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潜龙-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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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无风道:“老爷子夸奖了,小子会去的。”
吴老爷子站了起来,道:“夜深了,回家喽。”
安无风环抱一礼,道:“老爷子,两位掌柜,拜托了。小子告辞。”
三人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吴老爷子轻轻叹道:“多优秀的年轻人,不知梦大侠的两个公子可否赶得上。。。。。。”
花三郎和李步昌都没有吭声。
第208章 柳家家变()
安无风从宏运钱庄出来,却并没有回去落花苑,而是在一家通宵经营的酒肆买了一大袋烧鸡卤鸭的和一坛酒,走进了衙门监狱。
在狱卒手提灯笼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关押柳新运的牢房。
狱卒打开了锁,对安无风客气道:“掌门,这儿便是了。”
安无风点点头,说了句“你忙去吧,”随即便走进了牢房。
狱卒“嗯”了声,把手上的灯笼留下,挂在铁栏上。
原本漆黑的牢房,有了灯笼的映照下,顿生光华——嗯,这光华形容词或许过了,但跟刚才的漆黑相较,绝对是天壤之别的,这不,至少,可以清晰的看见柳二公子的风采,哪怕是在牢狱蹲了好几天了,却是依然衣衫整洁,头发梳理有序,低垂着眼帘仿佛老僧入定,面上的神情也貌似无喜无忧淡如止水,额,这个样子,貌似,他不是在这蹲号子,而是远离尘嚣做一次说做就做的坐禅静修。
地上有一块铺垫着稻草的木板,估计这便是囚犯的床了,柳新运正坐在床上。
安无风在他的对面盘腿而坐,把搁在两人之间的草盘开一块,把烧鸡卤鸭等熟食处在这腾出的一块,并魔术般取出了两个海碗,拍去酒坛封泥,满上了两碗酒。
许是,浓郁的酒香打动了柳新运的禅心,使得他终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毋庸置疑,这两个年轻人无论武功还是智慧,都是当世之中一等一的尖顶少年豪杰。
他们之间,却又存在着太多太多的纠结,几乎可说是难以化解的恩恩怨怨。
然而,当四目相对之时,却居然分外之平淡,宛似多年知己故友随意相聚一般清淡如水。
柳新运不是大同府幕后推手的罪魁祸首吗?如果没有他插手大同府,这大同府的四大家如何有胆量挑衅梦家而抢占川蜀矿业市场?如果不是他柳新运,安无风也不必走这一趟是不?
再说柳新运,对安无风之恨,可说是恨之入骨的。他原本可以轻轻松松的通过分化和吞并手段将四大家纳入手掌中,眼看,就几乎成功了,却是因为他,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然而,就是如此平淡,两人都没有说话,喝酒,吃肉,寂静的夜,沉寂的牢狱,只是不断刷新他们吃喝的节奏声音。
酒喝完了,肉也分别到了两人的肚里。
安无风拉过柳新运的一角衣衫,双手的油腻在上面擦拭,他的双手是干净了,却在人家雪白的衣衫上留下一团皱巴巴的让人恶心的油污。
奇的是,一向有洁癖的柳新运竟然视若无睹,仿佛,安无风弄脏的是别人的衣衫,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安无风缩回手,轻轻的说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柳新运没有回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安无风也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转身走了出去,临摹,取走了铁栏上的灯笼。
就在安无风逐渐远去,灯火即将离开这个角落的时候,柳新运的眼角出现了泪光。
******
夜,深夜。
杭州府。
杭州是个繁华的城市,即便是夜半三更,北风如刀,白雪飘飘,却依然抵挡不住大都市夜生活的诱惑。
所以,长街上,除了稀少的行人来来往往,偶尔还可见车马奔驰而过,两旁的华灯映照之下,充分阐释着一种遗忘于纸醉金迷的畸形繁华。
柳府,座落于西湖一隅。
这是一座趋于古朴的建筑,依山傍水,风景旖旎,很容易让人理解这是一处远离世外尘嚣修心养性的好地方,从而忽略了很多的东西,尤其,令人想象不到的是,这里隐居着一个让天下武林动容的大家族。
正如一句话说的,低调太久了,人们会遗忘了你的存在,沉默了太久,人们以为你是哑巴。
为了向世人证明存在,证明不是哑巴,那么,是不是该偶尔冒个头刷刷脸,吐吐槽?
估计,这便是传说中的刷存在感罢。
当然,刷存在感也得看时候,就好比一班朋友聚会之时,聊得热火朝天的,你往里插嘴,即便你说的很有道理,很有趣,却也被喧哗掩盖,即使有人回应与你,也不过是种礼貌性的素养体现,人家转眼就给忘掉了。所以,得挑好机会,最佳时机,便是将近冷场之时,你挺身而出,畅所欲言,那样,才能全面的被大家接收和消化,然后,记住了你的存在。
大同府就是一个千载难逢之大好机会,然而,却是人算不如天算,不仅功败垂成,而且,更可恨的是,那该死的安无风竟然提出由他们柳家拿出楚天歌以作交换柳新运生命之条件!
楚天歌?
谁知道楚天歌在哪里?
柳家的人知道吗?
至少,有一个人知道,柳家五叔柳环世知道。
但是,他却是知道,有些事情,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的。
因为,他深知,有些东西说之出去,很可能会演绎为一场灾难,所谓祸从口出,便是此理。
然而,今夜,他为难了。
刚才,半个时辰之前,老三柳环骏和老六柳环珲一起来到了他这里,然后,从他手里拿去了一把钥匙。
现在,老三和老六都走了,他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甚至,他几乎可以断定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后果非常之严重!
然而,他却无力去阻止,且连拒绝都不能。
否则。他就不是现在只是被点穴禁锢了行动能力,而是直接死亡。
他们疯了。
只有疯了会这样做的。
******
柳家大院之后面,是一面极高的山壁,表面上,常年蔓藤垂挂,各式花草铺盖,与其他山壁一般无二,但是,这一片普通的山壁地带,却被柳家列为禁地,寻常柳家子弟禁足于此。只有柳家高层人员,方得有资格前来此地。
人总有好奇的,越发禁止的东西,总是越发容易诱发人们的求知欲望。
于是,曾经有些怀着好奇的年轻子弟悄然前往,试图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和逾越压制的征服成就感,然而,他们的下场,便是以生命代价,为他们的好奇买单,匆匆扔下遗憾,寂灭于世。
为了遏制这种悲剧的延续,柳家主只好给年轻的子弟稍作简介,这座山壁的里面,柳家祖辈使用了大量人力物力挖出了一个极之纵深的腹洞。腹洞里面,隐藏着的,便是柳家秘密训练的神秘高手。
也就是说,这里面,是柳家培养死士的神秘据地。
至于,死士的资源出自何处?还有,当这些死士老去,又何去何从?
柳家主说,当死士被视为满师后,会以普通人身份走出去,一边娶妻生子过着常人生活,一边暗中待命,忠诚为柳家服务。然后,当他们的孩子长大之后,便被接回来,进入腹洞接受训练,然后复制他们父辈乃至祖辈之生活节奏和使命。较为人性化的是,当他们的孩子满师之后,他们便可以退休下来,真正过着常人生活了。而且,他们的晚年福利绝对不低。也正是如此,死士们宛如薪火相传,周而复始,忠心不二。
当然,最为柳家子弟向往的是,这一支神秘队伍的力量,谁掌握了这支队伍,才是真正掌控了整个柳家的灵魂力量!
然而,柳家先贤显然高瞻远瞩,深知厉害,弄不好会把家族分化了甚至是由于相互倾轧而崩盘,便定下了规矩,死士们只奉行柳家主一人的命令,也就是说,在家主这个位置,不仅仅是简单的掌舵着家族的方向,而且有一支力量为他保驾护航,将他的思想贯彻与落实实际行动上。
换言之,柳家家主,是一个绝对权威的掌控者。
也正是如此,数日前,柳家主在会议上能够硬气的表示,关涉他儿子的性命严重问题,如果众位长老不给出适当的决定,谁都不可以离开!
这便是因为他掌握着这一支神秘而强悍的力量。
三叔和六叔行近山壁,扯开一些藤蔓,三叔伸手在石壁上摸索了一会儿,显然寻找锁孔,然后,便将一条钥匙插入其中,但听得一阵扎扎声中,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只容纳一人体型的狭窄孔门。
三叔低声道:“老六,进呀,夜宵也吃了,还愣着等什么呢”
后头的六叔似乎迟疑了一下,道:“三哥,我感觉还是留着个在这外面的点,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也可以照应一下。”
三叔低声骂道:“放屁,刚从老五处拿来的钥匙难道是假的?”
六叔道:“假是绝对不会的,一直都是他和我配合一起,我开外面锁,他负责开里面锁,如此多年,那钥匙我手都摸的出来。只是,不过。。。。。。”
三叔极为不满,冷冷道:“老六,你以为我凭自己能是那楚天歌对手么?哼,如果不是如此,我会喊上你么?老六呀,你放心便是,只需这楚天歌一死,拿不出人去,与安无风的交易自然失败,新运必然消失,老二没有子嗣继承,也就是说,下一任家主便落在我家新伟了,到时候,还会少了你的好处么?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呢?”
六叔显然被说动了,咬了咬牙,道:“好。”
三叔微微的笑了,足下一抬,便往里面踏了进去。
洞里一片漆黑,也不知纵深多长,但三叔的目力极佳,可以依稀看见入口寻丈之后,是一条往下去的梯级,显然,柳家的神秘据点还在地下深层。
该是深夜原因,下面的人都睡了,灯也没有,一团漆黑。
三叔站在梯级边缘,并没有立即下去,而是在等——后面的六叔居然还没有进来,搞什么呢?
忽然,背后响起了脚步声,并亮起了暗淡的灯火,三叔几乎很生气的回头,就要将六叔大骂一顿,嗨,你以为我们是干着光明正大的事儿吗,还点灯,是担心别人不知道吧?简直脑袋坏透了!
可是,当他准备张嘴开骂的时候,却是呆住了,只是仿佛要窒息般憋出一句:“家主,二哥。。。。。。”
其实,他的身后,也就是洞口处进来的人决计不止柳家主和二叔,还有四叔,五叔。
柳家主什么也没说,但他脸上的表情之丰富,那简直直白着他满腔愤怒。
二叔轻轻叹息道:“老三,你糊涂呀!”
三叔硬撑着道:“这楚天歌害死了柳嫣,即便我杀了他,也算是给我侄女报仇了,何错之有?”
四叔淡淡道:“要处决楚天歌,家主比你更有理由和资格,然而,连家主都可以为了家主利益着想,赏识楚天歌,与他约法三章,将他羁留十年,给我们培养人才,你想的是什么呢?你想的,只不过是想夺取这支力量是吧?”
三叔冷冷道:“老四,你不配跟我说话。”
四叔冷笑一声,冷冷道:“柳环骏,今日之后,你以为你还是我三哥?没资格?你连做柳家人都没有资格了,出去带着你的老婆孩子滚吧!”
三叔神情一僵,盯着柳家主和二叔,咬了咬牙,道:“家主,二哥,你们真的那么绝情?”
柳家主冷冷道:“你还想我怎样?”
二叔缓缓道:“这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宽恕了,否则,按照柳家列祖列宗穿下来的家规家法处置,你,和老六,不仅要驱撵出家门,更须得收回你们属于柳家的一切,包括你们的武功和家财。”
三叔狠狠道:“我不甘!”
二叔作色,厉声道:“柳环骏,你是不是非得要我们使用武力手段,你才甘心?”
柳环骏一窒,表情黯然了。
或许,他的武功不输于面前几个任何一人,然而,先不说这几人联手之下,他绝对抵挡不住,便是柳家主一声令下,底下的那支力量恐怖的队伍绝对遵命出手,到时候,别说他不能幸免,便是他的妻子、儿女,都下场非常之悲惨。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将原本暗中凝聚的功力散去,奄然垂下了脑袋,一声长叹,道:“罢了,我柳环骏认栽了便是。。。。。。”
第209章 真相只有一个()
这一天清晨,风啸雪飞,雁荡山的梦宅迎来了数位客人,柳家主柳百江,柳家二叔,四叔,五叔,这阵容,放在哪里都决不会小了,更让人意外的是,还有一个灰衣中年人。
听得下人传报的梦中游和习惯早起的几个妻子一起迎之出来。
这倒不是说梦中游对柳家格外热情,而是对于今日柳家巨头尽出拜访隐隐猜测了什么。
事实上,的确如此,当他们在大门口处相见之时,梦中游的众位妻子都瞪着眼睛看着灰衣中年人,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即便是向以冷酷著称江湖的梦中游也不由动容了,和灰衣中年人四目相对之时,两人的眼里都掠过一丝激动,然后,两人都笑了。
梦中游踏步上前,拍拍灰衣中年人的肩膀,道:“小楚,你瘦啦。”
灰衣中年人当兄擂了他一拳,点点头,道:“不错不错,身体还结实着呢。”
梦中游扭头对柳家主一抱拳,道:“柳家主,谢了!”
然后,他摆手肃客:“请里面喝茶说话。”
柳家主欣然点头,与众位长老一起进入了梦宅。
在客厅里,梦老爷子夫妇也在,这正好,柳家三位长老居然跟老爷子聊起了生意经,而柳家主则与梦中游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家常,仿佛极之熟络的好友相聚。
总的来说,氛围还是蛮融洽和谐的。
梦中游似乎早已遗忘了当年他亲自去柳家追问楚天歌却遭遇拒绝那一茬,而柳家主也似乎把儿子柳新运的事儿给忘掉了,绝口不提关于柳新运一个字。
这一聊,不知不觉间将近中午了,马婉儿言道开饭了。
柳家主要告辞,却是被老爷子留下来了。
老爷子说道:“走什么走,大家都是自家人,吃饭吃饭。”
既然老爷子都说了是自家人了,这表示什么意思,怕是傻子才听不出来!
显然,当年,柳嫣为了保护梦家大少而遇害这事,不仅为梦中游重视,在老爷子眼里更是不得了的件大事!
最让柳家主和几位柳家长老高兴的是,老爷子的“自家人”三字,所隐藏的意义。
果然,席间,老爷子再次说话了:“老三,你给柳家主瞧瞧,咱家有什么生意适合柳家主做的,你给拉一把。”
梦中游微微点头,道:“柳家主在杭州,如果不嫌弃,不妨就近在‘通运’海运署入股,监管理事事务,毕竟,这么多年了,二哥劳心劳力,也难为他了,该缓下来啦。”
柳家主一愣,吃吃道:“三少说的‘通运’海运署,莫非便是二十年前原本属于霍家的海运产业?”
梦中游点点头,道:“嗯。柳家主愿意干吗?”
柳家主算不上喝了太多的酒,却是脸憋得通红了,迟迟没有说话,搞得他身边的三位长老深深误会了,以为他忽然脑袋断网了,恨不得立即一齐动手把他给接上!
要知道,便是曾经的霍家对外海运,也链接高丽、扶桑,而在梦家“收购”之后,更扩大了规模,遍及东南亚,甚至还触及波斯湾,给进出口商人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之同时,从中取得的利润可谓恐怖到让人惊悚的地步。
按照某些专家所分析,梦家单单凭这掌控了海运枢纽,即便是梦家陆地的商业全部关门,梦家也足够屹立不倒。
可以说,“通运”海运署,乃梦家之命根儿,然而,如今,梦中游却轻描淡写的向他们柳家伸出橄榄枝,这,这,梦中游还真把老爷子的“自家人”意义落实的实实在在啊!
这也是柳家三位长老之所以捉急的心情,倘若不是感觉这里是梦家当着多人面前不好看,有扒开柳家主脑袋看看的冲动,殊不知,柳家主那是给激动的呀,缓了一会,才给憋出一句:“傻子才不愿意呐!”
老爷子笑了。
众人也是笑了。
究竟是父子情深,柳家主结果还是忍不住道:“三少,我想,我的年纪也不算小了,这世界是年轻人的世界,所以。。。。。。我想,让犬儿新运打理,不知三少意见如何?”
梦中游何等智慧,闻其弦而知其音,自然知道,柳家主并非征求于他使用柳新运的意见,而是暗求他儿子安全回家的确切日期。
梦中游眼里掠过一丝异色,缓缓道:“柳家主,如果我没估算错误的话,我们两家这次被两个年轻人给算计了。”
柳家主一愣,道:“三少,你是说新运这孩子和安无风算计了我们一把?”
梦中游看了楚天歌一眼,然后对柳家主道:“柳家主不妨想想,便是我当年亲自去你柳家寻小楚,也无果而归,很大程度上,连我自己都相信小楚不在你那里,外人也就更加认同了。”
柳家几位长老脸色有些不自然的。
柳家主表情赧然,讪讪道:“三少”
梦中游摆手道:“柳家主误会了,我并没有追责意思,只不过是提醒柳家主,既然包括我在内的外人都以为小楚不在柳家,为何那安无风却是那么有把握认定他在你柳家呢?”
柳家主呆了一呆,脸色数变,沉声道:“三少,莫非,你的意思是说,是犬儿告诉安无风的?”
梦中游道:“真相只有一个,怕也就是唯一的合理解释。”
柳家主眼里掠过一些不情愿,试图作最后的为儿子的“叛逆”行为辩驳:“理由呢?我想不通新运如此做的理由!”
“理由?”梦中游轻轻一叹,“柳家主,你有个了不起的儿子呀!”
“呃?”柳家主微微一愣,“三少,你这什么意思?”
柳家二叔道:“家主,如果按三少思路推演,我想我明白了一些什么啦。”
柳家主道:“二叔,您明白?”
柳家二叔叹道:“毕竟,柳家安乐多年,在平平淡淡之中,总是容易孕育出一些不安份的东西,譬如贪婪,权力与利益