讲得再好,好得过我么?”有人笑问。
司晗睇到来人,微愕:“你一开始就混进来了?”
“当然。”对方推开脸上黑巾,露出一张黝黑面孔,“不然如何瞒得过你?”
司晗叹气:“你该明白我瞒着你,是不想你为难,匪众里有……”
瓦木一笑:“有几个本土的苗人。所以才需要我这个大图司来施行家法清理清户不是么?”
“可是你毕竟是此处土生土长,还需要在此间子子孙孙的生活,这和率军参战不同,是需要和那些人面对面短兵相接,你会因为亲手屠杀自己的子民心存不忍。”
“你小瞧我了,朋友。”瓦木豪气扬眉,“如若那些中间当真有随这伙悍匪屠杀平民为乐的苗人在,本大图司在什么理由怜悯这等人?而且,薄天是我的朋友,薄光是鸾朵的朋友,也是我的妹妹,在我这个土著的地盘上出事,我没有理由袖手旁观。”
“讲得好,朋友!”有人忍耐不住,出口大赞。
二七章 '本章字数:3415 时间:2013…10…18 23:53:43。0'
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司晗毫无惊诧:到这个时候此厮若再不出现,便只有拿去喂狗一途了。
他道:“瓦木、晋伯均通本地土话,你们以此来扰乱对方军心,吸引主要兵力。我和这个人去关押人质的地方……”
“实际上……”被称“这个人”的某人笑眯了一双仅露在外面的眼睛,“在行动前,在下与司大人有两句贴己话要讲。借一步说话?”
不由分说,来人亲亲热热地揽住小司大人的臂膀,带到一旁。
“时间如此紧急,你在做什么?”司晗低叱。
“你是当真在担心?”某人斜睨道。
“不然呢?”
“很好,算你良心未泯,本大爷放你一马。”
司晗煞是怀疑:“你几时吃坏了脑子?”
某人瞪眸:“这是小光对本大爷说话时的语气,你果然中毒太深。”
“不劳挂心,有话尽快。”
“接下来的行动听本大爷指挥,你须和我兵分两路……”
及至听完对方对前步行动及下步计划的精简提炼,司晗将信将疑:“你竟然做了那等事?你确定不是吃过什么脏东西坏了脑子?”
“你再如此罗嗦下去,小光光吃了苦头,本大爷惟你是问。”
贼喊捉贼莫过如是。小司大人无暇和这损友计较,招手十名侍卫唤近:“这位乃本土勇士,他可带你们轻车熟路地直达目的地,你们随他行事。”
“大人呢?”有侍卫问。
“兵分三路,本大人自有安排。行动!”
诸侍卫跃身凌空。
“小司大人,看来你视作心腹的属下里也有他人的眼睛呢。”某人掠过他身边时,飘来笑语。
他挑了挑眉:“不得叫我小司大人。”
对方裹挟着一股幸灾乐祸的空气,纵向夜幕之内。
他稍作沉淀,等来了两道向此汇合的身影。
“高猛,程志。”
“是,大人。”
“带路。”
~
这世上有什么比发现醒来的世界比沉睡时还要黑暗更加恐怖的事么?
答案是:至少对当下的薄光来说,没有。
她动了动被缚向身后的双臂,相比束住手腕的麻痛感,感觉自己嘴里的那团物什更为碍事,是而以手指触着身后的硬壁四下巡逡,寻找解决此物的可能。不知在第几遭的摸索过后,触到了形似门栓的细长铁器,又经十数次尝试,终于将口中物勾脱出来。
她长舒口气,再试着勾解绳结,却是反复无果,不多时筋疲力尽,靠抵墙角养精蓄锐,闭目沉忆失去意识前的种种。
……军营大帐内,和江浅用罢一场行进艰难的午膳,收到晋伯写司哥哥病发的信件,打理行囊准备启程,逢鸾朵前来求助,不得不分头行事,江浅前往白云山,自己抵达苗寨,为轻微中风的大长老用针,后再度上路…
记忆到此为止。
那么,就是在离开苗寨赶赴司哥哥处的路途中突生变故的罢?自己身陷此地,那些随行的侍卫在何处?是生?是……死?
“司哥哥,司哥哥,司哥哥……”她喃喃叫了几声,重新向门的方向摸爬过去。
这半日下来,眼晴稍稍适应了黑暗,依稀见得此间密室的轮廓,饱经一番不休不止的掂对,终将那根门栓套入绳结,缓缓松动,绳套滑落,手腕得回自由。
然后,她两手分别探向腰间与袖囊,不由一怔。
~
“司哥哥,司哥哥!”
“小光莫怕,司哥哥在这里陪你。”
“我们在哪里?为何这般黑?”
“这是司哥哥新向南市的刘大哥学来的戏法,你心中数数可好?数够一千,太阳即会由你头顶升起。”
“真的?”
“司哥哥从来不骗小光。”
……难怪爹爹说,男人对你说从来不骗你的时候,定然是在骗你。现在想来,那是司哥哥说过的最是谎言的谎言。
那桩事,似乎是她八岁那年,拗着他带自己到郊外的山上游玩,一起掉入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内,她晕了过去,醒来后四遭黑暗,身子却是在司哥哥的怀里。
那时,他们是如何渡过的呢?
“司哥哥,司哥哥你在么?”
“我在,我一直都在。”
“你在哪里?”
“小光感觉不到司哥哥的手么?”
“司哥哥抓着小光的手好不好?”
“好。”
“太阳为什么还不见升起?”
“小光数到了多少?”
“……小光忘记了。”
“唉,只有从头数起了呢。”
“司哥哥帮小光数嘛。”
“司哥哥不及小光聪明,数不到一千,小光帮司哥哥可好?”
“……司哥哥真笨!”
“对呢,司哥哥笨,只能等小光数够,小光救命。”
“好罢,小光来救司哥哥。一,二,三,四,五……”
她全心全意全力,向着一千个数字奔徙。数数,救司哥哥,数数,救司哥哥……救司哥,数数……
一,二,三,四,五……
九百零一,九百零二,九百零三……
等着啊,司哥哥,小光就要数够了,小光一定救你,救你!
九百九十一,九百九十二,九百九十三……
坚持着呀,司哥哥,就要到了,小光就要救你出去了呢……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小光数够了,司哥哥?!
你在哪里,小光的数已经数够了,司哥哥呢?司哥哥——
“小光,小光醒醒,快醒来,司哥哥来接你了。”一双干燥的大掌握住她惊骇挥舞的小手,垂首低唤。
“司哥哥?”她启眸,头顶昏黄的光线中,一双满溢疼宠的俊目专注凝视。
“醒了?”
“是司哥哥么?”
后者出手捏她鼻尖,笑道:“你居然睡得着?还是已经猜到把你放到此处的人并非来自敌方?”
这是现实,已非梦境。她小嘴一撇:“作为一间密室,没有不堪入鼻的异味或有可能,身下全铺地毯或也不无可能,绳结打得不松不紧也可牵强认为自己遇着一个行事不够狠辣的绑匪,但身上的药物尽数一样不少地呆在原处,便是太过不合常理。纵然不怕我自杀,难道不怕逃跑么?想到此处,小光索性来之安之,先解去惊恐折腾半日的疲累,再理其他。”
司晗一叹:“小光光果然变得聪明许多,不似当年我骗你数够一千便能见着太阳,你便乖乖数了十几回。”
“你还说!”她既羞且恼,两手抓住他领襟,“害得我方才还做恶梦梦到当时情景,你不止骗我数数,还敢擅自消失!”
“我何时擅自消失来着?”那时,他不是全力将两人随身的东西一样样往上抛掷,终使得寻找他们的家丁发现行踪,而后成功脱身?
“是梦里,梦里你撇下小光一个人。”她好生哀怨。
“梦里?”他啼笑皆非,“梦里的东西也可成为谴责司哥哥的理由?”
她傲扬下颚:“可以,可以,小光说可以。”
“对,对,对,小光说可以,自然可以,司哥哥任打任罚。”他好脾气地诱哄,“快些起身,司哥哥带你返回大营。”
她依然不动:“先告诉小光这是什么地方?”
“是你那个以江湖侠客自居的兄长的落脚点之一。他得知你成为匪方绑架的目标,索性先制造了绑架假象掩人耳目,将你藏匿在此处。”
她瞠眸半晌,忽尔切齿:“那个笨蛋哥哥,他想藏我也就藏了,为何当真把我绑起来?不止绑,还拿东西堵住我的嘴,使得小光才醒来的瞬间气短得几乎得再昏死过去!”
“……”司晗亦是无语。
“他是嫌我常骂他笨蛋,借这个机会讨回来是不是?”
“……原谅他罢,我们终究无法理解笨蛋的想法。”
“司哥哥定要帮我向他索回来!”
“这是当然,且须变本加厉。”
薄光转怒为笑,甜甜道:“司哥哥真好。”
后者不骄不躁:“多谢薄大人褒奖。请问大人愿意起驾否?”
“请问大人是独自到此来接小光的么?”
“除了你那笨蛋兄长,高猛、程志也知你的安置处,是他们带我……”哦,失言了。
“哦?”她嫣然一笑,“原来他们是笨蛋哥哥的帮手么?”
……保重啊,二位。小司大人暗替两位下属祈祷。
“那两位人在何处?”
“我派他们到四处警戒。”晚死一时是一时,他身为上司,尽力而为。
她眼珠一转:“也就是说此下这间房内只有我和司哥哥两个?”
他含笑颔首:“有什么话要对司哥哥说么?”
“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而是……”她揪他衣襟的两手改搂脖颈,抓住小司大人错愕的刹那欺身过去,趁势反转得成,笑弯双眸,“有什么事要做。”
“小光?”
她酒窝儿得意溜转,道:“那个笨蛋哥哥把你派到此处,是自己替你去料理那些叛匪去了罢?既然有人为司哥哥操劳,你何妨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僵着身躯:“小光,你先……”起身。
她径自落下红唇,先撷一吻。
“……小光!”他一震,双掌抵她肩头急欲推离,“你做什么?”
她瞬了瞬美目,忽尔泛出泪光:“司哥哥……嫌弃小光么?”
他两手一顿:“这是什么话?”
她撇首,哽声道:“小光已非完璧,还曾失妊,司哥哥若嫌弃小光,亦是情有可原……”
“不得这么说!”他伸臂将这个娇小人儿紧揽胸前,“即使是小光自己,也不得贬低小光。”
她乖乖伏在他肩头,嘤声问:“这么说,司哥哥不在乎小光的过去?”
“无关在不在乎。”他道。
“嗯?”
他抚着她散如墨缎的秀发,道:“小光的过去不是污点,不需要任何人居高临下的在不在乎。小光是我最珍惜的人,从最初到如今,从不曾改变。”
“从不曾改变?”
“对。”
她微抬螓首,眸光晶莹如珠,嫣唇莞尔如醉:“司哥哥,那个天都城,我们不必回去了罢?”
“什么?”
“这个容后再说。”她一双皓腕盘绕过去,嫣唇覆落。
小光……这是梦一般的蚀骨甘美,盅一般的致命诱惑,他每调用百倍的气力抗拒,便滋生千倍的气力沉沦,一生一世,甘愿桎梏其中……他倏地翻身,将这小娇小的躯体揉进胸膛,尽撷芬芳……
这一刻,他选择臣服心中欲 望。
二八章 '本章字数:2332 时间:2013…10…19 23:02:43。0'
原以为,他只想要一个吻,一个融魂销骨的吻,便足以一偿夙愿,一抵多年的刻骨相思。
但,一旦食髓知味,即如万劫不复,沉溺,迷乱,颠狂,失形失状。所谓克制,所谓从容,尽化齑粉,无形无踪。他珍惜眷恋,却成痴成魔,探索着这个梦中渴求过无数次的美丽身躯,每一寸肌理,每一处幽香……
“不!”一个战栗,他蓦地抓起掷在一旁的人皮面具,起身披衣。
“司哥哥……”她以衫掩住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