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官-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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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川，”老将军动情了，“我今天一到红枫湖，就让县里的同志找你，却始终没有找到你。原来，你在这里。。。。。。”
“我。。。。。。”
“情况我都知道了。”老将军拍了拍谷川的手背，然后对身边的卓权说：“国际枫叶节已经开幕了，希望你们注重实效，把这一节日办好。我已经和王大法沟通过意见了，希望你们要深刻反思，在思想上、工作上，查找问题，汲取教训。打江山不容易，坐江山更不容易。这句话，我们讲了许多年。我们共产党人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没有错。不求青史留名，但总是要留下一些政绩。但是，我们要留下的，是以人为本的政绩，绝不能为只追求所谓的政绩，便不顾实际，搞损害老百姓利益的政绩工程！”
谷川努力点了点头。
老将军说：“卓权同志，马上组织担架，把谷川送到乡医院治疗。”说到这里，他弯下腰来，并要地再次抓住谷川的手，“孩子，你好好休息，好好休息。。。。。。”
胸前挂着“志愿者”铭牌的林丹枫悄悄离开人群。她掏出手机，拨通了舅舅家里办公室的电话。
“王书记吗？你的同事。。。。。。谷川。。。。。。让我很受感动。。。。。。”
“怎么，你这位钦差大臣受教育了？”王大法书记问。
“王书记，也许。。。。。。也许这是我人生的醒悟点。。。。。。”
林丹枫和舅舅通完电话，胡水云走了过来。她自言自语道：“明天。。。。。。我要和接未归讨论感情问题。”
林丹枫不明就里。
3
在红枫湖乡卫生院的病房里，谷川接到了省委书记王大法的电话。
王大法书记告诉谷川，国务院事故调查组，已经调查了龙凤水库塌方事故、红枫湖水库决堤事故。调查组认为，谷川作为省政府分管农业和水利的副省长，在这两起事故中负有领导责任，因此，予以批评。同时，希望谷川认真汲取经验教训，再接再厉做好工作。对红枫湖水库决堤直接责任人－－远山县县长于天宇，建议远山县上级组织撤销其县委副书记、县长职务，交由纪检监察部门进一步审查，对其违法违纪问题立案调查。
“谢谢组织！”谷川说。
“这次停止了你副省长职务，其实也是组织上对你的关心爱护，我想你能够理解组织上的良苦用心，也希望能够正确对待。”
“我清楚，组织上其实是在对我采取一种保护性措施。”
“这三个来月的时间，你利用得很好，等于是给了你一次换位思考的机会。离开基层二十多年后，作为一个决策者，又回到执行层面，回到老百姓中间，感觉体味一定是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一定在感慨万千。我们这些身居高位者，真的是极少有人有你这样的机遇。”
“大法书记，这次我的经历，用一句话来概括，可调刻骨铭心！你是了解我的，我出身寒微，是社会最底层的农民，并且就出生、生活在这遥远闭塞的大山里。说实施，自从担任领导职务，从担任村官开始，随着职务的不断升迁，有一个问题如影相伴，始终困惑着我。”
“什么问题如此困惑？”
“我始终很努力，全心全意，尽力为老百姓做事。可是，这些年来，我却觉得，老百姓似乎并不理解我们掌权者的苦衷，思想感情的距离始终存在着，难以弥合。”
“这是因为，我们始终认为自己是统治者，是老百姓的父母官，心和老百姓距离远了。”
“是这样的，官做得越大，心与老百姓的距离，越容易遥远。”
“什么是父母官？我们自言自语搞颠倒了，以为我们这些当官的，是老百姓的父母。其实，父母官父母官，本意是老百姓是我们这些当官者的父母1”
“对，颠倒了领导者与老百姓的关系，必然产生思想感情的差异和情绪的对立。”
“因此，我常讲，我们的领导干部，特别是高级领导干部必须时时刻刻把老百姓装在心里，知其冷暖，为其尽心尽力。这样，老百姓才会拥护你，爱戴你，你才是个官。否则，失去了民心，你虽然高高在上，却如行尸走肉，徒有虚名，为万民所指，有什么意思！”
“大法书记，你的这些观点，我感同身受。很多年来，我的为官之道，始终坚持一点，就是坚守一条底线：清廉。这，可能与我的出身有关。在老百姓的心里，古往今来，对清官有一种天然的情感。对贪官污吏，有一种本能的拒绝。因此，我自从从政以来，始终要求自己做一个清官，干干净净的官。这一次深入民间，我的观念发生了转变，心灵得到了净化。我对官的认识，又得到了一次升华。”
“谷川，请讲给我听听。”
“我认为，清官，是为官最起码的要求。但是，仅仅做清官还是远远不够的，标准也太低了。我认为，要做清官，同时，也要为老百姓办事，办好事。也就是说，为官一生，即使不能留下丰功伟绩，也要留下痕迹，但绝不能留下劣迹。”
“有道理，有道理。清官，历史上比比皆是。”
“我们共产党的官，除了必须的清廉，还要为老百姓求生存谋幸福！”
“对，老谷，我有同感。”
“可惜，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谷川，老伙计。我透露给你一个消息。据我所知， 中央已经决定，调你到别的省去工作，任副省长。”
“真的吗？太好了！”
“换个环境，更有利于开展工作。我始终认为，你老谷是个好同志，是有为之人！”
“能力水平不一定怎么样，但我一定会尽力。”
“这两天，中央的任职令就到了，你可以准备了。”
谷川痛哭流涕。。。。。。
第三十章
1
一夜之间，红枫湖山梁上的那棵谷川和枫妹当年手植的枫王，巨大的树冠如一团燃烧的火，红灿灿的一片。
二十多年，枫王在孤寂的岁月里，从未挂过一片红叶。突然间满树叶红，令人无不为之称奇。老人家这样说，孩子们也这样说。
也许是忍耐已久的释放。也许是压抑多年的倾泻。枫王绽放得肆无忌惮、随心所欲。五彩斑斓的红叶，像彩蝶舞动，如绮云彩霞，喧嚣着，欢腾着，尽显璀璨。连澄净的天空，也随之泛起了红晕。
枫王是众多枫树种类中最为名贵的五彩枫。它的树叶呈三角鹅状，色彩艳丽。阵阵耿风中，红叶似五彩飞蝶，飞舞在红云之中。更有山间祥光环绕，恍若仙境。
仿佛是得到了枫王的引领，红枫湖连绵山峦，万绿丛中泛起点点红色。那一处处点缀的红枫，把环绕的浓绿衬托得更加郁郁葱葱，把整个山野渲染得更加绚丽。
清晨，谷川来向枫王辞行。
站在枫王前，谷川神情肃然，心里五味杂陈。马上就要离开了，任重而道远。何时再回故乡，再见红枫？老实说，路途迢迢，不知归期。
记得少年时代，羊倌谷三坐在山坡上，读一本残破的《西厢记》，被书中优美诗句所吸引，大半天沉迷在书里的诗情画意之中。几十年间，书中许多句子都被光阴埋没，唯独“晓来谁染枫林醉，总是离人泪”两句诗，至今铭记不忘。或许，是太欣赏诗中描绘的画面的缘故吧，谷川想。
古代诗人吟唱的枫叶，大多在他的脑中留下了一种凄清悲凉的色彩。“万里云天看雁风，秋心一点叹飘零，离人更远山依旧，片片红枫书幽情”。古人曾经把枫叶称这为灵枫，又称相思叶。李煜罹故国山河，望断“一重山，两重山”，惟叹“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那些文人骚客咏嗵枫叶，总是蒙上一层感伤情调。有的面对“月落乌啼霜满天”，只能“江枫渔火对愁眠”。他们身处“日暮秋风起，萧萧枫树林”，眼望“汀洲延夕照，枫叶附寒波”，禁不住发出“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的感慨。红叶撩起无限哀怨，令他们伤情。“红叶有霜终日醉，醉到深处是飘零”。飘零的红叶，就是一些诗人们坎坷生涯的写照。
长大成人后，谷川认为，其实，满山红叶最是一凹凸不平值得逢场作戏的醉人图画，只不过被那些多愁善感的诗人为之染上了感伤色彩。红叶是美丽的化身，是成熟的标志，是赤子之心的象征。每次，看到满山枫叶红艳，他都会发出“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赞叹！
谷川如是感慨。
谷川的身后，黄畋静悄悄地站在那里。他昨天傍晚出发，奉命赶到红枫湖，接谷川回省里，然后到外省赴任。县里、乡里的领导，卓权、高山泉，还有乡亲们，都知道谷川一定会向枫王告别，又不忍心打扰他。因此，任由他一人独自前去和枫王话别。
谷川发现了黄畋，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谷省长，我刚到。”黄畋走了过来，把一件风衣披在谷川身上。然后，不声不响地把一封信交到他的手上。
谷川拆开信，映入他眼帘的，是那熟悉的隽秀的字体。
谷川：
我选择了静静地离开，在你人生之舟跃过暗礁激流，风帆招展之际。
真的为你高兴，虽然只能默默地把喜悦埋藏在心里，只能远远地以一位微不足道的欣赏者的身份，目送你重返征途，留恋你驰骋的身影。
你也许能够感觉到，你遭遇意外，悄然消失在故乡的崇山峻岭时，我虽然心在滴血，却无以相助。有世俗的原因，更有身单力薄的无奈。我一个弱女子，纵有满腹经纶，也难以相助。
记得有人说过：在满头青丝中，突然出现一根白发时，有人感到惊慌，把它当做感叹和惆怅的事愫；有人更加振作，把它当做必须快马加鞭飞奔疾进的银鞭。你，是后者。
是的，你让我认识了什么是强者。志存高远的人，始终明确的是：大道有直有弯。弯的是弓，直的是弦。
也许，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
在分别的时候，启开一串串绵绵岁月，醇醇的怀念如细雨朦胧，似雪花般的迷离。。。。。。
如果不踏入政界，依我的年龄，现在应该是收获爱情的季节。早就小鸟伊人地扯着丈夫的衣襟，一马双骑在美丽的草原。饮马在鲜花盛开的绿泉，头枕花枕，看白云掠过，听羌笛悠扬，尽享天地辽阔。轻舟双渡在美丽的大海。泛舟在浪花簇拥的小岛，爷卧在甲板，目送海鸥自由划过天际，听涛声细语，融入蔚蓝的情怀。
可以肯定的是，我已为人母，有了一个女人完整的人生。
有谁说过，女人是纯粹的情感产物。
爱，是一种暖暖的幸福的感觉，像来自春天的细雨，像来自夏日的凉风，像秋的天高云淡的清爽，像寒冬季节那一床诱人的阳光。
爱，是一种快乐的感觉。那月夜下的牵手之约，那清晨时的短信问候，那相见时的软语温存，那分别后的甜蜜回味，无不使女人的心里漾满甜甜的笑意。有爱的日子，每一个夜晚都星光璀璨；有爱的日子，每一个白天都万里晴空。
爱情，是人世间一道最美丽的风景。
人生，就是由无数个意外构成的，也就是所谓的无巧不成人生吧。我在北方大学研究生毕业后，本来应该回北京，在我父母身边工作。你也知道，我的家庭环境十分优越，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物质生活条件，我应有尽有。亲情的温暖，父母的呵护，我并不缺乏。可以说，在当今物欲横流的社会，父辈已经为我的人生，构筑了富贵荣华，把我的前程织就得绚丽多彩。
但是，你的出现，改变了我人生的轨迹。
可能，人的情感真的是几无定式，谁也无法理清道理。特别是女人，一样的固执，一样的梦。不计较得失，不计较付出，享受着虚无缥缈的色彩。
应该说，留在了北方，留在了你身边工作，如我所愿。我甚至以为，一生就这样生活，做你的影子。看着你如大树成长千尺，欣赏你如雄鹰翱翔。因为我知道，大树临风，需要雨露滋润，我就是一颗晶莹的露珠；雄鹰展翅，需要依附蓝天，我就是一朵默默相伴的白云。做你人生忠实的读者，记录你风尘仆仆路途的足迹。
暗恋是一杯苦酒。过程的痛苦，是那种时时垂死挣扎的感觉。我，常常在孤独的夜里，咀嚼着痛苦。
学生时代曾听女伴高尚地赞美暗恋，她那时已把物理老师作为自己的梦中情人。我，也曾莫名地冲动，很羡慕。做一辈子爱情的守望者，不奢望对方回眸一笑。如深秋的落叶，叶角仍残留着曾经的期盼。默默地在心中一生为你祈祷，直至凋零。
我十分清楚，你已经把自己的人生，全部献给了你的事业，连同躯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从政为官，到了你这个层次，需要的是身家性命的献出。因为，你已经不属于自己。江山社稷，一方兴衰，百姓福祉系于一身。使命，重于泰山。
因此，我心甘情愿地规划自己，一生不去要求答案，靠品味痕迹和回忆度过人生。
当不幸突然降临时，我感觉到了你随的千钧重负。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你的坚忍，令我心中滴血。我知道，你的身份，你的处境，只能选择沉默，只能企求时间做出证。在很现实的今天，你还必须随反差巨大的目光。
虽然坚信你最终的清白，但是，我不怀疑过程的漫长，也不能把握结果的绝对令人欣慰。世事原本莫测，何况官场。
也曾想，虽然不愿意看到，但，你可能就此退出政界，告别仕途。很壮烈，却无人喝彩。基于这一判断，我暗暗下了决心、毅然决然，义无反顾，准备追随你的风雨行程，伴你无论何处的流落，和你同享粗茶淡饭、清贫而平和的人生，无怨无悔，矢志不移。即使没有名份，受苦受难，我也心甘情愿。
我之所以要这样做，不是哗众取宠，更不求流芳百世，仅为了心灵的慰藉和对情感的珍惜。
好在苍天有眼，你终于得以重新开始。
我知道，王者归来的结局，虽然众心所愿，也是我心底的期盼，但是，也意味着我的离开。
不仅仅因为你离开北方省，赴任外地。而因为，浴火重生的你，需要的是全心全意、竭力以赴。大丈夫建功立业，最忌讳儿女情长。
我为我的牺牲感到自豪，虽然这一自豪付出的让人难以理喻。但我义无反顾。
可能你已经知道了，省委已经决定，调我担任团省委副书记，明天，我就要赴任了。我毫不迟疑，我需要舞台，舞台也需要我。也许，未来一不小心，我们还有可能彼此为邻，在同一个舞台上展示我们的人生。有一种可能也同样存在，那就是，我作为你的领导者出现。但是，即使如我所愿，我也不得不承认，我是个痛苦的胜者。
尽管如此，我不会悔恨自己，不会！
你的红枫情结，也是你人格魅力浓重的原因。
在你告别故乡的红枫时，把我的心绪送给你吧。。。。。。枫叶花了的时候，你是否来过，看秋风卷起满地情愁，把相思述说。枫叶红了的时候，你是否要远去，秋雨如丝，把别愁化作雨滴。当你转身离去，请不要回头，因为身后的枫叶，已经轻凋落。它们用最后的生命，证明对你的坚贞不移！
自古英雄多寂寞。。。。。。
拥抱你！
苏诗茵
远处的山峰，有一个小伙子在喊山。喊声悲壮！
谷川听得出来，那是接未归在喊山。那穿行在山林间的身影，和自己当年多么相似！
谷川步履沉重地走下山梁。他的专车已经静候在路边。
山路两边，看不到尽头的，是前来送行的父老乡亲们，没有掌声，没有话语。默默地静候在那里，目光依依不舍。。。。。。
牛娃骑着他的“毛头”，慢慢走了过来。
“大个子爷爷。。。。。。”牛娃叫了一声，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牛娃。。。。。。”谷川喊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大个子爷爷，你真的要走了吗？”
“。。。。。。是的。”
“你为什么要走呢？留下来吧，留下来和我一起放牛。。。。。。”
“牛娃，我也想留下来，永远留下来，再也不走了。。。。。。红枫多美啊！可是，爷爷我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完成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
“牛娃，告诉爷爷，你是什么时候从林子里回来的？以后可不许夜里乱跑，很危险的。”
“。。。。。。今天早晨，爸爸把我找回来的。他说，村里在挑选99个童男童女，今天早晨上山，采9999片红枫叶。。。。。。”
谷川明白了，乡亲们已经启动了隆重的仪式，开始制作枫砖！古往今来，在红枫湖，没有什么比此举更为神圣。
“大个子爷爷。。。。。。99天后，给你的枫砖就制成了。。。。。。”
“牛娃，你替爷爷保存好，等什么时候，爷爷回来取这块民心砖的。。。。。。”
分别的时刻到了。
谷川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不能说。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以山里人的大礼辞行。。。。。。
2008年清明初稿于大连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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