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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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就是要我祭守皇陵的,只因九哥才网开一面。如今九哥不在,而我又身怀有孕,他会如何对我,又如何处置我与九哥的孩子?
我心里一纠,即便从这里逃了出去,到时不能兑现对千寻公主的诺言不说,只怕是又进入另一只笼子。
这么想来,我倒真要想个万全的法子才行!
我定是要离开这里的,而且是越快越好。至于东宇,我却是不能回了,若是回去皇帝哥哥他们容不下我的孩子——我不能让孩子冒半分险。可如果我不回去,便无法请旨,这么一来千寻公主只怕也不会答应了。再者,我本是来为皇帝哥哥寻药的,我迷糊之时叶衢问羑不回要来了白莲给我做了一百颗药丸,我清醒后得知便偷偷停止服用,所以如今我手上还有八十颗,是给皇帝哥哥留的。
如何将药丸送给皇帝哥哥,还要让皇帝哥哥下旨封千寻公主为公主?我自己既不能回去,那就只好请人代劳,可是请何人代劳,还得要能将事情办好,这就难办了。
我咬着嘴唇,正头疼得抬头,却瞧见对面的千寻公主也正看着我,不禁眼前一亮。
“姐姐可愿跑一趟东宇?”主意一定,我干脆开口。
“嗯?”千寻公主示意我说下去。
“我本是来南羑寻药的,如今良药已得,需尽快送往东宇,我想请姐姐代我跑这一趟。”
“你自己不回去?”
“姐姐,我的情况想必你已然清楚。”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我与九方诀两情相悦,如今他生死不知,而我又——纵使天涯海角,我都要去找他!”
“可——”
“姐姐放心,你只要将我带出南羑,并将我的书信和药带去东宇,只说是我临终与你结为姐妹,皇帝哥哥再有顾忌也不会过多计较,纵有阻挠,可姐姐为异邦公主,又有我的书信,到时东宇想不昭告天下也难。”
“我能帮到姐姐的也就这些了,未来之事还要姐姐自己多多谋划,若姐姐觉得不稳妥而不愿带我出羑,我亦无话可说。”
听我说完,千寻公主却是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我。
“姐姐?”我唤她,“千寻公主?”
“我总算明白少皇为何对你如此用心!”千寻公主看着我,眼睛里似有一丝惺惺相惜的意味,“为兄长千里寻药,对心上人不离不弃,对漫天谣言却无一丝害怕,对我这么一个上门交易的陌生人亦能做到真诚相待。天福,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如此至情至性!”
我苦笑摇头,她虽夸我,可是她实是不知我已两世为人且经历颇多。
“你笑什么?我是真的夸你!”千寻公主瞪眼看我,似有不满,全然一副十七岁率真可爱摸样,倒与开始的那副精明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着她的样子,我心里越发喜欢,只觉相见恨晚。可是我却要离开,便也不愿多做它言,“我只觉得对少皇——姐姐,你是真心喜欢他?”
“你以为人人都似你这般狼心狗肺喂不熟!”千寻公主嘴巴一撇,“若叶衢不是少皇我不会嫁他,若少皇不是叶衢我也不会这么费尽心机。你放心,只要你离他远远地,我必有信心让他幸福。”
闻得她言,我叹了口气,但愿能如她所言,但愿叶衢能够释然。
“你只想想你该如何逃出去吧!”千寻公主打断我,“我只负责将你偷出南羑,而后我带着药和你的信去东宇,后面的路你要自己走哦!”
“那是自然,只是你要如何将我带出南羑?”
“这个我可以让父王帮忙打点,只是这里还需有人帮忙才好。”
找人帮忙?
我咬了嘴唇,问,“你与修真关系如何?”
“啊?你要告诉修真?”
“她愚忠得很,告诉她就等于告诉少皇和羑教主。不过我自有办法,不告诉她实情也能让她帮忙。”
“什么办法?”
“附耳过来。”我对千寻公主道。
六十七.痛哭
孔雀谷谷王与南羑少皇议亲失败,气急之下率随从离开晶陵。羑不回欲追回谷王,亦匆匆跟上一路尾随出晶陵。南羑政务繁忙,叶少皇一日未出宏舆房。孔雀谷千寻公主得知父亲愤然离去,亦火冒三丈预备离开南羑宫殿。修真圣姑得知后,不敢惊扰少皇议事,调集宫中所有人马劝阻千寻公主,未果。
半月初华,南羑与东宇边境,我倚水而立,内心激动而彷徨。
“天福,我只能带你到这里。 马车上有足够半个月的干粮,还有一袋金子。你真不需要随从?”千寻公主看着随从牵过来的马车,道。
我摇头,又问,“我要的衣服和膏脂准备了吗?”
“都在马车上了。”
我点头,纵然女扮男装不像,但我还是要稍稍改变一下。
“这里是我给皇帝哥哥的信和药。”我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我已经在信里说清楚了。你可与皇帝哥哥说,你在回谷途中遇到跌落山崖的我,受我临终所托将药送回东宇。不管别人怎么问你,记得一定要说我摔成重伤,不治而亡,临终前与你结拜为姐妹,并亲笔绝书。”
我信里也是这么写的,并说我们东宇受南羑赠药,且东宇与南羑一项友好,可封千寻为东宇公主,与叶少皇结为秦晋。
千寻接过信去打开来,就着一旁随从手中的烛灯看完,似乎十分满意。
“天福,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千寻抬头看我。
“你问吧。”我看着她笑了笑。
“如果,”刚开口说,千寻就停了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你的那位九方诀真的不在了,那,你会不会后悔放弃少皇?”
听完她的话,我敛了笑容,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那清冷的半月,跟我的心一样,似乎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半。
“我只会后悔当初撇下九哥独自离开。”
“天福,”听到我的话,千寻似乎有些过意不去,声音轻柔了许多,“听说九方将军万夫莫当,他一定还活着。”
我叹了口气,真想能马上长出一对翅膀来!可是我却不能,所以只有一点一点去寻找,只希望九哥真的还活着,好好的呆在某个地方等我找到他。
我走近马车,拉住缰绳,转身对着千寻,正预开口却被她打住。
“千万别说再见!”千寻看着我,眼睛又精亮起来,“这辈子我和少皇都不再见到你,这样才好。”
我笑了,对她点了点头就爬上了马车。
从前我和九哥一起行路时,我总也分辨不出方向,只是跟着他走就对了。我以为我这辈子注定是路痴,可是如今我竟也在两天内走到了卧龙关。
其实我依旧不识方向,但心里什么也不想,每遇到岔路时只凭直觉或是让马儿自己走,就这么日夜不停地绕,终归是走到地方了。
我将马车栓在关外,自己打扮成平常公子,脸也抹黑了些,带了几颗金子就入了关。
或许是天气陡凉的缘故,卧龙关内较原来清冷了许多。我找到一个金铺,拿出两颗金子兑了一袋银子,然后又找到一个挂了白斩的面馆,点了一碗面。
“小爷,您要的面。”小二恭敬地送上面。
“小二哥,你别忙走。”我叫住他。
“爷还要些什么?”小儿躬身。
“倒是不需要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想与你打听一下。”
小二仍旧笑躬身回道,“有什么事情爷您只管问就行。”
“我今日进关,看到许多商铺都挂着白斩,不知是何缘故?”
“爷,您不是东宇人吧!”说着,小二就一脸悲痛,“我东宇骠骑将军没了,国丧啊!”
虽早已料到,可听到小二的话我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三个月前,骠骑将军往边塞查看,突遇沙暴,后来熊将军前去寻找,直将整个边塞翻了过来都未曾找到。熊将军只得上报朝廷,皇上八百里加急命人四处寻找,却终是没有半点线索。无奈之下,朝廷报了国丧,举国哀悼。”
我的心阵阵颤抖,皇帝哥哥隐没了九哥与我往边关的真实目的,只说九哥是查看边塞。可是他们一查再查,难道就真的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即是没有线索,便是说没有看到尸首,如何就能料定已经没了?”
“小爷不知,这沙暴吞人不留痕迹也是常有的。那次的沙暴小的也知道,确是多年不遇。况且,如果骠骑将军无事,两个月也该回来了,可是……”说着,小二就低头拭泪,“可怜骠骑将军正值年少,又威慑四国,可叹连老天也妒忌我东宇了!”
听着小二的话,我咬着唇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眼泪,可是心里却似翻江倒海一般——不是老天妒忌东宇,而是老天妒忌我,生生将九哥嘎然夺去!
“……小二,上菜!”
“来诶——小爷,您慢用!”
小二朝我一搭手就离开去向另一张桌子。
我心痛难忍,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面,却是如何也拿不起筷子。好半天,我慢慢缓过神来,突然想回去九哥府上看看旺财,可是正欲起身,便听见身后的桌子上有人道——
“可听说了?朝廷的文书到了,要升熊副将为将军了!”
“怎么没有?我还听说,皇上要给熊将军赐婚,荆州赐婚的圣旨也下了!”
“哦?不知是哪家小姐?”
“是姚太翁孙女!圣旨说,国丧一年不嫁娶,来年让熊将军回京成亲。同被赐婚的还有蓝侍郎和孙家二小姐!”
“蓝侍郎是谁?”
“礼部侍郎蓝佑之。”那人压低了声音,但是隐约中还是可以听清,“听说皇上龙体欠安,又因痛失爱将而病情加重,如今国势堪忧,这封将和赐婚也是皇上为巩固社稷收买人心哪!”
“唉,皇上也是没有办法!只是可惜了九方将军,当年我行商时也曾远远看过,那叫一个飒爽英姿,却不想……天妒英才啊!”
我坐着一动一动——心已是痛得麻木,可是我还是决定要找九哥!。
恍恍惚惚间,我竟来到了九哥的将军府前。可是将军府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所以我不敢靠近。
打听之下才知道是熊大要搬进府里住了。我一定不能让他发现我了——熊大效命于皇帝哥哥,若他发现我,必定会派人护送我回荆州。
想到这里,我克制着心痛,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既不能让人看见,那我就入不得府了。可是我又实在想去看看旺财,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到后门去看看。
一时之间就来到后门,可是后门紧闭,围墙又太高,我却是如何也进不去了。
当初九哥将我带到这府上,我虽只住了几日,可是丁大娘时常会带着我和旺财从后门出来遛弯。丁大娘喜欢说话,我总笑着,然后和耷拉着脑袋的旺财对望一眼。每天也是旺财最先听到九哥的脚步声,然后见他兴奋地跑向大门,我也兴奋地提起裙子跟着跑过去。
可是,如今九哥不知身在何方,旺财又——
旺财!
我转过身来,却看到墙面的洞口旁边站着一个黑色的物体,我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使劲揉了揉又睁开——没错,就是旺财!
看着突然从狗洞里偷跑出来的旺财,我的心里又惊又喜——九哥是不是也会这样?他还活着等我找他,然后他会在我不经意间出现在我面前?
“旺财!”我喜极而泣,上去抱着旺财。旺财也非常兴奋,靠着我直喘气。
“旺财,我要去找九哥,你跟我走吧!”我放开旺财,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旺财还是兴奋地看着我,吐舌头,掉口水。
“旺财,马帅被我丢在了南羑,如今见到你,你若愿跟着我,我便带着你去找九哥。如今我有了小宝宝,你要保护我和宝宝!”我站起来,摸了摸肚子。
旺财似乎听明白了一般,将前面的两只脚抬了起来又放下去,反复做了好几遍。
我被他的样子逗乐了,拍了拍他的脑袋,道,“既然同意了那我们快走吧,不然被发现就不好了!”
卧龙关无人不知旺财是九哥的爱犬又有灵性,所以我和它一前一后很容易就出了关。走出城门后不远,旺财就赶上了我。我想去九哥曾带我去看过的父辈卧骨埋尸处看看,与旺财交流了半天,它耷拉的脑袋终于竖了起来。还未待我反应过来,它就吐着舌头跑在了前头。
走到夕阳西垂,我们终于到了目的地。
我高兴地抱住旺财——它果然厉害,虽然我和它交流起来还不似九哥那么默契,可是相信一段时间之后,我一定能和它很好地相处。
旺财在我的怀里扭来扭曲,待我慢慢放开它一些,它便捡空钻了出去。它俯视着半蹲着的我,鼻子哼了哼就跑开了。
我看着它朝着绿洲的方向跑去,心里虽不知它去做什么,但它已经常跟九哥来这里,却也不担心它会迷路。
其实,沙丘已因为沙暴而改变了形状,我是因为看到远处的绿洲才认清楚这里。
我按照记忆背朝着绿洲跪在地上,拜了三拜,而后就坐在了沙子上。我想过来这里,其实是希翼着能在这里寻找一点关于九哥的痕迹,可是这里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我迎着落日,望着面前一弯弯被红日印得渗黄渗黄的沙丘,双手按在地上手指陷进沙里,手心触到内层沙子的冰凉突然悲从中来,我双手一握拳,抓着粗粝的沙子,放声大哭。
九哥,你当初答应过我,一定会平安,可是你如今却音信全无,找过你的人都说你死了,可是你的尸首呢?若你真的死了,就让我找到你的尸首,不然,你绝不可以死!你绝不可以死!
父皇,忠仁大将军,我虽从未见过你们也从未好好敬过你们,可是你们能不能看在九哥的份上,告诉我,告诉我九哥到底在哪里?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老天爷,求你告诉我,我要去哪里找九哥?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九哥?
天大地大,茫茫人海,我到底要去哪里找他?
九哥,你若还活着,那你到底在哪啊?为什么别人都说你死了,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九哥,你若真的死了,那就将我也带去吧,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好不好,好不好……
九哥,求你告诉我,我现在要做什么?我能去哪里?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迷迷糊糊中,突然感觉眼皮刺痛,我眉头一紧,下意识就抬手去遮住眼睛。好一会儿,在手掌的覆盖下,感觉不那么难受了我才慢慢睁开眼睛,透过指缝,却看见一轮旭日正从东方冉冉升起。
我愕然——难道我昨日竟哭着哭着睡着了,而且睡了一晚上?
我动了动身子想要爬起来,却突然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圈着,我俯眼一看,原来是旺财靠着我将我抱在了怀里。
沙漠昼夜温差大,也难怪它抱着我没有让我冻醒。
我抬起手来想要扒开旺财,却看到它正睁着眼睛看着我。被它看得心里一阵暖,我将手轻轻
放在它的脑袋上拍了拍。
见我动作,旺财竟出人意料地朝我靠了靠,然后就退开去自己站了起来。
我的心里更是一热,突然感觉它就是一个人,一个九哥的兄弟,受了九哥的托付来照顾我安慰我。
旺财,你也相信九哥还活着对不对?
九哥,你一定会好好的,就是为了我和旺财也依旧好好的对不对?
想到这里,我浑身突然充满力量。我坐了起来,可是刚一坐起来,便发现裤裆凉凉的,我伸手一抹,惊得一身冷汗——
六十八.辗转
面对焦急的我,那花胡子大夫却只是盯着一旁的旺财看,好半天,他才抬眼看向我,眼睛里充满了探究。
“大夫,我身体不适,我——”
还未等待我说完,那花胡子大夫开口道,“先进后堂吧。”
我愣着不知做何反应,但是那大夫走在前头,旺财也蹭着我示意我跟上,忐忑之下,我还是捂着肚子跟着旺财进去了。
诊视完又一再确认过后,那大夫就交待我躺下,自己出去了。我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却因为肚子依旧不舒服,而且旺财一直在一旁,遂也就听话地躺着。直躺倒觉得小腹的坠胀慢慢好转,才见那大夫端了一碗药过来。
“先把药喝了吧。”
我坐起来,却没有接药,“大夫,请恕我无礼,你看出来我生了什么病吗?”
听我说完,老大夫笑道,“三个月时易滑胎,不过这次幸好没事,以后一定要当心,否则就难说了。”
闻言,我心稍安,这才慢慢接过药碗来喝。
“大夫,那我的孩子真的没事吧?”
“我给你配一些药,按方子吃药,好生将养着,切忌劳累、忧伤过度还有受凉。”说着,那大夫就坐到一旁执笔写起方子来。
“谢谢。”喝过药后,我的小腹的坠胀很快便消失了,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可是早上的情形,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后怕。
发现异常时我都懵了,开始还以为是来月事了,可是小腹却不舒服,细想一下不禁吓了一大跳——这些天来我一直赶路,心里想的都是九哥,吃饭和休息都是草草的,像是忘记了自己已经怀孕了一般。我自己对这方面也全无经验,当时只想到尽快找大夫。幸好旺财在我身边,
我肚子痛竟是骑着它赶回了关内找到这家医馆。
幸好胎儿没事,不然,我该如何跟九哥交代?为了九哥,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孩子,我一定要将他平安地生下来!
可是,刚才大夫说我不能劳累不能忧心过度也不能受凉,这么一来,我便不能再四处去寻找九哥了,我必须将所有的事情全都另放一边,还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直到安全生产。
对,九哥,我要先找个地方,等我生了孩子我再带着孩子去找你!
可是如今我能去哪里呢?
我刚从南羑逃出来,东宇是不能回去了,北齐那边虽有兄长在可是不到万不得已我却不想再回去。认识的人里面西厥斐倒是可以信任,但如今西厥东宇还在战中,我孤身一人见得到他都是问题。
目前看来,熟悉的地方我是一个都不能去,亲近的人我一个都不能找。那么,我就只能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自己一个人平静地等待生产。
“陈先生在吗?”
正当我拿定主意时,外间突然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
“老夫在的。”一边的大夫朗声回应,边说边站起身来,“老夫在内堂看诊,可是冯都尉?”
“正是。玉郎昨日出城未见回来,今日守城将卫说看见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