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夫纪-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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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镇子,每到一处都有人在议论今早镇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众多江湖人士。有些爱出风头的不免大声谈论,彰显自己的见识。“那服色,可是天下第一山的人!”“啧啧,怪不得,莫说人,就连那几匹马都极有气势。”“第一山的人到我们松林镇作甚?”“这还用问?既然是天下第一山,自然是替天行道,维护正义而来。”“我们松林这方寸之地,也没听说出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呐?”“……”
替天行道?哼哼,我在心中冷笑。想当年,董妙卿和离天放就是被所谓正派人士逼迫而死,不管正道邪教,总绕不开名利二字,不过行事不同罢了,在我看来,没什么本质区别。
“丫头,药铺老板说这几味药才入库,未及加工,须得再等一个时辰,看着天色,我们今晚赶不回去了。”张叔说着将两袋盐装车。
“哦,不碍事,还和从前一样,让陈老板的伙计让个床位给您,我睡车上便好。”我嘴上说不碍事,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那女人是谁?为何如此眼熟?
到底是小孩子的身体,心中虽是疑惑重重但不一会儿就睡熟过去。
还在迷迷糊糊中,就被人推醒,睁开眼,居然是张婶。“婶子,你怎么来了?”
“丫头,你师父让我来的。”说着她将两个锦袋交到我手中。
我顶着一大堆问号抓起两个锦袋,红缎里头是一本医书,夹着一张字条:认张泰夫妇为义夫义母,速速离去,研习医道,一技傍身,平安度日。黑缎里头却只有一张字条:十日后,幽昙谷见。
第二章 蓝沁瑶之死
更新时间2011…11…30 20:16:34 字数:3764
明知以我的性子绝不可能稀里糊涂地离开,还多此一举,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想想上辈子虽然活了二十年却什么也还没经历过,甚至还没来得及爱上一场,如今的身体虽然孱弱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对这个世界的无限好奇的我,怎么可能就这样随着这对老实巴交的夫妇去过日子。再者,与蓝沁瑶好歹师徒一场,如今就这么一走了之,叫我良心何安?
十日很快过去,张叔张婶依稀往梧州投奔亲戚,我辞了他们徒步往幽昙谷而去。路上听到不少传闻,说是十日前,云龙山中突然毒气逸散,方圆十里鸟飞绝,兽走尽。那日经停镇上的马队当晚便回,还抬了不少尸首,死状恐怖,惨不忍睹,镇上祛毒止血的药材顷刻售罄。又过得两三天那些江湖人士才才散得差不多。
山中静极,连虫鸣都没有,借着月光来到河边,一阵恶臭,尽是鱼虾和动物的尸体。本是活水,源头被人堵死,成了臭潭,摆渡的小船也变成焦炭。我踌躇半天,终于下了狠心淌水进谷。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本是芳菲葱郁的花谷,此时一片死寂,目之所及尽是焦黑。我与蓝沁瑶相依为命的小木屋被烧得只剩几根桩子。
“师父!师父!”才开口便发现自己原来那么紧张,声音不可自已地发颤,找遍谷中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她的影子。凄惶、无助油然而生,那个女人她究竟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饿了一天,我已力透,忽然想起她藏药的地窖,里头或许还有食物,刚打开便听到有打斗的声音由远及近,我不作他想钻入窄小的地窖中。
只听隐隐有人声传来,“姐姐,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咳咳,妹妹,啊不,应当是独孤夫人,追了我这么多天你就不累么?”这是蓝沁瑶的声音。
“姐姐,藏这么些年,真难为你,妹妹今日,便替你解脱了罢,好过你苟延残喘,生不如死。”那女人怨毒的语气,听得我发冷。
“叛徒!若不是你,凝天宫数百年基业又怎会毁于一旦!蓝沁瑜,三百多条人命,你的心,比幽昙更毒——啊——”蓝沁瑶厉声大骂,却被惨呼声打断,那女人对蓝沁瑶下手了?我心头一紧。
“我毒?哼,同为候选人,那老不死的却事事偏心于你。还有他,我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为何,为何他的眼里只有你!只有你!!就算你变成了这副鬼样,他眼里的温柔也还是留给你!我毒?哼,我是毒,拜你所赐!”那女人几乎是尖叫着吼出这些话。
一摸一样的脸孔?两人是双生姐妹!想起几天前看到那个熟悉的面孔,我恍然。
“唉……你真可怜,可怜……”蓝沁瑶的语气中,满是怜悯。与我料想不差,那女人被这话激怒。
“可怜?!你竟然说我可怜!姐姐,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你还是这个脾性,哼!今日,便让我送你去见那个老不死的吧!”那女人出手狠辣,我藏身地下都能感到她的杀气腾腾。上方又传来蓝沁瑶隐忍的痛喊,我的心被揪做一团,拼命咬住嘴唇,敛住呼吸,生怕暴露。
温热的液体顺着地窖缝隙一滴一滴落到我脸上,带着浓重的腥香。那女人张狂的笑声还在耳畔,我呆滞地蜷缩在地里,我承认,我已经被吓傻了。等反应过来时,外头已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我艰难地爬出地窖,抱起蓝沁瑶渐凉的身体,“师父?师父!你醒醒,醒醒啊!”我慌乱地为她扎针止血,从地窖中摸出她炼制的药丸,塞入她口中,虽然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于事无补,但我还是固执地往她口中渡气,猛击她的心脏,“醒来!醒来!蓝沁瑶,快给我醒来!”我现在才感受到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死去的无力感,我也终于体会到前世父母那种即使痛苦也要将生命留住的心情,可惜,来得太晚。
“咳咳咳……咳咳咳……”就在我绝望之时,怀中的蓝沁瑶忽然有了意识。“丫头,别难过,人总有一死,逃不过的。”
“师父,嘘……别说话,别说话。”眼泪不争气地噼里啪啦,她的醒转并未让我有丝毫的喜悦,作为死过一次的人,我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回光返照是个什么概念。
“丫头,你可还记得我从前对你讲过的故事?”
“我记得,我记得!”我忙点头,为她顺气,“凝天珏的故事?”
蓝沁瑶慈爱地拨弄着我的发丝,拉出我从小便戴在身上的玉牌,“这便是凝天珏!”
“什么?!”虽然我之前早有猜测,可是她此刻亲口告知还是让我心惊肉跳,那个所有人争得死去活来的东西,居然就这样在我颈间挂了十二年!
“为师便是凝天宫的传人,丫头,那些不仅仅是故事,那是我们凝天宫人的血泪!你一定要记住!记住!你的亲生父母也是因凝天珏而殒命,”蓝沁瑶激动非(提供下载…)常,“你生母名唤董妙卿,乃武林第一美人,父系青云门二当家。而你父亲离天放,却是冥教第一高手。他二人为情私奔自是正邪两边皆容不下的。离天放为求自保,盗走了冥教教主姬玄仰的宝物,姬玄仰震怒,遣人寻找,不慎走漏风声,众人才知姬玄仰的宝物竟是失传已久的凝天珏。一时间,他二人成了众矢之的……”
“师父别说了,别说了。”蓝沁瑶一定以为我很想知道亲生父母的事情,所以才强撑着气说这么多话。我自然不可能告诉她断肠崖上那一幕我已亲身经历过。她以为我一时间难以接受自己的身世,心疼地将我搂在怀中。“丫头,你可知,幽昙花毒并非无药可解,但凡修炼凝天珏之人才不惧幽昙花毒,而她的血正是解药!”蓝沁瑶语气中带了几分自得,“哼哼,那些蠢人,总以为得到凝天珏就有了一切,世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如若你今夜不来,同张泰夫妇离开,虽不能习武,但也能安安稳稳过几年寻常人的日子,只是……”
“只是什么?”我一个激灵,她这语调太过熟悉,从前很多医生在告知我病情之前,都是这个语气。
“活不过十六岁。”头一次,我在蓝沁瑶眼中看到了哀伤。
我大脑嗡的一声,活不过十六岁?活不过十六岁!哈哈,老天爷,你你,何其可憎!!难道我再世为人,还是逃不过英年早逝的下场?!
见我神情,蓝沁瑶更是心疼,将我紧紧抱住:“丫头,丫头,你虽年岁不大,平日里装傻充愣,其实聪慧过人,为师相信你不会轻易让自己命绝……咳咳咳……”蓝沁瑶才安慰我两句,脸色比之方才更差了不少,我知道她在与死神赛跑,不得不放下心中悲愤,凝神细听她的吩咐。
“往后,为师不能再你身边照拂,万事皆要小心谨慎,知道么?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还有,我那妹妹生性多疑,她此番虽走,但难保不会去而复返,确认我有无同党。你须得答应我一件事,为师死后,你速速离去,不得入殓!”蓝沁瑶扣住我的手腕,“你可听清?”
“师父!”她的决绝,换来了我的顺从,见我答应,她略微安心,指着地窖,“里头有一个布包,你去取来。”
我重重点头,前去翻找,“师父,是不是这个?师父?师——”那个我叫了多年师父的女人,终是再没醒来。
乌沉沉的天空,大雨瓢泼而下。
蓝沁瑶静静躺在雨中,血水被冲刷四流,我跪到她身侧,合上她难以瞑目的眼。雷雨,来去匆匆,眨眼的功夫,云散雨消,晚霞映红了天际。
将包袱里的东西取出,那副陈旧的镯子上刻着“吾儿忘忧”几字,
是巧合还是注定?离天放和董妙卿也给他们的女儿取了这个名字。离忘忧,离即忘忧,或许她的父母与我的父母一样,在女儿出生时便已预见分离。
瓷瓶里是我每月必服的昙香丸,倒出一数,恰好24枚,两年,两年的量。我恍然,总以为自己才是藏了秘密的那个人,没想到,她比我藏得更多,更深。从十二年前她捡到我的时候,她便开始计划这一切了罢?
以她的谨慎,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杀上门来?她用自己的死,让我的存在成为一个谜。她大概很早以前就想随那个叫靖的男子而去,如今,终于如愿以偿。想哭,却哭不出来,强烈的悲伤和巨大的无助压得我心中窒闷。从今往后,这天地间,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了。
跪地叩首,合上她难以瞑目的双目。掩藏好自己留下的足迹,背着包袱头也不回出了山谷。
“幽昙,世人只知其为天下奇毒,却很少有人晓得其实乃凝天宫圣花,凝天宫人世代栽培幽昙,用以炼毒制药。凝天宫本是超然的存在,行事亦正亦邪,不与所谓正邪两道搭边。医毒无双更是令人忌惮,既救人也杀人,百年来虽结下不少仇怨,但由于凝天珏中的绝世神功,没有人敢妄动。直至一百年前,第十九任宫主念尘宵恋上一个手机剑客,不惜以凝天宫镇宫名剑鬼泣当做定情之物,谁知后来那剑客在新婚之夜打伤念尘宵,盗走凝天珏。至此,凝天宫开始衰落。”
“二十年前,老宫主悉心栽培的两位候选人,为一对双生姐妹,二人本是姐妹情深,却因宫主之位心生间隙。后来更是因为一个男子,反目成仇。撇开宫规不讲,那男子出生名门正派,无论他心属谁,皆是无果。”
“男子爱上了姐姐,那姐姐毅然舍弃宫主之位,只愿与他厮守。不想二人之事被因爱生恨的妹妹告发,那男子被宫主下了幽昙花毒,命悬一线。就在此时,姬玄仰突然亲帅冥教四大护法攻入凝天宫,致使凝天宫元气大伤,抢走了镇宫名剑,恨天。”
“那一役,离天放击败凝天宫主,名震江湖,成为魔教第一高手。恨天,理所当然被他收入囊中。凝天宫宫人死伤不计其数,为御强敌,宫主不得已施用幽昙花毒,却因此累及山下几个村落数百村人横死。紧接着,第一山落井下石,打着凝天宫倒行逆施,人神共愤的旗号杀入宫中,最可恶的是那妹妹,她居然倒戈相向,屠杀同门,何其歹毒和残忍!而姐姐为救他心爱的男子,不惜施用凝天宫禁术,却最终失败,那男子身死,而那姐姐也落得容颜俱毁,内力尽失的下场……”
“丫头,我当初救你,其实藏了私心。我当时以为你只是寻常孤女,便心生恻隐,谁知瞧见恨天,才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若想为父母报仇,便一定要记住我给你讲的那些故事。你一定要记得那个女人,那个和我有着同样脸孔的女人!你若是没本事,就躲着她越远越好。可如果你成功解除身体桎梏,务必要让她将欠下的血债偿来!”
噩梦,惊醒,蓝沁瑶的死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我摸着胸口那块玉牌一夜无眠。
第三章 天下第一山
更新时间2011…12…1 0:12:41 字数:4227
锦州城乃一方府治所在,辖区物产富饶,河流广布,商贸发达,因而人烟稠密,十分繁华。位于锦州城东第一山的独孤家与凤栖山庄凤家,白帝城君家共为武林三大家。第一山原本只是一座山名,也不见得有多天下无双,绝对担不起“第一”二字。百年前侠客独孤启在此安家落户,广招门徒,后来第一山因为独孤家名满天下,成了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
这个国号为楚的国家立国三百年来皆崇尚道教,但因为当今天子信佛,使得佛教愈发兴盛,有了如今佛道并存共昌的局面。锦州城的出名,除去其乃交通要道商贸重镇的原因,还有便是第一山在此,伽罗寺在此。伽罗寺乃禅宗祖庭,自开国来便供奉佛骨舍利,每三年天家都要到此请出佛骨,祈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正因如此,锦州城的佛诞节才会如此隆重。每至佛诞,不论皇族官府还是商贾巨家皆会开仓布施,救济穷困。第一山作为武林三大家之一,自然要比别人做得更卖力才能彰显其地位。
而我此行的目的,就是第一山独孤家。我虽未行多少路,但蓝沁瑶给我讲过的那些故事,足以让初涉江湖的我,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一路上遇到不少往锦州城赶佛诞的人,游客,商旅,乞丐,江湖人,形形色色,每天都有新奇的人和事,我有些应接不暇,也冲淡了不少对前路未卜的彷徨。
才入城,就被踩掉鞋,转眼功夫,那只破鞋已不知所踪,呲牙咧嘴地躲到城墙根下,心道还真和前世十一长假时各大景区的热闹有的一比。正靠在墙角寻思怎么进入第一山呢,听得有人高喊:“快快,第一山分发米粮啦!快抢!”话音刚落,一群乞丐和流民便一窝蜂往城东跑。
等我跑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挤满了少说两百来号人,挤挤囔囔,水泄不通。几个小毛孩从大人裆下爬出,嘴里叼着馒头,怀里揣着三四个。开始还有人排队,到后来人越聚越多,人浪不停往前涌,队伍一溃,就剩个挤了。远远观望,场面虽然混乱,但并未失控,第一山的门徒穿着统一服色在场中维持秩序。我愣愣站在场外,忽觉有几道目光扫来,心头微怔,是了,所有乞丐都在抢食,就连不是乞丐的也都想占个便宜,就我一人无动于衷,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可是这群人的战斗力实在剽悍,我咽咽口水,撸起袖子,深吸口气,寻找空隙,扎入人海。什么叫见缝插针,我可领教到了,“哎哟,喂,嗷!”无奈我人小力弱,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被什么人暗算,就一屁股坐倒在地,好不狼狈。
【哐——哐】就在这时,铜锣响,只听有人宣布,今日米粮已尽,布施结束。场中爆发出一阵咒骂,没能抢到米粮的人不甘地骂骂咧咧四散开去。等人散得七七八八,忽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说道:“今日第一山买奴,愿卖身者来此。”
那声音不大不小,未走远的人又迅速退了回去,虽是卖身为奴,可第一山的奴,也不是谁都有机会当的。生怕好事被抢,无人声张,快步跑到那个管事的跟前。我一听,暗道机会来了,急忙上前去。
大约有三四十人聚拢过来,管事吩咐几句,有几个灰衣青年上前,将我们这群人领到大宅的偏门。
“男左女右排好,年过三十者不录。”管事话音刚落,便有几个年老者叹气离开。
也不知招去做什么,但一想到机会难得,我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抬头,伸出手来,牙齿。”一个中年壮妇机械地重复着流程,她抬起我的下巴,拨开我浓密的刘海,对身后人道:“模样周正,没有残疾,尚可。”她说完示意我进门。
我心道初面过关,感觉像是买牲口,压下心中不爽,同一群和我一般大的女孩挤到一处。有人过来登记我们的名字和籍贯。
“就叫丫头?没名字?”登记人挑眉,有些不满。
我操着松林镇一带的农村口音小声回答:“打小家里人都这么喊,俺没得名儿。”
谁知登记人不悦道:“那姓总该有吧?”
“有,有,俺家姓张。”我低着头,努力憋气,涨出一张红脸。
登记人将一份契约摆到我面前:“张丫头,看好,这是你的卖身契,按个手印,从今往后你便是第一山的奴,守好本分好好做事。”
我低头称谢,和另外七个女子被人领上一辆牛车。摇摇晃晃约一个时辰,终于停下。一座颇有气势的牌楼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林木当中:天下第一山。
才见几个苍劲大字,我心头一沉。那个女人癫狂的笑声犹在耳畔,蓝沁瑶的死状又浮现在脑海。第一山的当家,流云掌独孤信,她的夫人,半月前我才见过。
人心,果然可怕,至亲的姐姐都能够下此毒手,更何况其他人呢?独孤夫人蓝沁瑜,江湖上恐怕没几个人知道这位夫人的真名,她自打嫁给独孤信之后便冠夫姓,变成了独孤瑜。也不会有人想到,堂堂正道翘楚独孤家的当家主母,居然会是凝天宫的余孽。蓝沁瑜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好,因为她相信最后一个知情者已死,从此可以真正高枕无忧。
第一山的庄园有多大,我无法目测,一座座亭台楼阁掩映在青松翠柏之间。同车来的女子个个面露惊叹,低呼自己来到了仙境。我迅速收起思绪,将惊叹完完全全露在脸上,这才是一个乞儿初见富贵应有的表情。
像我们这种刚买来的下人自然不可能进入主院伺候,管事妇人将我们领到后山的偏院,安排我们洗浴换装。统一的灰黄色粗布衫,一个叫云娘的管事娘子负责指点我们。
都是十来岁年纪,离开亲人的愁绪来得快散得也快,才入夜就有人开始抹泪,转眼却又笑闹起来。我年纪小,装作木讷害羞,不太与她们搭话,只希望越不起眼越好。
谁知事适得其反,我的低调被视为不合群,才过了一夜这方寸间就分出了小集体。当第二日一大早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