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利克斯战记-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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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这麽一天，雷欧耐特在指导亚利剑术。同为光之大剑的两把克拉姆在大气中交击。两人体格相差悬殊，克拉姆这把大剑握在雷欧耐特手中就如同一把单手剑似的。雷欧耐特挥出的每一招都斩出犀利的剑风，处於劣势的亚利才十回合便败阵下场。
亚利使出的『龙牙连刃斩．壹式龙尾』被雷欧耐特施展的『龙牙连刃斩．参式穿鳞』所破解。源流相同的连击剑招由不同的人使出，作为父亲的雷欧耐特明显更胜一筹。
「亚利，招式只是基本型，你的缺点就是动作过於僵化，往往拘泥於形式上的动作。爸爸能胜过你，是因为爸爸对『龙牙连刃斩』的特性以及优劣的了解程度更甚於你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和我在先天上的体格本来就有差异。你不用刻意模仿我，反而要尽量去找出属於自己的优点。剑术只是一种帮助你的工具罢了」
雷欧耐特的说教让亚利回想起，以前修奈达．坦达洛斯似乎也曾经讲过一模一样的话。
雷欧耐特所说的每句话，就如同狂信者对神的疯狂信仰般，亚利完全认同。父亲本身就是亚利追寻的目标，如今这个『目标』却要亚利走自己的路，反而让年轻人感到困惑，对未来失去方向。
「我的目标就是要成为像爸爸一样厉害的骑士」
「这麽说来，我儿子的未来还真是单纯又轻松啊！哈哈！」
「爸爸不要笑我啦！」
对父亲来说，儿子耍性子也是可爱的举动。
「在剑术上要超越我是很容易的事。你的老师是修奈达那个怪物，爸爸可是从来都没赢过他呢。况且，修奈达把你的底子打得很紮实，超越我也只是迟早的事罢了」
这并不是最後的对话，但是此刻的气氛却弥漫着那种戏剧即将散场的失落感。亚利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有这种想法，他扛起行李，想要追上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雷欧耐特。
亚利追不上父亲，就算抛弃掉行李的负担也是一样。雷欧耐特已经走了很远，并非他脚程快，反而像是道路本身自动拉长似的，世界自动分裂成两个世界。
「爸爸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接下来，你要自己走自己的路，面对即将到来的宿命」
简直是在交代遗言似的。亚利大喊要父亲不要走，但是这声呼喊却跨越不了两个已经分离的世界。雷欧的背影越来越远。
「我的孩子呀！你不会败给那个强加在你身上的残酷命运的。你有爸爸留给你的克拉姆。同时你也要记得，这世上还有许多爱你的人，你绝对不是孤独一人」
这是最後的声音，随後亚利的视线被白色光芒填满……
……下一个梦是前一个梦的延续，旅行还没有结束，不过同行的伙伴则换了。名叫『汉斯』的管家取代雷欧耐特的位置。汉斯已经陪伴亚利走过了迄今为止的大半人生，未来也将持续。
只不过，下一个别离还是会到来。
会是何时发生呢？
雷欧耐特离开时，当时的悲伤彷佛在暗示什麽似的。所谓的『旅行伙伴』，其实也就是两条交错的人生。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两条道路总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届时又将会遇上新的伙伴，或者是独自走下去。
在梦里，亚利哭了。
随着现实的逐步逼近，那份悲伤总是不复存在。
梦就像退潮，沙滩从来不曾留下任何痕迹。在梦之国度所发生过的种种从未影响到现实世界。在属於清醒的表侧世界，马克威尔家办了好几场葬礼。已过世的当主即使在生前是多麽地意气风发，为所欲为，甚至用权势操纵生死，但死後也在火里化成白色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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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劫後余生的人，也有劫後余生的房子。在龙人事件中，马克威尔家的建筑物避开了直接的破坏，让人不禁感叹恶德商人也许连运气之神都能贿赂也说不定。
「如果我不振作，这里就连家的机能也不复存在了」
赛宾斯特是马克威尔家的执事长。在得知主人身亡的消息之後，稳重的老管家立即稳住人心，控制住险些脱序的齿轮。忠心的老管家赛宾斯特堪称得上是一名称职的秩序工匠。
迪罗．马克威尔的火葬结束後，老管家便回到自己的房间为主人默哀。在主人生前，赛宾斯特只是个安静的老人。他虽然不曾认同过主人的作为，但也没有采取进言直谏的行动。这或许也是老管家的幸运，因为迪罗．马克威尔拥有连忠诚也能勒死的邪恶。
毕竟主仆一场，老管家为主人掉几滴泪也不为过。第二任的主人死了，赛宾斯特跟马克威尔家族之间的渊源继续延续到第三代。葬礼过後，他曾向第三任主人请示过：
「大小姐是唯一的继承人，你有什麽打算呢？」
「我不知道，赛宾斯特……我真的不知道……」
米莉亚并非唯一的旁徨者，坐在『马克威尔家』这艘船上的每个人都正面临迷航於汪洋中的困境。
在赛宾斯特心里，米莉亚是理所当然的下任舵手，不过对现在的米莉亚而言，这是一个过於沈重的义务。赛宾斯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米莉亚──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好分内事。这就是忠诚的老管家现在能办到的事。
这段期间也发生过一件趣事，内容是说──灾难当天，马克威尔家雇用的佣兵因为敌不过怪物而四处窜逃，其中有一部分人起了歹念，居然想趁火打劫。那些贪心的佣兵趁机洗劫财物，然而当他们将魔手伸向无力自保的年轻女仆时，突然有一个蒙面男子现身，以高明的武术将佣兵一一制服。此外，其中有一名佣兵成功冲到蒙面人面前，而且拿刀要砍他的时候，在四目相接的瞬间，那名佣兵竟然就莫名其妙昏倒了。事件落幕後，那个蒙着面、武术高强、还会催眠术的勇者就成了年轻女仆之间的传奇英雄──就是这样的一件趣闻。
有这种有趣的谣言传开，其实也代表说，秩序的回复速度远比赛宾斯特的悲观预期还要快得多，不过还是有很多人有离开的念头。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就有两成的人辞职离去。老管家赛宾斯特只能坚守岗位，但是超过他能力范围的问题接踵而至……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前来找他。对方跟赛宾斯特是同行，共同的职称是管家。
「汉斯先生，午安」
「彼此彼此，赛宾斯特执事长」
汉斯是一位厚颜的食客，他在言行上也十足符合这个形象。
「不管发生什麽事，人类的肚子都是一天饿三次。好在贵府的厨师没有辞职，否则我那颗被宠坏的胃袋就要掀起灾难了」
老管家用笑容回应，没多久，他有话想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听众说。
「汉斯先生，你愿意听一个老人说些怀旧的老故事吗？」
「请便。受贵府照顾有加，这也是食客的义务」
两人入座，然後在临时找来的玻璃杯中注满汉斯带来的名酒。
「那是十几年前的往事了。当时主人还很年轻，我以『少爷』称呼主人，并照顾主人的生活起居。我还记得那一年，主人只带着仅有的资金与货物，带着我一起到帝都阿斯卡里亚做生意」
「听起来跟我和少爷的状况很像嘛！只不过方向相反」
「汉斯先生不用急，我并无意详细叙述这段过去。我想说的部分是有关於大小姐的亡母，也就是去世的夫人的事情」
「那位法莉耶夫人的事吗？我听说她是帝国贵族出身」
「就如汉斯先生所说，法莉耶夫人是『卡穆恩．布雷德哈鲁特伯爵』的独生女。在当时，布雷德哈鲁特伯爵是宫廷的实力派贵族……我想，汉斯先生也注意到一个疑点了吧。平民出身的小商人是如何和朝廷权贵的伯爵家千金小姐攀上关系呢？答案就只有一个。主人和夫人是私奔出来的。这个秘密，连大小姐自己也不知道」
老管家彷佛在讲昨天的事似的。
时空换成现在，故事里的男女主角都已经成为回忆中的存在。
「哦，真让人意外」
口头上虽这麽说，其实汉斯对那段绯闻也略知一二。
「我只是想说，主人并非天生的恶人。即使是那样的主人也曾经有过将感情放在理智之前的过去。主人一直深爱着法莉耶夫人，就因为爱得太深，所以失去的痛苦也就越大」
「赛宾斯特执事长不认为这番话过份流於狭隘的主观意识吗？」
汉斯提出反论。老管家并没有反驳，他看着杯里摇动的冰与酒。
「汉斯先生说的对。人心不是一言两语就能剖析透彻的。刚才所说的也许只是我个人对死者的一种美化罢了……」
「不管是丑化还是美化，迪罗．马克威尔死了，这就是事实。留下来的只剩下他的罪，以及被迫害者的泪水与报复心理罢了」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主人死了，并不代表他的罪业也一并被带入冥界。米莉亚小姐是无辜的，但她却要继承父亲的报应……」
这是赛宾斯特最大的烦恼。迪罗．马克威尔的死并没有把生前的罪业一起带进棺材。现实的麻烦比老管家所知道的还多。马克威尔家族崛起於八年前，有人上来就有人得下去。当时被迫放弃南方商界第一把交椅的欧斯家族当主『麦克．欧斯』至今每天都想将迪罗．马克威尔碎屍万段，他会放弃这段恩怨吗？
老管家的烦恼就是米莉亚的问题，而米莉亚的问题就是亚利的问题。再继续下去，理所当然的，『赛巴斯达家的小龙』的问题就成为管家要解决的工作了。这就是汉斯来找赛宾斯特的主要原因。於是汉斯顺势提议说：
「赛宾斯特执事长，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参考一下」
「汉斯先生请说，还望您不吝提供智慧」
「帝国贵族社会有一项传统。当未成年的继承人若遭逢父母双亡，因年幼而无法行使责任能力的时候，继承人可以请有名望的贵族长辈担任监护人一职，并暂时由监护人代为管理继承人名下的资产。循此前例，米莉亚小姐也可以寻求有力人士的庇护」
其实人选早就内定了，不过要等汉斯喝完酒才会公布。
「──『莱因哈鲁特．雷德伯爵』如何？这位雷德伯爵是帝国优格里尔地方的领主侯，在帝国有不小的影响力」
「雷德伯爵在人望上与实力上都无可挑剔，可是我们马克威尔家跟雷德家并没有往来……」
「请放心，我家少爷的父亲和雷德伯爵是生死之交。雷德伯爵对亚利少爷也是视如己出。只要是少爷提出来的要求，米莉亚小姐的事很快就能谈成的」
难得汉斯也有认真说话的时候，可惜一杯酒入肚就原形毕露。
「其实呀，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莱因哈鲁特．雷德伯爵也曾经担任过少爷的监护人。现在少爷长大成人了，雷德伯爵还能操心的事就只剩下少爷的终生大事了。说不定，雷德伯爵会比你我还热衷此事呢！哈哈！」
「大小姐的事就拜托了」
「这句话还太早。决定权毕竟是握在米莉亚小姐手上。不管是好是坏，或者他人安排的未来，人生的下一步都应该由自己来决定」
「我尊重大小姐的决定，不过我个人也希望大小姐能离开这里」
赛宾斯特向汉斯道谢，同时他也决定好自己的未来。等米莉亚离开这里之後，赛宾斯特将以残生担任墓园『马克威尔家』的守墓者。
两位管家举杯对饮，但是并没有喝很久，老管家还有话想说，内容则是与米莉亚无关的另一件事。
「……有些『东西』想请汉斯先生看看」
赛宾斯特带汉斯来到一处地窖。那是一处秘密通道，下面又通往仓库。在马克威尔家的地底下，挖掘了许多这种秘密通道以及地下仓库。还记得前一阵子，夏夫特一党侵入马克威尔家并诱拐米莉亚的那个夜晚，亚利也曾经误闯进去，因而惹来杀机。
「这里堆放的『东西』都是主人生前非法事业的一部分。现在主人死了，汉斯先生认为该如何处置呢？」
「还用说吗？一把火烧了！」
一个简单的答案让两人达成共识。
内容完全没有确认，泼洒燃油之後，火焰旋即吞没一切。汉斯与赛宾斯特两人偷偷地让恶德商人罪恶的一部分证据全付之一炬。
30 分歧点
「……米莉亚曾经想过，爸爸为何会变成现在那个样子呢？我还记得，妈妈去世当天发生的事。那是一个有月亮的夜晚，当时什麽都还不知道的我已经入睡。突然间，我听到有人敲门。我还记得那是很急很急的敲门声。房门并没有上锁，门外的人应该是知道的，或许是为了叫醒可能已经入睡的我才那麽做吧。门外的人是爸爸。爸爸的脸色很可怕，对当时仍是个孩子的我而言，真的很可怕。当时的爸爸是我不曾见过的爸爸。那个时候，爸爸向我伸出手，我看到他在发抖，可是我却推开了他……」
这个秘密藏在米莉亚心里很久了，亚利是第一个分享秘密的人。在恶梦般的灾难结束後，米莉亚将自己的过去说了出来。
和龙人的战斗以流血划下句点。存活下来的亚利身负重伤，甚至有一整天的时间都陷入严重的发烧状态，不过危险期才刚过，亚利就以连医生也要跌破眼镜的速度迅速康复中。
少爷好不容易才逃离死神魔掌，管家依然调侃他，说：
「可以叫忙着捡眼镜碎片的医生回家了。对现在的少爷而言，一位温柔体贴的看护者就是最好的灵药啦」
丢下风凉话之後，管家就跑掉，然後每日都是醇酒美食与闲话家常毫不客气地尽情享受厚颜食客的权利。『温柔体贴的看护者』当然是指是米莉亚。这是汉斯提议，而亚利默许，就连千金小姐本人也有强烈意愿的最佳安排。
相处时间一久，米莉亚就在无意之间向亚利提起这件事。
「……如果我当时没有推开爸爸的手，或许就能拯救爸爸也说不定。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就是爸爸悲伤的另一面」
「米莉亚小姐不要过於自责，你也不是有意的」
亚利安慰她说，最近口才似乎也越来越好。
「你的父亲为何会沦为恶徒？过去发生过什麽事？或者其中有什麽不为人知的理由？他的死已经将所有的秘密都带进黄泉。就算有再多的问题，死者也不会回答了。所以说，米莉亚小姐就不要再自责了。再多的自责也是无济於事」
这句安慰话已经有管家的三分功力。如果管家在场，一定会感到很欣慰，因为少爷和女孩子讲话时舌头向来会打结。管家的得意门生又继续说：
「也许有句话能让你释怀。那是我的父亲跟我说过的话，他说：『为死者吊唁固然是人之常情，但是我们应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活着的人身上』」
百分之百的信赖与崇拜，大概就是米莉亚此刻表情的最佳描述。不过话又说回来，听到这番话的管家或许会抗议也说不定，因为管家才是版权拥有人。雷欧耐特那种熊男哪有这种口才。
「这些话好有哲理，亚利克斯大人真是不可思议的人」
「会、会吗？」
亚利感到不好意思。
（其实我有一句非说出来不可的话……）
亚利认为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几天前，他也有同样的念头，只不过最後还是把话吞回肚子里。
这个情形最近每天都要固定重演一次。
今天也许会有点不一样吧，直觉这样告诉他。
亚利的视线刚好落在窗户处，他突然起了一个念头。
「我想起来活动一下，要不然手脚会越来越迟钝」
站在看护者的立场，米莉亚当然是反对的。只不过她拗不过病人的坚持，最後只好屈服。亚利披上衣服後，在米莉亚的搀扶下走到窗户旁。稳健的脚步完全不像是一个病人。
窗框把世界划分为十二个格子，每个格子呈现的都是相同的季节风情。马克威尔家才刚从破坏中重生，人们在夏阳下挥汗工作。在灾难中丧生的人多半已入土为安。有人被烧死的，或是被龙人咬死，至於某个被草绞死的屍体则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在龙人事件如此巨大的灾难发生後，鲜少有人会去追究受害者的死因。
森林被烧毁一部份，灾难在人心留下伤口，向来有『万能灵药』之称的时间必定能抚平这一切，令焦土重现生机，治癒心灵的伤痕。
和大部分的人一样，亚利也已经走出了事件的悲情，养伤是下一次出发前的暖身。
「我来到南方也有一段日子了，这里闷热的午後一点也没有改变」
「还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会进入秋天，不过……亚利克斯大人恐怕也已经不在这里了吧。我能了解的……」
「……对不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已经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亚利很清楚，米莉亚也是。暑气的沈闷横阻在两人之间，未来和心情两者都让人心情窒息。
也许是最後的机会了，亚利有句话想说：
「在和龙人战斗时，我完全无法想像自己居然能够从龙人的利爪底下存活下来，不过我终於还是活了下来，所以……米莉亚小姐还记得吗？我曾经提议过过，如果能活下来的话，我希望能招待米莉亚小姐到我的故乡去玩」
「嗯，我记得的。亚利克斯大人想要我的答案，是吗？」
「不用勉强也没关系。我了解的。再怎麽说，现在都不是适合讨论这种事的适当时候」
「………」
米莉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紧接着亚利却又要她不要回答……不，是不要出声。
亚利突然有奇怪的动作，他要米莉亚安静地坐在床边。
「不，床的话不好。还是找一张椅子好了」
活像是害怕会招惹什麽误会似的，亚利又做了这样的修正。不过刚才提到『床』的时候，米莉亚的脸色确实变得有点红润。看样子还是有『误会』到一点点。
气氛变得很诡异，只见亚利调整呼吸，就像是一名准备上台，却因为记不得台词而拼命恶补剧本的演员似的。准备完毕之後，亚利以演技五分的语调说：
「你可以进来了，汉斯」
「果然被发现了……」
门外的人答腔，也隐约可以听到些许笑声。
被少爷点破，管家只好进来解释。汉斯眼镜的反光漂白了夏天的景象，看起来很像两目发光、满肚子坏水的恶魔──至少在亚利眼里就是这样令人憎恨的嘴脸。
「在门外偷听并非小的所愿，只是来到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