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无双-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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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第一场的考试题目了。
首先是释义,也就是论述题。,是必答题将开头《四书》三道题目的经义理解写出来,必须写两百字以上。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苏默咬了咬笔头。这句话大家或许不熟悉,但把后头那句话连出来那就明白了。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苏默提笔写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为仁心者宽人所思,不以强力逆人心……”
四书四篇很快写就,苏默对儒家经典的理解和这个时代许多人都不一样。处于皇权社会华朝,儒学经典实质上需要为皇权巩固作出妥协。故而,所有经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维护皇权。
但在后世党权取代了皇权,所有的学术自然就不需要继续为皇权奴颜婢膝,故而儒学的思想就得到了释放,其真正有意蕴的内涵就得到了真实的抒发和理解。至于反过来说党学的内涵在何处,这里就暂且只是呵呵一下了。
无论如何,苏默撇去皇权的释义是抒发了儒学的真正核心价值。
随后就是大名鼎鼎的八股文了,苏默需要从《诗》、《易》、《书》、《春秋》、《礼记》中选择一经作为本经,完成经义四道,每道三百字以上。因此,乡试的第一场需完成七篇八股文。
所谓八股文,按照苏默的理解实际上就是一种文体格式。也称制义、制艺、时文、八比文。
八股文源于宋元的经义,文章就四书五经取题。开始先揭示题旨,为“破题”。接着承上文而加以阐发,叫“承题”。然后开始议论,称“起讲”。再后为“入手”,为起讲后的入手之处。以下再分“起股”“中股”“后股”和“束股”四个段落,而每个段落中,都有两股排比对偶的文字,合共八股,故称八股文。其所论内容,都要根据宋代朱熹《四书集注》等书“代圣人立说”。
要说这种文体禁锢思想,苏默倒不觉得如何。真正禁锢思想的,是现行科举取士权力背后,其服务于皇权士大夫的统治学派。
收回思绪,苏默还是不得不开始写八股文。
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大结)……
八个八股文的部分一一写就,七篇八股文终于在苏默的手中写完。
抹了抹汗,三天时间就这么悄然过去。
其后,八月十二日第二场,试论一道,三百字以上;判语五条;诏、诰、表内科一道(即在诏、诰、表这三种文体中选择一种)。第二场考试的内容是务应用文,考的是苏默的政务水平与公文写作能力。
论一题是《圣王所以致治》。诏、诰、表内科1道:《拟汉赐天下今年田租之半诏文帝二年》、《拟唐加房玄龄太子少师诰贞观十三年》、《拟辅臣奉诏恭撰肃箴成进呈表》。判断5条:《官员赴任过任限》、《起解金银足色》、《私役夫抬轿》、《子孙违犯教令》、《修理桥梁道路》
对于这场,苏默是毫无疑问的强项。事实上,也是几乎所有书院子弟的强项。
因为去年的历练任务,所有人都会亲身处理公务。这些应用文,实际上早就烂熟于心。对于苏默而言,这些东西更是小意思,提笔书写,一气呵成。
八月十五日为第三场,试策五道。考的是对历史的掌握与应用于时务的能力。
题目是策5道。第一问易系尊卑书、明良、群臣相遇,盖千载一时也……,第二问古之天者多矣,其最才者有三……;第三问经术治道相为表里……;第四问河之为患久矣……;第五问疢之来圣世不免……
苏默真正参加了科举后,一直对后世大举批判科举感到不解。对于那些一个劲嚷嚷着要废除科举的人更是感觉到莫名其妙,糊涂不堪。
科举之重要意义,可以说是划时代也不为过。隋唐出科举,于是门阀渐消。宋之科举,名臣璀璨如星河。明之科举,亦是天下英才由此可以登帝京。而今华朝,也正是有了科举才能让书院兴盛,让天下草根贫寒之士有了出人头地的道路,有了对抗世族将门的道路。若是没有科举,只怕一个八大世家组二府的世袭惯例就要出来了。
故而,科举这条对于草根百姓、底层阶级而言是最重要,也几乎是唯一的上升通道。废除科举,也就意味着社会的阶层最大的流动源头将被斩断,社会的公平正义将因此遭受最严重的伤害。
即便是科举有千般不是,但无法否认的是其对真正有才干,肯努力的人而言,是一条不可或缺的上升之路。
至于科举舞弊,科举禁锢思想,科举造就吃人一样的士大夫阶层都绝非是可以废除科举的原因。
科举舞弊,是监察制度的缺失。科举禁锢思想,是源自皇权时代下,士绅地主阶层的根本利益因此早就。士大夫阶层的存在,则是和资产阶级无产阶级一样不同社会性质中的统治阶级。
用这些原因来否定科举优点,无疑是因噎废食一样的本末倒置。
就如后世,那些嚷嚷着要废除高考的人,苏默也是感觉不可理喻。真正参加过高考的苏默可以感觉到,也许高考就是那个时代最为公平的地方了。
教育资源的分配如果不能让被分配者收益,那这个分配方式就是根本上错误的。而高考,则是让普通考生能够由此享受到应有教育资源的一种较为公平的方式。
至于高考本身所固有的顽疾和缺陷,的确需要改革,但绝非废止高考。
回头说科举。
科举的应试者除了需要熟读《四书》,还需要在《五经》中选治一经。此外,还需要熟悉历史,熟悉一些常见的政务的内容与对策,具有出色的公文应用文写作能力。若非是八股文的限制,科举选出来的士子大体上还是合格的。
华朝不是明清,科举出来的士子手头要是没点绝活,根本不可能在庞大的官员群体中站出脚。想想也是,面对那些*雄厚的世家子,面对那些同样天赋绝佳的科举士子,若是没有过硬的行政水准或者其他本事,怎么能当官,怎么能升官?
收回思绪,苏默开始检查。
首先是将之前写好的草稿检阅一遍,有问题先改正,改完了再誊写到朱卷上。朱卷也就是最后要交的卷子。
苏默誊写得很认真,工整的小楷一个个写下来竟是一点错处也没有。尤其难得的是字写得也是极漂亮,甚至还有点簪花小楷的味道,颇为隽秀。实际上,这是苏默一直跟着文思卿学字的原因,他的书法之前一直不好,多亏了文思卿手把手教学这才有了长进。
总算将所有的朱卷都检查完了,苏默这才轻轻舒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苏默分心看了下其他号舍,有人抓耳挠腮想不明白,有人下笔如飞状态颇佳,也有獐头鼠目的鬼鬼祟祟。
随着时间渐进,状态不佳写不好的神情凄惶,死死盯着朱卷写。而状态颇佳的则开始埋锅造饭,补充能量。
也有人实在想不出了偷偷瞄着,比如苏默右边的这个仁兄。
苏默倒是不介意看,前面的四书释义可以借鉴借鉴,但后面的就不行了,于是怒视过去。獐头鼠目兄立马俯首。
及至一声悠然的长钟声响起,众人这才神情各*走出号舍。
当然,也伴随着被查出作弊学子的哀嚎声。这次是湖南建省的第一次乡试,虽然因为湖南有书院又是新建省的缘故多给了举子名额,但主持此次乡试的主副考官都分外严格,显然不想砸在自己手里。
苏默低调地走出了围墙,却不知他这封考卷进了考官手里后,却极其了一场大辩论。
第四十九章:首相致仕
一张考卷开始是由同考官批阅,写完评语后交到监考官、提调官、监临官等考官手里,批阅完后交到主考官那里。主考官接到后最后批阅。这样一张考卷就会有6名考官的批印。通过三场考试的人就是“举人”,头名就是“解元”。
“苏默,要不要点解元?”考官们的争执全所未有的激烈。
燕京城。
坤宁宫,清晨的阳光照入坤宁宫的时候,赵皇后便开始扶起华言殊洗漱。尽管华言殊在天子的权威上很是让人不爽,但有一点比起历代皇帝他都要幸福得多。
这便是感情。
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华言殊比起历代天子都要远远超出,华言殊和华言徽之间的感情就不说了。
或许是因为衡王世子那段时间没有权力纠纷的缘故,历来盛行的宫斗在皇宫出现得极少。华言殊和皇后赵氏的感情十分相厚,仅有一后两妃的华言殊在后宫的气氛少见的平和。唯一让人感觉遗憾的就是迄今为止三位妃子至今未有诞下一名皇子吧?除了赵氏生下一名公主外,其他两名妃嫔的肚子都没有动。这让后宫三女压力很大。
先帝之时就是因为至死没有留下一个子嗣,连公主都没有。这才使得皇位落在当时还只是衡王世子的华言殊身上。如果悲剧重演,对于帝国而言将又是一场动荡。
为此朝臣几次都上书,明说暗点就是要华言殊增加几个妃子。但华言殊对这个却兴趣不大,也并不愿意破坏后宫宁静平和的气氛。
在他登基为帝后就再也没有选过妃嫔。后宫只有三名容貌秀丽,性情温婉的女子陪着他度过了三载时光,似乎也要度过接下来不多的岁月。
不错,当赵皇后悄悄将一块染着鲜血的香帕投入火盆的时候,赵皇后的表情上已经显露出了端倪。
盛夏时节,哪里需要什么火盆呢?
赵皇后只是掩藏住自己的那抹哀伤,将汤药递给华言殊。
华言殊闭着眼睛将药喝下,随后赵皇后温柔地给他擦了擦嘴。这时,华言殊才会流露出少见的温情。
两人说了几句体己话,从来不提政事的赵皇后轻声道:“官家,不如将二大王召入京来吧。”
华言殊缓缓摇头:“还不到时候!”
赵皇后心疼地看了一眼:“可是官家你的身子……”
“不碍事。”华言殊拍拍赵皇后的手背,出了殿门。
赵皇后倚着廊柱,看着华言殊远去的背影,手抓的有些紧了。
今日朝会的气氛有些不大一样,一番例行公事后,首先由礼部侍郎崔玉吉开口:“微臣有奏。湖南乡试解元有异,请圣天子参决。”
华言殊看了奏章。
主考官陶然、副考官纪皓然认为苏默文辞激进,有嫌偏颇,故可点举子却不可解元待之。但其他三名考官却强硬地认为,苏默既然文章精妙,堪为上品。那就不该以其他生硬的理由剥夺苏默点解元的资格!
接着,华言殊又看了一下苏默那些“违规”的语句。
很简单,苏默对儒家经典的认识十分精妙,而且文章也写得十分优美,堪为上品。但论及策论,却是对国朝现象大家抨击,尤其写得辛辣嘲讽,犀利如剑。
故而,主持湖南乡试的主副考官都主张将苏默点入解元,但其他所有考官都坚持认为,一是一二是二,论及评分,苏默就该点为解元。
最后官司一路打到礼部,又转而进了中枢议论。
华言殊倒是很快就明白了下面分歧的因果。陶然和纪皓然都是与苏默相厚的,不让苏默点解元肯定不是害苏默。
事实上,当两人阅了苏默的书卷后都是纷纷大惊失色。无他,苏默的策论太尖锐了,谁也没有想到在考场里如此低调的苏默竟是发出了这么一篇惊骇世人的文章。
严格说,苏默的策论是偏题的了。
苏默所言的奢安之乱深究,将四川贵州两省吏治败坏,行政乏力,政策缺失,汉夷不谐的原因都给道了出来。
换句话说,苏默将主流吹捧的盛世之象一把撕破,鲜花满锦下烈火烹油的景象鞭辟入里地说了出来,可谓是一丝一毫的情面都没留下。
就是华言殊看了,也不由久久震惊的时候,感觉到了深深的羞愧。
故而,苏默如此一文出来,实在是太过犀利,太过亮眼了。这个时候再将其推上解元的位置,显然是对苏默不利的。
反观那些秉持公正之心的考官,心里未必是龌龊地向陷害苏默。但将这事直接捅到中枢的人,绝对是心有不轨。
想到这里,华言殊也沉默了一些。
过了不久,华言殊沉吟一声,道:“苏默为解元!”
场中神色各异,崔玉吉领命退下。
接着就是山海关总兵吴仁静的奏报,道是建奴退兵后,已经收回宁远城。但宁远城城中继续已空,百姓凋敝,急需支援……
朝会就在这样肃穆、有序的气氛之中一一走过。
华言殊却感觉到了不大正常,尽管朝会上的事情大多数都是已经定下来的。但众臣为何却从未反对?
启兴帝看了一眼文国权,却见文国权也是频频皱眉。
稍待,华言殊扫视着全场,静静思虑起来。
告病归家的礼部尚书周琦风尘仆仆又重新开始上班了,东府副相顾明也强撑着病体走上岗位,新任的北京国子监祭酒谢屈昂扬而立,精神头很好。
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不住地在启兴帝眼里晃荡,终于,当最后关头轮到首相作总结的时候,华言殊感觉到了不正常。
叶向高出列,朝着华言殊行礼:“启奏吾皇。臣有奏!”
“准奏!”华言殊的声音很清朗,冕珠下的面容却难以琢磨了起来。
叶向高手持笏板,平静道:“臣请致仕……”
九月的燕京城入秋了,秋高气爽,似乎这就是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季节。就在这个心旷怡人的日子里,东府首相叶向高致仕了。
尽管启兴帝再三挽留,甚至破格七次致仕不允。
但当叶向高发出第八封奏章致仕的时候,启兴帝终于不再挽留,沉重地提起朱笔允许叶向高致仕。
致仕的叶向高被封为齐国公,授光禄大夫,领太师衔致仕。当然,齐国公不是世袭罔替的。但太师的确是一个评价极高的职位,换个话说,是等同于宰相的皇帝私人顾问。
叶向高走了,这位历经三朝长盛不衰的首相致仕了。
当他在满城权贵的送别下除了崇文门后,燕京的另外一个漩涡旋即被掀起。
叶向高致仕,自然是空出了一个东府之长的位置。一个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而且,此次叶向高走的几乎毫无前奏。除了极个别人外,几乎整个朝廷对此都没有预备。
于是,当宰相的位置空出来后,谁来接替他就成了整个帝京为之关心的事情。
又因为叶向高走的太仓促连个政治遗嘱都没有,于是权力的漩涡开始加速,将一切接近的东西吞噬。
燕京的各色人等开始出场,所有够资格地人都开始觊觎着东府之长的这个位置。
而最右希望成为首相的陆慷却十分平静。
此刻的他正在阅读来自荆州家信,荆州的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心忧家人的他宣布闭门谢客,一个人也不见。
荆州。
自从陆禅发出强硬的警告后,在江陵城内拥兵过万的彭海若果然不敢妄动。但他还是随时随地准备着将陆家大宅内的陆氏子弟抓个齐全。
于是,迫于彭海若的筹码,城外的陆禅也不敢强攻。毕竟,江陵城虽说长久未有经历过战火,但不缺钱的江陵县令还是将城墙工事修得齐整,漂漂亮亮。如此,哪怕陆禅手握万余勇士,也没有过五成的把握在陆家大宅被攻破时攻入城内救援。
至于陆禅试图劝说彭海若反正的书信,却因为双方没有信任基础而流产,只不过这封信还是有些作用的。
这个作用就是江陵城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中,双方在对峙中僵持,又在僵持中不断接触。
撇去江陵城的事情,在帝京中,其他有资格能进东府之长的人也纷纷闭门谢客,至于暗地里涌动的潮水则是将整个四九城都漫过。
于是,无法参与进去的其余人都是静静等待着七日后天子召开廷议。
这次廷议是最高级别的廷议,除了两府的宰执外,六部两院四寺五佐的正副主官们也会全部参与,高阶的武官勋贵也会列坐旁听。
东府之长的位置将在两府中人选出,至于谁登上首相之位,则是由廷议投票抉择,然后由天子任命。当然,天子也可以拒绝。但除了国初等少数几位帝王有此霸气外,其他人帝王只能限于规则,将投票的人选按在自己希望的人选中。
启兴帝三年八月二十七,太极殿。
各路小虾米首先登场,这些人主要是四寺五佐的主官副官,也就是是大理寺,鸿胪寺,太常寺以及光禄寺;宗人府、国子监、通政司、钦天监以及詹事府。比如国子监祭酒谢屈,通政司通政使刘纶。
然后便是两院,都察院和翰林院的正副主官登场。比如都察院左都御史杨定高,翰林院侍读学士唐秉承。
其次就是六部尚书侍郎齐齐登场,比如礼部尚书杨琦,兵部尚书谢如轩,礼部侍郎崔玉吉等人。
等太极殿里排列整齐地站了一堆后,两府宰执们就从阶梯上一路上来,然后群臣避道,迎接宰执。
而今两府里头,东府还余下次相朱瑱,副相任国谷、文国权以及带病上任的顾明。而西府里头则除了枢相陆慷外,就只余下老将田知臣了。
臣子们排队齐全,天子也终于从屏风后步入台前,坐在龙椅上。只听启兴帝声音清朗:“廷议,这就开始罢!”
第五十章:陆慷首相【第一更】
【双更】
东府首相空缺,朝廷大事当然是由次相朱瑱代理。这位同样是首相最有利人选的次相今日神色平淡从容,叫人捉摸不定。
听了启兴帝的话,朱瑱一礼,出列道:“廷议既始,本相便行大权。今日廷议之事,为东府首相空缺之事。遵吾皇生命,人选为:枢密院枢密使陆禅、政事堂副相任国谷,政事堂副相文国权,政事堂副相顾明,石鼓书院孙承宗,政事堂次相朱瑱。”
“对于人选,朝臣可有异议?”朱瑱平视着所有人。
所有有资格参与廷议的大臣在此有六十七人,听了朱瑱回答以后,所有人好像排练了几百遍一样,皆是整齐划一地一低头行礼:“臣等无异议。”
朱瑱这才行礼向启兴帝:“回禀吾皇,群臣无异议。”
启兴帝的声音依旧清朗:“既然如此,诸位爱卿对所列六位宰执可有评论者,出列吧。”
场内气氛稍显沉默,在启兴帝说罢,场内的一幕幕犹如慢镜头一样被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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