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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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韵如微微震动,轻轻道:“许漠天就是因为看出所有士兵的防备心理已经被你突破,所以才不敢再放你下船?”
容若淡淡一笑:“别看许漠天表面上被我弄得头大如斗,其实骨子里的精明丝毫不减,在小处断不肯给我机会的。不过,他自己其实是操心太过。我纯粹只是好玩,绝不是为了麻痹秦军,给自己制造机会。为了性德,这个时侯,就算有人求我走,我也是不会走的。”
他的声音,顺着江风轻轻传出去,有些怅然之意,却又有更多不可动摇的坚定。
楚韵如心下一叹,正想要说什么,忽听一把带点忐忑的声音轻轻喊:“公子、夫人,甲板风大,还是回舱里去吧!”
楚韵如回首一看,见不远处,春花、秋月并肩而立,神色都有些怯生生的。
楚韵如冷冷道:“我们的事,自己会小心在意的,不劳你们操心。我看你们也是能拿刀使剑,经过江湖风浪的人,就不必整天用小丫头的眼神,这样看着我们了。”
两个女子,脸色都是一阵黯然,无声地退开了。
容若心有不忍,笑笑说:“我们过会儿就回舱,你们也别守着了,歇歇去吧!”
二女什么也不说,低头下了甲板。
容若轻声道:“她们也是身不由己。听许漠天说,她们是地方上的女捕快。虽说也会武功,但因为身为女子,常被男同事轻视欺侮,这次听说有这个机会,只要能一路混在我们身边,在把我们服侍周到的同时,也确保能把我们押上京,就有机会调到刑部任职,她们自然要尽力的。说到底,无非各为其主,各有职司,怪不得她们,你也不要再为难她们了。”
楚韵如轻声道:“这些我又何尝不知,但我再也不能忍受别有用心的人装做关心,故做老实,留在我们身边了。从萧遥,到谢醒思,全都一样。若不是萧遥,不会有济州之变,若不是谢醒思,我们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各为其主,各有职司倒罢了,似许漠天明摆着是敌人、是对手、是掳劫我们的人,也还罢了,又何必找了人来做戏,接近我们。我们都是他们笼中的鸟,有必要防范至此吗?”
容若知她心中难过,一语不发,只轻轻伸手把她揽到怀中。
楚韵如轻轻伸手去推他,手却柔软无力:“你疯了,那边还有士兵呢!”
“让他们看吧!我不在乎。”容若哈哈一笑,更加用力抱紧了她。
楚韵如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倒也不再挣扎,就势依在他的怀抱中,过了很久,才轻轻道:“你要真觉得春花、秋月可怜,就再召她们来服侍吧}咱们多防着一些,也不亏什么,能成就了她们,让她们将来能到京城刑部任职,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你总有一种古怪的本事,不知不觉,就让人的心服了你。也许长留她们在身边,就会像让凝香、侍月折服一样,她们也能忘了本来的职司而真心地为你打算。现在我们人在异国,力薄势单,要能拉拢一些助力,总是好的。”
容若摇了摇头:“我哪有这种本事?”
楚韵如笑道:“飞雪关上下将士被你轻易收服,这种本事,还小了吗?”
容若一笑道:“我是占了身分上的便宜。打个很简单的比方,陈逸飞如果受伤了,我关怀他亲自给他裹伤,他会非常感动,可如果是一个普通小兵,或是和他身分相同的将军给他裹伤,他会这么感动吗?因为我是皇帝,因为我地位高,所以我一个亲切的表示,都可以感动许多人。飞雪关上下人等,都以为我是高高在上的皇族,我肯关怀他们,为他们着想,他们才会感激涕零。如果是不知道我身分的人,我的关怀,最多只是让他们感到有些高兴。而如果我对秦国的人这么关心,我看,最大的可能是他们怀疑我要搞什么阴谋,所以严加防备。”
看看楚韵如略带愕然的神色,容若笑道:“没有人可以轻易得到别人全部的忠心,也没有人可以随便就让其他人为他奉献一切。我并不相信什么天生的王者之风,天生让人衷心敬服,只想追随一生的故事,至少我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而且……”他沉默了一下,才轻轻道:“就算我真有本事,收服这两个女子,我也不愿意这样做了。”
楚韵如一怔:“为什么?”
容若的目光凝望江水,忽然用轻得几乎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我再也不愿看到任何人,为我而死了。”
楚韵如微微一颤,立刻明白,容若是想起了侍月。
侍月为容若之死,伤心欲绝,深夜投水,尸骨无存。这些容若虽未亲见,却已经听苏侠舞说了。
他听到消息时,只是淡淡一笑,以后的无数岁月,不管身陷怎样的逆境困局,他都只是微笑着应对,和楚韵如重逢后,畅述别情,却没有问侍月一句,楚韵如也刻意地回避,尽量不对容若提。
这么长久以来,容若一次也没有说起过侍月,几乎让楚韵如以为,他已经忘记了这个人。直到此刻,才知道,他心中念挂到此,铭记至此。
侍月的死,会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痛,永远不能抚平的伤痕,永远不能淡忘的痛楚。只是再深再苦的痛,他都只想一人承担,然后,展颜微笑,如阳光般灿烂地对待身边每一个人。
楚韵如心中一阵难过,却还强打精神道:“你不要太难过,并没有找到侍月的尸体,也许她早已脱险。你不是常给我们讲故事吗?故事里的人,无论是跳崖还是落水,都永远不会死。”
“对,而且会发现宝藏,得到神剑,服下灵药,遇上武林高人,还得到什么大雕啊!神鹰啊!一类的好朋友,也许下次侍月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已经是个绝顶高手了呢!”容若轻轻一笑。
他的笑容依然明朗,楚韵如却看得心酸。
他会为了侍月的死,而夜夜不能入梦,却还用满布红丝的眼,给予旁人温和的目光。
他会为了侍月,从此再不要任何一个女子做亲近他的丫鬟,情愿一切亲力亲为,只因不肯再累及任何一个人。
他会为了侍月,时时怅望江水出神,时时无由叹息,却又在她呼唤他时,给以明朗的笑容。
她已中一阵伤心,忽的轻轻伸手覆在容若脸上,轻轻道:“不要笑。”
容若一怔。
楚韵如凝视容若的眸:“我知道你一向喜欢笑,你总对所有人笑,哪怕他们是敌人,哪怕他们要害你。但是我要你记得,面对我的时侯,如果不想笑,就不用笑。”
容若微微一震。
楚韵如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是你的妻子,当你伤心的时侯,你可以对着我哭,当你想要倾吐悲痛的时侯,你可以对我诉说。当你想笑的时侯,我愿意陪你一起笑,但当你悲伤的时侯,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哭——我是你的妻子。”
容若心中一片温柔,万分感动,轻轻拉住她的手:“是,我会永远记得,我们是夫妻,悲欢可共享,甘苦能同尝。”
楚韵如嫣然一笑,目光一转间,忽看到一个人影,忙从容若怀中站起来。
与此同时,容若听到身后一阵乱咳,叹了口气,扭过头:“许将军好雅兴,也来享受江风吗?”
许漠天脸上有些微红,又是无可奈何地干咳一声。
他知道容若和楚韵如上了甲板,虽然暗中有人监视,但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站得近的士兵都听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观察环境,或看有无人出现接应等等。
他派春花、秋月上来查探,又被楚韵如骂下来。这样一来,更加动疑,只好自己上来亲自看,没想到,一不小心,却看到这般温柔风光。
他想悄无声息退开,又偏让楚韵如一眼瞧见,没奈何,只得一阵干咳,以做提示,仿佛以此证明自己并非有心偷窥一般。
容若见他这般,不觉坏心眼地笑问:“许将军,你喉咙有病吗?”
许漠天本来是故意干咳,被他这一问,倒真呛得大声咳嗽起来,连忙摇头。
容若点点头,若有所悟:“那就是肺有事。”
许漠天咳得面红耳赤,更加用力摇头。
容若睁大眼睛,故做焦急地说:“这可糟了,莫非是什么没有发现的重症大病,快快找大夫来看才好。”
许漠天好不容易喘口气,连忙推开容若热情相扶的手,苦笑道:“我没有事,可能是忽然吹了江风,有些着凉了。”
容若忙把脸一板,责备地看着他:“许将军,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然你吹不得江风,还上甲板来做什么,要是身体有个好歹,叫旁人可怎生是好。”
许漠天被他说得啼笑皆非,只好随意找个借口:“船马上就要靠近玉灵县了,所以我特来告诉公子一声。”
“玉灵县?”容若眼睛一亮:“这个县有什么特别吗,需要许将军你亲自来告?”
“公子当知,秦国盛产玉石,而玉灵县附近的几处山脉,拥有秦国最大的玉石矿藏。玉灵县一带的作坊、商铺,数百年来,专营玉石生意,雕琢打磨美玉的手艺天下无双,而国中最好的玉石大多出自这一带的商铺、作坊。包括皇宫大内在内,无数的富豪勋贵,都派人在这里采购玉石。这里,也算是秦国最繁华富有之处了。”
容若点点头:“就像是楚国的济州。”
“不同,济州是以商业起家的大城,水陆交通十分发达,城池占地极广,盐茶生意更几乎扼住了所有民生的要害,所以不免为朝廷所忌,陡然遭难。但玉灵县只是一个小县城,绝非兵家必争之地,所出的玉石虽然贵重,却不像盐茶、粮食和布匹那样是必须之物,不过是有钱人家的点缀,可有可无。所以,反而能更加自由地做生意,一直繁荣下去。秦国国内,有一大半的玉石生意,是在这里做成的,而天下各国,也有不少富商豪门,喜欢秦国的玉石,虽然各国不通商,但也有富豪之士,千里迢迢派人前来购买上等玉石。”
容若笑笑:“真能自由自在地只做生意吗?怀璧其罪,拥有如此丰富的玉石矿藏,真能不引人觊觎吗?”
许漠天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容若笑而言他:“想来是秦王治国清明,秦法威严难撼,所以没有人敢胡作非为吧!”
许漠天举目看向岸边,并不说话。
容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岸上人来人往,煞是热闹,心中不由一动:“这玉灵县果然比别处繁华得多,咱们也上岸看看吧!买几块美玉回来。”
许漠天眉头一皱,看样子自己又自找麻烦了。
容若笑嘻嘻道:“许将军,你既然特意来对我谈起玉灵县,自然是要让我好好观赏一下这座秦国的玉石之县对吗?而且,既然到了玉石之都,我总不能不给韵如买几块美玉吧?”
许漠天苦笑一声:“容公子……”
容若笑得更加亲切可爱了:“许将军,我天天闷在船上,简直了无生趣,有时闷得慌了,恨不得一头扎到水里去轻松一下。你看……”
他一边说,一边跳到船舷,衣袂被江风吹得飘飘而起,好像真的随时会一头跳下去似的。
就算明白他是在要胁,许漠天也唯有摸着奇疼无比的额头苦笑:“好好好,我们下船走走吧!”
然后,他猛然瞪圆眼睛,恶狠狠盯着容若,把容若差一点又要溜到嘴边的“万岁”大喊,给瞪了回去。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九集 深入秦境 第十章 玉灵小县
可能是这段日子被容若恶整得头疼了,这一次登岸,许漠天只带了五十来个随从,只让十个紧随在侧,其他人潜行跟随。
这一决定,让许多兵士松了口气。
容若只是笑看许漠天安排一切,然后在他点头说可以走了时,拉着楚韵如快步向前。
玉灵县的确不愧是以玉石出名的地方,虽然只是一个小县城,但楼阁林立,道路宽敞,倒真有些大城市的风范。
街上来往的行人几乎个个穿着绸缎衣服,连鞋子都是缎子的。只不过,秦人尚黑,相比楚国京城和济州,热闹时节,色彩缤纷的衣裳,秦人街上,常常只有清一色的玄色,纵然衣料金贵,终是让人觉得单调。
只是满街行人,哪怕贩夫走卒,身上居然无不佩珠挂玉,所区别只在于,衣饰华贵者,玉石晶莹华丽,普通百姓身上的,则大多是碎玉微珠。
满街招牌皆是与玉有关,泌玉斋、铭玉楼、珍玉坊,看得人眼花缭乱。
或是玉石商铺,摆满各色美玉,阳光下,光华四射,勾人心魂。或是加工玉石的作坊,雕刀如飞,看着一块块顽玉,转眼变做美人公子,化出青山绿水,幻成飞禽走兽,的确让人看得眼都不愿眨了。
走了一处又一处,看了这块玉也喜欢,那件饰物也漂亮,竟是叫人难做取舍。
许漠天见容若两眼放光,连忙扯了他,低声说:“公子手下留情吧!玉灵县的玉石之美,举世闻名,玉灵县的玉石之贵,也同样是举世闻名,你若再要每过一铺,就搜括一番,只怕非得陛下给你把国库搬来才够用。”
楚韵如看这一代名将,被吓成这样,心中也颇不忍,笑道:“这些东西虽然漂亮,也不过是奢侈之物,若说到灵性,只怕尚不及一朵鲜花更美丽、更加清新呢!”
容若听了这话,还没开口,一旁对着容若介绍玉石的伙计,陡然双眉一竖,把刚才给容若看的美玉一把抢了过来,冷笑道:“没钱舍不得买玉,就别在这里瞎看,也不嫌丢人。”
容若一怔,还真没见过这么凶的伙计,更何况,他们一行,人数不少,怎么看,也知道不是普通人,这小小伙计,怎敢如此放肆。
他还没生气,楚韵如已恼怒起来:“你怎敢这般出言不逊?”
那伙计冷笑一声:“咱们这打开门做生意,应付大主顾还忙不过来呢!你们身上没钱,又舍不得买货,别跑到人家店里来过干瘾,也不怕丢人。”
楚韵如柳眉一竖,就要发怒,容若的脸色也不好看。
那伙计后退一步,喝一声:“怎么着,想捣乱,也不掂掂自己的份量。”
话音未落,店堂里其他伙计已经拥了过来,后院里似乎还有人在快步奔跑:“妈的,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上咱们这惹事,抄家伙,先打个半死再送衙门治罪。”
容若冷笑一声,真有趣了,地方豪强,碰上正规军队,这帮人再能打,应该也打不过许漠天手下百战沙场的勇士吧!
许漠天却只摇头叹了口气,伸手拉了拉容若:“公子,咱们去别家瞧瞧。”
容若此刻虽然多说两句话,便能挑起一场大战,但他并不敌视秦军,也无意让他们去厮杀打斗,本人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所以他只是挑了挑眉,便什么也不说,与楚韵如一起,和许漠天退出店堂。
那伙计自觉威风,犹自在店里头,不三不四地骂着什么。
后面一阵哄然笑声:“算你走得早。”
“小子,还算识相。”
“再不走,有你苦头吃的。”
容若倒不至于为这种低能的挑衅恶语而生气,人家爱喊什么是人家的事,喊疼了嗓子也与他无关,可是一干秦军皆脸色铁青,显然都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容若感到更有趣的是许漠天,他居然没有发作起来。虽说许漠天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但堂堂上将,受此大辱,怎得除了摇头苦笑,就不做别的表示了。
似乎是看出了容若的疑惑,许漠天叹了口气:“容公子,我不是不计较,只是在玉灵县,计较这些,那就没完没了,累也累死了。”
“这话怎么说?”
许漠天深深叹息:“容公子,你说得对,怀璧其罪。玉灵县有丰富的玉石矿,使它成了被觊觎的对象。自大秦立国以来,朝中权贵,大多都在玉灵县置业,个个口口声声,说要买几亩地,以为将来养老之所,其实买的全是玉石矿脉之处。人人说置几处房,将来辞朝之后来住,置的都是县内最繁华的商铺。玉灵县大大小小的店铺、作坊,甚至矿脉,除了一两处大矿是国家所有,其他几乎都给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瓜分了。庙堂之中,官员们自有默契,在玉灵县所占财富的大小,往往和他们的官职大小相同。既然个个是官商,人人有产业,大家不免互帮互助,互连互结。玉灵县的生意人,没有别处的谦恭有礼,反而个个骄傲无比。玉石价格,一经确定,诸店联结,绝不降价。强买强卖,又或是店大欺客之事,时有发生。”
“这就是只许进不许出,看了就要买,摸了就得要,而且绝不许讲价的霸王店了。”
“的确如此,卖东西的人都有大官做靠山,更何况玉灵县所有商铺休戚相关,各大官员,彼此联结,就算我比这家店的主人官大,未必能比那家店的主人位高。得罪了一家店,就等于得罪了整个玉灵县商铺背后的老板,得罪了大半个朝廷。我虽未必怕他们,但也不必结仇。当今圣上英明天纵,容不得奸臣构陷忠良,只是我在前方打仗,许多后方调动之事,要仰赖各处官府衙门,他们要给我使点绊子,就不免让人头疼了。”
容若失笑:“这么说,咱们能安全从店里头出来,还算是运气。”
“那倒也不是,咱们衣饰华丽,从人众多,看起来也是有些来头的,所以那些伙计,才只是叨唠两句,做势吓人。若是普通百姓来买玉,只要看过玉了,想要不买,只怕就要被打个半死了。”
楚韵如皱眉道:“这样的生意,也做得起来?”
“玉质最好的美玉、雕琢最好的美玉,只有玉灵县才有。有钱人,谁家能不想要些美玉,就算不爱奢华,也要为自己拥有的美人们想一想。”
容若失笑:“明白了,就是垄断经营,反正要买好玉,只有这里可以买到,你爱买不买,想买就得来挨宰挨刀大出血。”
“挨宰挨刀大出血。”许漠天喃喃重复了一遍,不免失笑:“果然好生贴切。”
容若笑咪咪道:“那当然,我这人一向妙语如珠。”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向前进,找了一家看起来最大、最排场的酒楼,拾级而上,顺口就问:“这里的酒楼也是有钱有势者开的吧?”
“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