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帮老大-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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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四种可怕之所在!
而这餐厅,是一黑洞吗?
将时间封存,将空间无尽叠迭……
这里,惟有的是窒息、折磨、煎熬、炙烤、熔炼、碾压、噬咬、切削……
认了吧!
真认了吗?
有人抱守着最后一丝的希望,最后一点的侥幸,最后一种的对抗……
人们将手伸进了茶杯里,蘸了水,思虑着,在调查表上点点戳戳……
一根根的手指……
一个个的眼神……
一种种的表情……
一颗颗的心脏……
时间,的确被凝滞住。
空间,的确被压缩变异……
陈叫山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地撩了袖子,看了一下手表,仿佛手表指针在此刻发出的“喀嚓喀嚓”之音,亦是一种巨大的噪音,会将某一种玄秘,泄露了去……
终于,陈叫山猛一转头,看见吴先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是的,完胜!
第732章 所谓大势
“看来,大家的调查资料,基本都完成了……”
吴先生抱于胸前的双臂,分散开,双手扶了桌沿,身子前倾,淡笑着,“现在呢,大家手上蘸点水,在调查资料的左下角,点湿一下……”
这又是什么鬼玄机?
众人疑惑着,神情各异,不安,好奇,紧张,焦虑,郁闷,索然,希望或不再希望……
一根根手指在茶杯里,蘸了水,在调查资料的左下角,轻轻一点。
慢慢地,每一张纸上幽幽出现了笔画,渐渐清晰,显现一个完整字——动!
动?
二十四个人,表情再次分化:有人手指在抖,有人左右相顾,有人皱眉深思,有人将头低下,似乎头上头发,犹若万斤重,压得脑袋,难挺直……
“好,大家再点一下左上角。”
左上角一点,又是一字——龙!
龙?
那位穿方格西装的陈先生,将头仰了起来,仰望头顶的吊灯,用手扶着眉骨……陈叫山留意到了陈先生,见他的头,在微微地摇……
已经无须吴先生再说话了。
众人或出于无奈,或出于好奇,或出于别的动机,分别又蘸水点了调查资料的右上角,右下角,分别又显现出了两个字——截,行。
截?
行?
截龙行动?
吴先生、陈叫山、高雄彪、赵团长,都笑了……
胜利者的微笑。
“参与截龙行动的人,留下来,其余的人,去三号舱室……”吴先生淡淡说。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坐着未动,有人脸上写满懵怔,有人脸上写满绝望……
“怎么,黑芝麻白芝麻混了一簸箕,还要我出手来挑分么?”吴先生语气很冷,三九天一般,“都自觉……”
终于,十二个人站了起来,惶惶地,慢慢地,朝外走,余下十二人,面如死灰,瘫在椅子上,双腿软似煮烂的面条,绝难站起了……
护卫团的士兵,押着一伙“藏污纳垢”的人,去了三号舱室。
留在餐厅里的十二人,已崩溃……
“好了,都报一下各自的代号吧!”
吴先生见十二个汉奸间谍,犹有不甘心,不愿开口,仍旧缄默,便说,“那好,我来给大家起个头吧——663……”
一片死寂。
静……
陈叫山忽然瞥见:方格西装陈先生,看似无意地,将领带从西装里慢吞吞地朝外扯,领带下端被扯了出来,他用手在领带里一捻,似乎捻出了一些什么东西,便要朝嘴巴里送……
陈叫山坐的与陈先生最近,见此状,单掌在桌面上一按,运用十二秘辛拳“戌疾拳”之一招“逾壁纵行”,身形若闪电,突闪而去……
陈先生怎能快过陈叫山?
陈叫山一把将陈先生的拳头,紧紧攥住,“陈先生,晚餐时间还未到,自个儿吃独食,恐怕不合礼数,缺乏礼貌吧?”
尽管陈先生紧紧握拳,不愿意松开,但他的力量,怎比陈叫山?
陈叫山将陈先生的拳头掰开,掌心果然有三粒油菜籽一般的玩意儿……
“这是什么?”
陈叫山一笑,“补药?毒药?”
“全他娘老实点儿,双手举过头顶,谁再敢乱动一下,当场击毙!”
赵团长一声大喝,护卫团的士兵们,亦遂即将长枪齐刷刷一伸,瞄准了十二个汉奸间谍……
十二双手掌,全都举过了头顶,餐厅里仿佛成了一个蓖麻地,一排排的蓖麻叶子……
“你们赢了……”陈先生失魂落魄地说……
“不——”
吴先生一声长吁,“我们都输了……”
“大家都是炎黄子孙,血管里流的血,都是一样的……”吴先生眯着眼睛,唏嘘之光芒,经眼皮的微眯挤合,越发唏嘘了,“怎么就成了日本人的走狗?骨肉兄弟,情同手足,怎就成了日本人的走狗了,成了被千古唾骂的汉奸?”
“杀,是自残手足,不杀,是手足自残!”
吴先生唏嘘到两眼紧紧闭了去,“我们……都输了……”
汉奸间谍们,全都低下了头……
“我想知道……”陈先生猛又抬了头,看向陈叫山和吴先生,“就算663被俘了,我们工作却并没有差池,为什么就到了今天这一步?”
“为什么?”高雄彪“哼”一声,对此嗤之以鼻,不屑而鄙夷地笑了,“知道什么叫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府上耍大刀吗?没有差池?是的,你们的确是没有差池,可是,就凭你们十二个,这么点儿三脚猫本事,不出差池,就不暴露了吗?天真,你们真是太天真了……”
“你们晓得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么?”赵团长高昂着头,撇着嘴巴,一脸傲然。
显然,高雄彪和赵团长的话,都是暗在地将吴先生抬举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
汉奸间谍们,不由地看向了吴先生,那一瞬间,他们似乎终于找到了答案:有这样一个强大到无解的对手存在,我们,怎不败?
“不,不是……”
吴先生连连地摇头,“是天意,是民心,是定数,是大势,是这一切,注定了你们不可能得逞……”
“哈哈哈哈哈……”那位金丝眼镜先生,忽地大笑了起来,笑得一头油光头发,在灯光下,抖着亮光,“武汉都快守不住了,还谈什么大势?接下来,就是长沙,重庆,大西南,大西北,全国……就凭你们四个人,弄了些小聪明的鬼把戏,就能改变战局吗?什么空间换时间,什么地大物博,就能挡住皇军的战机、军舰、坦克、大炮、国际最先进的尖端武器吗?天真,你们才是真正的天真,哈哈哈哈哈……”
“呯!呯呯!”
赵团长拔枪射击,连发三弹,金丝眼镜一下扑在长条桌上,鲜血溅到了一旁陈先生的方格西装上,斑斑点点,形若梅绽……
吴先生看着金丝眼镜的死相,长叹一口气:莫说他死了,他便不死,我如何应答,如何辩驳他呢?
“把他拖出去,上岸找个地方,挖坑埋了吧……”
吴先生摸出香烟来,手有些微微抖,给陈叫山发了一支……
陈叫山看见,吴先生眼中布满了密密的血丝,鬓发在灯光下,如霜……
第733章 归去来兮
抗战之大势,果如人们料想的那般严峻:****奋勇斗争,但接连败退,武汉遂即沦陷……
中原大部民众,皆纷纷逃亡西南、西北,自武汉始,沿长江、凌江,分别前往重庆、乐州。说
重庆遂成为国民政fu首都,乐州,则成了抗战大后方,最重要的一片区域。
大势之下,两江航会之大本营,也由汉口,迁至乐州……
陈叫山率领船队,连番载运民众,由武汉,至乐州。待最后一拨民众逃离武汉,陈叫山站在船尾,面向东方,迎着江风,昂首,闭眼,心底默默念着两个字,“中国,中国……”
船队至碾庄码头,远远地,陈叫山看见侯今春、冯天仁、王正孝、潘贵生等人,领了数千兄弟,在码头上舞起了长龙,耍起了醒狮……
船一泊岸,架板一搭平顺,几十挂大鞭炮便“噼哩啪啦”地响了起来,炸得红红炮屑,随风乱飞,漂在凌江上,犹如江上铺就了一面大红毯……
九条九节金龙,九条九节银龙,在鞭炮声舞得上下翻飞,盘转蜿蜒。九只南派醒狮,九只北派雄狮,亦在鞭炮声里扑跃跳拧,其势勃勃……
数千兄弟一起拍着巴掌,掌声冲天,将碾庄码头那拱形石墙,震得几乎微微晃抖……
陈叫山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双脚一踏上岸,陈叫山便高高地举起了手,示意众人停下,别闹腾了……
但众人会错了意,以为陈叫山在向他们挥手致意,巴掌拍得更凶了,龙和狮,舞动得更欢了,锣鼓家敲得更热烈了……
无奈,陈叫山只得站在了一个高台上,两手连续地朝下压,压了好多下,码头上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感谢大家,感谢大家……”
众人有些奇怪:陈叫山尽管嘴上说着感谢的话,脸上却没有一丁点笑意,反而眉头紧锁……
陈叫山蹲下来,拣了一丝儿小炮屑,捏在手上,冲众人一环,“今天是什么日子?如今是什么时局?”
侯今春、冯天仁、王正孝、潘贵生几个人,面面相觑,皆在心底嘀咕着:莫非,我们这欢迎仪式,遗漏了什么细节?今儿,今儿是什么日子来着?
“今天,是日本人完全占领武汉的日子……”
陈叫山终于给出了答案,将炮屑在手里甩一甩,声音悲切,情绪激动地说,“国破山河在,国土遭****,同胞被屠戮,我们现在……我们现在……现在却在这里搞这些?”
众人终于明白过来了,每个人脸上起先的笑容,不见了,许多人低下了头……
“这么大的排场,这么热闹的铺摆,在庆贺什么?有什么值得庆贺的?我们今天能在这儿放鞭炮,舞龙耍狮子,可沦陷区的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什么日子能放鞭炮?后生姑娘相互中意了,有成亲的日子么?老人寿日到了,能吃一碗长寿面么?娃娃落地了,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满月酒么?更莫说修房造屋,店铺开张……大半中国,没有鞭炮声,只有枪炮声……大部分的国人,都在忧叹今夕是何夕啊……”
待兄弟们都慢慢散去了,侯今春走到陈叫山跟前,“先生,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
侯今春挠了挠后脑勺,觉着后面的话,续不上来了……
还能续什么呢?
说两江航会转移至乐州,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儿么?
陈叫山兀自朝前走,侯今春又觉得话说半截子,似乎也不大妥,便又准备跟上去,冯天仁扯住侯今春的衣襟,用眼神示意着:看不出来么,先生心情很不好,别去搭茬啦……
步行至南门,城里的老百姓听闻陈叫山回乐州了,又呼啦啦地涌到了街上,大声地喊着,“陈先生,陈先生,陈先生……”
由于抗战爆发,华北、华东、中原各地民众沿凌江向西转移,乐州城如今的民众人数,数倍于之前。
新住民原本不晓得陈叫山的取湫往事,但很快,便从老住民的口中得知了……
于是,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便在乐州城门前响起来了……
陈叫山在南门前站定,一瞬间,所有的呼喊声,仿佛忽地便凝滞了,消匿了,近于虚无,更如静寂,什么声响都没有了……
刹那间,陈叫山忽地想起,自己当初逃难初到乐州的情形来了
城墙不高,城门亦不大,青砖垒就,砖线白净,城门楼子上嵌着“乐州”二字,气势非凡。三五只麻雀,在城墙垛口上跳跳啄啄,整个城,却显得愈发静寂。
入得城去,密麻麻,黑压压,到处都是人,但没人出声,或蹲,或坐,或蜷着,脸上皆是菜色。
四面八方讨活口的流民,全都涌到乐州了……
十多年前的影像,与目今的影像,十多年前的声响,与目今的声响,浑然一叠合,交融,融汇……
亦梦亦幻……
同样是大批的人,涌向乐州城,但过去,是因于年馑,而如今,是战争……
过去的人,满脸菜色,眸光忧郁。
而如今,人们笑容灿烂……
可是,战争远比年馑,更残酷!
一直走到卢家大院正门,沿途欢迎的民众,人山人海……
直到跨过门槛,陈叫山深吸一气,心底又默默念着两个字,“中国,中国……”
卢家大院里的杂役、丫鬟、家丁、佃户、长工,各客的客首、兄弟,乐州城里的大小人物,县府官员,掌柜老板,都过来向陈叫山请安,看望陈叫山……
志凯领着志荣、志胜、志雁,在禾巧、芸凤、秋云的带领下,亦过来向陈叫山请安、行礼……
陈叫山却知道:自己也该去向老夫人请安了……
如今,在卢家大院里,卢严氏被称为老夫人,禾巧被称为夫人,芸凤为二夫人,秋云为三夫人。
老夫人已经老了很多很多,满头无一黑发,但精神极好,眸子中的光,犹如她手里常年数玩的那一串念珠一般,熠熠闪亮……
老夫人见到陈叫山,高兴得很,拉着陈叫山坐下来,问这问那,问东问西,问战事,问航会,问其对未来的判断……
陈叫山正与老夫人说着话,忽然听见街上一阵喧哗,似有万众齐声呐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
第734章 后辈雄武
陈叫山听着街上山呼海啸的抗日呐喊,回思起在码头上的情境来,同样是一种嘈杂,但意蕴全不一样,顿感心中闪出了一丝欣慰来……
“城里现在人多,闹腾哩……”
老夫人说,最近一些日子来,从外地迁来许多的学校,一时间,乐州城住房都紧张了起来,很多学生、教师,都在东城校场坝里,搭了临时的窝棚……
陈叫山便说,“怎么不腾出些房子给他们住呢?”
“我就晓得你是热心人,一准回来要问这话……”老夫人笑着说,“禾巧让基建客的后生们已经开始筹备了,秉儒他们也正朝城里运木料哩……”
说着禾巧,禾巧却就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药,“娘,瞧你,叫山一回来,你一高兴就把药忘了。说我给你热了热,赶紧喝吧……”
老夫人喝了汤药,在丫鬟服侍下睡了,陈叫山和禾巧回到府邸,陈叫山说,“娘现在身子这么虚,要不我们将她转到西京去治一治?”
禾巧幽幽摇头,“柳郎中说了,岁月不饶人,娘这倒也不是啥病,就是人老了,气虚体弱,就是到哪儿去治,也还就是这些办法……再说,娘自己也不愿意去西京,嫌路远,说她禁不住折腾了……”
两人正说着话,志胜领着志雁,进了院子。
“爹地,你好久都没跟我打拳了,你跟我练几招呗!”志胜扯着陈叫山的袖子,连续地摇,“大院里的人,没一个经打的,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了。爹地,你跟我过几招,好不好嘛?”
嚯,好大的口气啊!小小娃娃,打遍乐州无敌手了么?你不晓得叔叔伯伯们,都是在让着你吗?
陈叫山心里笑着,便说,“志胜,过招我肯定是要跟你过的,不过,现在我要先考考你……以前教给你辛幼安的《永遇乐》,你现在还背不背得出?”
“爹地,爹地……”一听说要背书,志雁也不乐意了,抓着陈叫山另一胳膊,连续地摇,“不要背书,不要背书,我要看打拳,我就看打拳嘛……”
陈叫山便对志胜和志雁说,“只要背过了,我们就打拳……”
志胜松开手,揉了揉鬓角,嘴里嘟噜着,便开始背,“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舞榭……舞……”
志胜背不下去了,瞥眼偷偷观察陈叫山,他担心爹地不高兴了,便要拾掇他,可陈叫山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等着他的下文……
志胜抓耳挠腮,志雁也站在一旁,不停催促,“三哥,三哥,你背,背……”
禾巧见志胜卡了壳,怕是背不下来,担心陈叫山生气,便端来一盘盐煮花生,要给两个孩子吃……
志胜看一眼禾巧,又看一眼陈叫山,想抓花生吃,似又不敢:大娘那眼神,分明是在鼓励我吃呢,可爹地呢,脸板着呢,没说让我吃,也没说让我吃……
志雁自是不怕什么,抓了花生,剥了来吃,一吃香,也就忘了催促志胜背书,等着看打拳的事儿了……
禾巧笑着摸了志雁的头发……
陈叫山的确是有些生气的:志胜这娃,被芸凤宠着,也被大院里的每个人都宠着,心里傲气太重,甚或有时候有些忘乎所以……长此以往,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相较而言,志凯就踏实一些,志荣呢,则不耻下问,不揣浅陋,志胜若是像他两个哥哥一样,那就更好了……
陈叫山心里想着志凯和志荣,两人竟真就来了。
禾巧招呼志荣吃花生,志荣却是谦让着,“大娘你吃……”
志凯抓了一把花生,要塞到志胜的手里去,志胜却不敢接,只是以亮亮的眸子,向陈叫山投去征询的目光……
“志凯,你会背辛幼安的《永遇乐》千古江山么?”陈叫山问。
志凯点点头,一旁的志荣也说,“爹地,我会背哩……”
“你们几个一起背吧!”
陈叫山一撩手,双臂抱于胸前,身子朝椅背上靠去,脸上尽是期待的微笑……
志凯立刻站得端正如松,并使劲地拽了拽下襟,且拍两下,使得衣服平顺,无褶皱,以显示堂堂男儿的豪迈仪容来!
志荣也将手里的盐煮花生,放回到小簸箩里,与志凯站成一并排,头昂得高高,开始背诵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
志胜听闻志凯和志荣背得豪气干云,起先他只是嘴里嘟噜着,有一句,没一句,多一字,少一字,而今受了两位哥哥的影响,记忆似乎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