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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风起云涌之武林榜-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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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初冬的黄昏,你师姑以及你父母三人,共同徘徊于阻天峰顶。顶着如轮红日,三人各俱愁肠,是以一片默然。片刻之后,你母亲忽然道:‘品修,我忘了宝宝’一面说,一面匆匆下峰,同时回头向上喊道:‘你们回来时,可别忘了替宝宝挖点肥山芋回来磨粉啊!’你师姑正隐入沉思,没在意。你父亲觉得事虽突然,但以前也并非没有过这种情形,所以便点点头,任你母亲一人先行下峰而去。

  你母亲一走,你父亲顿感留连无味,便喊你师姑共同找了一些野山芋,也就相偕下峰。

  由于山芋难找,又无携载之具,回到峰下,已是个把时辰之后。你父亲回来不见你母亲,便问抱着你的那个贴身奶娘,奶娘摇摇头道:‘娘娘没有交代。’你父亲还以力她在外间料理他事,便信步各处,顺便寻找。诅知跑遍整座一品宫,人影俱无。回房一检点,发现你娘随身衣物也均已不翼而飞,这才着起慌来。他连你师姑也没来得及通知,从床头摘下一品箫,匆匆交代了奶娘几句,便一口气奔下终南。

  夜以继日、日以继夜,三天三夜之后,到达灵台。来至灵泉洞前,正待往里间人,‘无情屏’后,突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喝道:‘来人止步!’你父亲大声恭答道:‘无情叔,是我。’无情叟冷冷地道:‘如欲进山,依例呈符!’你父亲一怔,忙又大声道:‘我是品修’无情叟冷冷一笑道:‘品修?嘿!’紧接着厉声道:‘以前是家主人的玉杖,今后再加一件少主人的寒梅。除此二物外,老夫谁都不认识!”你父亲已知事情难办,当下扑地跪倒,哀声喊道:‘香君为何出此?至少也应该让我知道其中原因啊。’无情屏后冷冷答道:

  ‘回去翻翻《会真记》’语毕,满山寂然。

  什么?跟《会真记》有关?你父亲听了,如遭雷击,耳中嗡嗡然,脑中茫茫然。对于无情叟,他当然比别人知道得更为清楚;而且他的身分跟别人不同,自是无法再争。又奔了三天三夜,他回到了终南。心狂跳着,扑进卧室,在你母亲枕下找出那本唐才子元稹着的《会真记》。匆匆打开一看,前面并无异样;翻到后面,见有些地方被挖成了几道条形洞孔。正待查探挖去的词句时,的嗒一声书内掉落一函。

  他抖手拆开一看,上写道:‘品修:不是你错,不是我错,也不是她错。错的是我父亲,而他,我父亲被命运算计了。’接下去字迹有点模糊,好似滴了泪水又用袖子擦过的一样,但仍可看出是:‘公公仙去,妾身不便再留。从什么地方来,妾将再回到什么地方去。’下面又是一片泪渍,同时贴着一张石印字的狭条,条上是:‘握手苦相问,竟不言后期;对面且如此,背面当何如?’条后小字注道:‘上面的四句〈决绝词〉系从《会真记》上挖下,贴在那条淡红手帕上的。妾从君之箫管中见到那条手帕,然后在皓妹处找到这本被挖去〈决绝词〉的《会真记》。可能皓妹在将手帕塞人箫管之后,未及通知于你。多很惭愧这样做,也很抱怨皓妹太不小心。她如谨慎一点,妾身不是可以多幸福几天么?’下面接着写道:‘东施效颦,妾也仿皓妹之法,赠君数语。’再下面又是一段长条石印决绝词:‘幸他人之既不我先,又安能使他人之终不我夺?天公隔是妒复怜,何不便叫相决绝!’……”

  武维之狂呼道:“天哪!”心神大震。

  “你父亲于六日夜不眠不休之下,复经此番呼天不应、喊地不灵的刺激后,一顿足,立即闭气晕厥过去。待他悠悠醒转,业已两手空空。他喘息着定神坐起,向面前那个面无人色、身躯颤抖不已的奶娘急问道:‘书呢?信呢?谁拿了?’奶娘抖声道:‘姑、姑奶奶。’你爹啊一声按地跃起,触手一片黏湿,翻掌一看,血!未等他问,奶娘已先抖声道:

  ‘它,它是姑奶奶吐的’你父亲听了,眼前一黑,几乎二次昏倒,勉强定神,又向屋外奔出。可是,又迟了一步。当你父亲在一品宫中找人时,你师姑业已远出终南阻天峰外—

  —”

  “师姑想去哪儿?”

  “大雪山。”

  “做什么?”

  “去嫁给天老之子,雪山无影侠。”老人唏嘘良久,才又说下去道:“雪山无影侠,名叫司徒烈,为天老司徒奇之独子,武功高、人品俊。但有一项缺点,便是人如其名,生性暴烈无比”

  武维之忍不住插嘴道:“那师姑为什么要去嫁给他呢?”

  “为了他的缺点无人能及!”

  “啊,这怎么说?”

  “这样她便可以用事实向你母亲证明她的清白!”

  武维之喃喃道:“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跟着忽又抬头问道:“万一有一天给无影侠知道了师姑的投桃之意,以无影侠的脾气,情何以堪?”

  老人叹道:“以纸包火,当然不是办法。”

  武维之急忙问道:“结果无影侠知道了?”

  老人叹道:“婚后第三个月的某一天。”

  武维之紧张地道:“他岂不要杀人?”

  老人点点头道:“是的,他杀了一个人,他自己!”

  武维之啊了一声,道:“原来他是这样死的。”

  老人叹道:“这并不奇怪,孩子,无情叟不也为此而毁了一生么?”

  武维之愕然不知所对。老人顿了顿,接下去说道:“从那时候开始,直到今天,你父亲就没有再跟你师姑见过一面,就像他没再见到过你母亲一样。之后,无人知道你父亲怎样处置了你,但终南阻天峰内,却已空无一人。在那段时间之内,在一个武人来说,可算是师父我的黄金时代,武林第一届盟主金判韦公正的威名,妇孺皆知。但是,情形渐渐有了不同,有人开始分享师父的荣誉了。那人是谁?一品箫白衣儒使武品修!

  你父亲声誉的最高峰,便是他当了第二届盟主。自此之后,他跟我在武林中的地位便平分秋色了!师父争盟,是为了解决某项问题;而你父亲,目的也是一样。我们结识的经过,以前已跟你提及。自我们认识之后,一夕倾谈,顿成莫逆。像亲兄弟一样,彼此深深地了解了对方”

  武维之忍不住问道:“师父前面说的误会,我母亲现在都明白了没有?”

  老人微喟道:“应该明白几分了。”

  武维之想了想,又问道:“既是这样,那我母亲为什么还要出家呢?”

  老人苦笑笑,反问道:“难道你以为你母亲是在明白了它是一场误会之后才出家的吗?”紧接着深深一叹,又道:“师父说你母亲应该有机会明白,那只是从她日前一口便猜出了你系受了你师姑的指示到灵台而去。至于说究竟明白了几分,就很难说了。举个浅显的例子,就拿师父我来说吧,在今天之前,不还一直以为它是一件疑案吗?

  丢开你母亲出家早晚的问题且不去说它,另外还有一些事,以你目前这样的年龄,是无法了解的。俗语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人犯错,以及意气用事,十之八九都在年轻的时候;等一旦明白过来,多半年华已逝,非壮年即老年。悔恨之余,单就那种无法排遣的抑郁和怨愁,也就够淹沉一个人的心志和生气了。

  看到吗?孩子?你父亲、母亲以及你师姑,他们三人在共食了一枚毒果之后,现在的结果是怎么样呢?你母亲遁入空门,你师姑暴弃了色身;你父亲则狠心地斩断父子骨肉之情,疯狂地纵横于武林。三个人的幸福,在三种不同的方式下被葬送了!你师姑的希望现在寄在第二代身上,你母亲在为来世积修。只有你父亲走的路子还比较正确他出自终南门下,是男人,更是武人,他不甘消极,所以他要解决问题,一代恩怨一代清。”

  武维之忍不住又问道:“师父说以前认为这是疑案,现在才明白它原来是段冤案,这跟这座药炉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人望望天,说道:“天黑了,到屋里去说吧。”

  师徒俩回到茅屋中,点起灯,隔桌坐定。老人这才又继续说道:“当年你父亲为师父说完了上面这段不幸的事故之后,师父曾提醒他道:‘那一天的与会者,是不是人人都在入山之前留下了名讳呢?’他肯定地说:‘我问过昆仑三剑了,一个都没遗漏!’师父又问道:

  ‘事后你查过签名没有?’他点了点头说:‘查过,而且不止一次。”

  师父又问道:‘难道竟没有一个可疑的名字吗?’他想了很久后,才皱着眉头说道:

  ‘陌生的名字当然很多,要想一个个去查;从何查起?’停了停,皱眉又说:‘不过我记得其中有一行签名“一元神君携子凤仪”的似乎有点特别。’师父当时虽然觉得的确有点不顺耳,但一时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因为武林中艺业泛泛却取着夸大性绰号的人物,比比皆是。

  一元神君也者,可能就是这路货色也不一定。因此一直存疑于心,直到刚才提到南北两极丹的仿制品一元丹,师父这才蓦地省悟过来”

  武维之不由得失声道:“啊?就是玉门之狐母女?”

  老人点点头道:“应该不会错。”跟着轻轻一叹,又道:“一元神君应该就是仿制南北两极丹而定名一元丹的玉门之狐。再由风云帮虎坛中那座由一品厅改成为的凤仪殿推想,今天的风云帮主应该就是玉门之狐之女,她的名字可能便叫阴凤仪。真想不到这事阴谋者原来就是她们一对狐母狐女!”

  武维之恨声道:“可杀!”又问:“不知我父亲知道了这点没有?”

  老人沉吟了一下道:“现在想来,他应该知道了。”

  武维之不解地道:“为什么?”

  老人微喟道:“他在里面啊!”

  武维之一怔,忙问道:“师父,我父亲现在在什么地方啊?”

  老人黯然地道:“上次见他时是在终南。”

  武维之忙道:“现在呢?”

  老人望着跳动的灯花叹道:“现在就不知道了。”

  武维之泫然欲泣地喊道:“师父”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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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更新时间:2009…12…14 7:21:20 字数:7297


  老人瞥了他一眼,顺手拨了一下灯芯,这才仰起脸,伤感地说道:“别难过,孩子。你是他儿子,师父是他的义兄,而现在师父又兼有义侄师长的身分,认真说起来,与你父亲之亲,不比你差。只要师父有一口气在,问题早晚总会解决的。现在,你且听师父说完终南之会吧!
  当年,自师父与你父亲订下生死之交以后,我们便约定了会面方式。除了紧急召唤之外,每隔三年,我们聚合一次,地点就在咱们师徒第一次相见的洛阳芳林园九花丛殿之下。

  师父说过了,那次师父之所以会在那儿出现,便是为了等他。我们事先约好不见不散。做梦也想不到,师父没等到他,于无意中先遇见了被遗弃的独子。他是个信人,师父没见他去,便已感到事情不妙。但是,他到底出了什么意外,师父也是一无所知。关于这些,师父当时自然不便说给你听。

  后来,三届武会上,突然出现了两名冒牌人物。师父说,其中可能有一位是真的,那便是指你父亲而言。师父是以为那位一品箫是真的吗?不是,师父以为那位‘金判’可能是你父亲所扮!一品箫是假的,师父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而金判之惟妙惟肖,除了师父我本人,在场之人谁也辨不出来。师父当时想:‘除了他,谁能扮得这么像呢?’这便是师父在那位金判出场后,仅瞥了一眼,立即摇头叹气,闭目不语的原因。师父还以为他不愿师父放弃三届盟主之宝位,又怕师父反对,所以这才避不见面,希望先造成了‘既成事实’再说。而后,那位一品箫出现,师父越发深信不疑了!

  一品箫扮得也太像了,除了师父,能看出破绽的,应该就只有你父亲本人。金判对一品箫的猜疑,更令师父断定金判就是你父亲。师父这样想,他大概也以为一品箫是我扮的呢。

  这些误会,都起于师父跟你父亲都太擅于易容之术。师父万想不到他们两个就是今天风云帮的龙坛坛主和虎坛坛主。他们为了饰演逼真,才故意那样的做作,原来一切都是事先申谋好的。师父一直等到终南赴会那天,才知道你父亲早在一年之前便已陷入魔窟。他们在风云帮主的命令下,操演了足足一年整,方始有了那等成绩。师父在知道了他们的真正身分之后,这才恍然大悟。”

  武维之忽然插嘴问道:“那二人是谁?”

  老人叹了一声,没有回答,武维之又问道:“二人是谁,师父怎么不肯说呢?”

  老人忽然端平视线,望着他道:“你猜猜看,孩子。”

  武维之皱眉喃喃地道:“两人表演逼真,应该跟师父和父亲非常接近,甚至于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才合情理。可是师父事先却一直想不出来,这岂不是矛盾得很?”

  老人不胜感慨地仰脸漫声道:“运用你的智慧慢慢地想吧,孩子,你不会猜不出来的。”话说完,深深一叹,双目微合;好似心头因某种情感的负荷太多太重而感到疲乏,想藉此机会休息休息一般。

  武维之轻哦一声,暗忖道:“什么?我应该猜得出来?”眉头一皱,接着忖道:“武林人物多如恒河之沙,我总共才在外面跑了这么几天,这到哪儿想去?可是师父的语气好似隐含着某种暗示,我如不能将它猜出来,自己惭愧不算,岂不也令他老人家感到失望。”

  所以,他必须找出答案。因为他师父准他慢慢想,所以他于无可奈何之中,忽然想出一个笨法子来。他想:“我何不将我所知道的一些武林人物,一个个数下去,等到数完了,还愁挑不出两个相近的人物来吗?师父总不会叫我去猜我从没听说过的人吧?”

  于是,他开始默忖道:“不会是眉山天毒叟吧?不会是黄山要命郎中吧?当然不是!”

  他一想及前者又瘦又矮又小,后者只有一只眼睛,几乎失声笑了出来。他立即纠正自己道:

  “不对,那次武会上出现的人物都不能计算在内;因为他们系跟金判、一品箫同夜现身,人非神鬼,何来分身之术?我应该从三次武会以外的人物着手,而且这些人必须具备人品俊逸、丰姿美好的条件。”人品俊逸、丰姿美好、没参加三次武会……想着想着,智珠蓦地一朗,不由得一拍桌子,脱口喊道:“对对对,维之想出来了!”

  老人身躯微微一动,好似从梦中惊醒过来。武维之一时忘情,话喊出口,立觉声响太大,眼望老人,脸上布满歉然不安之色。

  老人缓缓睁开眼皮,点点头,苦笑着叹道:“知道你会猜得出来的,孩子。不错,就是他们师兄弟两个,昆仑三剑中的龙剑司马正、虎剑司马奇!”深深一叹,苦笑着又道:“扮金判的是龙剑,扮一品箫的是虎剑;而现在龙坛坛主便是龙剑司马正,虎坛坛主也就是虎剑司马奇。他们虽然扮的是假判假箫,但另一方面却是货真价实的真龙真虎!”

  武维之神思一静,止不住又皱眉问道:“他俩既是名门正派之后,又曾受过无忧老人的授业之恩,且于当年表现得那样重义感人,又怎会一下子变节到如此田地呢?”

  老人摇摇头道:“不知道。”紧接着脸色一整,又说道:“世情变幻,有如白云苍狗。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定力不足者,对之往往有目眩耳晕之感。就像现在到处有人骂师父和你父亲一样,都缘于不知内情,受了浮情幻景的蒙蔽。咱们如对此事评断太早,岂不也跟那些人一般见识了么?”

  武维之默默点头。老人轻轻一叹,接下去说道:“终南赴会的经过是这样的。记得么?

  孩子,当咱们师徒从三届武会返回王屋石室时,师父曾从岩头上揭下一张留柬的吗?那份留柬,事后你也见到了,是黑白无常兄弟留下来的,但缺了上款一角。在你想来,一定以为上款书的是师父的名讳,师父怕你看到才那样做的。是吗?不,孩子,你如这样单纯地想,你就错了!

  还记得师父惊噫过一声吗?想想看,孩子,黑白无常有使师父吃惊的力量吗?别说黑白无常没有,就是换上了三老的留字又如何?是的,孩子,上款确有金判两个大字。但使师父吃惊的,却是大字底下一行后来添上去的小字:‘丙寅中秋夜,终南阻天峰顶,可晤一品箫’。笔迹既非出于黑白无常,也非出自你父亲。这一来,师父可就完全明白了。但那时候,师父仍然不知道外面已经有了风云帮。师父只能从这几句留语上悟及一点:语气含有要我非去不可的威胁性,你父亲已经遭遇了不测。不过师父也同时得到了一点可怜的安慰,那便是你父亲一定仍活着!

  自此,师父的心神便感到不安起来,时间上还有两年,既愁这段期间你父亲将如何度过?又烦自己应该怎样安排才好?于是,师父不得不改变对你的传授方法。本来,只要你能在三年之内习成本门武功也就可以了,但如今无法从容,所以只好日夜鞭策于你;且传授本门心法之前以本来面目给你刺激,又以留函给你诱惑和希望,百般激励你的先天活力。

  师父为什么这样做呢?师父说过了,师父对能否活着回山一点把握都没有。师父离开你之后,真的去过了洛阳,那是为了打听武林中的消息。仗着易容精到,师父的身分到今天为止还没被人识破。今后,风云帮一天不解决,师父也只有暂以卧龙先生的化名撑下去”

  武维之忍不住岔口问道:“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老人黯然仰脸道:“孩子,别打岔,听师父说下去吧。师父在洛阳打听了很久,没有结果,便赶到临汝你长大的地方,找着了那个姓丁的老人,安排妥当,立即奔赴终南。到了八月十五日正日,师父恢复本来面目,表情虽极镇定,心中却狂跳着,一口气跃登阻天峰顶。

  终南跟王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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