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汉魂-第3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玄鸣道:“阿明,这山神庙本来就有点年久失修,再被你鼓捣鼓捣,明年今日可能就看不见这金甲山神了。”
他说完,便朝山神作揖,道了一声无上天尊。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呢?不上屋顶难道在这庙里等死?”
“好好好,上上上,”玄鸣道,“那你暂且让开。”
刘明奇怪地看着玄鸣,在横梁上挪了挪,蹭得厚厚的尘灰不停地飘落。
只见玄鸣拔剑在手,一道环形剑气飞出,在屋顶切了个可供一人进出的圆。
瓦片纷纷下坠,紧随其后的是天上的雪花。
玄鸣坐忘真气一提,整个人便螺旋着上升,以梯云纵钻出了山神庙,落在屋顶上,刘明紧随其后。
屋顶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细雪,借着雪色,只见山神庙四周人影绰绰,搜寻猎物的异鬼正来回徘徊。
玄鸣盘坐在侧,丝毫没有因为被团团围住而心焦。
“阿明,距离你上次来这里过了多久?”
“没多久。”
“那你的运气还真不错,孤身前来的时候没有被发现。想来你口中的那个小乞丐,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是轩辕城最偏僻的乞丐聚集地,我最先来的就是这里。”
玄鸣道:“等等吧。对方动作这么大,我挺好奇他们的目的。”
他撤去了坐忘真气,任凭雪花打在脸上,留霜琢骨。
又过了一会,玄鸣神色一动,道:“人来了。”
刘明极目望去,脚下的异鬼一个两个结束徘徊,撤开十余步工工整整地站着。
诡异的铜铃声由远到近,由小到大,由空灵到刺耳,一步一步地朝玄鸣二人逼近。
一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站在了玄鸣二人的视野边缘,露出一丝轮廓。
第七章 铜铃()
落枫朝外一挑,从路边突然跃起的黑衣人便被楚羽笛挑飞了数步。
他随后转身往四面一扫,被枪芒溅起的碎雪,染上了几滴滚烫的鲜血。
追音往前几步,落枫的枪尖就在黑衣人的喉间停住。
“说吧,姓甚名谁,因何伏我?败者就要有败者的自觉。”
“閣下はすごいです、これで失礼します!”
一阵紫雾从黑衣人的全身向四周砰地爆发开来,把楚羽笛整个人笼罩其中。
枪尖下已经没有了黑衣人的身影,楚羽笛抬头一扫,已经把两位伏击者的去向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他没有追出去,或者说他懒得追出去。
“切,两个东瀛忍者,实力一般般就算了,逃跑的功夫也这么俗烂,你说是吧,老追音。”
楚羽笛把落枫重新挂在得胜钩上,继续驱马缓行。
不一会,他终于进入了由诡异气息笼罩着的地带。
阴森的西北风吹得荒野人影幢幢,远方似有狰狞凶兽在紧盯着行路之人。
追音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着,楚羽笛也没有做声,因为破庙已经进入了楚羽笛的视线范围。
拦在他面前的是一左一右两个方阵。
方阵士兵背对着他呆呆地站着,全身上下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积雪都没有拭去。
楚羽笛在破庙的庙顶看到了他的兄弟玄鸣刘明二人的身影。
同时还有……
一个幻影?
楚羽笛发现他抓不住那名浑身笼罩在黑雾里的黑袍人的实状,在追音停下之后,他想要定睛再看,却再也看不到了。
铜铃声由刺耳变得空灵,由压迫变得随和,由近在咫尺变得远在天边。
黑袍人走了,带着他把玄鸣二人团团围困着的军队,诡异的寒冷也随着这只队伍的离去而慢慢消散。
坐忘真气再起,玄鸣往这只队伍离去的西边虚望了几望,把侵入身体的寒气全都导到归魂剑上,从庙顶跳回了山神庙内。
老旧的庙门吱呀呀地被玄鸣重新打开,楚羽笛也骑马近前。
“玄鸣兄,刘明兄弟,什么情况?”
“不知道,这豫州郡的水有点深了。刚刚那堆东西,贫道一个都看不真切。我们先回吧。”
楚羽笛道:“好,我们回去再议。”见玄鸣不欲在这里久留,楚羽笛也没有其他想法。
“你们先回,我到西边看看,”刘明道,“这些东西吞了轩辕城那么多乞儿,我身为丐帮弟子,不查个水落石出我心难平。”
“……”
玄鸣默然不语,刘明的想法在他意料之中。
“我自认没有追赶这群人的动力,刘明兄弟,你确定你要独自前去?”楚羽笛道。他这是实话,谋定而后动是他最近的习惯,当然有时候性子依旧跳脱,这是天性使然。
刘明朝西望了望,只见茫茫大雪,诡异的敌手已经消失在山麓。
他很肯定地道:“我必须去,你们回去轩辕城之后,记得跟故城述说今晚的情况,看看武侯府有没有什么线索。就凭我的本事,他们拦不住我。”
“那倒也未必,”玄鸣冷笑一声,“今晚这群东西,可不是你的降龙掌法所能完全应付的。”
他从腰包里取出一张折得工工整整的符纸,递给刘明道:“这东西是我从我师姐手上拿来的,应该会对你此行有些帮助,带着吧。”
刘明开口邀请:“玄鸣兄,你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何不跟我同行一遭?”
“这是我师姐的本事,我醉心武道,这些神神鬼鬼的手段,也就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过度谦虚了,你别以为我回归得晚,就不知道你在别院画归魂曲的事情。不过你不愿同去便算了,事先一无所知的探查,本就是独行最好。”
楚羽笛道:“刘明兄弟,兴汉大业初起,万事小心。”
“废话,放心吧。”
三人的离别并没有太多的伤感,玄鸣不欲探查只是因为忌惮,不是无力,所以他并不是很担心刘明的安危。
算算时间,武侯府里的那只应该要蜕变完了。
不知道为什么豫州郡这里的尸毒,要比韩刚所中尸毒的毒效强这么多,他初步认为是死人和活人的区别。
他与楚羽笛说了此事,两人一个轻功一个飞马,开始尽快地返回轩辕城。
——————————————————
轩辕城东燃起火光的时候,叶志耀是正对着的。他放下手边的龙井,望着窗外道:“真是热闹。”
“陶陶。”叶志耀把坐在不远处的师妹叫了过来。
“你在轩辕城盘桓了这么久了,剑庄的豫州生意一直是你在打理。就没发现这豫州武林的暗面?”
“其实有些端倪,不过对方藏得实在太深,抱歉,师兄。”
“你没做错,道什么歉。起火的那里是什么地方?”
“东边集市的边缘,属于城市的阴影地带,轩辕城的黑暗大多发生在这类地方。”
“武侯府不管么?”叶志耀的杯盖敲了敲盖碗,问。
“豫州郡的武侯数量严重缺额,一直以来就对豫州缺乏监管,轩辕城作为州府,已经算好了。”
“哼,尸位素餐!”叶志耀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竹大人自从‘卧病’在床之后,豫州郡的局势就越来越没有起色。现在武侯府是他的二女儿竹间以及弟子故城代管。”
叶陶陶在卧病两个字上咬了重音,叶志耀没再多问。他吩咐道:“师妹,你带几个弟子去城东看看吧。你师姐还在这里,我走不开。”
等叶陶陶带人鱼贯而去,叶志耀摩挲着手上的藏剑指环,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想:“老头子,你跟师兄说走就走,走得那是一个潇洒。独留我一人在这神州沉浮。”
“藏剑,藏剑,一个我不敢亮出来的虚名,给了我,又有什么用呢?”
“本想着在豫州郡这里举办一次拭剑大会扬扬名,看这样子,此次决不顺利了。”
他的余光看见一名门人沿楼梯走了上来。
是他的妻子桑儿的贴身女护卫。
“庄主,夫人让我请你过去。”
“嗯。”
他拿起了剑。
第八章 尸人()
玄鸣与楚羽笛联袂进城的时候,城东市集的火已经蔓延开来。
玄鸣笑骂一句:“武侯府吃干饭的?”
说完就与楚羽笛沿着大道往那边走,轩辕路横贯东西南北,他们这么一路过去,便会经过坐北朝南的天下楼以及武侯府。
天下楼在西,而武侯府在东。
任由楚羽笛马不停蹄地往东直去,玄鸣在天下楼门口停了下来。
他与刘明被困一夜,实在没有继续耗费体力的心思。有楚羽笛前去就够了。
这一路上他给楚羽笛说了不少关于尸人的情况,相信他这个枪王兄弟足以轻松对付。
别院凉亭,一盏孤独的宫灯在忽明忽暗地摇晃,朔风夹杂着阴风在玄鸣周身呼呼地刮。
这种天气这个时间点,众人大概都各自睡了。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凉亭正中的炭火在寒风中挣扎,玄鸣走过去摸了摸茶壶,茶水尚温。看来距离姑娘们的围炉夜话也不是过了很久。
“真冷啊,你说是吧?”
他撤去坐忘真气,双手在火炉边烤着。见对方没有回应,玄鸣又道:“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回房间里待着等你哥哥回来?”
“房间黑,我不喜欢。”
楚小妹坐到了玄鸣隔壁,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炭火发呆。她身上的衣服丝毫没有受到寒风的影响,就那么一动不动。
吱呀——
别院客房里的其中一扇门开了,开门的依稀可见是苏谪。
天下楼的别院是心临等人的武林自留地,所以自从玄鸣等人都来了之后,便都住在这一块。
苏谪往这边走来。“我听闻屋外有声响,便起身看看,原来是道长你回来了。”
“无上天尊,幸有师门护佑,贫道得以毫发无损。”玄鸣一边帮苏谪拭去头上沾染的雪花,一边道。
苏谪看上去并没有很排斥玄鸣的亲昵。“听起来此行不太顺利。”
“嗯,豫州郡的黑手向我和刘明亮了亮利爪,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缩回去了。”
说完玄鸣就给苏谪详叙了这一行的经过。
苏谪道:“好复杂的样子。”
楚小妹在一旁呆呆地不停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听。见她突然顽皮,玄鸣便揉了揉她的脑袋。
“夜已深,苏谪姑娘早些休息吧。再过一会,贫道还得去那武侯府看看。”
“道长需要我同去么?”
“武侯府那里正是亡者的复苏日,未免意外,姑娘还是留在这里吧。天下楼或许还有内鬼没揪出来呢,要多加提防。”
“那……道长多加小心。”
“嗯。”玄鸣从怀里取出一张天眼符,交给苏谪,又道:“此物带在身上,只要输入真气便可通幽冥。”
苏谪把符纸拿在手上,墨色真气迫不及待地浸染着符纸。
四周白茫茫一片,只有楚小妹在玄鸣身边孤独地坐着。苏谪道:“我会帮羽笛看顾他妹妹的,道长放心。”
与有默契的人聊天就是舒服,玄鸣笑笑。他走出凉亭,展开坐忘真气,身子一跃凌空朝武侯府飞去。
——————————————————
楚羽笛与玄鸣分开之后,策马往东直走。
追音得儿得儿地路过武侯府门口,武侯府此刻静幽幽的,守门的卫侯仍精神抖擞地伫立。
楚羽笛勒马止步,问道:“卫侯兄弟,贵府派人往东去了么?”
“你是何人?有何事?”卫侯警惕地盯着楚羽笛问。
“在下楚羽笛,看见远方起火,故而询问。”
“阁下好奇自去便是,何必多问。”
楚羽笛耸耸肩,拨转追音的马头,继续东行。
“ために桜吹雪と!”
一声悲壮的呐喊打破了入夜轩辕东路的平静。
眼看着从隔壁巷子突然冲出来的东瀛人,正欲回身与紧追他不舍的尸人搏命。
楚羽笛一夹马腹,把落枫持平,微加速的追音便让他一瞬间出现在了东瀛人身边。
枪尖向正与东瀛人僵持着的尸人直刺,贯穿胸腹,把它狠狠钉在了路边的石柱上。
“谢……谢……你,友達が。”
东瀛人说了一声谢,手中太刀便朝自己的脖颈一挥,整个人自戕得干净利落。
“啧啧。”
楚羽笛摇头一叹,落枫一抖,把仍在咆哮的尸人切开,收枪继续前行。
进入集市,战斗的余波要比楚羽笛想象中大得多。
起火的面积还在可控范围,不过轩辕东路上,已经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尸体。
有住在集市附近的平民,也有东瀛装束的武者……
他们的尸体上都有些黑色的创口。楚羽笛见状,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加快了他的速度。
来到东城楼下,守门的卫侯已把城门紧闭,他们站在城墙上警惕地关注着事态发展,没有贸然介入。
“骑马来的是什么人?”
飞雪夹杂着夜色,视野并不是很好,卫侯长只依稀看见一个骑着马的身影。
“在下楚羽笛,从天下楼而来。卫侯弟兄们有什么要帮忙的么?”
“楚兄有心了!我们刚有小队过去处理,既然来了,可到起火处助他们一臂之力!”
楚羽笛闻言没再接话。
“驾——”
沿着城墙往南一直走,路上都是倒在飞雪中,血液已经凝结了的尸体。
他不禁心想:“东瀛在轩辕城到底有多少人?”
拄着火把的武侯小队停在他面前不远处,借着火光可以辨认出带队的武侯正是故城。
马蹄声响,故城转头看见是一袭红衣的楚羽笛,松了一口气道:“楚兄,你说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故城在迟疑,楚羽笛同样迟疑。
无论北风是不留余地地吹,还是打着旋儿地刮。地表的积雪与天上的飞雪交织在一起,仍拭不去眼前幽冥般的景象。
战斗的中心在集市东南角的民居附近,可以明确判断民居内的东瀛人受到了突袭。
大概十来个东瀛装束的武者全都躺在地上,尸人的数量与他们等同,它们一半死了,一半却还活着。
而活着的这一半尸人,也正是楚羽笛等人感到发指的原因。
它们居然在趴着啃食死去东瀛人的尸体。
第九章 黑袍()
大火焚烧了整整一个昼夜,点火的人在东瀛人居住的民居四周放了不少助燃物。
眼看灭火无望,故城只好带人在起火的民居附近拉起警戒,并疏散四周尚未被波及的民众。
“这里还有一个!”
一声警惕的大喊,喊声附近的武侯都如临大敌地提刀往那边靠去。
楚羽笛闻声一动不动,坐在集市的小食摊上休息。
武侯的大喊是提醒同僚发现了活着的尸人,让同僚向他靠拢。
昨晚要不是楚羽笛与叶陶来到,这里近十个武侯恐怕就要没去大半。
可即便他们来了,初次与尸人打交道的武侯们,仍旧付出了三死两伤的代价。
死掉的正被拉去仵作堂集中焚烧,伤掉的那两个眼看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此刻武侯医馆的医官正在全力抢救。
不过就楚羽笛看来,机会渺茫,不及时处理的话,也就为尸人再添同伴罢了。
整个东边集市连带着与它东南角相连的部分民居全都被武侯纳入了隔离范围。
东城门亦是紧闭,过路行人客商全被卫侯拒之城外,只能绕行。
“咳咳……”
故城带着助手从烧成炭的民居里走出,解下口罩的他不自觉咳了几声。
他心里一筹莫展,独自走到楚羽笛的身边坐下。
远处武侯们挥起天地刀把仍在无声咆哮的最后一名尸人,一刀劈成了两截……
“故兄,有找到什么线索么?”
故城摇头。
“烧的干干净净,各种有可能放着信息的所在,就好像被人重点照顾了一样,炭化得最严重。”
“那线索就只剩这堆东瀛人的尸体和他们的兵器了。故兄你要加快速度,难保这堆尸体哪天又被毒化。”楚羽笛道。
这时叶陶走了过来,她方才主动揽下了探访四周民居的事情。一宿没睡的她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故城,羽笛,附近的街坊提到过最多的就是昨晚在市集里有很刺耳的铜铃声。”
“很刺耳的铜铃声?”楚羽笛神色一动。
故城问:“楚兄知道?”
“昨日围着玄鸣刘明的尸人大军,也是有刺耳的铜铃声伴随。那看来这个铜铃便是指挥尸人所用。”
故城沉默了一会:“铜铃么。”
——————————————————
玄鸣在仵作堂外盘膝静坐,下到天明方歇的冬雪在他身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
铁链的碰撞声响彻整晚,没有停过。
两位仵作姑娘整夜没有休息地进行她们的工作。
在玄鸣化作黑红太极的眸子中,堂内又是另一种景象。
一股人形的死气在地上不停地挣扎。
早些时候,死气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从尸体的腹部迸发,蔓延至全身后终于停止。而尸人的挣扎也随着死气增长渐渐激烈。
如果死气没有停止增长,即便两位姑娘不认可,他也会立刻把尸人处理掉。
这是蔓延的祸根,大意不得。
黑红渐隐,两位姑娘从仵作堂走了出来。
玄鸣散气入体,身上堆积的白雪渐渐化去,消散无形。
他从青石上走下来,道:“两位姑娘辛苦了一夜,还是去休息一会吧。”
“我们要的样本已经收集完了,道长请自便。”
她们体内的疲惫傻子也听得出来,玄鸣忍不住道:“两位切莫太过拼命了,处理不好可能会大病一场。”
“谢谢关心。”翎椛点头道。
进得仵作堂,玄鸣缓缓拔出归魂。
可能感知到死亡,地上的东瀛尸人挣扎得更加厉害。
“不用紧张,这就送你上路。”
归魂寒光一闪,眼看地上的尸人就要人头落地。
锵地一声,无往不利的归魂又一次被挡住。
一阵黑雾散却,挡住玄鸣的利器现出了原形。是一把灰白得渗人的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