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剑歌-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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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和地面的亲密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打断了风铃的响声,七夜原本迷糊的思绪,一下子醒转过来。
七夜顺势俯身,将还未彻底躺平在地的残星抓牢,狠狠地砍向了地面,手腕轻微颤动。
剑十四式,剑崩!
地面,是不知用何种材质做成的,辰月廊桥的地面,被剑崩加持后的残星,在七夜迅速的挥击下,凿出了许多灰白的粉末。
紧接着,七夜一个起身,猛地跃到空中,躲开了风晓枣突然的攻击。
从半空倒折的刹那,手中残星再变,一招剑劈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凿出的小孔之中。
轰隆隆!
夜空中没有雷鸣,但有雷声响起,比耳边呼呼的风声和厉鬼冤魂的哀嚎声还要响亮。
再次睁开眼睛,七夜身边又变得亮堂起来。他看着手中的残星,和残星下方那一处被刺得粉碎的鬼脸,心有余悸。
周围,属于尸月的光华仍旧在发散,他身处的位置,不再是后面一段的辰月廊桥,仍旧停留在中央小亭。
刚才,就是这个鬼东西,让自己不知不觉陷入了幻境,而不自知!
七夜从进入小亭,到走近亭中央地面的鬼脸,只有十步。但他在幻境中斩杀的黑雾,已经有百来只。
也就是说,每斩杀十只黑雾模拟出来的人,七夜等于只是走了一步,靠近鬼脸的一步。
为什么会越往后,黑雾模拟出来的人更加熟悉,更加生动形象,更加不能下手,全部都是因为,他靠近了鬼脸。
不知道这个鬼脸究竟是什么东西,它竟然能够读取七夜心中的记忆,从而在幻境中操控幻化。
刚才幻化出风晓枣,也正是七夜走出第十步的时候,再往前一步,他就要自己踩进鬼脸张开的獠牙大嘴中。
到那个时候,连登仙境的修为,都救不了他。
好在,他反应过来;好在,这个鬼脸已经被他击碎。
鬼脸被击碎,天空中的明月似乎光亮了几分,而亭台下湖中央的尸月,则黯淡了不少。
“为……为什么!”被残星从獠牙大嘴正中插过,整张脸都碎裂开来的鬼脸,还能挣扎着说出几句话,情形异常诡异。
看着这个嵌入地面中的鬼脸,七夜冷笑道:“我一开始无法确定,确实以为只是走在后半段出现的黑雾,所以一直在思考怎么去把它破除。”
“直到后来,当我越往前走,出现的人物越多,终于被我感应到,你的那股阴气流动方向。”
不只是鬼脸在等待七夜的靠近,它操控幻境,想要直接吞掉七夜,但它何尝又会想到,正是因为七夜的靠近,才导致了它无往不利的幻境失效呢?
幻境同样需要操控,而鬼脸用来操控幻境的,就是那一丝丝的阴气,也是被残星吞噬少量的东西。
本来,距离幻境操控者尚远的七夜,只能隐约捕捉到阴气的流动,却发现不了它的源头。
是鬼脸一直在引诱七夜往前走,让他对流动的感知愈发明朗,终于在被鬼脸吞噬之前,确定了对方的位置,直接破除幻境。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当你以为这件事情是对你有利的时候,或许你的敌人也会从中发现你的破绽。
鬼脸听完以后,碎裂的脸上更加扭曲,它张牙舞爪的脸庞,想要挣脱残星和地面的束缚。
“告诉我,这些死去的女尸都是怎么死的,还有,清薇派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可能知道内情的诡异生物,七夜喝问道。
七夜的喝问,不但没有让鬼脸屈服供述,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咧开一张满口森白獠牙的嘴,满是嘲讽和报复性的微笑。
“我……虽然要死了,但是我不……不是叛徒,只有你们人类,才会有……有……”
鬼脸的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能完成他那嘲讽式的微笑,它的栖息之所已经被残星用崩字诀震裂,它的本体已经被劈字诀斩碎,它早就奄奄一息。
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七夜现在知道了,清薇派内部可能出现不是人类的诡异事物。
就像那时候的墓村一样,离奇消失的牧家人,当时七夜的怀疑,是魔门所为。可是后来魔师伊相却否认了他的猜测。
如果真的是魔门所为,而今如出一辙的清薇派,又该如何解释呢。
刚才鬼脸在临死之前,说了一句话,里面有几个点,引发七夜的怀疑:“叛徒”、“人类”,即使它的话没有说完,也足够明白过来,它是想说人类之中有叛徒。至于这个叛徒,做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称之为叛徒,七夜就不知道了。
再联想到魔帝昊苍所说,小心谢子清,难道谢子清就是人类中的叛徒?他背叛人类修士,又做了什么?
只是一个人思考,心中的疑问也不能解决。现在辰月廊桥湖中亭的阵眼已经被破,除了还是很诡异的湖面尸月以外,再无其他危险。
通往清薇派的路已经通畅无阻,七夜却觉得,前方迎接他的,将会是更大的出乎意料和不可思议。
不明物种的出现,诡异死亡的女尸,人类中的叛徒,这三年来清薇派发生的事情,即将等待他来,一一揭开谜底。
或许是答案的终结,又或许是更大的谜底。
第一百五十四章 魅魔()
小桥流水,流水小桥,辰月廊桥不能算是小桥,辰月湖自然也不能称之为流水。
不过这种意境,确实油然而生,哪怕是在阴森恐怖的傍晚,在这个可能危险迭起的清薇派,七夜心里仍忍不住赞了一声。
辰月廊桥的后半段,没有想象之中的惊变,经过凉亭鬼脸那么一闹,接下来的路好走了许多。
可能这一片的布置,就是那凉亭中无往不利的鬼脸,任何一个闯入这里的修士,基本都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连手中那个能抵抗任何幻境的魂妖戒,都在不经意间被鬼脸布了迷阵,那种攻击的手段,确实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七夜猜测,不仅仅是这西边,东西南北各湖之中,一定都有类似的怪物看守。
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至今没有人发现,清薇派中隐约透露出的不祥和阴气,那种不是一个正道大派应该有的势头。
“进来的人,恐怕能深入到这里的,已经寥寥无几。”七夜自喃。
他现在是登仙境的修为,刚才还险些栽在凉亭鬼脸的手中,除非是更高层次的登仙境巅峰,又或者是大仙修为,不然……
只是那种修为的修士,哪个不在探索新出现的神秘区,热衷于找寻属于自己的运气。
谁会有心思注意到,一个正道大派,正在潜移默化的缓缓转变,变得正邪不明?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走过廊桥,离开辰月湖的范围,七夜现在走进清薇派的内部,不再是以湖水环绕为主的景色,而是有了一座座不算高大的小山,和错落有致、小巧别致的楼阁。
那些小山,有假山的型,却不是假山的质,并非单纯用石头打磨,而是用了什么七夜看不出的材质。
一座座小山在夜色中,竟能各自挥洒着荧光,如同天上落入凡尘的圣山,沙粒中的另一个世界。
在山的周围,是比山还要来的高的翠竹,这是清薇派赫赫有名的泪斑竹,相传是第一人清薇派掌门,修炼无垢道心大成,曾在竹林听雨,不知为何闻声恸哭,在翠竹上留下的点点泪斑,因此得名。
故事终究是故事,泪斑竹能够形成一个个星星点点的泪斑,主要还是因为清薇派的环境。
灵气充沛,水分过于充足,翠竹吸收不尽的水体灵气,就被显化在了表面,成为现在的一个个泪斑。
所以,清薇派每年仅是出售这种隐含充沛水灵气的泪竹,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泪竹沙沙。山风萧萧。
错落其间的高架亭台与楼阁,大出七夜意外的灯火通明,有欢笑声化作阵阵银铃,悦耳动听随风传来。
一时间,七夜又以为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幻境,他拔出残星剑戒备,用模拟出的伊相真气去探索感知,却连一丝维持幻境的气息真气,都没有察觉。
要么,是此人的修为远远高于七夜;要么,这根本就不是幻境,而是真实存在的,如同眼中所见。
一个女子,一对属于黑夜的翅膀,背对着七夜,在泪竹林中独自奔跑嬉戏,不知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又像情窦初开的少女,笑得没心没肺。
正是这种没心没肺的纯真笑声,扣动了七夜内心的弦,铮然有声。
再迈一步,不知为何,七夜觉得现在的心湖起了波澜,连寒潮真气都无法遏制,只能任凭其扩散。
他本能地快步,想要追赶到那个身背古怪黑翼的女子面前,去看看她究竟是谁,是什么模样,这成了七夜心头的魔怔。
欢快奔跑的女子,似乎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窸窣脚步声,那是快步踩在泪竹竹叶上的声音,她转过头来。
红宝石一般瑰丽的眼睛,两颗大大的白色兔牙,手上仓惶藏到背后的胡萝卜,七夜整个人都楞在当场。
不是她。这是七夜心里的第一个念头,他本来就是被笑声吸引,那种熟悉的感觉,是他心急之下产生的错觉。
当女子转过身来后,七夜看得明白,她不是风晓枣,只是一个笑声相仿的人。
认错人也只是稍微尴尬,不过真正让七夜愣住的,是面前这个女子的打扮。或者不能说打扮,而是这个女子的长相。
黑翅膀,红眼睛,兔耳朵,一只长着翅膀的像人的兔子?
还是一个长得像兔子的有翅膀的人?
七夜觉得他的脑门有些胀,太多情况都是他没有遇到过的,就算是给他来十个敌人,也比现在好很多。
“你……你是清薇派的修士?”终于,还是七夜首先开口,打破了僵持,他是来调查真相的,不是来和一个妙龄兔子少女对峙的。
“我……我是啊。你是谁?”对面的女子,脸上流露出一丝困惑,红宝石眼睛转动,盯着七夜。
“你们清薇派,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比如……比如你背后的翅膀和头顶的兔耳朵,还有……她们都这样吗?”
七夜没有说具体,他觉得对面这个长翅膀的兔子女郎,能够明白自己话的意思。
她们,也就是指其他清薇派的修士。
七夜本来准备直言不讳,将辰月湖的尸月和凉亭鬼脸都说出来,又怕对面这个可能跟兔子一样胆小的女修士,第一时间转身逃跑,到时候他再怎么了解清薇派的现况。
长翅膀的兔女郎趁七夜说话的档口,把手中尖尖的胡萝卜头啃了一半,一脸戒备的看着七夜。
她鼓囊着腮帮,快速地咀嚼,似乎在怕七夜突然上前,抢走属于她的食物。
好不容易,在七夜满头黑线地看着她将整个胡萝卜“偷吃”完以后,她才不紧不慢地拍拍平滑小腹,脆生生地答道:“不是啊,师姐她们有的变成了狐狸,有的变成了猫,有的变成了山羊,只有我变成了兔子!”
说到这里,她很得意地拍拍自己跟小腹一样平的胸脯,似乎变成唯一一只兔子,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她说的,是变成!七夜可没有被她萌萌的外表给迷惑,在第一时间确认她不是风晓枣以后,心里的躁动就立即停止了。
看着兔女郎背后代表邪恶黑暗的夜色翅膀,和她亦兔亦人的模样,七夜心里莫名焦急起来。
清薇派果然出了问题,而且是大问题,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辰月湖里的尸月是怎么回事,清薇派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风晓枣现在人在哪里!”
语气急促,没有给对方插嘴的机会,七夜一口气将问题全部问出。既然已经确定清薇派发生了变故,说话也就不用再遮遮掩掩,有所顾虑。
兔女郎很诧异七夜说得这么直白,之前就算是有人能够侥幸从辰月湖走出来,也会被自己的外表吸引。
只要吸引,接下去就是沉沦,继而死亡。唯独七夜。
她能感受到七夜内心的动荡,但那只是一开始,后来就沉寂下去,再没有出现波澜。
哪怕她表现得再可爱,再天真无邪,再呆萌无比,对方都无动于衷。
“那些尸月里的姐姐们,都是不听话,被师傅丢下去的,怪不得别人。清薇派没有发生什么呀,现在的清薇派,比以前的清薇派,更加美丽动人。至于晓枣师姐,她可是师傅最宠爱的大师姐,自然有特殊的优待。哎呀真是羡慕她,……”
黑翼兔女郎使劲地卖萌,无论是表情还是言语,都带着魅惑的气息。
不要说是男的,哪怕是女的,在这种攻势下,都只有缴械投降的命。
不过很可惜,七夜对她的手段,早有防范。更何况,现在风晓枣的情况不容乐观,他的心里澄明一片,没有别的念头。
不想再跟这个可能已经转化成魅魔的清薇女修纠缠,一心想要查明清薇派情况,救出风晓枣的七夜,在对方还喋喋不休的时候,觅着一个空档,从兔女郎不偏不倚正好挡住的道路中,穿身而过。
鼻间弥留着一股浓郁芬芳,那是黑翼兔女郎身上的味道,七夜只觉得慑人无比。
眼前一花,被七夜从身边擦身而过,喋喋不休的兔女郎似乎没有发觉一样,毫无反应,薄薄的嘴唇还挂起笑意。
七夜才晃过对方,迎接他的,就是一道白色的锋芒亮光。
狡兔尚且还有三窟,作为人和兔的结合体,她要比七夜想象得狡诈得多,而非表面那样呆萌。
魅魔,披上夜色赐予的漆黑长翼,象征着堕落和沉沦的黑色使者,用自身的一切手段,来魅惑任何可能的对手,达到自己的目的。
虽然不知道,一个好端端的女修士,是怎么和一个魅魔挂上勾的,不过她的特征,和一个魅魔无异。
兔子,是可爱的伪装;魅魔,是邪恶的本质;至于人,那不过是一个载体罢了。
七夜侧身躲过白色锋芒,却在胸前留下一道不长不短的划口,看来对方的攻击,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来的快速而锋利。
当两人站定,对方立刻和喋喋不休的魅魔兔子,形成掎角之势,让七夜看清了场内的情况。
一只白色的羊角上还沾着血渍,那是属于七夜的血,所谓锋芒的东西,竟然是一只羊角。
而现在站在魅魔兔子旁边的,就是她刚才口中,化身为山羊的姐妹,一只缺了个角的独角魅魔山羊!
“咯咯,主人已经知道七夜小哥的到来,特地派我们来此守候,为了不让你耽误他和晓枣大师姐的好事,我们只好先陪你玩玩了。”
轻佻的话语,偏过一边的螓首和孤单羊角,魅魔的手段,果然比人类厉害百倍不止。
不过,“凭你们也配!”七夜在听到她的话以后,再没有一丝丝的怜香惜玉,她们根本不再是清薇派女修士,只不过是一群空有皮囊的女魅魔!
不能,让谢子清得逞,无论他想要对风晓枣做什么,既然我七夜到了这里,就要阻止!
残星摆开,将真气重新聚拢,属于七夜自身九归寒潮诀的真气,在一刹那间喷薄而出,在夜色中璀璨!
第一百五十五章 没有心()
没有迟疑,果断出剑落剑,和对面的两个魅魔打了个交错。
这是七夜本来的打算,逼退她们,因为没有时间再做纠缠,他怕纠缠,更怕时间来不及。
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两个看似娇媚的魅魔,竟在面对残星之下,没有丝毫的闪躲。
残星对准的是她们的胸口,并不是七夜心里有什么别的想法,而是他想以此来退敌,残星真正对准的,是她们体内的心脏。
没有人会放任心脏被刺穿,然而此刻双方,在遭遇的第一时间,他们却不约而同地选择,同归于尽!
狠,辣。
以伤换伤算什么,以命换命才是够劲。
当七夜的残星剑同时对准两个魅魔的心脏位置,气机锁定完全的时候,她们完全放开了对命门的把守和防御,同样将目标锁定在七夜的胸口心脏处。
此时,双方已极快的速度错身而过,换来的结果也不再如同最初预料的那般。
七夜的胸口心脏处,插着一枚白色的羊角,旁边还有几分兔爪的抓痕;在他的身后,两个魅魔胸口处流淌出汩汩的黑血,已然被残星洞穿前后。
“咯咯,我还当主人让小心对付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只是个莽撞的愣头青。”
“咯咯咯咯,他没有了解过魅魔,自然是不知道,我们魅魔从来没有心脏,想要借此来逼退我们?”
两个魅魔虽然胸口被洞穿,黑色的汩汩血液流淌不止,但她们依旧面容如常,风声谈笑。
流淌的黑血,娇笑的美人,一幅古怪妖异的画卷。
只是她们笑了良久,身后心脏被山羊角钉过,被兔爪拍碎的七夜,理应倒下了,到现在仍旧毫无反应。
突然,七夜的声音响起,在她们耳中有如夺命勾魂的地狱来使。
“难道你们以为,只有你们没有心脏吗——”七夜缓缓地,抽出了胸口那枚羊角,丝毫不在意地扔到地上,他的胸口甚至没有像两个魅魔一样,汩汩出血。
唯一粘连少许的,就是已经成为晶体的蓝紫寒潮真气,被山羊角带出少许。
怎么,怎么可能!
两个魅魔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安然无恙的七夜,仿佛他才是真正的怪物,而她们却是正常的人类一样。
怎么会有人,能在心脏被刺穿的情况下,还可以表现得如此平常。
难道,他真的没有心脏?他也是魅魔?!
她们仔细打量了一番,虽然七夜长得有几分清秀,不过却没有魅魔特有的魅惑性,根本就不可能是她们的同类。
“那么,现在,你们准备好死了吗!”七夜冷笑,对于这两个敢助纣为虐的魅魔,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他手中的残星轻轻回鞘,对于它来说,战斗已经结束。
两个魅魔心中一凉。
她们本就没有心,为什么心中还会一凉?因为在她们伤口的位置,已经被寒潮真气入侵进来。
对于七夜而言,最难也最怕的事情,就是和她们纠缠,这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