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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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儿，你——”
“陈晨！”我几乎咆哮着打断陈晨，“我不要想了！那只是个梦而已，医生说心痛时不能思考，不然我会死掉的！”
陈晨像是不认识我一般，愣愣地睁着眼睛看我，看我，不知道他是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我的心，还是从我的心看回到我的眼睛。最后，他只是将我带进怀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在我耳边吐道，“福儿，你让我将你怎么办才好？”
靠在陈晨的怀里，感觉到他臂膀上的温度，我的心慢慢不痛了，我将陈晨微微推开，还是看着他的脸，道，“陈晨，陪在我身边，不要走开，不要让我再做噩梦，好不好？”
陈晨却不看我，转过头去看窗外。不知他看到了什么，却听见他苦笑一声。我怔怔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似乎在等待他对我那个噩梦的审判一般。
好半天，他回头，“好。”
很奇怪，陈晨将自己和我都打扮成古人，他叫我“福儿”，他身边还经常出入一些陌生的人，而那些人都称呼他为“少皇”。不过他没有解释，我也不想问，我竟一点都不想问。
只是我每顿饭前都问陈晨要药吃，而陈晨在最初的疑惑后也是按时让人端来一碗药。我很高兴地喝掉，只有按时吃药我的心脏病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陈晨坐轮椅，我问他为什么，他犹豫了一会后告诉我说是冻的，我很生气，所以给他做护腿，还琢磨着给他用药浴治疗，要求他每天活动一个小时。陈晨开始很勉强地配合，可是后来他竟也很高兴，每天我扶他来回走路的时候是他笑得最多的时候。我想他的腿很快就能痊愈了。
我从那天后就没有做梦了，因为我每天睡前都在想：我的心脏病快好了，陈晨的腿也快好了，我和他真是幸福。我一直想一直想，想得没有办法入睡，所以陈晨最后总是让人来给我做“按摩”，“按摩”后我就安然睡去，夜夜无梦。
又一次醒来，我捂着太阳穴爬起来，却没有看到守在床边的陈晨。
我慌了——昨夜他是看着我入睡的，这几日他也都会守着我等我醒来，可是今天他去哪了？
窗户没有掩实，透过缝隙，我看到外面强烈的阳光。我扒扒眼睛走到门边，可是还没迈脚却似被什么蛰了一下一般，我浑身一哆嗦就将脚收了回来。
“千寻公主，请您止步！”
我刚收回脚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刻板的男声。我一愣后便屏息撇过门缝朝外望去。
“放肆，你知道本公主怎么还敢挡路！你是不是不把我们孔雀谷放在眼里？”一个女人开口说话。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我虽没有看到人，但从声音，我能听出这是个漂亮的女人。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奉少皇之命，任何人不得擅入！”
“本公主是少皇请来的客人，难道连本公主都不能进去吗？不就是一个破院子，本公主今天还偏就要进去！看你能耐本公主何！”
“千寻公主，”突然又一个女声传来，清冷却有些让我不舒服的熟悉，“这里住着东宇庆泽公主，您就不要为难侍卫了。”
庆泽公主——我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心尖一抽，眼前猛地暗了下来，我浑身失重往后一倒，“啪嗒”一声便靠在了门上。
可是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参见圣姑——”
“哼！还真让本公主猜对了！”那公主打断侍卫，“她是公主，本公主也是公主，听父王说她原本该是少皇的皇后，而本公主也会成为少皇的妃子，同为少皇的人，为什么本公主不能见她？”
“千寻公主——”
“本公主今天就要见见她，看看她是怎样一个三头六臂！”
语毕，就听见“咔嚓”一声，似乎是门被踢开的声音。而后就响起了一阵嘈杂的拉扯声和脚步声。
我靠在门上，单手抚着心口，许久才缓过来，可是一抬眼，便看到一个绿衣女子站在院子中央，她身旁则站着一个一脸焦急的侍卫，身后还跟着一个手持食盒的黑衣女子。
那黑衣女子一脸冰冷，让我觉得十分不舒服，我急忙转身——刚才我靠在门上时，那门因没有关严而自动打开了。
“别——”见我要掩门，那个绿衣女子竟出声制止。
我愣住，看着她不知要怎么办才好——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事情是拍戏，难道我到了一个拍古装戏的现场？
“原来你竟这样美！”那绿衣女子呆呆地看着我，眼中有惊诧有恼怒还有些失落，“原来你竟这样美！”
她呐呐地又重复了一遍。
“千寻公主，请回吧！”那个黑衣女子突然开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带千寻公主下去！”
“是，是。”那侍卫似并惊住，忙不迭低头，而后手忙脚乱地拉扯着那绿衣女子往外走。那绿衣女子仍旧呆呆的，被人带下去竟也不恼。
看着他们走出去我不知所以，但那黑衣女子却仍站在原地，还偏头看着我，目光，目光让我不禁又打了个哆嗦。我心道定是起来没有加外衣，所以就急忙掩上门转回房内。
可是我前脚进来，马上就听见推门的声音。我转身，看到那黑衣女子跟了进来。我心里一紧，靠着床警惕地看着她。
“喝药吧。”她没有看我，只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从食盒中端出一碗药。
看着那仍冒着热气的黑药汁，我一动不动，可是她的脸又让我太过害怕，我只好盯着地上。
“快过来喝药。”见我没动，她很不耐烦。
“我，我不喝。”我反驳她，“不是陈晨给的药，我不喝。”
“你——”她气节，“少皇今日接见孔雀谷谷王，你就不要再装了！”
听得她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心内一震，似乎心里的冰山正在慢慢开裂一样。我下意识抬起双手堵住耳朵，可是她的话像是对着我的心说的一样，一点点一滴滴渗透——
“萧天福，你闹够了没有！少皇那般对你，你还拒绝他，如今他好不容易走了出来，你却又来招惹他，你当少皇是什么？你凭什么对他招之即来挥之则去？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死命地捂着耳朵——
“少皇喜欢你，少皇真的喜欢你！所以他不计较你的过去，不计较你那么对他！可是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死命死命地捂着耳朵——
“你回来找他也就罢了，可是你，你怎么还莫名其妙怀了孩子，你这个没有廉耻又自私自利的女人，你怎么怀了别人的孩子还装着赖着少皇就是不放手！”
孩子！我不敢相信自己，我放开双手，满脑子就是那两个字：孩子！孩子！孩子！
“你给我把药喝下去！”她端着药面目狰狞地看着我。
我惊恐地摇头，看着她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我竟下意识地护着肚子。
“你给我喝下去！少皇一定要娶你，教主也说少皇必须娶你，可是少皇被你迷了心智，教主也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必须除掉！你必须喝下这碗药！”她一把将我抓住，双眼怒火熊熊咬牙切齿地冲我大叫，一边叫还一边将药送到我嘴边。
“不，不要，不要！”我慌了神，像溺水了一般双手乱舞，闭着眼睛大叫着我不要，可是记忆却随着她那捧药的手一起朝我汹涌过来，四处咆哮，挡无可挡。
“住手！”突然一声大喝插了进来。
喝声一止，那逼近我嘴唇的药碗也突然停下。我怔住，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白衣男子站在门边，身披金光有如天神一般。
“修真，你竟欲瞒我行如此狠毒之事！”说着，那白衣男子几步走过来，他推开我面前的人一把将我护在怀中。
“少皇！你要为南羑江山着想，你不能这么糊涂啊！”
“住口！南羑江山朕自有分寸！”
'“少皇——”
“不要再说了！修真，你莫要太过分，不然休怪朕不念情分！”
“啪嗒”一声，是瓷器落地的声音——黑衣女子扔了药碗跑了出去。
“福儿，不怕，我来了！”白衣男子低头看我，语气柔和得像绣花针落地一般温热莹润，生怕吓到我。
可是再可怕的事情我都已经经历过了，再恐怖的事情我都已经想起来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抬眼，坚定而沉静，“叶衢，她说我怀孕了。”
叶衢怔住，好半天才慢慢点头，可是点完头后，他又突然补充道，“福儿，是我的孩子。”
我笑，泪水划过脸庞，“不，是九哥的孩子。”
六十六．交易
像是行走在混沌中的人，我原来一直是彷徨着寻找出路，一路迷迷茫茫，东跌西撞，有时看到了路才敢迈脚，有时看不到路就四处乱摸；可是如今我内心平静，不管面前有路没路，我都能坚定目标，因为，我的心里有了方向。
“福儿，我答应过你，要留你在身边。”叶衢声如青竹，却透出不曾有过的固执。
“我那时脑子不清醒，说的是胡话。”
叶衢目光一暗，“可我却清醒得很，句句字字都是真话。”顿了顿，他又看向我，“如今你又能去哪里？又有谁能真正依靠？”
清醒之后，我就一直要离开。可是叶衢不允。羑不回为了留住我也跟我威吓利诱说了很多。我也由此得知，如今外面谣言震天，有人说我是朱华重现，所以羑不回要留我。还有人说我是灾星降世——东宇骠骑将军的披挂盔甲已经送回荆州，东宇皇帝在朝廷之上痛失爱将伤心到吐血，这些，都是因为我。此时，我若离开南羑，怎得庇护？
所以，叶衢的用心，我是无法不感动的。可是，纵然感动，我却实难接受，更无法报答。
“留在这里，我对不起孩子。”我低头看着自己平平的肚子，即使他还只有一个多月，即使我还感觉不到他，但是他让我充满力量。
“福儿，我说过——”
“叶衢！”我打断他，“那样的话我听一遍觉得感激你，可是若我允许你说第二遍，那便是对不起九哥。”
叶衢青白的嘴唇半张着，满眼悲伤，好一会才闭上眼睛抖落出一句，“可你又怎么对得起我？”
“我知道的。”我咬了咬嘴唇，是啊，这个世界上，至亲之人也未必能做到他对我这般。我曾对他说过对不起，可是彼时的对不起能换来他的原谅和我的安心，而此刻，再多的对不起，我都觉得很无力，“可是，少皇，你给我的我要不起，你想要的我也给不了。纵然留下，我也再不能对得起你。”
虽然不爱，但我的心却还是很酸——对他，我真的曾努力过的。可是造化弄人，当日半路遭劫我和他终究错过，也正是和他错过，我后来才得与九哥相知相爱。九哥，一想到九哥我的心就猛地收缩，若我当日死皮赖脸跟着修真送叶衢回来，是不是后来就不会与九哥交集，是不是九哥就不会遇害？
可是九哥真的死了吗？清醒过来，我终究不愿相信，也不能相信，他是威震四国的骠骑将军啊！他是我顶天立地的九哥啊！他说过会平安归来，即使东宇都已经为他举行了国丧，可是我却不能相信！
九哥一定是碰到什么麻烦了，或许他被人藏起来了，或许他受了伤失去了记忆，所以我一定要去找他！我现在行动还很方便，即使一时半刻找不到，待我生下孩子，我也要带着孩子一起去找！
“你不用对得起我。”叶衢看着我，许久许久，他的眼神从惊痛到平静，声音低哑，“你只要留在这里，不用对得起我。”
我浑身一震，从自己的伤痛之中惊醒：修真说得不错，叶衢对我实在无话可说。可我却不能像修真说的那样，倚仗着叶衢对我的好而践踏他的真心。纵然我无处可去，我也不能呆在这里。
“我主意已定！”我咬着牙也不看他，只一字一句恨恨说道，“你若强行留我，那也与强盗土匪并无二般，便再也不是叶衢！”
可是叶衢却并不为我的话所动，而是静静转身，只用背影对着我开口，声音似在自嘲，“便是没有出处的陈晨我也做了，又如何像不得土匪强盗。”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只余我愣在那里，连心都忘了痛。
那日之后，叶衢再也没来过。他不来却也不肯放我走。
在我的印象中，叶衢是随和的雅士，可我却忽略了他还是一国帝主一个执拗的男人。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将我圈固起来。头几日，我用膳起居都十分小心，可是观察下来，我的院子外加换了人马，修真等人亦不曾出现。所以我虽气恼他，却也不担心我和孩子的安危。
想到孩子，我便又将日子一算再算。我与羑不回从边关到晶陵耗时一个半月多，之后耽搁了几日，听到九哥噩耗我痛失心智十多天，如今我恢复过来，却已是怀孕快两个月了。虽然不曾怀过孕，可是我却知道，如今没有动静的肚子，再几个月就会大起来，到时候我就是想走也不能拿孩子冒险了。
我心急火燎，这是我和九哥的孩子，我虽然才十四岁，却对这个意外的孩子十分惊喜，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好孩子，让他顺利出生。我相信九哥不会那么轻易离我而去，我还要寻他，我晚上经常梦到他想向我跑过来却被人绑住了手脚，所以我一定要尽快逃出去！
晌午十分，无人来我的院落，可我知道院子外面还是严加防守的。所以我出了门来，绕到院墙边上，想要看看会有什么发现。
“义兄，你真的不进去？”
正当我看着青砖高墙发愣时，却听见墙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你……”一个犹豫的男声，竟是叶衢，“莫要乱说话。”
“义兄既不信我，又不肯进去，那便蹲墙角好了！”
“你好好陪她说说话吧。”说着，便是远去的脚步声。
我有些莫名，低头琢磨时却听见推门的声音，一时反应过来就急急地跑回屋里。
不料我刚刚坐定，就有一个人跟了进来。我定神转身，看向来人——正是那日所见的千寻公主。
我怔住，只看着她笑着朝我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将我上下打量。
“咳，”被她看得尴尬，又不知她意欲何为，我只得先开口，“你找我有事？”
“刚才你没有听到？”千寻公主眉梢一抬，笑了。
“听见什么？”我转眼不看她——这个女孩子的眼睛太过精亮，只轻轻一瞥便能从她眼里看到我自己。
“义兄让我来陪你说说话！”她说，“哦，义兄就是少皇，我和他结拜了，想必你定也认出了他的声音。”
“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你没话跟我说？”她又笑，“好不容易说动少皇让我来见见你，又避开了他，我可是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呢！”
我心里奇怪，转过头看着她，不说话。
“告诉你，”千寻公主双手一拍，站起身来盯着我的肚子，“听说我能进来看你，那羑教主可是私下找我，让我给你下药呢！”
一听她这话，我心里一惊，不禁含胸双手护了肚子。
“你不要防我！”见我举动，千寻公主后退了一步，急道，“我不会这么做！我没有那么傻！”
我抬头看她，却还是不知该不该信她。
“羑教主想要打掉你的孩子，是不想南羑皇姓易主。可是我却不能这样做。说真的，没见到你之前，我还真没把你放在眼里。虽然你和少皇有婚约，但只要我愿意父王也会帮我，我以为以我的美貌和聪明不怕少皇不喜欢我！可是你是这么——”她顿了顿，“我不能让你留在少皇身边，这样我会活得很累。”
我眼睛闪了一下，终于听明白她的话，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女人能帮我！可是，她会真心帮我吗？我要相信她吗？若是她假意帮我，实际上——实际上在这里我无所依托，大不了逃不出去，反正我去意已决不怕别人知道，也不用担心被抓回来会有什么代价。
可我开口请她帮忙，她会轻易答应吗？我又有什么能够打动她来帮我的呢？
我看着她，心里已有了计较，便放开手来靠在椅子上，“我有什么能帮到千寻公主的吗？”
“不是帮忙是交易。”她坐到了我对面，“他们虽瞒得紧，可我费了些功夫却也知道——我可以助公主逃出南羑。”
我心里顿了一下，可是脸上还是克制着，只看着她不说话，等她说下去。
“我中意少皇。我父王无子，为了孔雀谷不被其它部落吞并，我嫁给少皇也是最好的选择。可少皇一再拒绝孔雀谷联姻的请求，并提议孔雀谷谷民皈依圣教，这样少皇可以圣教名义庇护孔雀谷。但我孔雀谷自辟谷以来一直信奉神鸟朱雀，少皇此举惹恼了我父王。为了化解僵局，我只好先想了法子与少皇结为异姓兄妹，再做他谋。”
我点头，我知道南羑圣教虽强，却也还有个别偏僻部落另有其它信仰，想必这孔雀谷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民族大义，也是儿女私情，这千寻公主倒真是不一般。想到这里，我又将她细看了看——眉目清丽，娇俏嫣然，不笑却自带三分得意，虽不算国色天香却也独有一分生动。
“千寻公主多大？”我接着问。
她愣了愣，似有些莫名，片刻后答道，“十七。”
我点头，这么小就如此聪慧通达，这个千寻公主倒也不会委屈叶衢。
“天福十四，从小就想有个姐姐，如今见着千寻公主，倒觉得投缘。”我说。
千寻公主不解，看我。
“待我回到东宇，可向皇帝哥哥请旨封姐姐为东宇公主，我与姐姐义结金兰。姐姐虽做惯了公主，对我东宇公主未必感兴趣，但东宇与南羑早有婚约，至于是哪位公主——”
“妹妹当真愿意如此成全？”千寻公主眼睛一亮，已是唤我为妹妹。
“我只能做到这般，至于少皇那边就要看姐姐自己了。”
“那是自然！”千寻公主点头，继而又停住，“只是你有把握回去后一定能请到旨？东宇骠骑将军莫名失踪，卧龙关已于半月前报丧，东宇皇帝痛失爱将一病不起，现如今外面又有谣言说妹妹你是——”说着，她也不继续，只拿眼睛看我。
我知道她说的是外面传我是灾星的谣言。只是我如今人在这里，外面信息全不能知，到底怎样情形我也没底。皇帝哥哥那边，他原就是要我祭守皇陵的，只因九哥才网开一面。如今九哥不在，而我又身怀有孕，他会如何对我，又如何处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