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第一太监-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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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打在那干燥泛红，隐约有裂口的脸庞和嘴唇儿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抬头望去，漫天苍凉！
哒哒！
片刻，风雪中传来低沉的马蹄声，还有粗狂凝重，带着嘶哑的咆哮，
“都给我打起精神！”
“这马车里，可是价值几十万两的精盐，若是遭受了损失，家主饶不了咱们！”
啪！
话音落下，黑色的马鞭自天空中扬起，炸响！
翻滚的雪龙被劈碎，隐约有碎裂的雪花，夹杂着黄沙，落在侍卫们的头顶。
人们搓搓干裂的手掌，略微活动筋骨，掌心又落在了冰凉的刀柄上。
厚实坚韧的感觉，让那些个躁动不安的心，略微安静了些！
“呼”
咆哮的汉子皱着眉头，泛着疲惫的目光朝着远方的黑色城墙扫过，心里又暗暗自语，
“最近卢家那帮疯子总惹事！”
“希望不要遇到”
驾！
汉子带着祈祷的声音还未落下，前方的漫天风雪中，突然传来剧烈而低沉的马蹄声！
抬头望去，呼号翻卷的风雪中，涌现近百道身影！
为首那人，身材瘦削，面庞阴沉如虎！
手中，一柄略微泛着殷红之色的笔直朴刀，迎风挥舞，隐约猎猎！
“卢擒虎”
汉子目光陡的惊恐，胯下的骏马，也是不安的刨动起了四蹄。
“列队”
“防卫”
尖利的咆哮声紧接着响起，握刀的身影们，轰轰隆向前！
绕着运盐的马车，形成蜿蜒长龙！
腰间的长刀，也是轰然出鞘！
“杀！”
同时，汹涌如虎的马队，也是掠至面前。
沙哑吼声如雷，笔直朴刀从天而降！
砰！
横亘在头顶的弯刀被硬生生挑飞，殷红带着魁梧汉子那死不瞑目的头颅，一起炸裂在寒风白雪中！
滚烫的殷红，落在干燥脸颊，如虎的汉子，挥刀，直指，
“人，一个不留！”
“精盐”
“用水浇透”
“毁了！”
“为老家主报仇”
西安郡！
黄堂北街！
方圆约数十丈宽敞的布庄染厂，花花绿绿的丝绸锦缎，夹挂在晾衣杆上，随着涌动的寒风飘荡。
白雪纷飞，落在锦缎上，融化，又没入其中！
很快，与那鲜艳的颜色融为一体！
嘎吱！
突然，东面的破旧木门被人推开，有急促还略微带着惶恐的脚步声响起。
顺着声音望去，一道身材瘦削，穿着青衣棉服的年轻汉子，仓皇朝着布庄中央的那间屋子跑去。
“老爷，老爷”
“不”
啪！
一边跑，一边呼喊，汉子脚下一滑，倒栽葱落向旁边的染料桶。
轰隆一声，料桶翻飞，汉子浑身上下被染成了墨绿色，就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但他也来不及整理，连滚带爬的从染料桶里钻出，狼狈不堪的撞开了那道木门。
轰！
脏兮兮的身子滚进屋子，墨绿色的染料，还有满身的泥泞，沾染满地。
“干什么？”
“蠢东西，不知道这里是调颜色的吗？”
“找死”
昏暗的光线里，出现暴怒晕沉的瘦削身影，一名老者怒气冲冲的跑过，手里举着的木瓢，不由分说朝着汉子脑袋砸过去！
汉子连挡都不挡，凄惶喊道，
“老爷啊”
“大事不好了！”
“咱们上次调的色把那三百多匹云锦给烧了”
“什么？”
举起的木瓢悬在半空，苍老的脸庞，彻底僵滞。
片刻，老者似乎有些回过神儿来，咽口涂抹，颤颤巍巍的抓住汉子的肩膀，惊恐问道，
“你说什么？”
“云锦怎么了？”
“被烧啦”
汉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哀嚎，
“咱们的颜料，不知道怎么回事”
“掺杂了大量的酸”
“云锦彻底毁了”
“那可是几十万两银子啊”
“还是给长安宫里准备的”
“家主他他气晕过去了”
轰隆！
老者只觉脑海里像是响起了炸雷，瘦削身子站立不稳，砰的，瘫倒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
“那是我亲自调配的”
“不可能”
突然，老者像是想起什么，苍老的眸子里，涌过难掩狰狞，
“吴家”
“是吴家那个家伙”
“啊”
“吴志啊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大同府驿站！
窗外，寒风夹杂着白雪，呼啸如龙。
厅屋里，烧红的炭火，忽明忽暗，隐约有温暖意味弥漫。
几案上摆放的一盆兰花，竟还开出了淡淡的白色花朵，氤氲的香气弥漫，有些心旷神怡的感觉。
徐凤云，散落着银发，披着赤红鹰鱼服，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握着卷宗，缓缓翻动。
片刻，那俊朗的脸庞上，露出难掩笑意，
“呵”
“卢家这小子，很卖力气啊！”
“这才不到一个月，就把张家的生意给毁了三成！”
“不错”
“倒是吴志这家伙，有点儿爱惜自己羽毛，竟然才刚刚和赵家交手”
“不过，这家伙倒是够狠！”
“换掉颜料，毁了赵家御贡的云锦”
“这祭天祈福在即，云锦半月之内，就必须要进宫，为陛下还有各宫的娘娘们缝制服装，耽误了这件事，可足够让赵家喝一大壶的”
“都不错，哈哈”
“恭喜主子！”
“关陇，已经彻底大乱！”
“咱们，可静候，坐收渔翁之利！”
一旁的慕恩，瘦削脸庞上也是露出笑意。
说话间，瘦削身子转过，将准备好的另外一卷卷宗抽出，恭敬的捧到几案前，
“这个，是主子前些日子交代奴才去查的！”
“已经有眉目！”
“请主子过目！”
“嗯！”
纤白手掌接过，打开，狭长的眸子，带着阴冷，自那工整字迹上扫过。
“显宗残余”
“被华山派的长老，高程接管”
“藏匿在西安郡！”
啪！
卷宗扔回，徐凤云抬头看向慕恩，俊朗脸庞上掠过阴森狞笑，
“你怎么想？”
“回禀主子！”
慕恩躬身，拱手，声音里掠过低沉，
“显宗，是关陇六大家族的半武装力量！”
“虽然咱们除了卢家分支，但残余五部，仍然不可小觑！”
“想彻底覆灭关陇贵族，显宗，绝不能留！”
“奴才，已经想好对策”
“”
“好！”
“就依你所言！”
第一百四十四章 行程（）
西安郡，郡府！
寒风呼啸，白雪苍茫。
漫天的寒凉之中，透着几分阴沉与冷冽。
身穿宽厚袍服，身材瘦削的老者，倚靠在窗前，手里抚摸着温暖掌炉，眯着眼睛，盯着在白雪中盛开的一株淡墨梅花发呆。
片刻，传出苍老却带着悠闲清雅的声音，
“门前树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老爷好雅致！”
身后传来妩媚娇俏声音，老者布满皱纹的脸庞上泛起笑意，转身张开手臂。
身量妖娆，脸蛋儿白皙，眉宇间带着难掩空灵之气的年轻妇人凑上，咯咯笑着，略带娇羞的伏在老者胸口。
纤纤玉手伸出，伸进那宽厚袍服，在轻轻抓挠一下，娇笑，
“大白天的，老爷不怕被人看到？”
“呵呵”
老者抚须微笑，眸子里涌过淡然悠闲意味，
“天寒地冻，风急雪大！”
“丫头下人们，都躲在屋子里取暖呢！”
“没有咱们的呼唤，不会出来的！”
“有什么看见”
“正好，衙门里也没什么事情，陪着老爷在这里赏雪”
“嗯”
柔媚女子香腮泛红，美眸四下瞥过一眼，红唇吐气如兰，凑上老者耳边，媚声道，
“老爷”
“赏雪有什么好的嘛”
“咱们去给洛儿添个弟弟妹妹嘛”
“呵”
老者脸庞上的皱纹豁然绽开，宛如盛放的菊花，一双略显干瘪的手掌，也是不露痕迹落在女子的翘臀上，
“小狐媚子！”
“你忍不得了？”
“来，来”
说话间，老者挥手将窗户关上。
紧接着，就可以看到窗户上的贴纸，微微震荡了一下，似乎有人影贴在了上面。
隐约，还有娇羞不已的声音传出。
“哎呀，老爷，这里可是”
“无妨，有谁敢打扰？”
“不是呀，奴家怕被人看到，笑话以后嗯”
随着一阵淡淡的，极力掩饰的细微呻吟声传出，那娇羞的嬉笑声，嘎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那窗户纸，缓缓的前后颤动起来。
淡墨色的梅花，也似乎微微摇曳！
哒哒！
院落之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道穿着青衣棉服的小厮，连滚带爬从门口跑进来！
呼啦！
小厮跑到台阶处，一不小心脚下踩偏，哧溜一下子摔个狗啃泥。
脸庞也变得青肿！
他顾不得疼痛，捂着略微带血丝的嘴巴，忙不迭的敲响了屋门，
“老爷，衙门传信儿过来了！”
“让您过去一趟！”
“什么信儿？非得这个天过去？”
屋子里传来略微有些喘息，还有浓浓不耐烦的吼声，
“回去告诉传信儿的，老夫身子有些不适，今日不过去了！”
“明日再说！”
“老爷”
小厮尴尬的站在门口，脸庞上有些犹疑，蹲了一下，还是劝慰道，
“你还是出去看看吧！”
“传信儿的人说，事情很紧急！”
“请您务必过去一趟！”
“什么事这么急？天塌了吗？”
“滚！”
屋子里的声音越发不耐烦，还有女子极力忍耐的轻微哼声。
小厮大概猜到里面的人再做什么，满脸焦急的搓搓手，想要转身离开。
但是，想到传信儿那人的表情，还有那些嘱托的话语，又为难的退回到了门前，低声道，
“老爷”
“都他，妈，让你滚了，还不滚？”
“非得让老夫家法伺候吗？”
“狗东西！”
小厮吓得脸色苍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但还是狠狠的一跺脚，小声说道，
“老爷，传信儿的人说，大同府那位徐公公要来了！”
“啊”
屋子里传来充满惊恐无比的叫声，下一霎，女子低低的哼声嘎然而止！
紧接着，传来手忙脚乱穿衣服的声音。
“老爷您这是奴家还没”
“别捣乱！”
“那姓徐的，可不是好惹的”
“改天改天”
嘎吱！
屋门被推开，面带苍白的老者，仓皇跑了出来。
或许是过于焦急和紧张的缘故，头发凌乱不堪，苍老脸颊上，还有淡淡的唇印，就连青紫官服，都把扣子系串了。
显得十分不伦不类！
老者却浑然不在意，拉着小厮，一路小跑朝着门口掠去，
“快，快去备马车！”
“老夫这就去府衙！”
“快点儿”
“是，老爷”
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老者和那小厮，便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衣衫不整，酥胸半露的女子抿着嘴唇儿，一脸幽怨的走出，倚靠在门前，对着老者消失的方向，狠狠的跺了跺脚，
“老东西”
“还堂堂西安郡郡守呢”
“切”
“没用”
呼！
银装素裹的黄土高原，失去了往日的枯黄和干裂，变成了漫天茫白！
冷冽的寒风，比以往越发的狂暴，卷着白雪，剧烈扭动，挣扎，呼号如龙！
哒哒！
哒哒！
低沉稳健的马蹄声，自寒风暴雪中传来！
一队穿着森然鹰鱼服，挎着殷红腰刀，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带着血腥杀气，撕裂天地，出现在视野之中。
抬眼望去，马队中央，一道通体漆黑如墨，宽阔威严的马车，在茫白的雪地中，碾压出两道沟壑！
森红宽大，绣着镶金鹰鱼图案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马车左右，三道身影，凛然拱卫！
分别就是，慕恩，高凉，夏侯霆！
飞雪打在脸庞上，发出细碎的琵琶声响，三人似乎毫无所觉，阴沉的眸子，警惕的盯着四方！
呼！
一阵剧烈阴寒的风，突然间自地上席卷过来。
安静的马车车帘，缓缓被吹开！
肆意飘动！
顺着隐约露出的缝隙看去，一道披着满头银发，裹在殷红鹰鱼服中的瘦削身影，盘膝闭目而坐！
隐约，有阴阳二气激荡，银发飘扬！
马车周遭的雪花，都被无形中震荡开去，翻滚着飘落向远方！
呼！
许久，银发暂息！
俊朗脸庞上的眸子，徐徐睁开。
纤白手掌掀开车帘，眯起的眼睛，遥遥望向对面。
巍峨恢弘的城墙，如同盘踞在苍茫白原上的黑色巨龙，高耸而立！
城墙上，高低起伏的城齿，便是那巨龙的脊背，顺着天地白茫茫一线，蜿蜒，厚重苍凉之意，如滚滚潮水，席卷！
隐约，能够感觉到难掩沧桑！
“西安郡”
“到了”
“呵”
第一百四十五章 袭击（）
嘎吱！
厚重漆黑的马车缓缓行驶，茫白的地面上，留下深深沟壑。
转眼，来至那幽深如魔兽巨嘴的宽厚城门之前。
哗啦啦！
镶金的鹰鱼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慕恩策马上前，手中马鞭啪的挥响，冷笑，
“稽查税使，徐公公到！”
“开”
门字还没吼出，那乌黑斑驳的厚重城门，已然缓缓打开。
顺着逐渐裂开的门缝看去，数十道穿着青紫袍服的身影，站在漫天风雪中，正恭候相迎！
为首的，正是西安郡守，李松晨！
轰隆！
大门带着酸涩沙哑的声音，徐徐打开，漫天翻卷的风雪微微滞住，天地间的光线，也是缓缓变亮！
身材瘦削，面庞上泛着难掩紧张的老者，率先往前走两步。
呼啦！
抖落袖袍和肩膀上的积雪，躬身跪倒在地，苍老额头叩在地上残雪里，大呼，
“卑职，李松晨，恭迎徐公公！”
“西安郡，二十三官员，恭迎徐公公！”
话音落下，其后，那数十道身影，也是躬身向前，抖落积雪，跪倒在地。
声势，颇为浩荡！
“嗯”
黑色马车里传出尖利，而且带着些许漠然的声音，
“都起来吧！”
“诸位的心意，杂家心领！”
“谢徐公公！”
众人纷纷起身，低着头，面带恭谨和忌惮之色，退至道路两旁。
连大气都不敢出！
呼啦！
黑色幽森的车帘缓缓掀开，露出披散着满头银发的俊朗脸庞，目光带着漠然扫过，最终落在最前方的郡守，李松晨身上，
“你，随杂家同行！”
“啊”
李松晨脸庞微怔，紧张而惊恐的咽口吐沫，仓皇的跑到马车前，颤抖着拱手，道，
“公公车撵无比尊贵！”
“卑职怎么敢”
“让你上来，就上来！”
“非得杂家下去请你吗？”
咕噜！
李松晨吓得双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满脸惶恐的凑上前，颤颤巍巍的爬上马车，躬身跪在了车帘之前，
“徐公公，有什么吩咐？”
“进来，坐！”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妖异之色的脸庞，一双眸子盯过来，仿佛毒蛇。
李松晨不敢违逆，颤抖着，钻进去。
为避免影响到白发身影，他恭谨的跪在门口，半边屁股还露在外面。
“知道杂家是干什么来了吗？”
徐凤云眯着眼睛，声音尖利，食指轻轻敲在榻旁的木棱上，发出低沉声响。
李松晨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被敲击一般，手心里，额头上，后背上，都渗出丝丝细汗，额头深深的触在镶金踏云靴下，
“卑职不知！”
“那杂家告诉你！”
赤红鹰鱼服呼啦响动，满头银发凑到面前，尖利阴沉的声音，带着略微的威胁之意，随之落入耳畔，
“杂家来关陇，是奉陛下谕旨，稽查税收！”
“大同府那边，已经查过！”
“该轮到你西安郡了！”
李松晨咽口吐沫。深吸一口气，颤声道，
“卑职知晓！一定尽力准备，给公公行方便！”
“嗯”
徐凤云淡漠的点点头，又重新起身，坐回原来的位置，
“不要让杂家失望就好！”
“不然的话，大同府那些事情，又会重演”
嘶！
李松晨察觉到徐凤云语气中的森然，吓得哆嗦一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露在马车外面的那半边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
索性，上方又传来一声轻笑，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于紧张！”
“杂家在大同府，杀戮过重了也有些累了”
“在这西安郡，就想歇歇！”
“只要，你这税收方面，不是太过分，让杂家，对下面的人也好交代”
“咱们，就相安无事！”
“明白？”
李松晨听完这句话，心里的紧张，惶恐，还有担忧，一下子减掉大半。
连忙带着窃喜叩头，
“卑职明白！”
“公公放心，卑职一定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嗯”
“下去吧”
呼！
李松晨如释重负，心里长出一口气，恭敬叩首，躬着身子朝马车外退去！
“阉贼，受死！”
突然，身后传来低沉如虎的咆哮，还有尖锐刺耳的破风之声！
李松晨面庞恍惚，扭头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