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血-第3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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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点头道:“正是如此,那就要看谭绍光和李秀成南北对进夹击山海关和锦州的战役会进行得如何了。”
时年九月上旬,蒙古王公们和太平天国签订了秉国协定,当月结束了山陕战事、屯驻宣大一线的陈玉成部太平军改称蒙古建设兵团进入蒙古,彻底截断锦州一线往西的退路。而在关外,靠着满清太后投降诏书的威力,谭绍光也在很短时间内收复了关外满人占据的地方,随后大兵南压,兵锋直指锦州。
荣禄并非一开始没有闻到危险的气息,相反他一直鼓动绵愉和其他叛将率众西进蒙古,但绵愉等人雄心壮志已死,而麾下那些反叛兵将想的都是如何尽早回到京城,他们的家小还在京城。而且太平军的宣传攻势很厉害,很多寻常士卒知道了太平军在京城分地的事,每个人能分到三十亩地,房子和钱财,这对寻常士卒来说是非常有诱惑力的,谁愿意跟着荣禄去蒙古冒险呢?而且蒙古人一开始对这支叛军就抱有敌视态度,因为他们是背叛清廷的叛军,所以常有蒙古骑兵在西面戒备着。而荣禄也担心他们进入蒙古之后会遭到骑兵的截杀,最后还是只能待在锦州。
于是,荣禄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脖子上的绳索越套越紧,当李秀成部开始攻打山海关,谭绍光开始攻打锦州的时候,荣禄就知道大势已去了。
九月中旬,当锦州陷落,荣禄、绵愉等一干人等在锦州府衙之内被擒获之时,荣禄只是仰天长叹一声道:“东风不与周郎便,不与周郎便啊,肃顺,你当初的话是对的……”(未完待续。)
第七百一十九章 与我何干
九月末京城的天气逐渐凉爽了下来,锦州清军叛将绵愉、荣禄等人已经被解送进京,和他们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众关外投降的满清黑龙江将军、吉林将军、盛京将军等一干满清军将,负责押送他们进京的就是一直在北面负责指挥的谭绍光。
谭绍光指挥的北方面军经过数年的征战,从前的青年近卫军和发配到东北的北殿一干人等发展到了十余万人马,他们当中多数都是生活在东北的当地汉人,军队中甚至还有朝鲜人、日本人和满人。原因无他,北面各族都面临着俄国人的威胁,俄国人在侵入东北的时候,为了修建定居点可是实行了清洗政策,所以谭绍光的军队里各个族群都有。
数年的征战让谭绍光迅速的成长了起来,和陈玉成一样,他是太平天国最年青的将领之一,他在北面的作为并不比关内任何一个重要的太平天国将领要差,甚至他周旋于满清、俄国、朝鲜、日本等势力之间,还能游刃有余,他的统战能力甚至是超过了陈玉成。
这次谭绍光押送一干人等回京,其实押送任务倒是其次的,最主要还是西王要见他,谭绍光心里很清楚,接下来要和俄国大规模开战,西王要与他面谈。
到了京城交接俘虏的时候,谭绍光发现其余俘虏和投降之人很快被兵部接收,而荣禄却被情报司的人带走了,谭绍光略微有些奇怪为何单独带走了荣禄一人,但他没去多想,传令官让他好好准备,西王明早就会单独见他,于是谭绍光心情很是激动,数年没见西王了,从来都是书信来往,也不知道西王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直到深夜,谭绍光还在灯火下准备着明早面见西王时候的述职。整个北方各个势力的情况、北方的经济、人文、地理环境,甚至是当地风俗,谭绍光都准备做一个细致的汇报。同一时间里,紫禁城宫中。西王和西王娘同样没有入睡,他们两人正在会见一个人,一个令他们感到为难的人。
乾清宫东暖阁内,所有人都在殿外等候,偌大的屋子里就只有三个人。荣禄狼吞虎咽的吃着桌上的酒肉,看样子这一路俘虏的经历让他吃够了苦头。
萧云贵没有作声,低头心情复杂的看着他,只是不住的喝着闷酒,洪韵儿则面带不忍之色,不停的给荣禄夹菜,整个屋子里没人说话,只听见荣禄吃东西的声音。
片刻之后,荣禄放下碗筷,喝了一口酒之后。长长的舒了口气,打个饱嗝擦擦嘴道:“吃得好饱,十几天来都是吃些糙米糟糠,好像回到了前世的日子。”
萧云贵叹口气道:“前世你也没吃过糙米糟糠的吧。”荣禄点点头道:“这话倒是不错,从前家里虽然穷,但总是还能吃饱饭的。”洪韵儿插口道:“嗯,从前我和阿贵跟着太平军四处征战的时候,有些时候也是很困难,连着吃过十多天的黑豆,那味道我现在想起来都想吐。”
三人对望一眼都是笑了起来。笑得是那么的开怀,就好像前世他们还是同学时光的时候一般,但也不对,前世三人的关系似乎还没现在这般亲密的。
“荣禄……”
“陆思玄。还是叫回我原来的名字吧。”
萧云贵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你倒是好算计,生怕我们两个记不起来你同学的身份,特意叫回原来的名字提醒我们吗?”
陆思玄谈谈一笑说道:“当年长江会面的时候我们有过约定的,一方败亡,另一方最起码是会饶过对方性命。不是吗?”
萧云贵叹口气道:“你还是小农思想太重,就算没有当年的约定,现在看你这般模样,我和韵儿也是不忍心下手的。”
陆思玄苦笑道:“我害死了那么多人,难道你们就不想为那些人讨个公道了吗?”
洪韵儿道:“的确,你的所作所为杀你一万次都不够,你为了想让清韵下台,不惜和英法联军合作,引狼入室,导致京津地方百姓惨遭屠戮,你这是叛国罪!”
陆思玄摇摇头道:“你不能说是叛国罪,满清不是我的国,至于地方百姓遭到劫掠杀害,的确是我始料未及的,这点我承认有罪过,但不能把全部的责任推到我的头上来。”
萧云贵怒了,他站起身来大声怒道:“陆思玄!你到现在还在为自己辩护!你就不怕那些冤死的人来找你吗?!你出卖国家主权,为了自己的利益,卖国求荣,你就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吗?!”
陆思玄哼了一声道:“卖国求荣的是荣禄,与我何干?我是无神论者,你别吓唬我!出卖国家主权,哼哼,按照这个说法,你们两个在南方只怕出卖得更多,更何况我当时和英法虽然签订了一些东西,但那些东西根本就没有实现,卖国何从谈起?!”
洪韵儿心头暗叹陆思玄果然是厚颜无耻,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萧云贵则冷笑道:“就算是真正的荣禄只怕也干不出你做下的事来,当你和英法联军一起进行军事合作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出卖国家和民族的权益了,你狡辩也没用!”
陆思玄举起双手道:“好、好、好,我承认卖国,我承认是汉奸,我承认都是我的错,行了吧?但我们当年有约定,你们不能杀我。”
萧云贵摇摇头说道:“这个我做不到,当年我们不知道你会走得那么远,拉都拉不回来!”
陆思玄站起身来指着萧云贵怒道:“姓萧的,你不守信用!你是个小人!”萧云贵也是大怒,站起身来道:“我就是不讲信用怎么了?你等着被公审后处决吧!”陆思玄口中怒骂着,飞身扑上来:“我靠,那我就拉着你一起死!”两人距离较近,而陆思玄这副身躯的身手也不弱,两人就这么扭打在了一起。
洪韵儿在一旁见两人在地上滚在一起,如同市井流氓打架一般,也不知道该如何劝阻,最后好不容易分开两人后,拔出墙壁上的长剑指着陆思玄怒道:“陆思玄,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吗?”
陆思玄坐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忽然大笑起来,跟着笑完了又是抱头痛哭,口中喃喃说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过一点你们都不让?!”
萧云贵也擦了擦脸上的血汗,叹口气道:“要是在前世,你身处平民的位置,为了自己好过一点而做一些事,对他人的伤害并不算大,但现在你身处高位,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千百万人,你自己不知道的吗?”
陆思玄停止了哭泣,淡淡的说道:“他人死活与我何干?”萧云贵又是叹口气道:“看来你始终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算了,我也不想和你多说什么。”
陆思玄沉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的,死就死吧,但在死之前答应我一件事。”
萧云贵和洪韵儿对望一眼后缓缓点头道:“你说吧,只要我们能做到的,都可以满足你。”
陆思玄道:“让我再见清韵一面!”萧云贵还没答话,洪韵儿就抢着说道:“这个我们做不了主,也不知道清韵她还想不想见你。”
陆思玄恳求的目光望着两人道:“你们就去问问清韵吧,我都是快死的人了,就让我再见她一面吧。”
萧云贵叹口气道:“好吧,我和韵儿会去问问她的。”
第二天,洪韵儿果然去了醇亲王府,听完洪韵儿带来的话后,宋清韵半晌没有答话,最后过了许久才答应见陆思玄一面。
当天午后,陆思玄在宫内见到了宋清韵,洪韵儿没有打扰两人,而是让他们单独说话。出于安全考虑,洪韵儿一直守在门口,只要一听到什么不对劲的动静,她就会冲进去的。但从始至终,屋内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只是听到两人不停的说话,但因为隔着房门也听不清楚两人说些什么。
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宋清韵首先走了出来,眼角带着泪痕,对洪韵儿道:“好了,我先回去了,对了韵儿,在行刑前,让他喝个烂醉吧,这样就不会有痛苦和恐惧了。”
洪韵儿点点头,转身入内,只见陆思玄一个人坐在地上,口中不停的喃喃念叨着:“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我自己吗?”洪韵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但觉得陆思玄好似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整个人的精气神也被抽走了。
两天之后,绵愉、荣禄一干叛国的清军将领在大理寺接受了太平天国刑部的公审,最后被以叛国罪等十多条大罪定为死刑,随后一众人等被拉上牛车送往午门刑场执行枪决。
在京城一众百姓看客们的叫好声、谩骂声中,荣禄走完了最后的一段人生路程,他喝了个酩酊大醉,在执行枪决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和痛苦,又或许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又或许是重新轮回做人的开始……(未完待续。)
第七百二十章 孤不能安
已经是正午时分,宋清韵在小院中独自一人落座发呆,午时三刻即将到来,而陆思玄也很快会被执行枪决了。望着树梢上不断飘落的红叶,宋清韵脑海中回想起几天前和陆思玄见面时候的情景。
“清韵,你帮我去求求情吧,我还不想死!”宋清韵最后答应见陆思玄,也是想着见他最后一面,也不知道他开口第一句话会说什么,但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这样的。
宋清韵叹口气幽幽的说道:“对不起,思玄,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陆思玄双目通红,喘着粗气怒道:“我知道,你就是还在怪我欺骗了你,怪我擅自做决定害死了咸丰,你最后心底里还是喜欢那个狗皇帝,是不是?!”
宋清韵冷哼一声,面色开始发青,陆思玄接着道:“当年肃顺被斩之前,你和他到底说了什么?你是不是一早就在打算着杀了我替咸丰报仇的?!”
宋清韵沉默了半晌后,才缓缓吐了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的男人只有我才能动手杀了他,你是什么人?我需要你越俎代庖么?你一直口口声声都是说爱我、为了我,其实你是不甘心久居他人之下!杀咸丰,你是为了让辛酉政变提前,是为了把肃顺一党提前赶下台去,你只是想早一步做上满清第一权臣这个位子!什么为我报仇,什么为我出气,都是借口而已!”
陆思玄张大了嘴巴,口中呵呵两声后,惨然一笑说道:“原来你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看来肃顺说的没错,我们俩一直都在互相猜忌。”
宋清韵轻叹一声道:“我知道的历史,你也知道,我知道的知识,你也知道,甚至宫外我不知道的事,你还知道。其实当时我最忌惮的人还是你,因为我真的把握不住你,也真的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到这里宋清韵顿了顿接着说道:“从你杀了咸丰之后开始,我就开始忌惮你了。你连咸丰都敢杀,而且是完全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我真不知道将来你会不会连我和载淳也要害了。当时你掌着兵权,外面还有和手握重兵的曾国藩呼应,我不得已用身体换取一些东西。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权势逼着我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
陆思玄脸色铁青起来,口中苦涩的说道:“可笑我当时还以为你已经喜欢上我了,今后都会爱我一个人!”
宋清韵马上打断他道:“我从来没有爱过你,陆思玄,无论你做什么事,我都不会爱你,这与身份无关,而是你的为人实在让我不能喜欢。”
宋清韵接着说道:“你每做一件事都是在为自己考虑,从来没有想过别人会不会接受,到后来我夺了你的权势。将你软禁在家,就是想让你好好的想一想,希望你能想明白。可你为了能够东山再起,不惜勾结绵愉和慈安准备发动政变,事败之后,你居然偷走出京,又去勾结洋人,甚至不惜出卖国家来换取你想要的东西,你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你自己!”
陆思玄黯然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我的权势不够大。才不能得到你的欢心,我还以为只要我能掌握和萧云贵一样的权势,你就能爱上我,原来一切都是我自己错了。”
宋清韵淡淡的说道:“你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给一个人爱,你爱的只是你自己而已,其他任何人在你眼中,就只是利用的工具而已,包括你那名义上的老婆曾纪静,不是吗?”
陆思玄大声怒道:“不。不,我是爱你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啊!”跟着陆思玄指着宋清韵怒道:“萧云贵有什么好,值得你爱他,咸丰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为他!”
宋清韵轻叹一声,幽幽的说道:“看来你真的不懂如何去爱,如何与人相处。在前世我就知道阿贵不喜欢我,虽然我们订婚了,但他从来没有掩饰过这种不喜欢。后来他带兵到了京城,我去见过他,原本他可以用我对他的感情来骗取我对他的支持,但他没有这样做,从始至终他说了只是将我看成一个好朋友,这是一份难得的真情谊,他没有骗过我。”
说到这里顿了顿后,宋清韵面颊微微红晕的说道:“而咸丰,他、他虽然从前欺负过我,但后来相处下来,我倒发现他才是真正没有心机的人,一直以来都是我在骗他,而他却无条件的在相信着我。直到刚才你说了,我才明白过来,其实我内心深处爱上的原来一直都是那个欺负过我的男人。”
陆思玄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宋清韵,只听她续道:“你不知道在宫里几年时间里我是怎么度过的,那时候只有这个男人陪在我身边,嘘寒问暖,对我关怀备至,我对他一开始的确是恨,后来是骗他的愧疚,再后来是可怜他,最后他死了,我才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真正爱上了他。阿贵也好,你也好,我发现后来我对你们都只是一种好友的情谊,并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意。”
陆思玄头脑中一阵眩晕,忽然他明白了,宋清韵穿越后就身处深宫之中,面对的人都是尔虞我诈,正如她说的那样,真正对她好,用真心对她的或许就只有咸丰一个人,这个男人信任她,给她权力,这个男人爱护她,给她关爱,这些都是他和萧云贵无法给她的,在这种情形下,宋清韵还会爱上别人吗?原来她爱的一直都是那个曾经欺负过她的男人,这似乎也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啊。
陆思玄苦笑起来道:“原来我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或许你说的对,我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其实我也只是想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比萧云贵要强,我能比他更有权势,但原来我一直都比错了对象。”
宋清韵柔声道:“思玄,你错了,其实要得到一个女人的真爱是很简单的,她并不需要你的权势,也不需要你的钱财,她需要的只是你能真心真意的爱着她啊。”
陆思玄苦涩的说道:“可前世那些女的,不都是喜欢权势钱财的么?”
宋清韵叹口气道:“原来你都是被前世那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给污染了,但不管其他女子是如何的,我这个人就是不喜欢那些东西的……”
陆思玄长叹一声缓缓点点头,最后道:“我知道了,清韵,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你走吧,谢谢你来见我。”
宋清韵看了他半晌后道:“思玄,喝酒吧,到那天喝个酩酊大醉,就不会有痛苦和恐惧了,人人都要为他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任……”
陆思玄笑了笑打断她的话说道:“我知道的,其实现在马上去死,或许是一种解脱,现在让我活着才是一种煎熬,在这个时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宋清韵忍不住问道:“那曾纪静呢?还有你的那个孩子怎么办?”
陆思玄摇摇头道:“你说得对,我一直都是在利用曾纪静而已,对她毫无感情,现在我对她只有内疚,让我活着面对她,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走吧,我们来生再见了……”
“娘,娘。”载淳的呼唤声打断了宋清韵的回想,看看日头已经过了午时三刻,宋清韵对着载淳说道:“阿淳你乖,娘在这里送别一位老朋友。”说着举起案前的三柱清香遥遥一拜,跟着拿起酒壶敬了三杯酒。
载淳好奇的问道:“娘,他是什么好朋友啊?”
宋清韵抱起儿子,指着桌案上供着的一块牌位说道:“他是你陆叔叔,是一个很努力的人,只可惜他努力的方向错了……”只见那块牌位上赫然写着“挚友陆思玄之灵位”。
与此同时,在紫禁城宫中,萧云贵和洪韵儿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他们遥遥祝拜之后,洪韵儿紧拉着萧云贵的手说道:“阿贵,我们是有能力救下他的……”
萧云贵摇摇头说道:“每个人都要为他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任……”
洪韵儿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